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就是一盤棋,你要想贏,不只要看你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要看別人的位置。
環顧四周,陳之行發現,他一時還找不到突出重圍的道路。他一夜一夜地失眠,即使小睡片刻,也會被錯綜複雜的亂夢驚醒。可是,他並不氣餒,他知道,這只是通常所說的黎明前的黑暗,只要堅持下去,就能見到曙光。
林笑成失蹤了兩天,又現身了。林笑成一現身,就把陳之行叫到他的市長辦公室。
林笑成神態自然親切,話語也自然親切。林笑成說:「之行啊,家輝的事兒你已經知道了吧?家輝啊家輝,太讓我操心了。家輝是我住在農村的岳母帶大的,老太太耳朵聾得厲害。孩子兩歲的時候,被飛進屋裡的蜜蜂蟄了,嗷嗷地哭。老太太在院子裡曬衣裳,愣是沒聽見。等老太太進了屋,才發現孩子的臉都腫得不像樣了。打那之後,孩子就不會說話了,治了好幾年,才治好。孩子長大後,我和他媽媽工作忙,根本顧不上他,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孩子的教育。唉,這麼說吧,孩子跟著我們,沒少遭罪。我和他媽覺著虧欠他,格外寵他,給他慣壞了……」
林笑成說完,看陳之行的反應,陳之行卻只是微笑著,什麼也沒說。
林笑成只好接著說:「之行啊,跟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你也是做父親的,應該理解我的心情。我最想跟你說的是,在處理家輝的問題上,你該咋辦就咋辦,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千萬不要顧及我的面子。」
陳之行繼續笑著,似點頭非點頭地動了動腦袋,這讓林笑成有些惱火,不過,他還是剋制住了,說:「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兒子出事了,你們心裡也不能好受,唉,沒辦法啊,誰叫這臭小子不爭氣呢!」
陳之行的手機響了,陳之行看了看來電顯示,對林笑成說:「是啊,哪個父母也過不了兒女這道關啊,你看,我閨女又來電話了……」
陳之行邊說邊歉意地告辭,在走廊裡接電話。打電話的不是女兒明明,而是陳之行的母親。
「媽,什麼事兒啊?」陳之行一聽到母親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母親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是在和陳之行說悄悄話。母親說:「之行啊,我是偷偷給你打電話的!」
陳之行急了,追問:「快告訴我,出什麼事兒了?」
母親繼續壓低聲音說:「靜宜的腳脖子骨折了,二十多天沒上班啦,只能臥床休息,你咋不回來看看她啊?」
靜宜昨晚還發來簡訊:親愛的,我很好,女兒的學習狀態很好,媽也很好……陳之行心裡湧起一股熱流,趕緊撥通了妻子的手機。梁靜宜的聲音一如往日甜美:「陳書記,今天怎麼這麼閒著,想起我這個糟糠之妻來了?」陳之行說:「靜宜,你可別開玩笑了,快告訴我你是怎麼骨折的!」梁靜宜咯咯地笑了一會兒,說:「之行啊,我不說實話,不是怕影響你工作嘛!」陳之行的心又熱了一下,說:「我今晚一定回家,你放心吧!」梁靜宜又笑了,說:「你就是不回家,我也放心!你儘管忙你的,我這邊真的沒事,就是明明總想你,你回來也好,給她打打氣,她的學習勁頭就會更足了!」
放下電話,陳之行看了一下手錶,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他沉思了片刻,決定立刻聯絡省紀委書記張可達,他急需向張可達當面彙報——或者,也可以叫做密談。
張可達立刻接通了陳之行的來電,沒等陳之行說話,就搶先說話了,張可達說:「之行啊,你怎麼知道我正要找你?!」
陳之行預感到,他一定會在張可達那裡找到支援。
曙光就在前面。
放下電話,陳之行一陣興奮,喊來趙曉,踏上了回宏遠的路——這條路,此刻,在陳之行心中,不只是一條歸家的路,更是一條能為承新帶來希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