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風雲變幻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趙德龍若有所思地看著祝一鳴:「祝書記,我只能告訴您,他的確是自殺,而且我做到了讓他‘不開口亂咬人’,至於具體的細節,您就無需搞清楚了。」

「那麼,許子敬這麼狂傲的人,為什麼在關押審訊期間老老實實,既沒耍賴,也沒咬人?」祝一鳴又問道。

趙德龍臉上一陣輕微的抽搐,稍頃,便意味深長地笑笑:「孫子兵法強調奇正相倚。正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奇者,奇門遁甲,出其不意。對於不同的人,需要用不同的手段,甚至有時需要借用不同的力量,我只想做到讓他永遠不能開口或不敢開口,至於具體的辦法,您還是不明白為好。反正,這事與您毫無關係,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趙德龍兜著。」

祝一鳴見趙德龍不僅不講具體的細節,更重要的是不說按他祝一鳴的意願來實施的行動,他感到這個人對自己愚忠之極,可愛之極。他緊緊地按著趙德龍的肩膀:「德龍,我所問的問題你還是沒讓我明白,但是,我明白了一點,你趙德龍夠義氣,夠朋友,夠兄弟,我永遠認你。今後你如遇到什麼難處,我祝一鳴一定全力相助。」

這一段話,說得趙德龍感激涕零。

祝一鳴找柳曉曼談心,語重心長:「曉曼同志,有句俗話叫忠言逆耳利於行,我把你看成自己的小妹妹,今天向你說幾句逆耳的話。先說上次省委組織部來考察吧,你的分數最高,這是什麼原因?是你的人品和工作業績最優秀,還是你的位置最重要?我不否認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因素,但是,如果你不搞一點小動作,恐怕不會有這樣的結果。這事你瞞得了別人,瞞得了我祝一鳴嗎?我之所以不說你,是因為我理解你的心情和願望,也認為偶然為之可以原諒,但這樣的事做多了,不僅對大局不利,而且對自己也不利。再說考察以後你的想法吧,你認為自己得分最高,野心就膨脹起來,不再是爭取市長的位置,而是盯上了一把手的位置,你這樣的想法和一些做法會攪亂整個江河市的大局。平心而論,我們撇開人品不說,論資歷,論工作經驗和能力,我覺得薛夕坤都比你強,你能順利地當上市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在一個班子中,平衡十分重要。如果我當初不能當好司徒震的配角,就沒有我後來的位置;如果薛夕坤不能當好我的配角,也沒有他即將得到的位置;你也一樣。當然,情況在不斷變化,現在是薛夕坤當一把手最為合適,可幾年以後就要視情而定了。曉曼,你還年輕,而且確實有能力,如果不僅從個人,而且能從大局上來考慮問題,你今後的路還很長,機遇還很多。不知道我說的這些你能不能接受?」祝一鳴並不是特別欣賞或寵愛薛夕坤,他要柳曉曼別爭這個位置,主要還是怕矛盾爆發而影響「大局」。

柳曉曼豈是糊塗之輩?她的心思和動作,祝一鳴似乎瞭如指掌,今天他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半是警告,半是忠告。柳曉曼紅著臉,動情地說:「祝書記,您的肺腑之言我會銘記一輩子,沒您的培養和教導,就沒有我柳曉曼的今天,您以前是我的老領導、老大哥,今後,不管您到了什麼地方,我也永遠認您這個老領導、老大哥。」

祝一鳴找薛夕坤談心時,把他與柳曉曼的談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薛夕坤:「夕坤同志,人們都說你身上最大的特點是忍、慎、細,忍者無敵,慎者無過,細者無疏。這些都是你難能可貴的優點,也是你始終立於不敗之地的法寶。但是,在我看來,任何事物都是一分為二的,任何優點背後都隱含著缺點。比如說,如果掌握得不好,你這些優點就可能發展成謹小慎微,優柔寡斷,事必躬親。我最佩服你的是,你能始終把握好自己的心態和角色。有人把我們兩人的搭檔說成是‘乾坤卦’,我是乾,你是坤;乾為主,坤為輔。這樣的用詞可能不一定確切,但道理都是正確的。我深感自己如果沒有你這樣的人來做主要的輔助者,江河市的大局和我自己的命運都不可能有今天這樣。你有當書記的想法嗎?肯定有,但你沒有想取而代之,而是想順而接之,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你;你有當書記的能力嗎?當然有,但你沒有鋒芒畢露,而是甘為人梯,這一點我應該感謝你;你有沒有想過搞自己的小圈子?或許有,但你沒有拉幫結派,而是把視點放在幾個主要領導人的協調上,這樣,人家圈子裡的人是你的,人家圈子外的人也是你的,你吃透了鬼谷子的那句名言,‘不爭之事,乃為上爭’,這一點,我也應該感謝你。所以,為什麼省委考察前我推薦你當書記,省委考察後我要勸說柳曉曼,仍然堅持推薦你當書記,因為我從大局上認為你最合適。這不是我倆的私交,而是‘乾坤卦’之交。不久之後,你將由‘坤’轉‘乾’,我希望你在保持原有優點的同時,要敢於創新,要增強魄力,要捨得放手。」

如果說柳曉曼是淺層的精明,那麼,薛夕坤則是深層的高明。他聽得出祝一鳴的話半是真誠,半是作秀。他謙遜而誠懇地說:「謝謝祝書記對我的過獎,謝謝祝書記對我的提醒,謝謝祝書記對我多年的培育。說實話,我不具備您這樣的‘乾卦’和‘乾才’,如果要我接您的班,我感到自己的壓力很大,困難很大,考驗很大,但我會克己奉公,盡心盡力,雖不能‘橫眉冷對千夫指’,卻能夠‘俯首甘為孺子牛’,絕不辜負黨和人民對我的期望。」

祝一鳴到司徒震的辦公室來找司徒震談心,司徒震剛見到他時感到有些意外,雖然跟他握了手,為他倒了茶,但第一句話就嗆了祝一鳴一下:「一鳴同志,你今天是來向我告別的,還是來向我問罪的?」

祝一鳴點著煙,喝了一口茶,呵呵地笑著:「司徒主任,你以前是我的老領導,永遠是我的老領導。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今天是來感謝你的。第一,我要感謝你對我的幫助和培養。別的不說,就說當初你推薦我為市委書記後,有人寫了我的人民來信,你既查實了真相,又採取了非常規的措施保護了我。這件事你雖然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但我通過自己的渠道得到了瞭解。我知道人生的契機也就這麼一兩次,失去了一個‘以前’也許就永遠沒有‘今後’。就憑這一點,我不該永遠銘記你、永遠感謝你嗎?第二,我感謝你對我的批評指教。我承認,自己身上本來就有許多缺點,隨著地位的提高,對我的監督和制約越來越小,我的缺點和錯誤就與日俱增。我反省過,權力大表面看是令人愉快的事,而實際上卻潛伏著極大的危機。平心而論,我祝一鳴對自己的打分也就是勉強及格。如果沒有你這樣耿直的老領導經常提醒批評和指教,也許我已經跌向了萬丈深淵。所以,你對我的評分也好,投反對票也好,我都能接受和理解。你曾經對我說過,人的一生中,要珍重肝膽相照的朋友,也要珍重肝膽相照的敵人。不要說你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我的老領導和恩師,假如你是我的敵人,我對這樣的‘敵人’難道不應該珍重,不應該感謝嗎?第三,我要感謝你的光明磊落和無私無畏的精神。你對我的評分、投票和評價都是署名的,雖然對我有意見,卻從來不搞小動作,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對中組部這樣人人都敬畏、都想攀附的衙門,你卻敢於拒絕談話,敢於堅持自己的意見,敢於指出他們的不足。對這種如今罕見的無私無畏的精神和膽量,難道我不應該感謝你嗎?」

憑司徒震的知識、閱歷、能力和膽識,一般人在他面前說假話是說不下去的。對祝一鳴所說的「感謝」的三點理由,司徒震聽了以後有所觸動,他雖不認為這些話全是真心實意,但裡面包含一些真誠的內容和邏輯。是祝一鳴真的反省、徹悟,還是他要把假戲演得逼真,以消除他留給人的不良形象,消除奔向目標的所有障礙?司徒震一時竟有些難以辨清。但他堅持一條:不管你真也好,假也好,我永遠不變地實話實說。他替祝一鳴的茶杯里加滿了水,用左手指梳了幾下頭髮,說:「一鳴同志,你今天登門找我談心,這是我沒有想到的,這種大度的精神值得我學習。你所說的是不是都是肺腑之言,我現在還不敢完全肯定,我相信歷史是檢驗真假的寶鏡。你承認自己的許多過錯並加以剖析,學的是唐德宗的‘罪己詔’,但願這是真實的反省。我不同意你繼續留任江河市委書記,更不贊成你得到提拔,這是我當面跟你談過的,我也說過,我這樣做的主要原因不是認為你能力上有問題,也不是因為我倆有什麼個人恩怨,而是認為你在思想情操上已經不能勝任黨和人民的重託。如果我們不是短視地、片面地看問題,而是歷史地、全面地看問題,那麼,對有些得失才能看得更準確一些。有句成語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是往好的方面想;同樣,可以把它改一下,叫‘塞翁得馬,焉知非禍’,那就是往壞的方面想。一時的得和失是好事還是壞事,那要看事物的變化發展的內外因條件。你剛才講到我上次送給你的三句人生格言中的一句,還有一句不知你是否還記得,‘在人的一生中,會經歷無數次失敗,但最終的失敗不在於環境和對手,而在於無法消除自己的心魔’。這個‘心魔’是什麼?古人說‘萬惡淫為首’,我覺得這說得太狹窄。我認為‘萬惡貪為首’,‘貪’的不僅僅是金錢財富,包括權力、名譽、美色等。一個人如果在貪慾上過不了關,那麼,他一定難逃失敗的命運,所有的機遇、努力都會灰飛煙滅。一鳴同志,我希望你能夠真的大徹大悟,能夠真的不成為最終的失敗者。我的這些話不一定中聽,但我深信經得住歷史檢驗。」

祝一鳴與司徒震的談心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之間,一個是挖空心思,一個是泰然處之;一個是表演逼真,一個是洞若觀火。看似心平氣和,情真意切,實為情操的碰撞,靈魂的較量。他們誰都認為自己是勝利者,不過對「勝利」的理解大相徑庭。

祝一鳴還找了姜克己、唐靜敏、李毅、袁圓芝、蔣伯當、解正等人進行了談心。

祝一鳴當然不僅僅跟官場上的人物談心,他與自己的女性朋友也要談心。

第一個主動約他談心的是白玫,白玫說:在你即將離開的時候,不管你有多忙,不管你有多少其他的理由,你都不能拒絕我的這次約請。

祝一鳴自己覺得這段時間自我控制得太累、太殘酷了,再沒有情慾營養他可能支撐不住了,因此,他爽快地答應了白玫的「約請」,他們的見面還是在「老地方」——鰲山賓館十六幢306房間。

也許是壓抑的時間太久了,也許是離別前的一種依依不捨的瘋狂吧,他們一見面,沒有像平常一樣做好事先的準備工作,而是立即相擁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戰鬥,而且一戰就是連續兩個會合。

祝一鳴像在進行一場衝浪運動,忽被衝到波峰,忽被跌向谷底,很快,筋疲力盡地癱倒。雖然意猶未盡,但已力不從心。內心頓時有些傷感,自己這個年齡,不能說一年不如一年,只能說一天不如一天了,「性福」正在悄然地離他漸行漸遠。

白玫今天倒不像平時一樣,還需要一些「後戲」,需要一些調節。她顯得很知足,很溫柔,而且略帶一點深沉的感覺。她向祝一鳴側著身,一隻手臂像藕一樣讓他枕在頸下,另一隻手在幫他作著輕柔的按摩。

當她感到祝一鳴體力有所恢復,精神從半昏迷狀態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停止了對他的按摩,半坐半躺地說:「祝書記,我不知道我們今天是不是最後一次在一起,但我必須掏心告訴你,我對你真誠地感恩,我已經真的愛上了你。剛開始接近你,我承認主要是為了達到自己的某些目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對您的瞭解與日俱增,我感到自己原來卑下的情操逐步在昇華。首先,我懂得了要永遠銘記您的大恩。一個女人,單靠自己奮鬥成功的只是鳳毛麟角,許多女人在成功的光環後面都有著難以啟齒的經歷,但她們終究是幸運的,因為偶爾的機遇或經歷改變了她們的整個人生。只要她們不是弱智者或寄生蟲式的人物,她們後面的大半輩子完全可以轟轟烈烈地做事,堂堂正正地做人,風風光光地生活。沒有您,我可能幾十年的奮鬥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不可能有今天這樣的基礎。不僅我自己,即使我的後代也要對您感恩。千萬個生長在窮鄉僻寨的女孩子,因為得不到這樣的機遇和經歷,她們為了擺脫永遠貧困、永遠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只能完全靠出賣自己的青春和肉體來奮鬥,成為社會上最卑賤的人群,而她們這樣的奮鬥有幾個成功者?我們的上流社會除了對她們的嘲笑、鞭笞和懲罰,又有什麼實實在在的辦法來改變她們的命運?」

白玫講完了關於「感恩」的話,見祝一鳴聽得很專注,便又接著講下去:「祝書記,我說逐步地愛上您,這話沒有一點虛假的成分。愛情的產生,有的是一見鍾情,有的是經過了解和接觸。真正的愛情,沒有年齡之分,沒有貧富之分,沒有國界之分,沒有已婚未婚之分。愛就是相互心動、相互需要、相互奉獻,這與有沒有一張具有法律效力的紙毫無關係。您雖然大我許多,但您豪爽幽默的個性、您的雄才大略、您的講義氣守承諾、您對女人的關懷體貼以及‘精耕細作’,都是令我產生真正的愛意的因素。在我看來,不管是婚外情也好,‘二奶’也好,‘小三’也好,既然普遍存在,總有它一定的合理性。祝書記,不管我今後結婚與否,我對您的這份愛永遠不會忘卻。」

祝一鳴聽了白玫這番肺腑之言,心中感觸良多。他承認,當初看上白玫是因為她的青春秀媚。當他得到了她,享受到了女人所能給予男人的最大快樂,並且對他動了真情,他就不再單純地把她看成性尤物了。

祝一鳴在內心為自己辯解,從黨性的角度看,他完全不應該這樣做。但是,從人性的角度看,自己整天在紛繁複雜的重壓之下,難道不需要有人幫助來解壓嗎?自己到處被虛偽者、勢利者、陰謀者、瑣碎者所包圍,難道就不可以享受一下兩人世界的真正快樂嗎?自己的老伴過早地失去了性慾,而自己又不能為此背棄家庭,難道就不能夠得到一點「市場調節」嗎?自己所找的女人,不僅心甘情願,而且從來沒有直接的金錢交易,只是為她們創造了某些機遇和條件;對女人的承諾,自己能辦到的基本上都辦到了。祝一鳴很清楚,自己與別的貪官不一樣,他貪的不是金錢,而是權力,權力在握是最大的享受,佔有美女只不過是權力的附屬物。如果說他原來要為貪色而背上一點思想包袱的話,那麼,聽了白玫這番肺腑之言,感到自己的行為客觀上起到了「助人為樂」的作用,禁不住自我欣賞和陶醉起來。

想到這裡,他嗓音有些嘶啞,略帶滄桑感地對白玫說:「小白,你剛才的話使我很受感動,我也實話相告,也許,我們離開後會天各一方,今後很少有機會見面,只能在思念中衰老,每個生命的歸宿,都是一處荒冢;也許,老天有眼,會賜給我們重新相聚的機會,讓我們還會有匆匆的憧憬,短暫的未來。當我進入垂垂暮年,如能看到你風韻猶存,生活幸福,我會欣賞、感激和由衷地祝福,也會坐在老槐樹下緬懷生命中曾濺起的火花。」

相比較而言,祝一鳴與王玲的談話要簡單一些,他把王玲叫到辦公室,親切地對她說:「小王,或許我不久將離開這裡,沉沒在偏遠一隅,你如果對我還有什麼要求,直說無妨。」

王玲並不迴避祝一鳴的目光,一邊在胸前輕搓著雙手,一邊笑盈盈地說:「有要求也不必說了,我要你的人,你將遠走高飛;我要你提拔,你已無能為力。我們相好一場,臨別前還是敞開心扉,說點實話吧。」

祝一鳴道:「好,你真是個爽快的人。那我就先問你,當初袁圓芝把你帶到我房間拜年,你說我是你的偶像,很想在辦公室直接為我服務,不知這話是真是假。另外,這事是不是袁圓芝策劃的?」

王玲鼻子裡撥出一口粗氣,兩手停止了搓動,目光從祝一鳴的身上移到了他後面的牆壁上,聲調顯得有些沉重:「祝書記,首先,我要向您說明一下我和袁圓芝的關係。我對袁圓芝印象不錯,他對我也有這份心思,但他沒動過我,為的就是要把我白璧無瑕地獻給你,這裡面,有他對你的感恩,有他為我的前程著想,也有他希望藉此得到您的寵愛的成分。我知道他這樣做不無傷感,就像唐代的壽王把自己的愛妃楊貴妃獻給自己的父親,或像范蠡為了越王獻出了心愛的西施。我的比喻不一定恰當,但袁圓芝讓我在您的身邊絕沒有陰謀。其次,再說我自己。我要到您身邊來是抱著有野心的,而且還不是像白玫這樣的野心,在我看來,江河市能出一個柳曉曼,為什麼不能出第二個柳曉曼?憑我的學歷、智慧、毅力和天生的外在條件,只要遇到肯全力以赴幫助我的貴人,我相信自己一定會成功。我說您是我的偶像,這話也是真實的,但這主要是指權力的偶像,至於個人魅力的成分只佔了很小一部分。祝書記,您問的問題我都如實回答了。請允許我也問幾個問題:我在您的心目中是一個什麼樣的位置?您真的愛過我嗎?如果您不走,您會全力以赴幫助我嗎?」

祝一鳴第一次看到王玲如此大膽爽直,他覺得王玲的回答非常真實,而她的提問也咄咄逼人,他摁了一下鼻子,呵呵笑道:「小王啊,我打個不恰當的比喻,論貌、論才、論野心,你很像唐代的上官婉兒。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有野心不一定是壞事,如果用一個褒義詞,如果對成功者來說,野心就成了抱負。假如我不離開這裡的話,只要你對我真正忠誠,我會幫助你實現自己的抱負的。至於說到愛,我也坦誠相告,我一生喜歡的女人不少,但能稱得上愛的,就寥寥無幾了。至今為止,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個我所喜歡的、有知識、有個性、有抱負的女人。要是今後有緣的話,我會繼續幫助你;要是無緣的話,我會囑咐我原來這些部下對你多加關心,比如說,袁圓芝就是合適的人選。」

王玲把目光移到祝一鳴的臉上,露出了優雅的、含意複雜的笑容:「祝書記,我非常感謝您今天的真心相告。今後您要走上更高的舞臺,天各一方,勞燕分飛,除非奇蹟出現,否則緣分已盡。但是,我會記得您對我的恩,您對我的‘喜歡’,記得您對我的評價。另外,請您相信我,我們之間的事,永遠會成為我心中的秘密。」

祝一鳴與自己的妻子也進行了談話:「如果我調到僻遠的省裡工作,你願隨我為伴嗎?」

妻子淡然一笑:「一鳴啊,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跟你結婚三十多年,你輾轉了多少個地方,我都沒隨行,這次會一反常態嗎?我不願與你隨行,除了有我自己的生活樂趣,還有兩點重要原因:第一,我不願影響你的對外交往,包括與女人的交往。我知道你是一個雄性激素特強的人,我自知滿足不了你,為什麼要阻止你尋求彌補呢?即使我成天管著你,能管得住嗎?第二,你是一個把面子和家庭看得很重的人,不管你在外面與人家逢場作戲也好,有情有義也好,那都是人生中的一段小小插曲,最終還得葉落歸根,與親情為伴。到了我們這樣的年齡,最恐懼的就是日漸衰老,但這是自然規律,任何人無法阻擋,也無可奈何。當你老眼昏花的時候,往日的插曲已經煙消雲散,唯有親情能給你一點攙扶,一點溫暖,一點依靠。這一次,我之所以願意到江河市來陪伴你,那是我感到你遇到了大事,你需要我的陪伴。一鳴,我所說的是不是實情?在不在理?」

正可謂「知夫莫若妻」,妻子的一段話把祝一鳴解剖得淋漓盡致,毫釐無差,同時,又顯示了她的大賢、大度、大智。他感愧交加地對妻子說:「我這輩子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是選擇了你當我的妻子,你對我的理解、寬容和支援我會永遠銘記於心,同時,也請你相信我,對於你、對於兒子、對於孫女、對於整個家庭,我會越來越珍惜。今天,我送你一句唐代錢起的詩作為共勉,‘竹憐新雨後,山愛夕陽時’。」

祝一鳴除了與人談心,還悄悄地來到三真山道院,要求清虛道長為他算上一卦。方丈雖知祝一鳴來頭不小,但仍恪守規矩,不肯破例,只是讓上次為江天一算卦的高徒應對祝一鳴。

這位道長最後送祝一鳴十二個字的籤語:「指日封疆,吉凶悔吝,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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