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她深深喘了一口氣。
「今天我們反腐敗,同樣需要這種精神。即便暫時孤立無援,哪怕腰裡只有倆‘棒槌’,可照樣這麼一仗一仗打下去,直至最後的勝利……」
省委常委兼省紀委書記開口了。
「還沒來得及跟大家交換意見。我認為,應當重視鍾勇機關的問題,同時,給所有敢於執紀的紀委書記以應有的支援。今後,但凡涉及黨風廉政問題,我們省委、省紀委首先要分清是非,不能只看人多人少、是否搞好‘團結’。要旗幟鮮明,要給堅持黨性原則的同志以足夠的支援。」
會議室裡依然靜悄悄的。
吳書記知道,解決黨內問題主要靠教育,所以必須做好統一思想的工作。
「當然,我們幹部隊伍的主流是好的,省委要依靠他們來創造經濟建設的奇蹟。但同時,我們又必須大力加強黨的建設,尤其是思想建設,讓廣大幹部接受正確思想的引導。我們只能這樣兩手抓,否則,‘一手硬一手軟’:經濟建設上去,黨風卻壞了,國家也壽終正寢了。蘇共抓經濟建設的本領不大嗎?把蘇聯都搞成超級大國了,可就是不抓黨的建設,黨員幹部隊伍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黨的掘墓人。所以,我們必須對黨內貪腐採取咄咄逼人的攻勢!」
吳書記看到,除了省紀委書記,其他領導都堅定地沉默著,組織部長更是臉色鐵青。她想:不能再遷就下去了,光是跟班子成員們私下交換意見,然後你說你的他堅持他的,全省工作尤其是反腐敗,永遠無法推進。列寧從來沒有做過多數的俘虜,尤其是這個多數沒有原則立場的時候。
吳書記是1977年考上大學的,曾反覆讀過列寧夫人寫的回憶錄,有一句話到今天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列寧不怕獨自一人去反對全體,因為他認為——正如他自己常說的那樣——‘原則的政策是唯一正確的政策。’」鍾勇機關的情況夠反常了,可根子還在一些領導身上,如果任憑田處長他們為非作歹,起碼在我們省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敗壞黨風,然後幹部隊伍自挖牆腳、自掘墳墓。
想到這裡,她語調堅決地大聲說:「最近,中央紀委一再強調,‘進入新世紀以來,腐敗現象在我國呈現出級別越來越高、涉案金額越來越大、群蛀現象日益嚴重的三大發展趨勢’。我個人認為,鍾勇機關的問題,就是群蛀現象,所以,我們省委能隨這機關中的‘大多數’意見,放任自流嗎?」
吳書記秘書進來了,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麼。
吳書記點了點頭,繼續按多日來理出的思路說下去。
「其實,剛才我們反覆討論的,正是黨的光榮傳統,是‘人在,陣地在’的精神。現在,黨內監督很難,拿原中央紀委副書記劉錫榮同志的話來說:‘上級監督下級太遠,同級監督同級太軟,下級監督上級太難,組織監督時間太短,紀委監督為時太晚。’對付群蛀現象就更加困難啦!可是,現在突然出現這麼一位機關紀委書記,根本不顧多數同志甚至是整個領導班子的臉色,堅決實施監督,把個人榮辱置之度外。難道,他是為了販賣毒品嗎?」
秦鋼看見她的嘴角略略撇向一邊,眉梢間透出輕蔑的冷笑。
「的確,那包毒品‘證據確鑿’,薄膜上還有鍾勇的指紋。但是,我認為鍾勇機關中的那股神秘力量,也太小瞧我們各級黨組織了,真以為我們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剛才,公安部鑑定中心發來傳真,已經鑑定出,」她略略停頓一下,加重了語氣,「上面的指紋是經過處理的,是用極其巧妙的辦法貼上去的,這種手段,還不是我們國內的技術!」
秦鋼愣住了。
整個會議室也愣住了。
吳書記的話變得斬釘截鐵,「鍾勇,他表現了‘人在,陣地在’的精神!我個人表示:要感謝鍾勇同志,感謝紀工委的同志,也感謝在座的秦鋼同志,你們無愧於‘黨和人民的忠誠衛士’的光榮稱號。」說到這裡,她有點兒激動,向秦鋼點點頭。
秦鋼知道自己也該向吳書記表示感謝,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當然,我們要全力以赴做好呂宇他們的工作。畢竟,呂宇他們還是學有所長的知識分子,不過,又必須讓他們懂得兩類知識分子的區別。」說著,她將臉轉向組織部長,卻見這位幹部主管一臉茫然。
她解釋起來。
「在中國革命中,曾經有過兩類追求光明、正義的知識分子。一類是書齋知識分子;另一類,是在長期深入工農中刻苦改造思想的知識分子,是以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為代表的新型知識分子。舊中國苦難深重,教授、作家、藝術家等書齋知識分子,只會發出‘教授,教授,越教越瘦’的哀鳴。可新型知識分子卻高唱‘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帶領億萬工農從崇山峻嶺衝下,席捲了整個中國大陸。所以,我們要耐心教育引導呂宇他們,不要再將改造思想視為‘左’,要自覺加強黨的建設,真正確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在抓好黨的思想建設的基礎上,再用推進經濟建設的超凡的決心和超常的手段,全力推進決定新中國生死存亡的反腐大業!」
她不由激動了,「從現在起,我們省委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紀委書記的榮辱和命運,而是切實加強全省黨的建設的重大問題。如果我們有些黨員幹部經過多次教育還不轉變,繼續搞那套官商勾結、警匪勾結,省委就再不能聽之任之了,必須採取果斷的組織措施,該撤的撤,該處理的就堅決處理!現在我們不少機關的狀況是:進來了就出不去,上來了就下不去,這必然導致庸人、壞人滯留幹部層中,導致全省工作水平的下降。」
部長開口了,卻全然不同意吳書記的意見,認為這勢必造成全省幹部隊伍不團結不和諧,說如果搞得大家不服氣,彼此間一傳,再寫些上告信、匿名信,網上再傳播,勢必影響全省和諧幹部隊伍建設。
吳書記笑了。
「不管在什麼地方,中央都要求我們必須治理存在的混亂狀況。現在,問題的實質很簡單:面對歪風邪氣和腐敗現象,我們省委是讓步、遷就、投降,還是抵制、批評、鬥爭?講和諧,是針對不和諧、不安定、不團結而言;而不和諧、不安定、不團結,正是來自我們領導層的是非不明。長此以往,歪風邪氣和腐敗現象能不囂張嗎?而且,到現在我也不敢肯定:鍾勇機關存在的問題,會不會還有更為複雜的因素?如果光講和諧,對歪風邪氣和腐敗現象不理不睬,勢必造成黨員、群眾怨氣很大,又怎能形成全省的團結和諧的局面呢?我們要相信黨員、群眾的大多數,那些傳言和匿名信、上告信,包括網上的帖子,只要不符合事實,是影響不了大局的,關鍵是看我們省委有沒有明確的態度,敢不敢以加強黨的建設、建立一支過硬幹部隊伍為目標,大刀闊斧、決不妥協地樹立正氣。我認為,只要抓住黨的建設這個重點,下決心解決黨員幹部隊伍中存在的問題,尤其是最可怕的群蛀現象,今後全省工作就一定能讓中央放心、讓人民滿意!」
秦鋼低頭在本子上急速地記著。
最後,會議舉手表決。表決之前,組織部長依然臉色鐵青,斷然說:「我保留意見。」接著,幾位領導附和。
會議以微弱多數同意吳書記和省紀委書記的意見。
吳書記不動聲色地瞧著這些領導,從容地笑了一下,舉起手來說道:
「黨內的規矩:無論哪裡出現問題,關鍵在領導。因為,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是靠班子來執行的,執行不好,自然出問題。我個人認為:呂宇作為‘班長’,消極理解中央構建和諧社會的方針,對歪風邪氣和腐敗現象採取了豆腐手腕,搞的是維持會,迴避矛盾,求穩怕亂,唯恐引起麻煩,結果邪氣上升,正氣下降,怪事不斷,黨員、群眾尤其是知識分子,失去幹工作的積極性。要構建和諧社會,就不能怕字當頭;就要敢字當頭,敢於同腐敗現象和歪風邪氣作鬥爭。因此我認為,現在全省,第一要緊的,是建立敢字當頭、有幹事能力的領導班子,再不能隨便少數人為非作歹,把黨的事業鬧得烏天黑地,叫全省人民著急。所以,我們必須打好這場政治仗,寸土必爭,寸步不讓地抓好領導班子建設,同時解決一些深層次的問題……」說到這裡,吳書記卻切斷了話語。
秦鋼忽然意識到,她主持工作,是不是要學新加坡,對一些官員再不遷就,採取措施啦?
他的心忽而驚懼地急跳起來,看見吳書記已不像會議剛開始那樣,竟斬釘截鐵大聲說道:「今後,我們省委要燒一把猛火,切實加強黨建,切實解決工作中存在的問題,真正實現科學發展,造福全省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