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集說明,不是什麼禮品,就是幾包茶葉;土茶,蘇宗民連山老家出的茶,不值幾個錢的。蘇宗民點點頭,稱自己清楚。他老家的茶葉質量不錯,價格不高,物美價廉。不管茶葉好不好,價錢貴不貴,不要往這裡放,拿走。
「這是我這裡的規矩。」蘇宗民說,「你們沈局長知道。」
蔡成集還要堅持,說蘇主任不收,他跟沈局長沒法交代,沈局長會罵他這麼件小事都不會辦。蘇宗民聽得不耐煩,從沙發邊拎起那袋東西,硬塞進蔡成集手中。
「走吧走吧。」
他發覺這一袋東西還是有點分量,以手感推測,恐怕不止是茶葉。
蔡成集無奈,說或者改天送到蘇主任家裡吧。蘇宗民當即把臉板起來。
「說不要就不要。」他說,「不拿走,我打電話讓你們沈局長替你來領。」
這才把蔡成集打發走。
後來蘇宗民心裡有個感覺,似乎哪裡不太對頭,眼前總是晃著蔡成集的模樣,特別是蔡成集盯著他看的眼神,好像等著他說什麼,無意中流露著緊張。
蘇宗民給沈達掛了電話。
「沈局長在哪裡搞先進事蹟?」他問。
人家在家裡,雙休日不辦公,陪老婆和女兒。沈妻李珍已在半年前調回去,進了市電信公司。女兒轉學,進了市第一中學,成了老爸沈達的校友,也是蘇宗民的校友。他們在市區中心地帶一個新建高檔住宅小區買了套住宅,是樓中樓,已經搬進去住了。此刻沈達在他樓中樓的一樓大廳看電視,無所事事。
「不像你蘇主任沒消停。」沈達嘲諷,「案子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蘇宗民辯解,不是他不消停。是腐敗分子不消停。就像沈局長,先進事蹟材料一份接一份,難怪全世界的樹都快砍光了,都拿去造紙,給沈局長印先進事蹟。
不禁沈達大笑,提起先進事蹟,他很愉快。
那一段時間兩個老同學聯絡並不多,開會時見個面、握個手,有事時打個電話,沒有更多來往。蘇主任手中案子沒消停,卻也沒再往沈達那裡辦,儘管他曾嚇唬老同學絕不輕放。畢竟這些日子沈達那裡先進事蹟很醒目,案情舉報不突出,哪怕蘇宗民很想去插手關心,也沒有太多用武之地。蘇宗民對沈達的唯一實際貢獻,就是把沈妻李珍嚇到,促成其下決心調回家鄉,跟沈達一起搬進市中心小區的樓中樓,守住家庭陣地,防範他女侵略。蘇宗民一向不愛多管閒事,至今舊習不改,只對一個人例外,就是沈達。
「你那個基建科長叫什麼?蔡成集?」蘇宗民問沈達。
沈達說:「這傢伙年輕,能辦點事。鬼頭鬼腦。」
他問蔡成集怎麼了?蘇宗民問沈達是不是讓這個人送一份先進事蹟過來?沈達在電話裡一愣,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前天晚上,蔡成集曾給沈達打過一個電話,稱家裡有事要回去,還說會帶幾份材料送到省公司去。當時沈達在下邊縣裡,帶著人跟縣裡商量農電改造的事情,沒怎麼當回事,電話裡嗯嗯幾聲就算了。
「他去找你了?」沈達問。
蘇宗民說,蔡成集不只送先進事蹟,還拿黑塑膠袋包了一袋東西,自稱是連山縣出產的土茶,拎到公司監察部他的辦公室,說是沈局長吩咐送的。
沈達哈哈笑:「原來他還有這手。你怎麼對付?轟出去?」
蘇宗民說,人家打著沈局長的旗號,得留點面子。沒有轟,只是喚了出去。
沈達說:「行,回頭我替你罵他。堂堂公司監察部主任,拿一袋茶葉就能打發?這傢伙哪裡是鬼頭鬼腦?完全沒腦。」
蘇宗民掛了電話,他心裡有點數了。
星期一上午,蘇宗民召集監察部相關人員開會,研究工程公司案件進展。蘇宗民交代辦案人員查一個情況,讓他們列一份清單,把近幾年該公司承接的主要工程都列進來。當天下午,這份清單擺在蘇宗民的桌子上。蘇宗民立刻核對,發覺沈達那裡的九二二水毀線路修復工程赫然在列,該工程的一個主要專案由在查的工程公司承建,沈達方面的具體承辦人就是基建科長蔡成集。
蘇宗民覺得這個人很可能有問題。該蔡科長可不是沈達罵的那樣「完全沒腦」,人家所謂鬼頭鬼腦是貨真價實,不是胡亂抬舉。這個人在處理九二二水毀線路修復工程時一定做了手腳,勾結施工單位相關人員,拿了工程回扣,其具體數額和辦法,工程公司的財務科長一定知情,這個人一定也參與其中。該科長在例行審計中失手被查,蔡成集知道後一定非常著急,擔心事情敗露。他一定也知道那位科長是老手,涉案後能不說就不說,能少說不會多說,以減少涉案數額減輕罪責。如果他沒有說到九二二這個工程,蔡成集就可能僥倖脫身。為了探聽虛實,蔡成集於心裡忐忑、坐立不安之際想出一招,謊稱受局長委託,到省公司送先進事蹟材料,打上監察部大門求見蘇宗民。他把材料交給蘇宗民時神情緊張,密切關注蘇的表情,等著蘇宗民發話。可能是認為,如果涉案的財務科長已經講出了九二二這件事,蘇宗民看了九二二這份材料,不會沒有任何表情,可能還會說點什麼。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蔡成集鬼頭鬼腦至此,卻沒想到恰是他這番表現,引起了蘇宗民的警覺。
蘇宗民交代辦案人員,將九二二水毀線路修復工程作為追查內容之一,從財務科長那裡突破,裡頭估計有東西。
財務科長抵擋了三天,最後承認了。該工程確實有問題,蔡成集拿了回扣,有六萬數額,財務科長分肥,拿了兩萬。蔡成集不是隻拿這一筆錢,他到沈達那裡當基建科長後,幾乎每個工程都要拿,僅財務科長知道的幾個專案,合起來有十多萬。
那一天袁佩琦給蘇宗民打了一個電話,要請他喝咖啡。袁佩琦問蘇宗民知道他們公司附近有什麼咖啡店嗎?蘇宗民承認自己一無所知。他平時不喝咖啡,從沒人請他去那種地方,真有人請他也不能去。
「我請也不行嗎?」袁佩琦問。
她當然例外。
袁佩琦笑笑,說明自己是有事找蘇宗民,到家裡和辦公室都不合適,去酒店吃飯只怕嚇著蘇宗民,所以就喝咖啡吧。其實許多咖啡店不只有咖啡,還提供各種套餐,保證蘇宗民可以吃飽。蘇宗民也真是的,到省城這麼多年了,怎麼還像住在深山溝裡?一如既往,「操時白地賽銀先」,總也變不了。
蘇宗民說:「我就是這個命,認了。」
兩人約了時間地點。當晚下班後,蘇宗民去了袁佩琦找的咖啡館,與他們電業大樓隔著兩條馬路,距離不算遠。袁佩琦比他早到,坐在裡邊一個情侶座,眼睛朝著大門。一見蘇宗民進來,她抬起手臂招一招。蘇宗民走了過去。
兩人坐下來,袁佩琦盯著蘇宗民,看了好一會兒。
「你們家那個怎麼搞的?」她說,「喂得你這麼瘦?」
她總這樣。她知道蘇宗民的妻子叫林秋菊,林秋菊還沒成為蘇宗民妻子時,她就見過她,聽過林秋菊讀唐詩。蘇宗民家搬到省城之後,她到過他們家,蘇宗民也曾率妻女出訪袁佩琦家,大家都不是陌生人。但是隻有他倆的場合,她跟蘇宗民從來不提林秋菊的名字,只講「你們家那個」,語音暗含敵意,起碼是醋意。袁佩琦會使小性子,蘇宗民並不在意。
「你們家那個怎麼樣?你把他喂得很壯?」蘇宗民反問。
她承認自己也不行,他們家醫生比蘇宗民還瘦。
「看到你還是比較心疼。」她直言不諱。
蘇宗民說:「再過幾年,時候到了,大家一起發福,然後一輩子就過去了。」
「女兒怎麼樣?」她問。
蘇宗民說:「挺好的,謝謝你了。」
她斥責:「什麼話!」
前些時候蘇宗民找過袁佩琦,為的是女兒。蘇宗民的女兒小學是在深山鄉間就讀的,基礎不好,到省城上中學後差距很大,書讀得很吃力。這孩子很聰明,學習很認真,到省城後拼了兩年,漸漸跟上了,進到初三階段,成績開始在班裡冒尖。初三年級要拼中考,能不能考上好的高中,對今後能不能考上好大學至關重要。孩子們都很努力,蘇宗民的女兒更是自覺,沒日沒夜坐在課桌邊。前些時候她的身體忽然出了問題,厭食,吃不下東西,睡不著覺,大把掉頭髮,書也讀不下去。蘇宗民夫妻異常著急,蘇宗民找到省立醫院,向袁佩琦求助。袁佩琦幫著找了醫生,做了檢查,最後確定是精神緊張引起的;醫生開了藥,袁佩琦還找人配了中藥湯劑輔助治療。孩子看過醫生,症狀緩解,吃了一個月藥,全好了。
所以蘇宗民要感謝她。袁佩琦打電話請他喝咖啡時,他說其他人請了不去,袁佩琦例外,話不是虛的,裡邊有故事,除了兩人的以往,也有眼下。
袁佩琦很喜歡蘇宗民的女兒,一見面就摟著,非常親切。蘇宗民領女兒找她求醫那天,孩子接受檢查時,她和蘇宗民站在外邊走廊上,當時她笑著問蘇宗民:「你們家那位怎麼生得出這樣的女兒?」
「就是她生的嘛。」
「本來該是我生的。」
她笑著,眼裡似有淚光。
她和她丈夫沒有生育,原因不詳。
當晚在咖啡館,他們沒喝咖啡,吃牛排套餐。蘇宗民要一杯茶,袁佩琦要的是礦泉水。兩人邊吃邊聊,說說彼此情況,同學資訊,話題很分散。
因為袁佩琦打電話時提起過,蘇宗民問她:「你是件什麼事呢?」
「沒事就不能約你?」
蘇宗民說:「那不是。」
他不問了。
直到飯吃完了,準備走人,袁佩琦才談了她的事情,竟然與蔡成集有關。
袁佩琦並不認識蔡成集,以往不知道這個人。前幾天人家找上門來,說了半天,她才搞清楚來龍去脈,知道是自己大姨夫那邊一個隔得很遠的親戚。蔡成集通過袁佩琦的大姨找到她,請求幫忙。他不知從哪裡聽說了袁佩琦與蘇宗民的關係,知道他們是大學同學,當年關係不一般,如今還有聯絡。他告訴袁佩琦自己並沒有特別要求,只讓她幫助美言,請蘇宗民多關照。
「這個蔡成集不會出什麼事吧?」袁佩琦問。
「他告訴你什麼嗎?」蘇宗民問。
沒說什麼,是袁佩琦自己有些感覺。蔡成集這麼突然找來,挺奇怪的。
蘇宗民讓袁佩琦給蔡成集回話,就說已經找過他,也把他的事情拜託了。蔡成集有什麼具體反映,可以直接到公司監察部找他。
「不會給你找麻煩吧?」袁佩琦問。
蘇宗民表示不要緊,他幹這種活就得讓人找,什麼話都應該聽。
蔡成集反應非常快,隔天再次到了蘇宗民的辦公室,是在晚間,辦公大樓裡比較安靜,蘇宗民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在,周圍也沒有其他人來來去去。蔡成集上門時,手上還是拎著一袋東西,依然是黑塑膠袋包起紮緊,從外邊看不出是個什麼。如同上次,進門後他把塑膠袋放在茶几邊上,自己坐在一旁沙發上。
上一次蔡成集求見,拿了一份先進事蹟材料試探時,蘇宗民還不知底細,對他的九二二水毀線路修復工程毫無反應,那情形一定讓蔡科長且喜且憂。喜的是蘇宗民茫然不知,估計事情尚未敗露,憂的也一樣,雖然事情尚未敗露,不知接下來是否就要敗露?真是此錢很好拿,拿了不好受:一邊慶幸尚未敗露,一邊還要擔心敗露。所以先進事蹟送完了,一顆心這邊落下去,那邊又提上來,不得不還要撒張大網,兜到一個袁佩琦,然後再自己送上門來,把個黑塑膠袋再次提進蘇宗民的辦公室裡。
此刻蔡成集已被財務科長咬出來,很快將要入案,情況只有很少幾個人瞭解,蔡成集自己不可能知情。這個時候他匆匆忙忙跑來,想幹什麼呢?一個可能是繼續打探虛實;第二個就是拉關係,爭取一旦有事,蘇宗民這裡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一馬。蘇宗民決定見一見,看他怎麼說怎麼做。蔡成集號稱鬼頭鬼腦,果然名不虛傳。上一回送材料緊張窺視,這一回卻絕口不提什麼先進事蹟,只是大唱頌歌,在蘇宗民面前拼命表揚他們領導沈達。這當然有原因,公司上下,誰都知道沈蘇有舊。蔡成集對蘇宗民猛吹沈達有辦法、沈達能辦事,眼下沈局長一呼百應,極具威信,「各項工作全面開展,先進事蹟不斷湧現」。
蘇宗民問:「你本來在省公司基建處,為什麼要下去?沈達要你去的嗎?」
是他自己找人求沈達,自請投奔。為什麼?他在省公司基建處資歷最淺,主要事情都是老的管,輪不到他。幹長了很沒意思,就想換個地方。知道沈達那裡的基建科長退休,正需要人,蔡成集毛遂自薦,又請公司一位老處長幫助推薦。沈達覺得他業務熟,公司上頭的情況也熟,比他那邊現有的人強,因此把他調了過去。
這看來是真話。
「沈局長對你的工作支援嗎?」蘇宗民旁敲側擊。
他繼續賣力表揚,說局長作風硬、脾氣大,沈局長的下屬不好當,事情辦不好,沒少挨沈局長罵。但是他很服氣,因為沈局長有大氣魄,大的過問,小的放開。他做工程,沈局長就是管一管大的,拍板之後就由他全權負責;有問題要請示,沒問題只管去做,只要保質保量,按期按時完成就行。在沈局長手下幹活特別愉快,特別有主動發揮的空間。
蘇宗民有數了。沈老大確實是這種風格,威風凜凜,大大咧咧,大處必須聽他,小處不當回事。沈局長有氣魄,手下養了一隻小老鼠,鬼頭鬼腦,很愉快很有發揮空間,一邊抓工程,一邊悄悄從基建公款裡給自己扒拉回扣。還好,這隻小老鼠與沈老大沒有太多淵源,不是大院夥伴、不是學校同學,年齡地位都有級差,碰在一起的時間還不長。假設時間夠長、機會夠多,也許小老鼠已經施展才華,把大局長套住了,目前看來還不到時候。
蘇宗民交代道:「幫我給沈局長帶個好。」
蔡成集很機靈,知道這是送客,起身就走。
「你那東西。」蘇宗民指著茶几邊的塑膠袋,「帶回去吧。」
蔡成集再次說明,沒什麼,就是幾包土茶。其中連山茶廠出的那包特別好,蘇主任還是留著自己喝吧。
「上回就跟你說了,拿回去。」
人家不聽,門一開跑了,硬是把東西丟在蘇宗民辦公室的茶几下。
蘇宗民不再理會。客人走後,他當即驗貨,袋裡果然是家鄉產的土茶,包括蔡成集特別推薦,建議蘇主任留著自用的連山茶廠產品。該產品的外包裝是一個長筒鋁茶罐,開啟罐蓋,裡邊裝的卻不是茶葉,是人民幣,塞滿一罐,清點一下,共計兩萬元。
第二天一早,蘇宗民把這個錢罐送到齊斌總經理辦公室,請領導審閱,同時提請同意對蔡成集採取措施。
當天下午蘇宗民給蔡成集打了電話,該科長人還在省城,尚未返回工作崗位。蘇宗民讓他馬上到公司監察部來一下。
「哎呀蘇主任,那就是一點小意思。」蔡成集叫道。
他以為蘇宗民是要讓他取回他的黑塑膠袋。
蘇宗民不予否認,只要求他趕緊過來。蘇宗民說,他要是不回來取,東西就拿去上交了。他可以打聽一下,蘇主任歷來是這種風格。
「那行那行,不好意思,給蘇主任添麻煩了,我馬上過去。」蔡成集說。
蔡成集顯然心裡有數,知道蘇宗民不會要他的東西,已經做了原物取回的準備。既然心裡有數,為什麼還非要送這一個黑袋子?以當事者的心態,總歸得試一試,努力一下,特別是請出了袁佩琦,也許蘇宗民會例外行事?即使蘇主任依舊不拿禮品禮金,蔡科長也不妨用這種方式再次表達自己的一點心意。
結果免了,黑塑膠袋不需要再拎一次,蔡成集這次進來就不必再回去了。
蘇宗民給沈達打了電話,公事公辦。蔡成集是沈局長轄下科長,此人涉案受審,相關情況必須及時告知主管領導,以便局裡相應做出工作調整。沈達在電話裡一聽蔡成集給「辦」進去了,非常不高興。
「這是怎麼搞的!」他說。
蘇宗民說辦案人員正在查。根據已經掌握的情況,是有問題。
「怎麼不先跟我說一下?」
「這不是跟你說了?」
「人都進去了,還說個屁。」
沈達把電話掛了。
蘇宗民沒管他。蔡成集這種情況,這樣處理並無不當。
蘇宗民也給袁佩琦掛了電話。他告訴她,蔡成集給他送了兩萬塊錢,裝在茶葉罐裡。他把錢上交了,蔡成集被立案查處。
袁佩琦大驚:「怎麼會這樣!」
他說,待案子清楚,他會找她細說。他現在的工作比較特殊,格外得按規則行事。他為人做事一向認真,承擔什麼都會想把它做好,現在這項工作並不是他喜歡的,但是既然接了,就得盡責。他還有一個情況別人不一定知道,袁佩琦很清楚:他父親當年死於跳樓,涉嫌一起案件。那件事始終在他心裡,從來沒有淡忘。現在他來從事這件工作,沒有其他選擇,只能認真盡責。
袁佩琦說:「你不必說了。」
幾天後省公司召開幹部會議,蘇宗民在會場外見到沈達,主動打了招呼。沈達臉色很不好,還問蘇宗民是怎麼搞的?他那個人到底怎麼樣?
蘇宗民明確道:「蔡成集完了。」
「是誰要搞他?為什麼?」
蘇宗民強調不是誰要搞誰,是蔡成集自己敗露了。
「接下來想搞誰?我嗎?」沈達冷笑,「我該向誰投案自首,你嗎?」
蘇宗民也冷笑:「你官大,我夠不著,去找夠得著的。」
事情並沒有查到沈達頭上,因為未發現案犯與沈達經濟往來的線索和證據。沈達是公司旗下一大局長,查不查他蘇宗民定不了,是上級的事情。沈達在公司工作多年,上層關係極好,不出大事不會有麻煩,對此他和蘇宗民都心中有數。沈達並不擔心被蘇宗民查,但是自己手下的科長出了事,沈達自當承擔用人失誤之責。特別是恰逢沈達大張旗鼓,他的「九二二水毀線路修復工程先進事蹟」到處有聲之際,蘇宗民居然從該工程中挖出一個拿回扣的基建科長,影響之大,讓沈達的那些先進事蹟相形見絀。
因此難怪其惱火。
蘇宗民辦理的這個案子半年後了結,整個案件涉案人員有二十多人,有十二人受到法律追究,省電力工程公司財務科長獲刑十五年,蔡成集則判了十年。
有一天,蘇宗民帶著他們監察部的人去連山水電廠辦事,行程中計劃在市區停留,住一夜,那裡是沈達的地盤。蘇宗民在路上打了一個電話。
「大局長今晚在家,不去哪裡腐敗吧?」他問沈達。
沈達說:「在家就不能腐敗嗎?」
蘇宗民說當然可以。他準備親自上門查一下,請沈局長做好準備。
沈達表示不歡迎,因為他家裡積存的食物太多,所用冰箱號稱三百升,太小,力氣不夠,搞得滿屋裡都是腐敗氣味。蘇主任要是感冒了就沒問題,不感冒的話鼻子通暢,進屋一嗅,肯定得怒火萬丈,當場「汪汪」。
沈達含沙射影,居然拿狗罵人,蘇宗民卻無動於衷,稱不要緊,他剛好有點鼻塞。
沈達說:「算了,咱們再去福興茶樓喝茶吧,再給你個偷窺機會。」
蘇宗民哪都不去,就要上沈家拜訪。他說,如果沈達想讓哪位女士再捏捏胳膊,悉聽尊便。他自己上門,去跟沈夫人沈小姐「汪汪」行了,不多打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