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九月,劉克服的內河水壩以及行政服務中心兩大專案隆重剪綵,宣告開工。
當年的新辦公大樓如今以行政服務中心為命起建。為什麼別人手上被否決的專案,到了劉克服這裡卻辦起來了?因為他動了腦筋,改個名字不是要害,關鍵是把這座樓從一縣人仰視的龍首山上遷下,南進到湖窪地去,與整治南溪的內河水壩一起,成為建設新城區的拉動專案。如他求見省政府於森副秘書長時所強調,這個方案可以把兩個老問題一併解決,讓湖窪地得到徹底改造,讓機關有個新的辦公地點,大量經費還能自籌。這個說法把領導打動了。
於森起了作用。於秘書長的後邊就是林景瑞,省長最終點了頭,而後一路綠燈,終於水到渠成,諸事俱齊,籌備完成,隆重開工。
不料內河水壩的開工典禮很順利,行政服務中心的儀式卻出了意外,這意外並不獨特,說來很平常,是下雨,不可抗因素,屬老天爺的職權,非人力所能及。
眼下組織大的活動都要選個好日子,劉克服未能免俗,本縣兩大專案開工具有標誌性意義,不能隨便行事,大家研定,選的是九月八號,諧音「久發」,大好。但是老天作祟,日子一到忽然變臉,九月八日一早,氣象預報本縣是陰天,但是縣城上空烏雲密佈,似乎大有雨意,讓劉克服等領導很是不安。類似典禮的時間都是早經確定,時候一到,領導嘉賓雲集,無法隨機改變,因此好日子裡的烏雲特別折磨人。當天上午九時天似乎開了一點,大家匆匆按計劃行動,內河水壩如期順利開剪之後,領導嘉賓們移師湖窪地為行政服務中心剪綵,非常不幸,大雨應聲而下。這時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雨中行事。領導們嘉賓們在工作人員雨傘的遮蔽下執剪,端盤子拉綵綢的禮儀小姐們無從舉傘,個個給澆成落湯雞,她們所穿的大紅旗袍溼漉漉粘在身上,吸引周遭許多熱切目光,成為當日一景。場下準備的鑼鼓和舞獅舞龍隊無法施展,組織來參加盛典的觀眾連同眾多看熱鬧者穿著雨衣打著雨傘四處躲避,儀式草草收兵。
劉克服說:「老天爺真是很厚愛啊。」
他的話略有酸意。這種時候當然也需要表達一種理解,劉克服跟前來參加典禮的上邊領導下邊幹部說明,本地有一種看法,認為此刻下的雨不是一般的雨,是「財水」,一下子給了這麼多財水,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想要都要不來,所以該表示感謝。
開工典禮上的這場雨成了全縣上下一個熱門笑談,此後屢屢被人提起,供大家捧腹,直到後來變成一種公認的天象預兆,表明劉克服全力推動的這一專案註定不可能風調雨順,從一開始就險象環生。
相比起來,專案開工之前以及開工典禮上的麻煩還算其次,到了雨中執剪,「財水」漫天而下之後,真正的麻煩才告開始。此後湖窪地「行政服務中心」工地及其相關周邊,事情連連不斷。
工程剛剛進入全面推進階段,那裡發生了一起嚴重暴力對抗事件,事件中,有兩位執法人員慘受重傷。事情起因是違章搭蓋,地點在在建中的行政服務中心外圍區域。本縣新辦公大樓設計時,劉克服提出儘量避開現有民居選址,因此最後確定的地點在兩個水塘之間,南溪整治完成之後,這兩個水塘有一個將被填掉,一個將保留並闢為公園水面,成為新辦公大樓相鄰一景。由於避開民居,行政服務中心大樓的徵地搬遷沒費太大勁,很快就搞定了。但是大樓所配套的交通、下水道等設施以及隨之而來一鬨而起的周邊開發,直接觸及了湖窪地舊有的一地破爛,引發了大量徵地拆遷內容。於是就有人鼓搗違章搭蓋,以求在列入拆遷時多拿點面積補償。湖窪地一帶舊有的違章建築多如牛毛,時日久遠,已經成為一種現實,是拆遷時不能不有所補償的存在,這些人卻不是拿舊有違章建築要錢,他們是大幹快上,做新搭蓋,於眾目睽睽下公然違章。
那裡有一家人弄得出奇了,居然在他們所居屋子的門邊圍地搶建,被他們圍進自家地盤的不是尋常空地,卻是一條小巷,為該巷住戶來去通行的道路。這家人自充泥水匠,用自己的搭蓋佔領半邊巷道,十分慷慨地留下另半邊不佔,因為還得講點道理,讓一巷居民包括自家人有路可走,推個腳踏車尚可行動。
這一處離奇搭蓋招來了一隊城管人員,此間類似專案歸他們執法。城管人員趕到時,搭蓋者還在公然違章,用一把瓦刀給他的新建築添磚加瓦,努力使已經立於巷中的半堵牆更高一些。執法人員即吆喝,叫停,說不能在這裡蓋東西!
事主是個中年人,他說:「不能蓋?來拆吧。」
真拆嗎?沒那麼簡單。裡邊有個年輕點的男子冒出來,手中抓著一把卷尺,要求執法人員幫助量一下面積,然後他們自己會把房子拆了。只是幫助量一下面積嗎?也不是,需要出具一張證明,表明拆除某人家多少平方米的房子,請相關部門按標準給予補償。
城管部門當然不能出具如此證明,他們堅持違章建築必須無償拆除。事主則寸步不讓,不給證明就給錢,兩個都沒有就走人,別在這裡妨礙他們蓋大樓。雙方爭執之際,圍觀人群一層層擁上來。佔道建築影響了巷裡通行,一些居民居然還站在違章者一方,有人在一旁起鬨,主張違章者把巷中大樓蓋五層高,政府要拆,就拿一座別墅來換。他們還聲稱準備群起仿效,各家各戶都把門前巷道圈起來建大樓,再換給政府。新城區建成了,全巷老小都住別墅。
這時有人大喝:「都閃開!」
來了個城管中隊長。該中隊長當天帶隊檢查,在湖窪地另一側,聽說這邊有人不理勸阻,公然違章,立刻帶著幾個人,開動三輪摩托匆匆趕了過來。
他說:「好啊,膽子真是大啊!」
他命令事主停下,事主依舊不予理會,繼續砌牆。
「真是不聽嗎?」
事主答了一句:「不聽。有種過來拆。」
中隊長惱怒道:「知道你橫,別以為我們怕,今天就收拾你。」
這個人很硬,當時一聲令下,讓他的人動手,八九個執法人員一擁而上。對方只有兩個,年輕的那個把手中捲尺一丟,從地上抓起一支鋤頭企圖抵擋,只一瞬間就被城管人員抓住,奪下鋤頭推到一邊。中年事主也被從牆邊推開,驅到一旁。而後執法人員七手八腳拆除違章建築,倉促搶建於巷道中的所謂「新大樓」其實就是一堵薄磚牆,很不結實,比紙糊的好不到哪裡去,不過十幾分鍾就被執法人員推倒摧毀。
離開之前,中隊長下令收繳作案工具,這是常規動作,有如整治市場時收繳違章流動攤販的扁擔籮筐。違章搭蓋現場這裡有什麼作案工具?一把鋤頭,還有一把瓦刀。執法人員把鋤頭扔到他們的三輪摩托上,然後收繳瓦刀。瓦刀丟在地上一堆破磚邊,泥水匠事主坐在破磚上抽菸,一聲不吭。
執法人員過去收繳瓦刀時,事主突然有了動作,迅速從地上拾起瓦刀,順手一下,把它捅進收繳者的肚子裡。旁邊另一個城管隊員衝過來制止,又被一瓦刀扎進胸部。場上人員包括圍觀者當時全呆住了,作案者來不及從對方胸口拔出他的兇器,鬆開手跳起來,轉身就跑,現場頓時一片混亂。幾分鐘後,城管執法三輪摩托發動起來,衝出巷口追趕作案者,作案者已經上了堤岸,沒等執法人員趕到,他即從堤岸翻下河去。
當天下午,劉克服趕到縣醫院看望傷員。兩個傷員都已經接受手術,被捅傷腹部的城管隊員傷勢相對較輕,術後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右胸受傷的那位因傷及肺部,大出血,生命垂危。劉克服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搶救,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死人。
離開醫院時,劉克服在門診大樓外的停車場意外受阻:一男一女兩個老人從人群中跑出來,突然跪在地上,攔在他的面前,嘴裡叫喚不止。劉克服身邊的隨行人員趕緊上前,把兩個老人扶了起來。
他們喊冤,要求劉克服主持公道。原來兩位老人也屬當天事件的事主,用一把瓦刀刺傷兩個城管隊員的人是他們的大兒子,此人案發後逃跑,翻下堤岸落水,目前下落不明。老人的另一個兒子即當天案中拿捲尺掄鋤頭者,目前已被刑事拘留。這家人原本有三個兒子,二兒子已經不在了,不是別個,就是那位賣沙蜊漢子,在城管整治市場行動時於堤岸街落水身亡。
這家人真與劉克服有緣。從當年那次颱風轉移災民起彼此有了牽扯,當年他們參與攔車,拉出一條白布,最終把劉克服送上了本縣的權力頂峰。劉克服前往省城彙報專案,爭取上級支援他的新城區規劃那時,這家老二出事死亡。此刻風波再起,還是這家人,兩兄弟一跑一關,兩個老的跪地喊冤,不找別人,還是抓住了劉克服。
劉克服問:「哪裡冤枉你們了?」
老人說,他們哪裡都冤。
劉克服說:「行,我聽你們說,上我的車。」
老頭老婆子面面相覷。他們可能從沒坐過類似轎車。劉克服安慰他們,說這車沒什麼,跟板車、三輪車差不多。上吧,車上好說話。
醫院停車場那種地方人來人往,確實不是喊冤談話的合適所在。劉克服讓隨行人員讓位,把兩個老人請上車,坐後排,自己坐在助手位上,匆匆離開。
畢竟彼此有緣,劉克服早就瞭解過這家人的相關情況。這家人姓康,老頭叫康畚箕,原為縣城近郊菜農,當年自有一座農宅,屋子前後都是菜地,家境可數小康。三十多年前本縣興建南溪大橋,康家菜地和房屋被徵用動遷,一家人轉為城鎮戶口,康畚箕本人被安排到一家集體企業做工,不幾年就下了崗。修橋拆遷時他們拿到一點補償,由於當年強調為國家建設做貢獻,補償標準很低,加上康家老大老二都已降生,康畚箕的父親又得了場重病,治病送終,幾個補償金很快花完,一家人再無門路,只能擠在動遷臨時安置的破舊公房裡,一直到今天。
當年南溪大橋的遺留問題不只涉及康家,湖窪地沿江有近百戶居民被動遷,不少居民不滿徵地拆遷補償低,不願離開,最終被強行搬遷。一些居民動遷後無處可去,如康家人一樣被臨時分散安置在舊公房舊庫房裡,其中有二三十戶人家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得新居,在親友或安置地的破房裡住了近三十年,產子生孫,至今未能離開。多年來相關居民上訪不斷,也曾鬧過事,因時日已久,加上一些政策因素難以解決,成為本縣歷屆政府的一大難題。
康家人屢屢生事,與當年這一筆「厝拆橋起」老賬相關,從小康之境落入貧困,難怪他們耿耿於懷,認定被政府虧欠,很不公平。以劉克服觀察,康畚箕夫婦雖懷怨氣,人還厚道,並不胡攪蠻纏。他們的兒子卻不一樣,尤其是老大老三兩個,逆反情緒很重,不合作,敢出頭,怒氣一上有失理智。例如當年颱風時,持棍把門就他倆。康家老二則老實,以賣沙蜊為生,通常不愛惹事,不幸逃跑落水,死的偏偏是他。
當年康老二那場事鬧得很大。康老二已婚,有一子,死後他的兩兄弟攔靈車,衝城管,要求懲辦兇手,被交警攔在路上。當時劉克服剛從省城趕回來,被方文章留在市區與外商陸金華吃飯,接到縣長陳銘報信電話後匆匆離宴,連夜回到縣城。後來劉克服親自過問該事件處理,由於康老二是在整治流動攤販行動中,因躲避失足落水,城管人員執行公務中並未發現嚴重不當行為,死者家屬的「懲兇」要求不能滿足,劉克服讓相關人員多做說服,想辦法多給點錢,沒有掛得上的名目,就用特殊困難補助方式通融。最終康家兩個老人和康老二遺孀被說服,接受了條件,康老大和康老三雖還不服,畢竟沒有足夠理由再鬧,事態終於平息。
所以這一次康老大拿瓦刀連捅兩個城管人員,不僅僅是一時相爭,實在也跟上一回康老二事件中與城管結怨有關。康老大傷人之後逃跑,從堤岸翻身落水,其落水地點離當初康老二亡命之處相距不過百米,但是這個人性命無憂。康老二大名康順水,綽號「沙蜊」,以撈沙蜊並流動售賣為生,常在河邊沙灘走來走去,卻不會水,入水就如秤砣只往下沉。康老大不一樣,水性高超,稱得上浪裡白條。此人以泥水為業,能把瓦刀當匕首用,他的大名叫康順基,綽號卻與水性有關,就叫「水雞」,即青蛙。
康老大傷人逃跑,其父母跪地喊冤,這裡邊有什麼冤枉?劉克服把老漢老婆子請上車,聽一聽,原來人家是為老三喊冤。康老三叫康順成,綽號「成仔」,今年二十九歲,未婚,初中沒畢業即輟學,在湖窪地當小混混,有些劣跡。當天事件中,他曾持鋤頭阻擋城管人員拆牆,終被奪下工具,推到一旁。康老大揮舞瓦刀時,康老三並沒有參與鬥毆,更沒有傷人,案發後沒抓到老大,把老三抓去頂事,這是冤枉。
劉克服問:「還有什麼冤,儘管說。」
這一說就多了,從三十年前厝拆橋起,到眼下動遷安置,怎麼弄都冤。
劉克服一邊讓康畚箕說,一邊指揮司機開車。從醫院動身,先出城,到了郊外南溪分岔處。劉克服請康家老夫婦下車,看一看正在修建的內河攔水壩。而後返城,開進湖窪地,去看在建中的行政服務中心,最後在小巷裡七拐八折,把兩位老人送回家去。
劉克服不是沒事找事,領兩位事主參觀遊覽,他是著意而為。他詢問康家有無佛龕,康妻說他們家灶臺有一個,裡邊請了一尊觀音菩薩,每月初一十五她都會上香拜菩薩。劉克服請康妻回家後幫助他燒兩炷香,有事相求。他是縣委書記,不好親自動手,所以請康妻代辦。
兩炷香求什麼呢?第一先求保命。眼下有一個城管隊員躺在醫院,生命垂危。請觀音菩薩一定要幫一把,支援醫生全力搶救,別讓這人過世。這人要是死了,康老大一案就有人命,任誰也救不了。如果這人給救活了,只要康老大回來投案自首,還有望得到從寬。所以這條命他縣委書記非常需要,康家人也一樣非常需要。另外一炷香應求來日,讓內河水壩順利建成,行政服務中心順利完工。行政服務中心說到底是座衙門,對康家人有意義嗎?有的。有了這個東西,康家人眼下擠住的破房子會被拆平,他們有望得到新居,一些歷史舊賬也有一次性還清的可能。他考慮,新城區要解決當年修橋時留下的幾十戶特困人家居住生活問題。可以用低租,或者無償方式給每戶人家一個店面,讓他們能據以謀生,改善處境。康家人有理由有資格要求得到這個。但是如果大家都像康家老大老三那樣,違章搶建,抗拒執法,以致拿起鋤頭瓦刀傷人,新城區能做起來嗎?康家人和他這個縣委書記還能有什麼指望?
康畚箕不信:「真的給個店面?」
劉克服說:「你們要信我。」
他告訴兩個老人,這種事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該給就得給,不會因為康老大康老三做過什麼就不給了。這一點他說到做到。他知道康家人因為以往一些舊事,心懷怨氣,認為不公平。有這種感覺的人不僅他們,還有當年修橋留下的困難戶,還有湖窪地這裡的一些人。他自己在湖窪地生活過,很能理解。以前他沒有足夠氣力幫他們一把,現在當書記,比較有可能了,他會想辦法解決一些問題,給他們一個公平。
「你們要信我。」他再強調。
他把康畚箕夫婦送回家。當晚康老三被釋放。幾天後醫院報告,經全力搶救,受重傷的城管隊員終於撿回了一條命。康老大沒有回來投案,警察將其列入網上追逃名錄。劉克服還是鬆了口氣,因為人命保住了,案件烈度有所降低。
他相信康家老婆子這些天給菩薩上香,一定格外勤勞。
卻不料這邊剛剛平靜,那邊波瀾再起:在建中的行政服務中心工地發生了一起意外事故,民工二死二傷。事故原因是施工人員違反安全操作規定,在吊裝材料時升降機鋼索斷裂墜落,造成現場人員死傷,死傷民工均為本縣城關鎮草寮村人。隔天,死傷者家屬及該村數百村民包圍工地,與施工單位理論,工地全面停工。
事件發生時,劉克服不在縣裡,遠去省城開會。縣委辦主任在第一時間向他報告了情況,劉克服非常惱火,立刻給縣長陳銘打電話,讓陳銘親自過問,務必解決清楚。陳銘也非常氣惱,又在電話裡罵了娘。他說這幫人都是飯桶,一夥死人,安全安全,反覆強調,沒一天不講,他媽的還出了事情。工地上錢沒少花,炮沒少放,找這個找那個,有什麼做什麼,都什麼屁用,不該來的還是來了。
陳銘是行政首長,行政中心專案的第一責任人是他,出了事首當其衝,當然著惱。陳銘責怪施工單位,他所謂「有什麼做什麼」講得比較含蓄,那是什麼意思呢?原來本地蓋房子有習慣,開工前都得「做一做」,也就是花錢請個高人,備上豬頭,抬出四色供品,排羅庚算流年,敲鑼打鼓,放炮燒香,跳神驅鬼,以求神明保佑,施工平安。類似活動可屬迷信,農民百姓自家修豬圈蓋茅房可以大做,政府修建行政服務中心做起來就多少有些尷尬,但是出於安全第一考慮,各位領導睜隻眼閉隻眼,施工單位具體操辦,本工地還是入鄉隨俗,不落人後,悄悄做了。哪想工作如此細緻,程式如此完整,已經有什麼做什麼了,沒個屁用,還是死了人。
劉克服說:「看來咱們命該如此。」
陳銘嘆氣:「開工剪綵那場雨下得真不好。都說陰氣太重,不假啊。」
當晚王毅梅把電話打到省城,找到了劉克服。
「重要任務還沒完成呢。」她說。
所謂重要任務就是給劉克服介紹物件。她手頭有一個物件挺合適,特地要了人家一張照片,準備拿給劉克服看看。
劉克服告訴王毅梅,眼下他在省城,再怎麼合適的物件,遠水不解近渴,回去再說吧。王毅梅即笑,報稱此刻她也在省城,她的車就停在劉克服開會的這座賓館樓下,她先打這個電話相約,然後就把照片送上來請劉書記過目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