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時,她感覺時間好慢,下車後,才發覺那段時光竟是如此短暫。
週三,眾人期待已久的資訊寫作培訓活動如期舉行。受八項規定及審計規定等限制,地點就選擇在市郊臨海的碧海山莊,為期兩天。市委辦公廳的領導來了四五個,街道分管綜合辦的處級領導段適夷及唐宏明、朱琪等悉數到場,當然他們也只是出席晚上的活動,第二天一早就返回街道上班。
白清新註定是幹活的命,成為不折不扣的聯絡員,市領導、街道領導、資訊員及培訓機構、講師、酒店吃住服務等都是她一個人聯絡安排的,而且她安排得很妥當,大家都很滿意。
現在的培訓比以前嚴格多了,都是真槍實彈的上課,還要點名,課程結束還有很嚴格的考核,所以,下午上了三個多小時的培訓課,終於熬到了晚上,大家摩拳擦掌。60多人,分成四桌,山珍海味擺放整齊,紅酒洋酒應有盡有,同事董李揚喜歡拍照,拿起手機偷偷對著桌子拍了兩張,白清新看在眼裡,沒有在意。
一切準備就緒,段適夷請市委辦公廳的正處級幹部黃立講話,黃立不講,推給了段適夷,段委員便拿起酒杯,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說道:「今天,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了市委資訊處的領導,啊,這個,來給我們資訊員同志講課,對他們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這個,市委非常重視資訊工作,啊,給予我們街道很大的支援,非常感謝,這個,今天大家要珍惜這次難得的機會,啊,好好學,專心學,學有所成,把街道的資訊工作再上一個臺階,同時,培訓期間,大家要注意組織紀律,啊,注意安全,這個,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舉起杯,一起預祝培訓活動圓滿、順利!這個,吃好喝好!」段適夷的講話風格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有些人模仿的特別像,成為辦公室經典笑料之一。
眾人都站起來,互相敬酒示意,隨後,吆喝一聲,一口乾了,很快氣氛就熱鬧起來了,開始互相串桌敬酒,一波一波的人都跑到領導那一桌去敬,領導也很放得開,來者不拒。
白清新跟著同事一起去找黃立處長敬酒,黃立笑呵呵地站了起來,看到只有白清新杯子裡是橙汁,就瞪大了眼睛,問道:「這位美女怎麼不喝酒呀?」
白清新笑了笑:「不會喝。」黃立又道:「你是小白?」白清新點點頭,一臉驚訝:「黃處您知道我啊?」
黃立跟她碰一下杯子,說道:「你就是打電話跟我聯絡的那個呀,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大美女,果然沒錯,趕緊吧,換成酒喝。」他快速地將她從臉到胸再到腿打量一番,眼神火辣,似乎一眼就把人看穿。
白清新臉微微紅了一下子,趕忙推脫道:「我……我不會喝酒,而且,我是負責這次活動組織、聯絡的,任務在身,等會兒還得服務領導呢!」
黃立一本正經地說道:「等會兒你提供哪種服務啊?」大家都樂了。平時,市委的領導給人的感覺一般都是很死板、很嚴肅,沒想到,在這種場合也會開玩笑。
黃立執意要白清新喝酒,她推脫不過,就把橙汁換成了洋酒,大半杯,分兩次喝完了,引得眾人拍手稱讚。
回到自己的位置,白清新肚子裡還是灼熱的,猛喝了幾口水才好受些,心想,這酒堅決不能再喝了,於是便一直低頭吃飯,看手機,和李想聊著微信,卻一直感覺到側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她扭過臉,看到了黃處長那雙又圓又小的眼睛,他很從容地舉起手中的杯子,示意白清新喝酒,她搖搖頭。黃處長神秘地笑了笑,示意她看手機。
果然,手裡有一條簡訊:我是黃立,小美女你好。
白清新受寵若驚,回覆道:黃處長您居然有我的電話號碼?
黃處長馬上回復:是,我注意你很久了。今年多大了?
白清新:25了。
黃處長:本科還是研究生?
白清新:研究生。
黃處長:那就是副主任科員起步啊,厲害,那到街道多久了?
白清新:剛剛一年,一畢業就考到這裡上班了。
黃處長:後生可畏。過來喝酒吧。
白清新: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黃處長: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要半推半就才行。
白清新感到耳根發燙,不敢看黃處長那邊,裝作若無其事,把手機放到桌子下面,回覆道:黃處,您是不是喝多了?
黃處長很快就回復了,白清新不想點開看,但還是看了,裡面寫到:小仲馬說過,吃是為了肉體,喝是為了靈魂,你知道嗎,我更喜歡吃,吃你。不過幾秒鐘,黃立又發來一條資訊:要你!這句話裡充滿了挑逗和放蕩。白清新臉紅到了耳根子,又害怕又生氣,有些領導果然是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一個一個都是偽君子、變態狂!
她一口乾了半杯橙汁,回覆道:我只喜歡喝!然後狠狠地刪除了所有的簡訊。刪完又有點後悔了,真是沒有經驗,如果以後他再欺負自己,這些都是證據啊。
白清新不禁抬頭望向黃處長那裡,又有一群人跑到他那裡敬酒,黃立裝模作樣地跟他們打著哈哈,說著不著邊際的話,有意無意地往她這邊瞟了一眼。
當夜,大家喝完酒,有人去唱歌,有人打麻將,還有人玩紙牌遊戲,甚至還有一些人玩男女混搭擠爆氣球等遊戲。
白清新不喜歡太吵,就一個人走出去,圍著網球場走了兩圈,順便撥通了男友李想的電話。
李想一聲「寶貝兒」喊得她心裡暖暖的。兩個人煲起了電話粥,說著說著白清新就說到了今晚遇到了色狼,李想在那邊明顯是吃醋了,說果然是色郎哪都有,官場特別多,然後你一句我一句,打情罵俏。李想說我好想你,白清新說哪兒想我,李想便說哪裡都想,身體的每個部位,白清新便說哪個部位最想,李想說你知道哪個部門,白清新便說討厭,然後便說我也想。
白清新當年跟他戀愛的第二天就被李想騙到了床上,她的第一次就那麼稀裡糊塗的給了他,但是第一次又是那麼難忘,隨後就是連續幾天窩在學校周邊的日租房內糾纏,一天好多次,白清新很累,兩腿生疼,但是看到男友那麼賣力那麼快樂,她也很開心。
白清新很害羞,但跟自己愛的男人,她從來不會拒絕,變得越來越主動,她每一次主動,都讓李想驚喜萬分,受寵若驚,而且幾乎每一次都能和他盡興,大汗淋漓,靈肉合一,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美妙的事情嗎?完事後兩個抱在一起,感覺就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富足和幸福。白清新宿舍的另外三個女生,從大二開始就在宿舍裡看日本動作片,晚上聊跟各自多個男朋友咻咻的事情,互相吐槽,互相比較,白清新不聊這些,心裡聽著,她從來不比,因為她覺得她們只懂得性不懂得愛。室友告訴白清新女人要主動,要叫,要注意完事後給男友補充能量,吃羊肉吃羊腰等,她多少也跟這幾個女人學到了一些東西。
如今,她的身體有一段時間沒有被男人碰過了,有時夜裡特別想李想,想著想著下面就會潮溼,然後就會覺得特別委屈,難過,甚至生氣,為什麼別人的男人都在身邊?而自己卻要承受長時間不能見面的痛苦?想起這些,白清新便唉聲嘆氣,對李想說,你再不來,我真的就要被別的男人佔有了。
李想很認真地說,千萬不要,你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你要是跟別人……我想想都瘋了。白清新很開心,她知道,自己不會跟第二男人發生關係,她只屬於李想,她就是這種人,第一次給了誰,這輩子就會給誰。
後來,李想突然改變了話題:「我不想畫畫了,我想組建個樂隊,自己寫歌,編曲,出唱片。」
「李想你好討厭啊,你還沒折騰夠嗎?」白清新知道他唱歌好聽,但遠遠不夠他和專業歌手去競爭,甚至參加選秀都走不了太遠。
「我生來就是為了折騰。」
「親愛的,我不想你再折騰了,好累啊,你安下心吧,來方舟,找份工作,我養你都行,我們在一個城市好嗎?天天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再飛來飛去。」
「相信我,等我,你會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白清新搖搖頭,她知道,李想太理想主義,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然後是沉默。
白清新靠在球場鐵網上,眼角滾出了兩行淚水。
白清新和李想之間隔著無數個城池,天南海北。白清新考到這裡做公務員,為的是來找李想,李想卻在她剛上班第一個月就遠赴京城,做了北漂。但這似乎就是他讓她迷戀的地方,始終懷揣著夢想,說走就走,義無反顧,瀟灑而張揚。
從此,但凡國慶、五一假期,白清新就北上與男友歡聚,這次五一三天假期也不例外,只不過,李想的畫作越來越隱晦,一道陰影、一片落葉、一棵東倒西歪的枯樹以及街角的禿頭老人,都是他筆下的意象,殘破而凋零,衰敗而腐爛,半年多過去了,他沒有賣出一幅畫。李想不到10平方米的畫室在通州宋莊,一個藝術家、農民、皮條客盛行的地方,遠離京城,卻處處都能聞到京城的氣息。
臨走前的那夜,他們吵了三次架,每次吵完都是先沉默,然後突然狠狠抱在一起,親吻著,撫摸著,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完就瘋狂地纏繞在一起,排山倒海,波濤洶湧,汪洋恣肆,一次一次地到達極樂世界。他們要把以後半年甚至更長時間釋放不了的激情在這一夜釋放。
第二天,離開出租屋的時候,白清新給李想留下8000元,自己身上只留了500塊路費。那天,陽光很明媚,北京的上空肆意地炫耀著蔚藍,兩人牽手走在馬路上,李想突然甩開她的手,一邊放聲歌唱,一邊奔跑,那是許巍的《完美生活》——青春的歲月,我們身不由己,只因這胸中,燃燒的夢想,青春的歲月,放浪的生涯,就任這時光,奔騰如流水……
正是這首歌在大學時代征服了白清新,那是一個秋風蕭瑟的夜晚,一輪弦月掛在明淨而寒冷的天空,她下了晚自習,路過廣場,看到一個長髮飄飄的青衣少年,坐在大禮堂的石階上,自嘆自唱,旁若無人。她對他一見鍾情。她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寫作,不會畫畫,她來自農村,她的世界是麥田,河流和村莊,她羨慕都市生活,所以勤奮讀書。
這也使她一直痴迷於散發著文藝氣息的城市少年。後來他們就戀愛了,白清新白淨、純情,身材苗條,美麗動人,穿上白色連衣裙,一路走過,滿街的人都要回頭。沒有多少男人,經得起她的誘惑。那是她的初戀,那段校園戀情是白清新最快樂的時光,一起玩,一起瘋,一起自由散漫,四處流浪,一路跟著他參加校園歌手大賽,陪他參加校園百年劇社話劇表演,她就像他的影子。本科畢業後,白清新考上了成都一所名校的研究生,而李想背上行囊,帶著吉他,去了南方。
經歷三年的異地戀,白清新終於考到了方舟市的公務員,她想和他廝守在一起。然而,李想說,他的世界不在這裡,他不喜歡江南水鄉,他要一路向北,什麼都不能阻擋。於是,又成了雙城戀。
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李想本來要送她到車站,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怔怔看著白清新,幾秒種後,就折返跑了回去,白清新以為他想起有什麼東西忘帶了,就傻傻地在原地等,等了半個小時,不見動靜,她便返回到李想的出租屋,卻遠遠看到院子裡,自己的男人正全神貫注地在畫板上塗畫著,他已經忘了他的女人,
白清新默默盯著看他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一路上,看到窗外的田野上,漫山遍地是盛開的桃花,還有綠油油的油菜,那墨綠色的小麥微微搖曳,陽光很好,天很藍,白清新閉上眼,深深嘆息,她第一次感到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