陳之行到家的時候,已是凌晨兩點。從車裡出來,他望了望自家的視窗,像往常一樣,那扇窗是亮著的。靜宜一直是這樣的,只要陳之行說好了回家,不論多晚,她都讓他們臥室的燈亮著,即使她睡了,也要讓臥室的燈亮著。
陳之行曾經設想過,如果那扇窗是黑著的,他會做何感想,可是因為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他也就難以想象出相應的情境。反正,現在,他可以很肯定地說,他一直都喜歡那燈光。冬天,那燈光讓他溫暖;夏天,那燈光讓他清涼。
此刻,那燈光讓他又急迫又安定。
陳之行快步上樓,開了家門,直奔臥室。靜宜沒睡,正在看書,右腳纏著白花花的繃帶。陳之行走到床前,跪在地上看靜宜的腳。
「幹嗎啊,大驚小怪的。」靜宜把書放下,伸出手揉搓了一下陳之行的頭髮。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陳之行責怪靜宜。
「哎呀,早告訴你怎麼啦,我的骨頭就能長得快啦?」靜宜一撇嘴,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
陳之行躡手躡腳地往外走,被靜宜攔住了,靜宜說:「你輕點,明明這幾天學習太累,一直睡得很少,媽天天陪著明明學習,也累得很,別把她們倆吵醒了……」
「可是,我總得看看我娘和我閨女吧?」陳之行回頭說。
「明天早晨看不是一樣嘛。」靜宜說,「快去洗漱吧,總算回家了,睡宿好覺比什麼都強。」
可是,陳之行馬上就辜負了梁靜宜的美好期望,躺在家裡的他依然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他的頭腦亂七八糟,耳畔又總是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破門而入,正在向他和靜宜逼近……
陳之行翻身而起,出去檢查家裡的房門是不是已經鎖好,他使勁晃了晃房門,房門鎖得好好的。
回到床上,他還是睡不著,又是翻身而起,檢查家裡的窗是不是已經關好,檢查了一圈,才又回到床上。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陳之行就坐下了這樣的毛病——臨睡前總是不踏實,總是要一遍又一遍地檢查門窗,尤其是有案子的時候,他會比平日更要神經質。
時間長了,靜宜已經瞭解了陳之行的這個特點。果然,黑暗中的靜宜說話了,「是不是又要查案子了?」
陳之行不說話,裝睡。
靜宜摟過陳之行,說:「能不能不去想案子?你的頭髮又白了,你自己發現沒?啊?發現沒?」
陳之行笑了,翻身面向靜宜:「你怎麼知道我在想案子,我什麼都沒想。」
靜宜反駁:「守著你二十年了,還騙我。」
陳之行說:「真沒騙你,我真的什麼都沒想。」
「真的嗎?」靜宜問。
「真的。」陳之行很認真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