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流紋絲不動。還在國內休假的佈雷茲走出計程車,往前座車窗裡扔進一張嶄新的伍十元鈔票,抬頭走去。前面的街道更加堵塞,很多轎車摁著喇叭,間或響起刺耳的警笛聲,車流當中的大卡車不時發出憤怒無奈的震耳的汽笛聲響。
情報局駐外工作站就在前方遠遠的街區裡。佈雷茲知道,這機構龐大人員眾多,加上各獨裁政權的將領們常來拜訪,於是不得不搬遷到遠離情報局的市中心。此時,佈雷茲只好先慢步後急跑起來。
好不容易,他跑進了這幢大樓,上氣不接下氣地乘電梯到達會議室門前,他猶豫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再輕輕敲門。今天早上,他臨時接到通知,趕來參加駐外工作站召開的一次重要會議。
駐外工作站主管和各部門頭頭都坐在會議室中,看來會議已進行了一段時間。主管面前放著昨天深夜佈雷茲給他發來的報告。
前天,遲瑞成又給佈雷茲發來經過北京站特製解碼器加密的電子郵件,報告了田處長告知的鐘勇的情況。現在北京站對遲瑞成所在的廳和這位代號「恐龍」的鐘勇都產生了極大興趣,認為他最能典型說明當今中國遇到的問題,所以必須像對實驗室的豚鼠那樣,細細觀察研究,這將預示著「烈火計劃」能否在全中國推行。
主管再次讀著面前的佈雷茲報告:
「‘恐龍’:一個倔強的年輕的中共黨員,兇猛殘忍,剛愎自用,乃至頑固不化,對中共所稱的‘腐敗分子’們,有一種真正的個人的刻骨仇恨,其原因似乎還難以解釋。他甚至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也未必頭腦清醒……」
主管不覺在心中嘆了口氣,這是當年他指揮莫斯科站時從未遇到過的。聽到了敲門聲,他向殷勤的下屬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然後親自前去開門,笑著向佈雷茲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夕陽透過扇扇朝西的闊大的落地窗,在橡木會議桌後面的牆上對映出一個碩大的橢圓形的暗紅色影子。
主管帶著佈雷茲坐到自己身旁的椅子裡,然後,主管扣緊雙手往前靠了靠,鄭重其事地說:
「對不起,突然通知,謝謝你能很快趕過來,佈雷茲。」
佈雷茲爽朗地笑了,「沒問題。」
「休假好嗎?」說著,主管分開雙手,身子往椅背上一仰,落日給他不太服帖的花白頭髮罩上了金黃色的光環,「你也許猜到了,我們叫你來,是因為收到了你發來的報告。」
佈雷茲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信心十足。然後,他述說了鍾勇的情況,包括北京站對鍾勇所有電話、手機和日常談話的監聽。他告訴在座的各位頭頭:現在,北京站所有情報官都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小小的中共黨員在有些領導的支援下,居然敢頂著那麼大壓力獨自殺出,使我們未來的第五縱隊面臨危險,還很有可能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但更可怕的是,不論我們的情報員藉助中共內部的力量,對「恐龍」使出什麼手段,竟毫無效果。如果全中國有幾萬個這樣的「恐龍」,「烈火計劃」將很難實施。
「‘恐龍’抵抗的動力呢?」在座的一個部門頭頭懷疑地問。
佈雷茲聳聳肩,「天曉得,出於他自己的什麼原因吧,他一定要跟中共內部的腐敗分子們抗爭。」
行動部負責人猛地抬起頭來,「你們一定要依靠‘腐敗分子’嗎?」
「當然,只有他們才能組成第五縱隊,無論蘇共還是中共。」
「呸!」
聽到這裡,主管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道:「我曾經對諸位說過,共產黨內部的腐敗分子,是推翻共產黨的主要突擊力量。這是不容置疑的,所有社會主義國家的崩潰都證明了這一點。但是,今天的麻煩在於,我們依然像先輩那樣,又遇到了最大障礙——該下地獄的中國狂熱分子們。所以,如果這次找到了對付他們的有效辦法,中國的崩潰就將是頃刻之間的事情。」
「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這個‘恐龍’就是試驗品?」行動部負責人問道。
主管肯定地說:
「對!我們要在‘恐龍’身上試驗各種辦法,最終找出一個能在今日中國可行的,這是頭等重要的。對於他,北京站在中國國內已經試驗過種種辦法,但都沒有用。我們研究,對‘恐龍’是不是應該採取另外一種辦法……」
聽著聽著,佈雷茲恍然大悟。
主管結論道:「讓‘恐龍’來我國,其實,還是試驗我們的‘主觀因素武器’,別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