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走廊南面高大的落地窗中絲絲縷縷地透進。長長的樓道被四下伸展的枝繁葉茂的棵棵大樹遮了個嚴嚴實實,深紅地毯暖洋洋地沐浴其中,窗外的樹叢間傳來鳥雀們的唧唧喳喳聲。
見到秦鋼,吳書記的秘書立即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尊敬地招呼道:「秦書記。」
秦鋼一眼看見,裡間吳書記辦公室的兩扇門緊閉著。
秦鋼笑笑,對小秘書點點頭,問:「等我嗎?」
「是的,秦書記。」秘書快步穿過房間,俯身到吳書記房門的門縫間聽了聽,再用右指關節輕輕敲了敲,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了其中一扇,站到門口對門裡說:「吳書記,秦書記到了。」
秦鋼聽見吳書記輕輕說了句什麼,秘書趕忙退後一步站在門邊,對他微笑示意。秦鋼向她笑了笑,表示感謝,然後走進裡間辦公室。
闊大的辦公室裡,除了辦公桌後長長的一排書櫃,還有豎立辦公桌兩旁的國旗黨旗,再沒有什麼陳設。秦鋼不禁想,與省裡有些領導的辦公室相差太遠,有點兒跟她的身份不相稱。
秦鋼是第一次進吳書記辦公室。由於級別相差太遠,過去他跟吳書記從無來往,只是省委召開大會時在會場中遇見過幾次。秦鋼見她五十多歲,中等個子,眉清目秀,鵝蛋形的白皙臉龐上透出宛若水晶的神情,還透出發自心底的微笑,就連一臉嚴肅的秦鋼見著她也不能不現出同樣的笑容,似乎沐浴在她心靈的陽光中。秦鋼感到她的一舉一動都像男人,乾脆、利落。
吳書記離開辦公桌,伸出右臂有力地握了握秦鋼的手,再回到辦公桌後,靠著椅背,雙手交叉到腹前。
秦鋼簡明扼要地講起已經準備了多少次的話語,即鍾勇所在機關長期存在的問題,以及圍繞查案開展的鬥爭。
慢慢地,吳書記的身體顯得緊張起來,向後靠去,頭也漸漸仰起,她的眼睛向下盯著秦鋼,現出審視的神情,好像秦鋼正在說謊一般。
秦鋼想:是的,誰又能相信呢?一個機關竟爛到這種地步,就連辦案都如此艱難。他結束了獨白,前後用了不過十幾分鍾,卻覺得好像已經說了很長時間。他雙手遞去紀工委的情況報告,是經過紀工委全體會議討論通過的。
吳書記一句話沒說,從桌上伸過手拿起報告,再開啟桌上的眼鏡盒,取出老花鏡戴上,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秦鋼鬆了口氣,看起外面的樹叢來。一扇落地窗開著,兩隻不知名的鴿子大小的鳥雀正站在近前的枝頭上「咕咕」叫著,腦袋一伸一縮,那兩雙聰明的亮晶晶的圓眼睛正好奇地滴溜溜地向屋內張望著。
吳書記很快看完報告,雙手交叉在桌上,問起問題來。秦鋼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講起省直各機關紀檢工作的艱難。
吳書記卻笑了起來,沒聽多一會兒便打斷了他的話,好像早聽過不知多少次,已瞭然於胸。秦鋼頓時覺得自己很愚蠢,居然也像一位機關紀委書記面對自己時一樣,倒起了同樣的苦水。
吳書記開口了,卻講起跟紀檢工作毫不搭界的話題來。
她說起三塊鋼板的故事:
第一塊鋼板是美軍運輸機隊飛越駝峰航線常遭日軍戰鬥機襲擊,由於運輸機只有一層鋁皮,子彈穿透座椅奪去飛行員的性命。情急之下,一些飛行員在座椅背後焊上一塊鋼板保住了生命。第二塊鋼板是諾曼底登陸時,為保住美軍101空降師副師長的安全,便在他乘坐的滑翔機座位下面安裝鋼板,沒想到滑翔機無動力,剛與牽引它的運輸機脫鉤,這鋼板便讓這架滑翔機頭重腳輕一頭扎向地面,結果這位準將就成為當天陣亡的唯一的美軍將領。第三塊鋼板是美軍轟炸法西斯德國,損失慘重,要降低損失就得焊上鋼板。可整個飛機焊鋼板又不可能,速度、航程和載彈量全受影響,軍方便請來一位數學家會診。這位科學家要求地勤技師把飛機上的彈洞位置報來,再鋪開一張白紙畫出飛機輪廓,然後把這些小窟窿一個個添上。畫完大家一看,飛機渾身上下都是窟窿,只有飛行員座艙和尾翼是空白。數學家告訴大家:明顯違反規律的地方,就是出現問題的關鍵。要是座艙中彈,飛行員就完了;如果尾翼中彈,飛機失去平衡就會墜落。所以,這兩處中了彈,轟炸機準回不來,結果這兩處便一片空白。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給這兩個部位焊上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