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省委常委會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1頁,共2頁

「……對他,必須毫不猶豫處理,體現從嚴治黨的精神。鍾勇的問題鐵證如山,影響太壞。組織部收到很多黨員來信,要求我們決不姑息,嚴加懲處。」

就在鍾勇想方設法潛入窩點時,省委會議室正在開一個小型會議,專門討論鍾勇的問題,還邀請分管鍾勇機關的那位省領導和秦鋼參加。

省委常委兼組織部長環顧一下圍坐在會議桌邊的領導們,儘可能讓自己的話烙到他們的心頭。他實在厭惡透了這個長期反映很壞的黨員幹部,到毒品案敗露之前居然還在紀檢崗位工作。他詳細列舉了組織部得到的黨員幹部們的反映,緊挨他身邊的就是鍾勇所在廳的省分管領導。

秦鋼看見幾位領導微微點頭。他的心不由急跳起來,心想鍾勇頭上的這位可真厲害啊,一下就把自己的兒子保住了。這些披大紅袍的,可真是所向披靡,不光叫紀工委反腐敗成了零,還叫鍾勇這個不怕死的也不得不死。因為,我們面對的——可是「黨內同志」啊。

部長停了一下,審視似的看著與會的人們。這時,在座的領導們要麼凝視他,要麼低頭看著擺在面前的組織部材料,上面詳盡講述了鍾勇從破壞和諧機關建設發展到毒販嫌疑人的全過程。

吳書記坐在部長對面,面無表情,看著眾人。

部長更加自信地介紹起情況來。

「工程建設問題,歷來複雜。不過,自呂宇同志主持工作以來,情況還是不錯的,機關團結和諧,工作也穩步推進。自然,問題也會有,誰也沒生活在真空中。但是,如果我們不旗幟鮮明的話,任憑鍾勇這樣的壞人恣意妄為,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必將付諸東流。負責鍾勇機關的組織部分管同志早向部務會提出建議,說像鍾勇這樣的在機關裡意見之大之多的幹部,他們走遍全省還沒見過。但是,由於體制的原因,對於這種披著紀檢外衣的害群之馬,有時我們還奈何不得。」說著,他彷彿無意地瞥了秦鋼一眼。秦鋼看到,領導們似乎全明白他的話中含義,沒一個瞅自己。

秦鋼頓然感到臉發燒了。

部長痛心搖頭。

「一個幹部,私慾驅動,最終走上違法道路,居然打著紀委辦案的旗號。」說到這裡,部長看了看吳書記。

吳書記笑著,沒有皺眉,也沒有說話。

秦鋼心中暗暗叫起苦來,儘管吳書記支援,可黨內規矩是少數服從多數。看這架勢,多數領導同意他的意見,如果吳書記頂不住做出妥協,他鐘勇可真成了「七不怕」啦,「死後沒人送花圈」,誰又敢給犯罪分子送呢?

他知道,如果會議形成決議,不論對錯,紀工委都必須「服從組織」。當然,鍾勇機關的問題會繼續下去,甚至愈演愈烈。當然,最後倒霉的自然是老百姓,還有那個螳臂擋車的傻瓜,這在黨內可不乏先例啊。中國的傳統就是忠良受陷害,奸賊逞兇狂,然後官逼民反,不得不反,最後來個朝代輪迴。毛主席一直想的就是打破這「週期律」。

秦鋼不記了,從本子上抬起頭來,偷偷觀察起吳書記。

部長結束了話語。

果不其然,多數領導表態,同意部長的結論。秦鋼知道,會議開到這個份兒上,鍾勇實際上被宣判死刑了,對他的處理意見其實已經形成。秦鋼一下想起自己常常教育機關紀委書記們的話:「要敢於實踐‘五不怕’,包括做好犧牲生命的準備!」

忽然,他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寒冷,還有深深的疲憊。

這時,吳書記開口了。秦鋼知道,作為會議主持人,她必須歸納大家的意見,作出決議,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秦鋼心中湧起一股衝動,直想拔腿離去。

吳書記說道:「革命戰爭時期,我們黨在十分困難的情況下,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靠的是什麼?靠的是為了黨和人民犧牲個人的精神。有時候,一個部隊明明知道完成任務犧牲很大,只有少數人才能回來,可照樣前仆後繼視死如歸。」

秦鋼低下頭去不敢看眾領導,生怕掩飾不住臉上的怒氣,叫大家難堪。

他想:說空話有什麼用呢?跟解決鍾勇機關的問題又有多大關係呢?你一個婦道人家,初來乍到的,當然很難,就老老實實照大家意見作結論吧,不用顧忌以前的表態,此一時彼一時嘛。紀工委作為省委的下級,再有不同意見,敢不執行嗎?這時,他對吳書記的印象全變了,又是個當官的,隨波逐流,眼下最不缺的就是這號人。

吳書記繼續說了下去。

「在遼瀋戰役中,為了阻擊援敵,東北野戰軍派了一個縱隊在塔山設防,阻擊國民黨十一個師的美械化部隊,還要遭到海空軍的攻擊。可是,為了全域性的勝利,這個縱隊的口號是:‘人在,陣地在。’」

她停了下來,掃視著大家。

領導們低頭看著臉前的本子,誰也不說一句話,卻都清楚她必須照多數人意見說出「同意」的結論;否則,就是將自己的「個人意見代替集體意見」,違規了。

秦鋼看得出,她正吃力地說下去。

「確實,鍾勇所在機關的幹部們對他的意見非常大。不過,我也老想,一個機關紀委書記,級別這麼低,為什麼敢向整整一個機關發起攻擊?既不怕犯眾怒,更不怕遭報復,還不怕丟選票,為的是什麼?我一調到這裡就聽說這件怪事,所以不得不作了一些調查,發現這位幹部所在機關的問題,實際上已經很嚴重了。那麼,以後我們當領導的遇到類似情況,能不能多問幾個‘為什麼’?我個人認為,敢於向腐敗現象衝擊的幹部,實際上就是當年的鋼鐵戰士,明明知道完成任務犧牲會很大,可照樣前仆後繼。所以,對於這樣的幹部,省委是支援,還是打擊他們呢?」

秦鋼一下感到鼻子酸了。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秦鋼發現那位組織部長的臉色發白了,不由想:黨內鬥爭,本來是思想鬥爭,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爭論。可是一介入腐敗,介入經濟利益,思想鬥爭就變成政治鬥爭,甚至成為你死我活的較量。但願組織部長沒從那位分管領導手中得好處,只要沒構成利益衝突,一切好辦,否則……

吳書記繼續說下去。

秦鋼看出來了,她竭力想說服眼前這個「多數」,好使今後的工作得到他們的支援。儘管如此,她也沒放緩語調,還是那般有力。

「我們多數同志都受過工農的再教育,成果到今天還彌足珍貴。那時,我在農村插隊,聽老農們講,抗日的時候,就連土匪的武器都比共產黨游擊隊的強。土匪有快槍,可我們黨的游擊隊呢,就腰裡掖的倆‘棒槌’——手榴彈,老鄉們誰見了誰不說:雞蛋碰碌碡,耗子舔貓鼻樑,甭說跟鬼子打了,就連土匪也打不過。可就是那些共產黨員,就那麼一仗一仗地打,硬打得鬼子漢奸不敢出那個縣城,到最後,他們解放了全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