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儲藏室,除了平躺在地上的主辦科長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一片寂靜。他被緊緊捆綁著,驚恐地看著正在自己腳邊忙碌的鐘勇,他第一次發現昔日的窩囊廢此時竟無比猙獰。慢慢地,綁縛著他赤裸身體的道道繩索浸透了汗水。
鍾勇在屋中來來去去,拉扯著一根包裹著黑膠皮的細電纜,這電纜沿著牆角蜿蜒插到牆上的電源插座上。鍾勇顯得無比興奮,喃喃自語道:「把你們當同志,你們要我命;把你們當敵人,你們又有什麼轍兒?」他從帆布挎包裡掏出從舊貨市場買來的小變壓器,放到搬進的客廳茶几上。變壓器經過他改裝,已成為很實用的工具。
鍾勇又坐到地上,凝視著正緊張地盯住自己的主辦科長,緩緩道:「紀委找你瞭解情況,你們不都是死不說嗎?紀委不也是拿你半點辦法沒有嗎?好啦,現在你們給了我機會。我已經不是什麼紀委書記啦,我是罪犯,是被你們通緝的罪犯,只要一被逮住,就名正言順上斷頭臺!你想,我能跟你們客氣嗎……」說著說著,鍾勇站起,咬牙切齒起來:
「現在,我可不會‘依紀依法’,我這‘犯罪分子’想怎麼來就怎麼來,誰也管不著,我要給李江陵報仇,要給被你們吸吮了血汗的千千萬萬‘弱勢’中國人報仇!」說到這裡,他笑起來了,「你不是到現在還準備頑抗到底嗎?好吧,你就看看我是怎麼重溫當年的第二學位——實用物理的,好好感受感受吧!」說著,他把從細電纜中伸出的兩根電線連線到變壓器上,再試著輕輕推了推變壓器開關,開關下伸出了兩根纖細的電線,電線連線著帶鋸齒的兩個銅夾,就夾在主辦科長的兩隻臂膀上。
安裝好後,鍾勇坐到茶几後的小椅子上,將左手放到開關上,右手則把住控制電流升降的手柄,然後前後左右輕輕移動了一下襯著黑膠木的控制手柄。他那滿是汗跡的臉膛現出滿意的神色,而後撥動開關接通電源,變壓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面板上的綠色指示燈頓時亮起,電流表指標跳動起來。
鍾勇移動起手柄,電流表的指標向右移動了。
鍾勇開口了,「我相信你撐不了多久,說吧,何必受這罪呢?現在不是紀委辦案,你們那麼厲害,紀委能惹得了你們嗎?李江陵不也是被你們幹掉了嗎?」說到這裡,鍾勇險些將手柄一下推上去,聲音哽咽了,他明白,要不是僥倖,自己也早被他們幹掉,或者像李江陵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地人間蒸發了。他壓住仇恨,平靜地道:「說吧,為掏出你的真話,我不會有任何顧忌。那包海洛因槍斃我十次也夠了,你們夠下本錢的。」
主辦科長抬起頭來,他被死死塞住了一嘴毛巾,一臉的汗珠熠熠閃亮。他仇恨地瞪著鍾勇,但眼睛裡充滿畏懼。
鍾勇看著他,切齒問道:「第一個問題:你們受誰的指使,巢穴在哪裡?第二個問題:下這麼大本錢陷害我的原因是什麼?」
主辦科長冷笑起來,瞪著鍾勇。忽然,他靈機一動,看出了眼前的鐘勇可不是什麼幹部了,他已經陷入瘋狂,確實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一旦上電刑,自己是絕對撐不住的。他也判斷出了:鍾勇已經被拋棄,成了孤家寡人,只好不擇手段、鋌而走險。他想:好啦,你不是一直不怕我們這些老虎嗎?現在還想探虎穴,好啦,我就告訴你,別說你一個小小的鐘勇,就是十個也有去無回。一抓到你,他們馬上來解救我。想到這裡,主辦科長在心中暗暗發笑了,想:這麼個小小的傻×玩意兒,還想跟我們鬥?於是,他做出已然崩潰的樣子,忙不迭地點頭。
鍾勇從他嘴中扯出毛巾,主辦科長老老實實地供出了一個地址,說今晚上他和田處長就在那裡見面,卻沒告訴他這是省城黑社會的一個窩點。接著,主辦科長強忍著心中歡笑告訴他:為什麼陷害你,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反腐敗。接著,他實在忍不住,又補充一句:這是三歲小孩也能知道的「秘密」。
鍾勇出了儲藏室,直想大哭一場。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腐敗分子們的力量如此強大,居然能借黨組織和專政機關的手名正言順地要你的命。你一個,面對的卻是一片。
他坐到廚房裡向窗外望去。此時夕陽西下,陽光已變成暗淡的金色,這個高階住宅小區的街道上開始出現車流,一些三層小樓的院門已經洞開,一些老夫少婦有些甚至是中年男人跟少女,一個個手拉手,有些還勾肩搭背,正成雙成對沿著樓間的林蔭大道慢慢散步,品味著用金錢釀成的美酒,彷彿這不義之財能帶來人間的一切美好。
鍾勇走向牆角,開啟那個高大的德國著名品牌的冰箱,裡面琳琅滿目,全是包裝精美的最新進口的外國食品。他坐到櫥櫃邊上,很快吃完了平生第一次享受到的豐盛的晚餐。然後,他走進樓上臥室,根本沒理蜷縮在大床中一見他便扭動不已的捆綁著的姑娘。
他拉開衣櫥門,在懸掛滿滿的高階衣衫中挑揀起來,脫下身上的衣服,迅速套上一件名牌絲質t恤衫,再換上一條深灰色的高階套裝褲,然後穿上一雙深棕色的義大利軟幫運動鞋,還從衣櫥抽屜中找出一副金燦燦的墨鏡。他好奇地用牙咬了咬,鏡框果然是純金的。鍾勇笑了一下,自語道:「難怪要推翻共產黨呢,一被發現,不槍斃才有鬼呢。」他戴上墨鏡,在一人多高的衣櫥鏡中照了照,再回轉身來對那個姑娘笑了笑,想現在不管誰見了准以為你就是那位科長,哪個敢摘你的墨鏡呢。
鍾勇穿著這套富翁的行頭下樓去了,他身上還揣了主辦科長的證件。出了樓門,鍾勇坐進停放在院中的那輛寶馬車,徐徐開出院子,再用遙控器關上小樓和院子的所有自動門窗鎖。
鍾勇開著陌生的寶馬車,全神貫注地看著前面的道路,不時瞥著熠熠閃亮的儀表螢幕。他有些緊張,生怕搞錯生疏排列的儀表下的按鍵,好在是向城外行駛,車不多。過了會兒他才覺得自如了,逐漸加大了馬力。
寶馬車順高速公路駛向省城有名的「低密度國際化涉外社群」,這是新近開發的最高階別墅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