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鋼全神貫注地聽著,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吳書記像看出他的困惑,解釋道:「腐敗,能讓我們亡黨亡國。但是,只要找出規律,這一難題並非無法解決。就像那塊講科學的鋼板,挽救了無數反法西斯飛行員的生命。人類歷史曲折前行,有其固有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要是找不到規律:反腐敗,必然像當年轟炸法西斯德國,反倒是正義力量紛紛墜落。所以,今天中國反腐敗的規律又是什麼呢?就是必須汲取蘇共的教訓,其實咱們早罵他們是‘叛徒集團’,起碼他們逆規律而行:面對腐敗尤其是大案要案,誰都一推六二五,這樣的政黨不完蛋才有鬼呢!」
秦鋼靜靜地聽著,想她主持全省工作日理萬機,卻抽時間給自己上課,足見她對鍾勇機關問題的重視。
吳書記拿起電話,吩咐秘書不要打擾,像老朋友聊天似的親切地對秦鋼說道:
「我在中央機關工作的時候,有一年,中直工委組織我們去新加坡考察。一位新加坡高階官員授課,是位非常有名的政治家。我在課堂提問,請他講講搞政治的體會,曾經感到最難辦的是什麼?那位滿頭銀髮的人不假思索地說:就是能不能看清歷史潮流往哪兒走。他說,我們搞政治無非是衝浪選手,跟隨大浪,小心平衡身體,做出各種調整,利用大海的力量把自己推到浪頭的最高點,做時代的弄潮兒。一旦搞錯浪頭方向,一定會被大浪翻卷打下,全體國民會用選票甚至是武器,不惜一切代價把不再代表他們意願的政府和各級官員幹掉。」
說到這兒,吳書記笑了,「那麼,今天的時代潮流是什麼呢?1840至1949年,是求存潮流,我們中華民族要救亡圖存;1949至1976年,是求強潮流,我們民族要獨立自強;這些,毛主席帶領全黨做到了。從1978年到現在,是求富潮流,中華民族要崛起,脫貧致富。腐敗卻要破壞這潮流,劫取民族財富,所以我們要做時代的弄潮兒,堅決反腐敗。」
說著,她離開座位,開啟書櫃門,取出一個厚厚的硬皮筆記本,翻了起來,這是她去新加坡考察的記錄本,上面的墨跡稍稍有些褪色。
吳書記匆匆翻看著,覺得還是那麼發人深省。
然後她念道:「李光耀說:‘千千萬萬人的命運往往決定於國家基本單位人員的素質、力量和眼光。這說來有些奇怪,但倒是千真萬確的。一個國家是否能夠在穩健的進步中團結堅強起來,或者在混亂中支離瓦解、衰敗墮落,全由他們來決定。’」她的聲音稍稍大了,「‘除非我們能網羅最能幹、最堅強、最果敢和最具有獻身精神的人,讓他們加入人民行動黨,否則,新加坡將會崩潰。’‘如果庸才和投機主義者在我國掌權,人民就必須付出重大的代價。’」
秦鋼不由插嘴發出感慨:「這也是我們黨常說的,‘幹部決定一切’,‘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
吳書記看看他,繼續念道:
「李光耀說:‘我們具有強烈的生存力,對各種伎倆和陰險手段都瞭如指掌,我們懂得對付所有的惡棍。’‘我們必須實行嚴懲政策,職務越高,處罰越重。否則,人們就會對法律的公正產生懷疑,並加以嘲諷,整個社會就會為此而混亂。’」
她又念一遍:「我們懂得對付所有的惡棍……」
她不將筆記本放回書櫃,卻放進辦公桌抽屜中,再從這個抽屜裡取出黨內檔案,翻開書頁,字裡行間畫出了道道醒目的紅藍加重線。
她看著秦鋼再念起來:「現在,有些地方、有些基層處於放任自流的無組織、無管理、無政府的狀況,一些問題和怪事出來之前無人警惕和察覺,出來以後也沒有人報告和研究,遲遲得不到處理。這就說明,我們黨在那裡的組織力量、戰鬥力量是相當薄弱的。這種狀況如果任其蔓延發展下去,我們黨和政府的工作就會失去群眾基礎,是極其危險的。」
念著,她站了起來,秦鋼也趕忙跟著站起。
吳書記大聲說:「現在,有些地方和單位出現一種反常現象,誰要反腐敗,誰就被扣上破壞團結和諧干擾經濟建設的帽子,這是違反歷史規律的,是要我們付出與蘇共同樣的慘痛代價的。所以,我們必須貫徹幾代中央領導集體的指示,按照十七大的要求,切實發揮查辦案件的治本功能,從嚴懲處。連李光耀都講‘我們必須實行嚴懲政策’。我個人意見:省紀委和你們組成聯合調查組,儘快查辦鍾勇機關案件。當然,省委還要先開個小型會議研究研究,相關領導們取得共識。一結案,紀工委要組織省直機關全體幹部向鍾勇學習,不管他的方式方法有多少毛病,履行起職責卻是第一的認真,甚至不怕受孤立受排擠受打擊,這才是我們這個時代黨員幹部最需要的品質!」
吳書記走到辦公室窗前,目光越過密密的樹叢樹冠,凝視起遠處正在建設中的大廈,密密的腳手架間,藍白色的電弧火花點點閃動。很快,她身子發熱了,眼睛竟有點溼潤,猛然轉過身來,說:「首先是統一全體領導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