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可達特意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用他慣有的動作問候了陳之行,右手緊緊握住陳之行的右手,左手輕輕拍拍陳之行的肩膀。
關於張可達和陳之行的關係,外界有很多傳聞。說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張可達是陳之行的後臺」,陳之行對這個說法非常厭惡。在他心中,張可達是他的長輩,是他的知己,更是他的精神支柱。還有,如果再狂妄一些,大膽一些,把他自己比作一匹千里馬的話,張可達就是慧眼識中他的伯樂。
陳之行上大學時,偶然在書上看到了孫中山的話:要做大事,不可要做大官。這是1923年12月21日,孫中山先生與夫人宋慶齡到嶺南大學視察,在懷士堂向學生們做長篇演講時,勉勵青年學生的一句話。
那麼,什麼是大事呢?
孫中山先生說:「大概地說,無論哪一件事,只要從頭至尾,徹底做成功,便是大事。……我們中國從前的人,只知道立志要入學、中舉、點狀元、做宰相,並且還有要做皇帝的。譬如秦始皇出遊的時候,劉邦、項羽都看見了,便各自嘆氣,表示自己的志願。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之。’劉邦說:‘大丈夫當如是也。’他兩個人的口氣雖然不同,但是他們的志願,毫沒有分別。換句話說,都是想做皇帝。這種思想,久而久之,便傳播到普通人群中,所以從此以後,中國人都想做皇帝,便不想做別的事……至於學生立志,注重之點,萬不可想要達到什麼地位,必須要想做成一件什麼事。因為地位是關係於個人的。達到了什麼地位,只能為個人謀幸福。事業是關係於群眾的,做成了什麼事,便能為大家謀幸福……」
孫中山的話深深地觸動了二十歲的陳之行,像一束耀眼的光,照亮了他懵懂而年輕的歲月。
他心潮澎湃地把孫中山的演講全文工工整整地抄錄在讀書筆記上,並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從那以後,年輕的陳之行便有了目標和志向——做大事,為大家謀幸福。
大家又知道,許多做大事成功的人,不盡是在學校讀過了書的。也有向來沒有進過學校,能夠做成大事業的。不過那種人是天主的長處。普通人要所做的事不錯,必要取法古人的長處才好。所以我們要進學校讀書,取古今中外人的知識才學,來幫助我做一件大事,然後那件大事,便容易成功——又因為孫中山先生的這些話,陳之行才發奮讀書,一鼓作氣地考取了研究生。
陳之行的學生時代非常清苦,為了給父母減輕負擔,每個休息日都要到建築工地做力工。讀研究生的時候,導師顏文給他介紹了兩份家教,又給他在出版社謀了一份兼職,他才沒有因為經濟原因而影響學業。
在常人眼裡,陳之行現在的位置,可算是「大官」的位置了;而在陳之行自己看來,如果不做大事,不為群眾謀利益,不為國家謀利益,他這個「大官」還不如不做。
八年前,在他做監察廳副廳長的時候,張可達欽點他參與了「宏遠大案」的偵破工作。宏遠大案涉案几百人,歷時兩年半,結案的那天,陳之行驚覺兩鬢已經佈滿了銀絲。他對著鏡子看自己,心裡一片暢然和滿足。
宏遠大案的查處,大大促進了宏遠的黨風廉政建設,推動了社會經濟發展。宏遠大案的主犯原宏遠市長曹秋實、副市長丁常進執政期間,正當宏遠市國有企業改革步入攻堅階段。由於不正之風橫行,全市幹部思想低迷,經濟建設逐漸落後,在全國的副省級城市中,主要經濟指標排名大多居後三位。城市建設連年負債,負債額高達70多億元。
宏遠大案結案當年,全市的經濟工作就走出低谷。國民生產總值上升10.1%,財政收入上升34.2%,土地出讓收入上升15倍……此後,宏遠主要經濟指標的增幅年年都在兩位數以上,城市面貌煥然一新,被評為國家環保模範城市和國家森林城市。
反腐敗是刻不容緩的大事,陳之行為自己能投身於「大事」、報效祖國、實現理想而欣慰。他真的沒有其他想法,他只想做大事——而在張可達的眼中,他看到了「懂得」。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他們互相懂得,所以惺惺相惜。他從來沒有對張可達說過感謝的話,張可達也不給他機會說。他們只是一起做大事,就像同一條道路上的兩個目標一致的旅者,就像同一個戰場上的兩個懷著必勝信念的戰友。
他們互相懂得,他們有著一致的目標,他們都懷著必勝的信念。這就是省紀委書記張可達和承新紀委書記陳之行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也可以叫做「革命同志」的關係。莊嚴而神聖,不容褻瀆。
既然是革命同志,他們之間就不需要世俗的客套。陳之行一坐下,就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並有條不紊地陳述了何書林、唐豔群和董令田的有關情況。之後,又把林笑成的種種表現簡單彙報了一下。
張可達認真地聽完陳之行的彙報,用一支菸的工夫完成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