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子升官

兩代官 楊少衡 第2頁,共2頁

蘇宗民讓小姐給他礦泉水,他拿礦泉水跟沈達乾杯,沈達不幹。

「咱們誰是老大?」他問蘇宗民,「你敢欺負我?」

蘇宗民說:「要麼就喝,要麼就滾,別在這裡發酒瘋。」

沈達說:「牆倒眾人推,他媽的嫂嫂也欺負人。」

蘇宗民問:「你到底喝不喝?」

沈達喝,舉杯跟蘇宗民碰,揚臉一飲而盡。

蘇宗民說:「再來。」

小姐過來把沈達的酒杯倒滿。蘇宗民給自己倒水,毫無顧忌,直接拿礦泉水瓶往酒杯裡注。沈達已經暈了,不再計較蘇宗民拿的是什麼。

他們再喝。喝完了,蘇宗民要求再來。張光輝把蘇宗民拉到一邊,很擔心:「蘇廠長這是幹嗎呢?」

蘇宗民說:「這傢伙欠一醉。」

「這麼弄他受得了?」

「是他活該。」

沈達不痛快了,拿湯勺敲碗,禁止他們倆在一旁嘀咕。

「有屁當面放,別搞小動作。」他喝道。

蘇宗民沒跟他客氣,繼續灌他酒,桌上那瓶酒全部灌下去,沈達酩酊大醉,身子一滑滾到了酒桌下邊。

他們把他弄上蘇宗民的越野車。沈達個子大、身子沉,醉得不省人事,除了借醉使橫,不會配合動作。蘇宗民和張光輝兩個人對付不了,特地請了酒館兩個夥計,都是膀闊腰圓的大小夥子。四個人喊著號子,把沈達從地上抬起來,抓著扛著,弄出了野味館,塞進了越野車後座。

蘇宗民吩咐司機趕緊動身。他們從連山縣城趕到市裡,沒在市區停留,立刻駛上國道,連夜往省城趕。那一路一共開了近五個小時,午夜兩點左右,越野車駛進省公司的住宅區,沈達家住裡邊一幢新樓。那時沈達還在大醉中,吐得身上、車上到處都是。

蘇宗民按了沈家的門鈴。半夜三更,鈴聲響了許久,沈妻李珍慌慌張張披著衣服跑過來,隔著鐵門詢問,聲音發著抖:「是,是誰?」

「是我,嫂子。」蘇宗民和司機把沈達抬進了屋子。李珍看著丈夫癱在地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蘇宗民幫著把沈達衣服脫了,讓李珍打一盆熱水稍稍擦洗一下,再把他抬上床去。當晚李珍母女倆睡在主臥裡,他們把沈達抬上了他女兒小房間的小床上。

而後蘇宗民告辭。李珍看著醉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丈夫,忽然掉下眼淚,問了蘇宗民一句:「我該拿他怎麼辦?」

「對他好點。」蘇宗民說,「幫他過這個坎兒。」

李珍一聲不響。

「聽我的,不然就完了。」蘇宗民又加了一句。

李珍點了點頭。

蘇宗民連夜返程。

畢業後這十幾年裡,蘇宗民跟沈達走的是兩條路。

當年蘇宗民回鄉工作,到了連山水電廠,該廠還是一片工地。廠區位於大山深處,要在山間峽谷處築壩,將流經山地的江水攔截,在狹長山谷盆地間形成一座中型水庫,同時開鑿一條六公里長的穿山隧道,把水引向山另一側江流下游,利用水流落差發電。這是當年一個重點水電專案,由省裡投資,地區具體負責籌建。蘇宗民在工地施工組當技術員,那時離電機進廠安裝還遠得很,乾的都是基建活,水電廠的機構建置也還沒有形成,由一個籌建辦負責協調建設事宜和工地施工。

蘇宗民到工地報到的第一天,籌建辦一位副主任把他叫去談話。副主任叫陳興,工地上的人都管他叫「陳頭」,他是工地的實際負責人,大約四十出頭,還兼著地區水電局副局長。新來的畢業生上崗,領導通常要談談話,講講大道理,提提要求,這位陳頭找蘇宗民談話,卻還拉了點家常。

「你父親是蘇世強?」

蘇宗民說:「是。」

陳頭稱見過蘇宗民的父親,當時陳還是個小幹部,蘇的父親在臺上講話,遠遠地看了幾眼。他記得蘇世強個子不高,中氣很足,講話聲音響亮。

「家裡情況怎麼樣?」陳頭問。

蘇宗民告訴他,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母親身體不好,病休在家。妹妹今年讀高三,明年高考。

「日子還行吧?」

蘇宗民擺了些家庭困難。母親病休,工資很低,他上大學這幾年,家裡節衣縮食,母親有病都不敢上醫院拿藥。現在他出來工作,情況好一點了,但是妹妹明年上大學,也得準備一筆錢。

「有那麼困難?」

蘇宗民點頭,沒再多說。陳頭笑笑,擺手讓蘇宗民走。

人家不信。蘇宗民的父親蘇世強是個著名人物,在地區副專員任上跳樓自殺。為什麼事跳樓?錢,據說拿了人家幾十萬。沒有這種事他幹嗎跳樓?樓一跳錢就沒法找了,但是人民幣不會忽然化成煙。這些錢應當還在,可能還藏在蘇家的某個床鋪下邊,夠蘇世強的遺孀、子女用一輩子。所以蘇宗民哭窮,那是裝的。

蘇宗民很清楚旁人怎麼看待他父親的遺留問題,這個問題他無法解答。他始終只堅持一條:家裡很困難,他需要有一份工作,所以到了工地。

陳頭安排蘇宗民到隧道工地,參與監管施工質量。這項工作與蘇宗民在學校裡讀的專業無關,屬專業不對口,但是人家不管那個,工地上需要什麼就得幹什麼,可以一邊幹一邊學。需要蘇宗民邊幹邊學的不只是土方、石料、水泥標號之類,更多的還有人情世故。

下工地第一個月,工程隊的一個工頭來找蘇宗民,當時蘇宗民在工棚裡看圖紙,天氣比較熱,他只穿背心,把工作服掛在門邊的鐵釘上。工棚裡沒有其他人,工頭給蘇宗民遞了支菸,蘇宗民搖頭,說自己不吸菸。那人點點頭,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菸。

「有事嗎?」蘇宗民問。

「沒事,你忙。」

工頭在工棚裡站一會兒,告辭。出門前他指著掛在門邊的工作服問:「你的?」

蘇宗民點頭。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隨手塞進蘇宗民工作服的口袋。

蘇宗民一時感覺驚訝,不知道對方在幹什麼。待人家走後,他過去摸了摸工作服,在衣服兜裡找到了一個信封。是那人留下來的,空白信封,一個字都沒有。

裡邊卻有東西,錢,一百元。

當天下午,蘇宗民在工地上碰上那位工頭,把他拉到一邊,將信封奉還。

「哎呀,小意思。」那人不接,「插一點,加班補助。」

蘇宗民明白了。所謂「插」原來就是這個。

幾天前,在工地食堂吃飯時,蘇宗民與兩個籌建辦年輕人同桌。那兩人比蘇宗民大幾歲,在工地混了一年多,已經很油了。兩人在吃飯時互相打聽,都問對方:「給你插了沒有?」表情比較曖昧。蘇宗民聽了納悶,不知道兩個小子插的是啥,難道是搞女人?兩人還互相比較數目,彼此伸出的都是兩根指頭。

現在蘇宗民知道了,他們說的應當是這個,「加班補助」。所謂「插」沒別的意思,就是形象動作,把信封往口袋裡一插,簡明扼要。看起來工頭們「插」錢也分三六九等,蘇宗民是新來,初入道的,等級較低,只能「插一點」,別人兩根指頭,他一百元。

蘇宗民把信封「插」回工頭的口袋。說自己的加班費指揮部已經給了。

「都拿了呢。」工頭說。

他說別人他不管。反正不必給他。

「你是,哈哈。」工頭看著蘇宗民,說了半句話,表情很特別。

事情就這麼過了。一個月後該工頭又來了,再「插」,這一次加了倍,二百。

「大家都一樣,真的。」他說明。

他可能以為上回蘇宗民嫌少,因此加了倍,一視同仁。

蘇宗民又把信封「插」了回去。

「真的不要。」他說,「再這樣我拿去交了。」

「小夥子怎麼搞的?」人家不滿了。

蘇宗民還是那句話:他就這樣,別人他不管,不必給他就行。

不久後蘇宗民休探親假回工地,拿了一張車票單據找陳頭簽字報賬,陳頭隨口又問一句:「家裡真的很困難嗎?」

蘇宗民說:「是。」

他不知道陳頭什麼意思。也許還一直記掛當年蘇副專員的幾十萬元?認為小蘇有這麼幾十萬,報銷幾塊錢的車票也太小氣了。也許他還知道包工頭送的錢被蘇宗民「插」回去了,認為蘇聲稱家庭困難純屬假話,要真是缺錢,為什麼不拿?他老爹當年拿人幾十萬,他小蘇拿幾百塊錢算個啥?大家都拿了,只有你不拿,總得有些緣故。

從那以後,一直到水電廠建成,蘇宗民行事一致,多一分不取。與眾不同是要付出代價的,頭幾年他頗受猜忌,單位裡最差最累的活差不多總是他的,好事當然總是沒他。這人很沉得住氣,一聲不吭,叫幹什麼幹什麼,別人的事不聞不問不摻和,漸漸地大家就瞭解了,都說這小子雖然行事個樣,脾氣古怪,其實不錯,並不多管閒事。

下工地的第二年,有一個人千辛萬苦,從省城來到大山深處,找到了蘇宗民。

是袁佩琦,她獨自前來,整整坐了兩天汽車。當時連山水電廠工地還不通班車,道路不好,交通困難,袁佩琦從省城出發,到地區換車,當晚住在連山縣城,第二天才搭上一輛往工地載貨的拖拉機,到達目的地。

她見了蘇宗民,非常驚訝,問道:「是你嗎?怎麼變成這樣!」

與大學時候相比,蘇宗民已經變了一個人。蘇宗民本就是小個子,工地上跑來跑去,風裡雨裡待了一年,被山間的大太陽曬得又黑又瘦,幾乎成了個人幹。工地裡又是泥又是水,到處塵土飛揚,露天工作場合,衣服特別不經用,加上小夥子不善於收拾自己,整個人顯得非常邋遢,工作服上的油汙這裡一塊那裡一塊、袖口抽絲、肘部破損,那模樣不像是技術人員,倒跟混凝土澆鑄現場的民工差不多。

袁佩琦到達時,蘇宗民正在工棚裡修機器,也不是什麼大傢伙,是一隻手提擴音喇叭。工地上這東西很管用,特別是放炮炸土石方之際,最怕哪裡突然冒出個人,讓爆炸飛石砸死,出安全事故;因此用得上這種擴音裝置,在放炮之前及早喊叫通知,讓周圍山嶺的人能夠聽到。這隻喇叭用過一段時間,突然壞了,蘇宗民把它拆開,找了個電烙鐵修理,幹這種活他已經是師傅級水準。

這時工棚外有人喊叫:「小蘇,有人找!」

袁佩琦掀開門簾,走進了工棚。從外邊大太陽下走進來,一時間工棚裡全是黑的,袁佩琦只見一個黑影從桌子邊站起來,她眯起眼睛使勁瞧,根本看不出半點蘇宗民的早先模樣,頓時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蘇宗民?」她試著問了句。

蘇宗民笑:「你怎麼找到這裡?」

她這才放心,這個笑容和口音不會錯。

袁佩琦還是當年大學裡的那個樣子,只是顯得成熟了一些,揹著個包,戴一副墨鏡,還有一頂遮陽帽。大學畢業後,兩人時有聯絡,或者寫信,或者打電話,但是再沒有見過面,這是第一次重逢。袁佩琦畢業後留在省城,改行了,她進了醫療單位,在省立醫院行政處。她的父母都在醫務界,她似乎註定要進那個門,哪怕當不了醫生。

忽然在工地上相見,蘇宗民當然更為吃驚。蘇宗民問她怎麼不說一聲,突然跑來了?她反問道:「不能來嗎?」

蘇宗民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不說。

「誰告訴你路怎麼走?沈達嗎?」

她承認,是沈達給她畫了張路線圖,告訴她在哪裡轉車,怎麼進山。她是請了假,加上週末休息時間,專程來看蘇宗民的。

蘇宗民很感慨。迄今為止,只有兩個同學到過這裡,一個是沈達,還有一個就是她。沈達是坐著局長的車,跟隨前來視察。袁佩琦不一樣,是獨自一個,跋山涉水,特地跑來找他的。

「聽起來,你有些感動?」袁佩琦笑著問。

蘇宗民糾正:「是很感動。」

蘇宗民領袁佩琦參觀工地,帶她去了大壩澆鑄現場,再走進正在開掘的引水隧道。隧道挖在石頭山裡,洞壁還沒有敷砌,鑿開的岩石露出截面,一盞一盞電燈延向隧道深處。洞壁上有水流滲出,流到洞底兩側的排水溝,沿著水溝流往洞外。洞底水汪汪的,鋪著廢模板。蘇宗民和袁佩琦兩人戴著安全帽,換了雨靴,踩著洞底的模板往裡走。隧道深處,傳來空氣壓縮機和風鑽轟隆轟隆的聲響,越往裡走,越發震耳欲聾。

袁佩琦抓住蘇宗民的胳膊,緊偎著他往洞裡行進。有兩個民工推著手推車從裡邊出來,與他們相向而過。袁佩琦並無絲毫躲避,還是偎著蘇宗民。

蘇宗民道:「人家眼睛盯著呢!」

他得喊著,才能在空壓機和風鑽聲中讓袁佩琦聽明白。袁佩琦抓著他的胳膊不放,大聲回應道:「他們不認識我。」

蘇宗民道:「他們認識我。」

「你害怕?」

蘇宗民笑道:「感覺很溫暖。」

他們走到了隧道盡頭的工作面,有十數個工人和技術人員在這裡忙碌,往岩石上鑿炮眼。有人跟蘇宗民拍拍肩膀,權當打招呼,還指了指蘇宗民身邊的袁佩琦,像是在詢問,又像在打趣。轟隆轟隆的機器聲響中,大家都用手勢,沒有誰想要扯嗓門說話。蘇宗民和袁佩琦在工作面待了一小會兒就原路返回,鋪在隧洞底部的模板被他們的靴子踩得巴唧巴唧發響,水流從模板邊噴濺而出。

蘇宗民問袁佩琦對他的工作環境有什麼感覺?袁佩琦想了想說:「很特別。感覺不像是你該乾的。」

蘇宗民再問,按她的想法,他該是幹什麼的?

她忽然冒出一句話:「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了。」

蘇宗民頓時無言。

沈達把情況都告訴她了。有一天沈達陪領導去她們醫院,順便跑到行政處看她,在那裡談起蘇宗民。沈達說他前些時候隨局長去了連山水電廠工地,見到了蘇宗民。蘇小子瘦得就像只猴子,讓太陽曬成個非洲黑人。後來就談到蘇宗民畢業時執意要回老家去工地,沈達說蘇宗民心裡頭有一塊傷疤,把他害得不成人形。事實上,這塊傷疤也把袁佩琦害了。在學校時,她和蘇宗民互相喜歡,彼此都清楚,蘇宗民最終掉頭離開。為什麼?因為父親,蘇宗民至今沒有擺脫他父親留下的陰影。

於是袁佩琦知道了舊日蘇副專員的故事。

她買張車票跑到工地來了。

「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袁佩琦問蘇宗民,「再怎麼說,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為什麼要讓他一直陰著自己?」

蘇宗民告訴袁佩琦,她的話讓他寬心,卻不是真話,有些境遇碰上了才能明白,局外人很難想象。比如他來到工地,領導見了面就問:「你是蘇世強的兒子?」可見父親還是父親,兒子永遠擺脫不了。

「為什麼要管別人說什麼?你自己應該把它擺脫。」

蘇宗民稱這種事有如命定,不是想擺脫就能擺脫。如果他父親沒有出事,還在那個位子上,估計他不會落到這個工地。但是命運一轉,他來了,很可能落地生根,在此過一輩子,陪著這裡的大壩、隧道和發電機,終老於深山。

袁佩琦反駁,認為關鍵在於自己的努力,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努力改變處境,無論出自什麼家庭,這種事例太多了。

蘇宗民承認袁佩琦說的不錯。如果他努力,加上一點運氣,有可能改變處境,也許還能漸漸出人頭地;搞得好的話,說不定可以一步步往上,像他的父親一樣。那麼可能就有一天,輪到他揹著所謂的幾十萬,從某一座大樓頂層跳了下去。

「胡說什麼呀!」袁佩琦叫道。

蘇宗民道:「是沈達說的。」

他讓袁佩琦去問沈達,瞭解何謂「官家遺傳」。以他看,如果真有一種當官的基因,那麼出事和跳樓也可能通過該基因遺傳。

「沈達說,你父親死了,你的腦筋也給弄壞了。真是的。」袁佩琦感慨。

袁佩琦從沈達那裡聽說,蘇宗民心裡壓著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叫做「父親的遺言」,是他父親去世前跟蘇宗民說過的很特別的話,對他有如魔咒。他從來不願提起,卻始終被它左右。蘇宗民的不近人情以及一些有悖常理的舉止跟那有關。沈達的話讓袁佩琦聯想到讀大學時的一個星期天,蘇宗民到她家裡幫助修錄音機,留下來吃中飯,恰電視新聞裡有一個貪官受審,她注意到蘇宗民表情很特別。返回學校的路上打聽怎麼回事,蘇宗民稱自己想起了他父親生前說過的一句話,卻不肯說那句話是什麼。

「看起來真有這回事?你父親到底說些什麼呢?」袁佩琦追問。

蘇宗民不做正面回應,只說沈達說得太玄了。

她卻認為蘇宗民確實有問題。蘇宗民提起要在山溝裡終老,或者要去跳樓,這麼嚴重這麼恐怖,簡直不可思議。為什麼不能擺脫心裡的陰影,一定要把前景想象得這麼灰暗?蘇宗民告訴她不是想象,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這些想法一直都在他的心裡,但是他從不談起。袁佩琦是例外,他必須跟她說。

「你到這裡找我,沒告訴你父母吧?」他問。

袁佩琦不吭聲。

「你想象一下自己在這個山溝裡怎麼生活。或者想象一下,像我母親那樣面對父親的死亡。你能忍受嗎?」

袁佩琦嚷:「蘇宗民,你不要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