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機關 蔣世傑 第2頁,共2頁

任老三沒在意江永鵬說什麼,他喚過他的大女兒,對鍾書記說:「我已經是棺材瓤子了,不指望啥了,也就不給領導添麻煩了。就這個丫頭,好歹大學畢業了,自己沒本事,到現在了也沒個工作。領導們看我可憐,就幫她找個吃飯的路子,我死也好閉眼睛了。」

鍾潤生說:「你不要想那麼多,好好養病。這姑娘的事,我們盡力而為,好嘛!」說著,鍾潤生叫徐樹軍往前挪了挪,對他說,「你先在你下屬的那些單位給找個活,先解解這燃眉之急,往後慢慢再解決。」徐樹軍一一答應了。任老三急忙拉過女兒,對她說:

「趕快給鍾爺爺磕頭?」女兒在一旁流眼抹淚的,任老三說著自己就要跪下來。鍾潤生趕忙扶住他,安慰道:

「快別這樣,快別這樣,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你這個樣子,我們是有責任的。」他說著,心頭一酸,差點兒流下淚來。他扶持著任老三重新坐下,對慰問團的人說:

「你們記著這事,回去以後,商量個辦法,幫老任度過這個難關。」

隨行的人都點頭稱是。任老三千恩萬謝,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黑瘦的臉上泛起些微的紅暈,深陷的眼睛裡閃著希望的光。鍾潤生他們又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往下一戶走去。臨出帳篷時,任之良拿出幾張票子,塞到老三的手中,他眼含淚珠,什麼話也沒說,跟著鍾潤生出了帳篷。

慰問的十幾戶人家都是因病因災或其他原因導致生活特別困難的貧困戶。慰問完後,鍾潤生心情特別沉重,他吩咐徐樹軍,要特別關注這些人家,對任老三那樣的人,要想辦法籌集一點資金,能治療到什麼程度就治療到什麼程度,絕不能看著他等死。徐樹軍點頭答應,表示一定按照書記的批示把貧困戶的事情辦好。

鍾潤生邊走邊聽江永鵬的彙報:除了各級政府和社會各界的救濟、援助,親戚朋友和鄰近地區的群眾也援助了不少,過年看來是沒有問題。大量的問題在年後,一開犁,一部分農戶不是缺種子,就是缺化肥農具。在地震中死了牲畜的,還存在動力問題。這些問題,村上想想辦法,貸點款,供銷部門也可以賒一點化肥農藥什麼的,大家互相幫一幫,好賴能種上。關鍵的問題是重建家園的問題,資金和建材都要靠上邊的支援了。

這樣說著,不覺已到村委會。村委會設在臨時搭建的一座帳篷裡,是用兩頂帳篷拼在一起搭建的,比一般農戶的要大點。鍾潤生一行進了帳篷,一時間帳篷裡擠滿了人。

聽完江永鵬的彙報,鍾潤生向其他鄉村幹部和縣上的領導及有關部門的同志詳細瞭解了救災情況及下一步要做的事。這些同志都一一作了彙報。完了,鍾潤生要他們圍繞春耕生產和重建家園的問題表明各自的態度。大家表態後,鍾潤生說:

「這段時間裡,看來市上、縣上和鄉村都做了大量的工作,從各方面保證了受災群眾的基本生活。這說明,我們的工作是富有成效的。下一步怎麼辦?上面大家都談了很好的意見,具體地講就是,民政部門要作深入細緻的調查研究,要摸清底數,看看到底缺多少種子、化肥,災民建房資金有多大缺口,怎麼解決,要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方案來,統盤考慮解決。農業、供銷部門,要保證災區生產資料的供應。財政和民政部門要在用好中央、省撥救災資金、物資的同時,千方百計加大救災資金的投入。建設部門要幫助鄉上搞好村社建設規劃,要統一標準,要把抗震的問題考慮進去,保證建起來的房屋既要實用,又要美觀,還能抗震。一句話,要讓老百姓滿意。」

接著,鍾潤生對縣上和鄉上的幹部就幾個具體的問題作了明確的指示。最後他說:

「我再強調一下災區群眾過年的問題,今天我們帶了一點米,一點面,慰問了十幾戶人家,這是遠遠不夠的。各位也看到了,災區群眾的生活還是十分困難的。我們的各級幹部,一定要把群眾的生活切實放在心上,最起碼,要保證災區群眾過年能吃上肉,過得起年。」他拿眼瞟了大家一眼,加重語氣,「我這裡把醜話說到前頭,誰讓老百姓過不好年,我首先讓他過不好年。」

鍾潤生話音一落,帳篷裡一片寂靜,片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鍾潤生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他從容地對大家說:

「看來大家對做好災區的工作是有信心,有決心的。我相信,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災區的事情就一定能夠辦好,災區群眾就一定會在這片廢墟上建設好自己的家園。」

慰問活動結束後,鍾潤生一行趕往其他受災的鄉鎮進行慰問。整個慰問活動結束後,任之良帶的卡車,因車速慢,漸漸地與慰問團拉開了距離。他在經過馬蓮溝時,很想去看看母親,徵得司機的同意,他去看望母親。

任之良進了母親的帳篷,見母親躺在炕上,欣亮坐在她的身旁,用毛巾在奶奶的頭上冷敷。她見任之良進來,要掙扎著起身。任之良趕緊扶她躺下,手放到她的額頭上摸摸,知道她在發燒,見她嘴唇上都起了亮晶晶的水泡,說話也有氣無力的。看到母親這樣,想想她帶個孫子生活的情景,不禁一陣心酸,眼淚湧上眼窩。他帶點責備的口氣對母親說:

「你病成這樣,也不給我捎個信。自己這麼介挺著,挺不下去了怎麼辦呢!」

母親有點吃力地說:「不打緊的,媽老了,萬一有個閃失,一閉眼去了。你的路還長著呢,媽總不能老拖累你呀!」

「媽呀,你什麼時候拖累過我呀。你若就這麼過去了,我對得起誰呀!」任之良說著,眼睛裡又閃著淚花,喉嚨裡也哽咽著。母親見狀,反過來安慰他:

「快不要難過,媽哪裡那麼嬌貴,就一個頭疼腦熱,那裡那麼容易說過去就過去了呢。這不,媽剛燒熱了炕,發發汗,過會就好了。男娃娃家,動不動就流眼抹淚的,就這點出息呀!」她喘口氣,問任之良,「還沒吃飯吧,媽給你做去。」說著就要起來。任守良趕忙扶她躺下來,說:

「媽,你都病成這樣了,還這麼呈強!快躺下。」任之良的眼眶又一次溼潤了,他抹一把眼淚,對母親說,「媽,欣亮也放學了,你又病著,咱們都回市裡去,過完這個年,你萬一呆不住,我再把你送過來,好嗎?」

母親搖搖頭,說:「我哪裡也不去。哪裡也沒有馬蓮溝待著舒服。」

「這你就有點死心眼了,」任之良責備道,「兒子家裡又沒有老虎,怎麼就請不動你老呢!」

母親見兒子有點生氣,便說:「不是媽不願意去,是走了這裡丟不下呀。豬呢,雞呢,媽又帶不走。水缸了,酸菜缸了,媽也帶不走。趕這個年過完回來,就全凍爛了。以後還要過日子,把你這侄子得養大不是?」母親說話有點吃力,她又喘口氣,放慢了語速,「你放心地去吧,媽真的不要緊,一輩子就這樣過來了,還愁這幾天?」

任之良說:「不行,就是綁,也得把你綁去,就這樣撂下,當兒子的實在是不放心呀。」

任之良勸了一陣,見母親有點活泛,就到相鄰的帳篷裡去。這是任之良遠方的一個堂哥,他為人忠誠厚道,半生勤勉,日子過得還算可以。母親留在這裡,有個大事小事,都由這個堂哥照顧,母親給他捎信,多半也是由這個堂哥跑幾里地到鎮上給他打電話的。打心眼裡,他感激這個堂哥。進了堂哥的帳篷,和堂哥寒暄了幾句,任之良說:

「媽媽病了,我想把她接到城裡去,老人家又放不下她的豬呀雞的。還有那些個罈罈罐罐,也念念不忘。我想請老哥、老嫂子幫幫忙。」

「你就放心地去吧,」堂哥說,「有什麼放不下,給這裡說一聲就行了,那來那麼多的客套呢!」

老嫂子也說:「有啥照管的,儘管說,當家戶族的,誰用不著誰呀。豬呀雞的抓過來,我們家也養著呢,一快兒養著就成了,反正都是養,也不在乎多幾個少幾個的。罈罈罐罐,怕凍掉的,也都搬過來,和這裡的放一快兒也就行了。」

任之良和堂哥回到母親的帳篷裡,和母親說了這些,堂哥也勸了母親幾句,就忙著把豬呀雞的一一抓到堂哥家的豬圈雞棚裡,把酸菜缸扛到堂哥家的帳篷裡,把罈罈罐罐裡的水都倒了,與堂哥一起攙扶著母親上了卡車的駕駛室,帶上侄兒,謝過堂哥,向市裡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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