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機關 蔣世傑 第1頁,共2頁

地震災區的重建工作全面鋪開,馮曉仁提撥為助調以後,享他的清福去了,就不再管救災科的事,新的科長又沒有任命,局長指派任之良兼管這個科的工作,負責災區重建工作中救災資金的計劃安排、核算分配和督促落實工作。

本科兩名科員中,一名主任科員,姓牛,年近五十的人了,基本處在休息狀態。這也是機關上不成文的規矩,接近五十歲的科、辦員們,受年齡和職數的限制,提拔沒有指望,自己本來就有情緒,高興幹了乾點,不想幹了,誰也不好意思對其說三道四。老牛這人本來不錯,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句話用到他身上,真是再恰當不過了。因此,說到待遇問題,最多發幾句牢騷也就罷了,過後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並不像有些人那樣,耿耿於懷。他屬於責任心強的那種,幹什麼事,都要幹出個樣子來。可自從提了馮曉仁,老牛傷透了心,論年齡論姿歷論水平論個人品德,馮曉仁哪方面都差老牛一個幾何級數,用任之良的話說,兩人擁有相異的未來子,屬於未來人類的兩個屬種,老牛原來想,馮曉仁怎麼也不會跑到他的前面去。可他偏偏跑到了他的前面,這才使他恍然大悟,原來不是這麼一會事,他也就心灰意冷,上班籤個到,轉悠到街頭,在棋攤上看看下棋的,高興了,找個對手殺上幾盤,快到下班時間了,早點回家做飯,樂得老伴天天陽光燦爛,何樂而不為呢?

另一位姓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在馮曉仁的手下幹了幾年,對工作總是不得要領,熱情有餘,能力有限。

任之良把辦公室的工作安排妥當,便去救災科。老牛不知去向,大概又去下棋了。小候在上網聊天,見任之良進來,簡單地應付了幾句,電腦就「吱吱,吱吱」地叫了,他一邊應付任之良,一邊聊天,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任之良問他:

「老牛呢?」

「有點事,出去了。」

「去找一下,好嗎?」

小侯看出任之良不肯讓他就這麼聊下去,便站起身,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任主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到棋攤上去找找,也許在那裡。」任之良態度和藹,但語氣不容質疑。小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想了想,很不情願去找老牛。

不一會,老牛和小侯都來了。他們寒暄了幾句,任之良說:

「我們商量一下最近的工作吧,你是老人手了,我先聽聽你的意見,你可要幫助我呀!」

老牛笑著說:「任主任是謙虛啊還是取笑我啊。我能幫你什麼呢,老了,不中用了。有什麼事,吩咐我做就是了。」

任之良誠懇地說:「我說的是真心話,你知道,我一直幹辦公室工作,沒有做過業務科室的工作。你在這裡時間長了,情況熟悉,又有工作經驗,你不幫我誰幫我呀?」

老牛哈哈哈地笑了一陣,很開心的樣子。笑過之後,他介紹了科裡的基本情況。任之良從老牛的介紹中瞭解到,救災科的工作一塌糊塗,連基本的表冊、資料和有關的檔案都找不到。過去,他基本瞭解這個科的工作,但他沒有想到會糟到這種程度。老牛介紹完情況,心情有點抑鬱,多少有點內疚地說:

「都被那(指馮曉仁)搞成這樣了,我老了,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嫌我倚老賣老。所以也就很少說。主管副局長又是個外行,就由著那的性子,折騰成這樣了。要都像你,那該多好,可惜呀,這樣的幹部太少了。」

任之良笑笑,說:「你老過獎了,還是老同志思想境界高,要多帶帶我們這些年輕人才是呀。」他轉向小侯,像是徵求他的意見,「你說對嗎,小侯?你年輕,頭腦靈活,接受新事物快,可要發揮你的長處,多想想辦法,出出點子喲。你說是不是呀?」

小侯有點靦腆地笑笑,低了頭,說:「任主任抬舉我了,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有主任這態度,我一定盡心盡力,把工作做好就是了。」

任之良說:「對你的要求要高些,你在各方面超過我們才對呀。因為你有年齡和文化優勢呀。」

小侯仍舊笑笑:「我一定努力,不辜負領導的栽培。」

任之良說:「你看你又來了,張口一個主任,閉口一個領導,見外了不是。我們能在一個科室共事,這既是組織的安排,也是我們的緣分,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我們共勉吧,你說呢,老牛?」

老牛說:「你就安排我們幹吧,我也好,小侯也好,都不是那種光拿工資不幹活的人,只要有人領著,我們都不是孬種,你放心好了。」

任之良說:「好吧,我們說說最近科裡的工作吧!」

任之良和老牛、小侯交換了一下意見,算是他接管該科後的第一次科務會議。會議議定用最快的時間,從最基礎的東西著手,建立表冊,整理有關資料和檔案,向各縣瞭解有關情況,熟悉本科的工作職能和程式,建立工作制度和科室人員職責。在做這些基礎性工作的同時,很快到縣上,到鄉村調查瞭解災區的近況,在災區的重建中,拿出救災款使用的計劃,及時劃撥到災區,不能因我們工作的效率和質量,影響災區重建工作的進度。

之後,三人做了分工,老牛留在科裡,建卡立冊,起草制度,整理資料。任之良帶小侯奔赴災區瞭解情況。

任之良把科裡的情況和議定的事向徐樹軍作了彙報,徐樹軍完全同意,末了他說:

「是不是給駱局長彙報一下,人家畢竟是分管局長嘛。」

任之良面有難色,半天不說一句話。局長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顧慮。任之良嘆口氣,說:

「不瞞你說,是你叫我兼管救災科的工作的,我應該向你負責就行。如果駱局長插進來,我就難了。不是我對局領導不恭,實在是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那你說咋辦呢,」徐樹軍欠欠身,目視著任之良,「如果你在我這個位子上,你能撇開分管局長,讓你的科長各行其是嗎?這樣,人家該說你獨斷專行,說你不講民主,一旦鬧起來,下面的工作就更難做。」他說著,起身倒杯水,放在任之良的面前,「我也不瞞你說,找他彙報,也就是走走形式,要真讓他做什麼主,老實說,我也不放心。再說了,這類事,與個人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你給人家彙報了,人家也未必感興趣。你就找找他,走走程式,不要再為難我了。」

「我理解你的意思,」任之良喝口水,「可是這駱局長找不到呀,辦公室幾天不見人,手機關機,我到哪兒去找呀?再說科裡要做的工作那麼多,辦公室還有一灘子事,也沒那個精力呀!」

「到他家裡去找找吧,」徐樹軍有點無可奈何的神色,「他給我打過電話,說是家裡有點事。也許人就在家裡。」

任之良點點頭,不太情願地說:「好吧,就這樣吧。」

任之良去找駱垣,他按了半天門鈴,不見有人開門,他剛要離去,又隱約聽見電視機的聲音,裡面肯定有人,於是又按響了門鈴,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好半天才開了門。

駱垣被人抓破了臉,一道道血口子剛剛結了疤,他見是任之良,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沒有做任何解釋,就讓著任之良坐。任之良坐下來,駱垣忙著沏茶、遞煙,任之良反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坐了一會兒,任之良把他兼管救災科和最近工作上的一些打算說了說,駱垣說:

「你看我這樣子,說啥也上不了班,有什麼事,你就多操點心吧!」

任之良說:「你身體不舒服,就安心休息吧。我們走了以後,老牛留在科裡,你有什麼指示,就給老牛打電話,由老牛給我們傳達。這會兒,我就不打擾你了。」說著站起身就要走,這時王一丹從臥室裡走出來,額頭上也有一塊疤,一臉怒氣,也不管駱垣面子上下得去下不去,見了任之良就說開了:

「任主任你說說,這個畜牲還算不算人,啊!你給評評理,還領導人呢,畜牲都不如,」任之良打斷了她的話:

「嫂子息怒,嫂子息怒,有話好好說,彆氣壞了身體。」他什麼都明白了,男盜女娼,不知是誰又撞到誰的槍口上,兩口子幹起來了。這種人他可纏不起。他又說了一通安慰的話,就告辭了。

任之良想,這是什麼事呀,這兩人是怎麼湊到一塊兒的,真正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兩口子誰都一樣,一個曹太太送的,一棒子打到河裡,沒有漂起來的,也沒有沉下去的。互相放一馬也就罷了,還爭什麼畜牲不畜牲的。

原來,問題出在大頭身上。那天,大頭很晚才回來,王一丹去上廁所,推開門,看見大頭拿著水龍頭狠勁地洗他的下身,她立馬明白這小子去幹什麼了,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這種事情,她比誰都敏感。她什麼話也沒說,衝到臥室裡,氣沖沖地叫醒駱垣,說:

「你快去看你的兒子,你兒子幹下好事了!」

駱垣睡得迷迷糊糊,他懵懵懂懂坐起來,王一丹又說了兩遍同樣的話,他才去衛生間看兒子,兒子受了驚嚇,慌忙跑進自己的臥室睡了。駱垣審了半天,審出了一點名堂,兒子果然去了他不應該去的地方,幹了他不應該乾的事,染上了他不應該染上的病。

駱垣審兒子的話,王一丹全聽進去了,駱垣回到臥室,王一丹氣呼呼地教訓起駱垣來:

「你一年忙碌個啥呢,你忙下的什麼呀,這兒子成了有人養沒人管的野孩子了,你看看,學習上不去也就罷了,小小的年紀學會嫖娼了,再大點可能就要殺人了。」

駱垣聽不下去了,他大聲說:「你還有完沒完,你說得好,你怎麼不管呢,這會兒來賴我,你還講不講理?」

王一丹不依不饒:「放你孃的狗屁,老孃哪有時間來管你的兒子?」

「你忙什麼呢,你自己心裡清楚。」駱垣嘟噥了一句,倒頭便睡。

王一丹氣不打一處來,揪著駱垣的耳朵質問道:「你說什麼?你說我忙什麼呢,你這副局長是怎麼當上的,你心裡最清楚,還問我忙什麼,虧你說得出口!」

駱垣回敬一句:「你也不是什麼好鳥,你當你是什麼東西。」

「對,我不是東西,那你是什麼東西呀!你看看你的兒子,才多大呀,就什麼都能幹了,多光榮呀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一點都不假。」

「是嗎?你可真會說話呀,這話該我來說呀,你看看你那兒子,他哪點像我呀?一個大老爺們,在自己家裡養著一個野孩子,我不說也就罷了,就這麼湊合著過,你倒來勁了,給我擺什麼譜,哼!」

「你說什麼?」王一丹說著賞了駱垣一記耳光。駱垣大怒,翻起身,向王一丹大打出手,一場內戰就這樣暴發了,他們臉上的疤痕就是這場內戰留下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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