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於無聲處降大任(上)

第一女秘書 半遮面 第1頁,共2頁

九點多鐘,救援終於結束了,領導們都安然無恙,區委書記和區長只是溼了鞋子,衣服都沒有被雨水淋到,倒霉的只有英傑和白清新。水閣樓經受住了考驗,搖搖欲墜但始終屹立不倒,只有那個仿造的涼亭被大水衝得東倒西歪,橫斜在那裡,殘缺不全。雨也停了,上游決堤的地方已經被堵上,稻香河的水很快就消停了,那座石板橋也露出了原貌,橋下的水呼呼地奔流著,但再也沒有溢位河道,遠遠看過去,就像兩條蛇圍著水閣樓扭動著身體。

英傑、白清新等人在黃閣樓裡衝了澡,換上了迪詩旎公司提供的乾淨衣服和鞋子,然後與眾人聚在黃閣樓內安排處置這次水災。區委書記抽完黃東旭遞過來的第二支菸,終於發飆了,他痛快淋漓地把林水局宋國忠大罵一頓,卻把主要責任推給了上游的倉中街道,整個事故的主要原因其實就是稻香河上游決堤所致。最後,他還是指出了餘南街道準備不足、應對不力的問題,並對下一步的防洪排澇工作做了部署安排。區長隨後補充了幾點意見。黃東旭盯著區委書記的眼睛,認真聽著,手上的煙已經燃到了手指上,都沒有動一下。

英傑也在認真聽,但表情複雜。

不到十點,領導們坐上各自轎車,陸陸續續離開了特色小鎮,最後,乘坐中巴車回街道的只有分管城建、拆遷等工作的街道辦副主任趙巖秋,還有唐宏明、馮晉、白清新、水務辦、城市建設和環境保護辦等部門主要負責人。白清新跟著他們一起坐上中巴車回街道。

唐宏明坐在趙巖秋後面一排位置上,先是扭頭看了看白清新,然後對趙巖秋說:「趙主任,你今天表現很神勇啊,真沒發現,趙主任這麼會游泳。」

趙巖秋回過頭,笑了笑:「也沒什麼,恰好在旁邊。」難道他就是把自己從水中拖上來的那個男人?白清新又仔細看了一下,確定無疑就是他。趙巖秋早已換上了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衣,打著藍色領帶,斯文乾淨,頭髮溼溼的,有點蓬鬆,鼻樑高挺,戴著全框眼鏡,眼睛小而有神,頗有文藝氣質,而且沒有任何官架子,說話辦事幹脆利落,在規劃建設方面還是個專家。

這時,唐宏明大聲說道:「小白,你得好好感謝趙主任啊。」

馮晉緊跟著說道:「對,今天晚上好好去感謝趙主任。」這個時候還在開黃色玩笑,白清新對他再次徒生厭惡,但沒有表露出來,她站起身,彎著腰扶著座位走到趙巖秋跟前,雙手合十,無比真誠地說道:「趙主任,感謝你!要不是您,我可能真的就……謝謝您!」

趙巖秋深深看了一眼白清新,深邃的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味道。白清新感覺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觸碰了一下,稍縱即逝。

趙巖秋平靜地說:「沒事。」

唐宏明介紹道:「我們辦公室的小白同志,白清新,研究生,材料寫得很好,我可是費盡心機從社會治安綜合辦挖過來的。」轉頭對白清新說:「去年,我們就想把她調過來,張啟明書記說啥是不放人啊,但是社會綜合辦主任謝東昇很大氣,說,咱不能影響年輕人的進步和發展,就主動找到張啟明做工作,結果就把她調過來了。小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好好幹,前途一片光明。」

趙巖秋看著前面,嘆道:「是的呀,無知少女嘛。」

白清新知道是無黨派、知識分子、年輕、女性的意思,但她不想點破,就順著大家的期待,傻傻地問道:「趙主任,我已經25歲了。」

馮晉嘿嘿笑道:「主任,你看見沒有,這才是高手,她的意思是她已經成年了,可以那個什麼了。」

「馮哥你好壞啊。」白清新嗔怒,說完就回到了後面自己的座位。白清新用手機百度搜尋了一下趙巖秋,發現他只有36歲,而且是浙江大學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畢業,還是一個著名的房地產評估師。白清新覺得這個救命恩人值得她崇拜。

唐宏明扭頭又問:「小白,當時是什麼情況?英書記先掉下去,接著你又掉下去了?」他臉上堆著笑,但白清新感覺怪怪的,她腦海再次浮現出黃東旭那個邪惡的眼神,她感到後怕,始終不能確定黃東旭是否故意鬆開手,讓椅子倒下去。

白清新定了定神,說道:「我當時在英書記後面,沒有看太清楚,好像是椅子倒了,英書記踏空了。」馮晉神秘地哦了一聲,說道:「黃書記不是在旁邊嗎?」車上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大家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她這才明白,他們真正關心的是這個問題。白清新想了想說道:「是啊,我當時嚇傻了,不知道怎麼回事,英書記就被水沖走了。後來,我一個人過去的時候,腳踩到鵝卵石吧好像,然後滑了一下,就掉進了水裡,後面就是感謝趙主任搭救了……」白清新摸了摸腿上的傷疤,火辣辣地疼。

馮晉還不甘心,又問:「椅子先倒下去的吧?」白清新轉移話題說:「對了,那個把英書記救上來的人是誰?好帥呀!」

唐宏明回答道:「好像是汪國棟。」

趙巖秋確定地說道:「是,汪國棟,安監辦的。」唐宏明納悶道:「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會他沒有參加的。」趙巖秋說道:「可能住附近吧。」白清新心想,也有可能是上天派來的。

馮晉說道:「幾家歡喜幾家憂,以後有好戲看嘍。」

唐宏明笑著說:「馮秘書,好戲就是請你寫一篇關於英書記落水的調查報告吧,關注度應該會很高。」

馮晉忙擺手說:「不,不,還用寫什麼?很明顯是失足落水嘛。」唐宏明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是啊,失足啦。」馮晉嘿嘿笑了幾聲:「小白同志,明白沒有?不能失足啊。」

白清新又一次紅了臉,心想,怎麼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便說:「討厭。」眾人哈哈笑了。

唐宏明哈哈笑了一陣,突然接了一個電話,打完電話便對白清新說:「任務來了。今天的洪水事件,今晚水務辦會報送一個情況報告,你修改完善完後明天報給我,要儘快報給區裡。」

白清新點點頭,說:「好。」

十點半,中巴車把大家拉回到了街道。眾人下了車,唐宏明又叫上幾個人一起去吃宵夜喝酒去了,白清新獨自回到辦公室,跟水務辦的主任打了電話,詢問彙報材料情況,對方說正在加緊整理撰寫,明天早上才能趕出來,白清新巴不得如此,這樣自己今晚就不用加班了。

於是,她拿了包包,去等電梯。她突然想起來,剛才趙巖秋也回辦公室了,會不會在這裡碰見他?她的心跳突然就加快了。叮鈴,電梯門開了,裡面果然站著一位高高瘦瘦的翩翩君子,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正在對她微笑。

「主……主任,好。」她的嘴巴有點不聽使喚了。

「辛苦了,今天搞這麼晚,還那麼驚險。」趙巖秋說道。

「是呀,好險。」白清新回答,「還是要感謝您,主任……」

「不用了。那小白你住哪裡?」

「桂平那裡,三個地鐵站。」白清新本不想講後面那一句,但是她沒有控制住,這樣的意思就是告訴對方我要乘地鐵回去。

「正好順路,我兜你一下吧。」看來,趙巖秋沒有領會到這句話的內涵,或者說他領會到了,但不理會。

「不……不用吧,主任。」

「沒事。」

白清新無法拒絕。她在辦事處大樓門口等,天空又飄起了小雨,一會兒工夫就煙雨濛濛,這雨來得真應景。這時,一輛黑色的車緩緩開過來,那是餘南街道帥哥領導趙巖秋。

鑽進車裡,白清新的手緊緊抓住車頂把手,但心依然在怦怦跳。

「主任你真好,謝謝。」她都有點想哭了,自調到綜合辦寫材料,加了無數次班,無論多麼晚,朱琪從來沒有送過自己。

「不用,你一個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謝謝主任關心,好感動。」

「沒事,順路。」

突然就是沉默。

「主任,您這車好像不是公車?領導的要麼是七座的,要麼是suv。」白清新沒話找話。

「是,馬上就要公車改革了,我想早晚要開自己的車,就先買了一輛,雷克薩斯,油電混合,輕便,自由,免得出去怕記者拍。」趙巖秋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清官,那麼瘦,那麼幹淨,彷彿不受這世俗的侵染。

白清新又找不到話題了,聽著雨刮器啪啪地有節湊地刷著雨水,一切都是那麼突然,又似乎是上天安排。趙巖秋似乎也有點緊張,他開啟了音響,前奏剛一響起,白清新就聽出來這是許巍的歌——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

「主任,這是許巍的《藍蓮花》吧。」

趙巖秋回了下頭,語氣中飽含著驚喜:「對,你聽過啊?」

她本想說男友很喜歡許巍,唱過很多許巍的歌,卻又咽了下去,只是說道:「聽過,挺喜歡許巍的。」

趙巖秋點點頭說:「我也很喜歡許巍,讀大學的時候,是他最火的年代,當年為了看他演唱會,我們幾個人每天只吃一頓飯,餓了兩個月的肚子,讚了幾千塊錢,又坐了差不多25個小時的綠皮車,跑到北京工人體育場看他唱歌。他是我們那個時代的精神。」

白清新越發感覺這個領導跟別的不一樣:特別有文藝範,而且特別有人情味。

下車後,白清新忘記了開啟傘,淋著細細碎碎的小雨走回了家。江南的雨風情萬種,江南的男人也都這麼柔情似水、含蓄糾結嗎?但是他跳下水救自己的那一刻,又特別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