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2頁,共2頁

「那你還失眠。」

「也許……是職業病吧,就像你們這些做老師的,總會用語重心長的口吻說話,不等於你就是在講課,對吧?」

「那倒是。」靜宜伸手拍著陳之行,像在撫慰一個嬰兒,「睡吧,啊,睡覺養氣血,總睡不好,人就垮了……」

陳之行只好一動不動地繼續裝睡。

骨折病人需要靜養,需要良好的睡眠,陳之行為攪擾了妻子的睡眠而深深歉疚。

陳之行沒聲響了,靜宜很快就睡著了。黑暗中,陳之行努力大睜開眼,凝視靜宜的臉。

二十年了嗎?有這麼久嗎?真的是二十年了啊……近來,陳之行有一個非常強烈的感覺,人一過了四十歲,時間的度量衡就變了。同樣的三百六十五日,二十歲的時候覺得很漫長,四十歲的時候不過就是白駒過隙了,而每一天,則快得像一次眨眼。正是: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舊好;人,憔悴了。

雖然他剛才極力否認自己在想工作,但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確實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那種莫名的危機感時刻壓迫著他的心臟,他恨不得不吃不睡也要把想做的事情做完,做好。他的腦子裡時常浮現一幅畫面,這幅畫面第一次出現,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十四歲的陳之行正在縣城讀初中,放了暑假就幫家裡幹農活。

那一年,村裡的莊稼暴發了罕見的蟲災。

陳之行家中的十畝玉米被螟蟲瘋狂地齧咬,幾乎顆粒無收。

玉米最怕的也是最常見的蟲害就是螟蟲。關於螟蟲,《史記》中早有記載:「螟蟲歲生,五穀不成。」陳之行的家鄉把玉米螟蟲叫做鑽心蟲,這實在是一個太貼切的名字。

鑽心蟲侵害玉米,分為三個時期。前期危害葉片,將葉食成孔洞或缺刻,影響光合作用;中期蛀食莖稈,破壞組織,影響養分輸送,造成風折;後期蛀食雄穗和雌穗,影響授粉、授精和果穗發育、灌漿,還會鑽入穗軸中隨時出入咬食玉米籽粒。

三伏天的太陽,像四川火鍋裡的朝天椒,吱吱地冒著油,辣得田間地頭著了火似的。

陳之行光著膀子,悽惶無助地望著那些千瘡百孔奄奄一息的玉米秧,後背上的汗珠像一條條小河般流淌下來。

一陣微風吹來,幾棵玉米的莖稈相繼折斷,那斷折的聲響雖不強大,卻如雷貫耳,提醒著陳之行,他們家的莊稼保不住了。

小小少年陳之行放聲大哭。

陳之行至今仍然不願回想那樣的心痛……在當時,那些玉米就是他們全家老小的生活依靠,就是他下個學期的學費!

當他接手了「宏遠大案」,瞭解了全部案情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突然浮現了螟蟲肆虐的畫面。以後,每當有新的案子出現,每當他看到那一張張比魔鬼還要貪婪的嘴臉的時候,他就條件反射般地想起那幅畫面。

他就心急如焚,他就坐立不安,他就幻想著能長出三頭六臂,在頃刻之間消滅害蟲,挽救衣食父母的莊稼。

這麼多年,在案子面前,沒人說過他是一個急性子的人,相反,人人都說他是一個有韌性有耐心的人。只有他自己能夠感受自己的心跳,他的心好像正在被沸水蒸煮,每一下跳動都急,都痛,都火燒火燎。

可惡的螟蟲啊,如果任你肆虐,不僅葉子保不住了,莖稈也會保不住啊;莖稈保不住了,還何談果實啊;果實沒有了,老百姓怎麼活啊;老百姓活不了了,還會有家還會有國嘛!

幾天前,他的1號手機收到一條簡訊,上面寫著:「啄木鳥,保健醫,幾人知曉幾人識?忍辱負重喚春到,聲震東風捲旌旗。」簡訊署名——一位愛您敬您的老黨員。

這條簡訊讓陳之行瞬間就淚流滿面,激動了好久好久。他給這條簡訊設定了「保護」,這樣寶貴的理解和鼓勵,他怎麼能不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