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奇妙心曲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節後上班第一天。李毅主持召開了三真山市委常委會,除了向大家講述黃春江書記視察三真山的有關情況外,還有兩個議題:一是人事調整,二是研究如何在政策上鼓勵機關幹部尤其是退居二線的領導幹部到農村幫助農民脫貧致富。

第一項議程進行得很順利,因為調整的七個人員中,有五個是副科級幹部,只有兩個是正科級幹部。這兩人一個是何光明,任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對他的提拔不僅左大力講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李毅也對他大加讚賞,其他常委當然一致同意。另一個是原市委辦公室副主任歐陽皓,她是碩士研究生學歷,在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也幹了兩年多,德才兼備,人緣也好,加上只有二十九歲,是頗有潛力的年輕幹部,這次作為縣級後備幹部調往較為僻遠而貧困的磨盤鎮任黨委書記,有對她進行鍛鍊、考驗的意圖,所以也沒任何人反對。

第二項議題是黃春江書記要求搞的試點,李毅的積極態度不言而喻。左大力心裡也在嘀咕,李毅離開三真山後,這個試點就會由他全權負責,他便可以通過這件事建立起與黃春江書記的關係,這可是天上掉餡餅,意外的驚喜,因此他倍加支援。其他人的發言也格外熱烈。經過討論,形成了一個初步方案:首先,駐村幹部以退居二線的機關幹部為主,少數有條件的中青年幹部也可適當考慮。其次,駐村幹部首先要自願報名,身體必須健康,然後由組織部門審議批准。最後一點是,駐村幹部的任期為兩年,經考核業績優良者可以連任,退居二線的幹部可延期退休時間,其工資由縣財政解決;中青年幹部在駐村期間仍可享受機關的晉升和加薪。

常委會開到中飯時結束。下午與被調整的幹部見面談話。按慣例,一般是由縣委書記和組織部長親自談話。這次,李毅放手交權,藉口另有急事,改由左大力和分管幹部的組織部副部長顧國良進行。

第一個被叫到左大力辦公室談話的是何光明。顧副部長宣讀了縣委任命決定,然後簡略地談了一下對他的考察意見以及他的主要優缺點,接著就由左大力講話,自己做記錄。

左大力說:「光明同志,你這次被任命為市政府辦公室主任,這是個十分重要的崗位,充分說明了市委對你的重視和培養。你的優缺點顧部長已經說過了,我就不再贅述。我要向你說明的是,你的提拔拖了較長一段時間,主要是有同志認為你是個有爭議的人物。有爭議好不好呢?既好,也不好。所謂不好,就是不容易被大家一致認同,有可能耽誤了時機;所謂好,有爭議的人一般都有個性、有本事,一旦爭議解除,就可能前途無量。我對你是一直看好的,也做了大量工作。」講到這裡,他意識到顧國良在旁邊作記錄,有些話還必須講得策略一些,便緩緩語氣說,「這次常委會上對你的提拔意見是基本一致的,李書記最後也充分肯定了你。」他這最後一句話的潛臺詞是:原來李書記並不肯定你,是我「做了大量工作」,最後才得以「充分肯定」的。接下去,左大力勉勵何光明,「在新的工作崗位上,你一定要更嚴格地要求自己,為黨和人民作出更大的貢獻。」

按常規,被提拔物件除了說幾句感謝領導和組織培養之類的套話外,簡單、漂亮地表個態就結束了。可何光明今天有點反常,他說:「爭取這樣的職務是我以前夢寐以求的,但現在我感到愧疚不安,力不勝任。我昨天與李書記談了一次話,這次談話對我來說可謂刻骨銘心,是一次靈魂的洗禮。」

左大力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難堪起來,他不知道何光明為什麼會與李毅談話,這次談話的影響又為何如此之大,是不是在關鍵的時候何光明出賣了自己?要不然今天常委會上李毅為什麼會對何光明大加讚賞?

何光明繼續說:「我以前過分看重個人的恩怨。李書記對我開導說,為了時代賦予我們的歷史使命,個人的恩怨可以看淡,甚至可以與反對過、誣陷過自己的人一起攜手奮進。這是一種怎樣的胸懷啊。我以前對黨內的腐敗現象看得過重,有時甚至失去信心,但李書記告訴我,只要我們每個共產黨員有堅定的信心,並從自己做起反腐倡廉,我們黨就一定有希望。所以,不管是在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的崗位,還是今後在別的崗位上,我一定要以李書記為榜樣,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懇懇工作,絕不做愧對黨、愧對人民、愧對自己良心的事。」

左大力頭腦一片混沌,心中妒火在燒,心裡恨恨地罵:你何光明是精神受刺激了還是吃錯了藥?我才是你的恩人,現在我代表組織找你談話,你居然對李毅歌功頌德,這是為什麼?他又不便發問,也不便評價,只好強壓下去,臉上苦苦地變了形,無奈地說:「光明同志,你今天的表態很好,思想境界很高,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向李書記學習。怎麼樣?今天就說到這裡吧。」

左大力要談的第二個人是歐陽皓。歐陽皓是中國人民大學工商管理碩士,由於她理論功底深,工作態度和人際關係好,在市委辦公室工作了三年就被提拔為副主任。她個子中等,五官端正,有一種林徽因的韻味。唯一的缺點是與人交流不夠。不管是領導還是同事與她說話,她一般要麼點頭,要麼搖頭,要麼用眼神表達一下意思,即使回話,也惜字如金。但寫出的文章卻觀點新穎,文筆犀利。一度曾有人說她與李毅「有戲」,後來事實證明都是人們的主觀臆想。

按照程式,也是由顧副部長宣讀任命和簡要點評,隨後由左大力代表市委與她談話。左大力剛被何光明窩了一肚子火,見到心動已久的歐陽皓心情就愉快了許多。他笑眯眯地問:「歐陽皓同志,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崗位,感覺有壓力嗎?」

歐陽皓的眼睛對著左大力,似在思索什麼,她聽了左大力的問話,輕點了一下頭,眼神中閃著含意不清的笑意。

左大力不清楚她表達的是什麼意思,但也沒追問,怕被她視作弱智,便換了個話題:「明天你到磨盤鄉報到上任的時候,我親自送你過去,那裡一幫老油子不一定看得起你這樣一個弱女子。」

歐陽皓搖搖頭,吐出幾個字:「應該李書記去。」

左大力又碰了一鼻子灰,心想今天真不是談話的日子,連歐陽皓都拿李毅來壓他!但一個新的鎮黨委書記上任,由組織部長或縣委書記去宣佈是符合慣例的,他不能再堅持自己的想法,便正式開始了指示性的談話。歐陽皓專注地聽完左大力的講話,抬起頭來,輕輕一點,又吐出五個字:「請領導放心。」不過,她的臉上依舊掛著猜不透意思的迷人笑容。

左大力感到有些失落和沮喪,站起來與她握了握手,不無遺憾地把她送到了辦公室門口。

歐陽皓從左大力辦公室出來後,就直接去找李毅。正好李毅一個人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歐陽皓禮節性地敲了一下半敞開的門,沒等他發話便闖了進去,並將門輕輕地帶上。

李毅的辦公室外間是接待室,裡面才是他的辦公桌。在接待室講話,外面的人可能會聽到,而靠著辦公桌講話,外面不可能聽到談話的內容。

李毅見歐陽皓進來,就請她接待室就坐,歐陽皓搖搖頭:「就這裡。」她在緊靠李毅辦公桌對面坐下。

李毅笑著說:「談話結束了?心情怎麼樣?」

歐陽皓眼睛直直地盯了李毅幾秒鐘,一反常態地開啟了話匣子:「我與他們有什麼可談的?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去那個鬼地方。」

李毅有些驚訝:「為了我?這倒要說清楚。」

歐陽皓語調不高,眼中發光:「你是縣委書記,我的安排主要是你的意見,我不服從行嗎?你馬上就要到市裡工作,我不願天天看著左大力那副不懷好意的臉,眼不見為淨。還有,你應該知道,我快三十歲的人了,從來沒和任何人談過戀愛,我在等什麼?」

她這話,猛然讓李毅震驚清醒。剛到三真山的一兩年,他對歐陽皓的端莊、聰穎、嫻靜確實充滿好感,甚至有時想過,如果自己未婚,她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他已婚的身份,他所肩負的使命,使他不敢有非分之想,他刻意迴避她,生疏她。直至遇到肖雪之後,他感情的閘門終於被衝開。從此以後,他對歐陽皓的感覺消失了,相處也泰然自若了。在他看來,這一切已成為過去偶爾的萌動。沒想到,這個姑娘內心深處的感情藏而不露,深而不變,今天決了堤,洶湧地向他衝擊而來。他既有些感動,但更多的是內疚。很快,李毅鎮定了下來,用鄭重的語氣說:「對不起,我曾經想了解過你,但遇到肖雪以後,我心中再也容不下第二個女人。你還年輕,又這麼優秀,一定會找到自己的白馬王子的。」

歐陽皓語氣仍然溫柔平靜,細細的唇毛上滲出汗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充滿著自信:「我知道,你與肖雪有一個浪漫的故事,她救過你的命,她的血管裡流著你的血,你們不久前已經訂婚。但我絕不是忌妒,而是出於理智的分析,她不適合你,絕不可能與你白頭偕老。」

「為什麼?」

「不是因為她的家庭,不是因為她的年齡,不是因為你們沒有激情,而是因為她不能理解、欣賞和支援你的內心世界。你的事業,你的偉大的使命感,你可能遇到的曲折和坎坷,她都不可能有深刻的理解,也不可能無怨無悔、堅定不移地與你同舟共濟。一旦結婚生子,過上瑣碎的日子,你會感到你的內心孤立無助。」

「你所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但我已經深刻地感覺到、並且堅定不移地相信我和肖雪的愛情會永恆的。」

「世上許多事需要時間來檢驗。有些事會隨著歲月的逝去而慢慢淡忘,甚至杳無痕跡;有些事則會隨著歲月的推移而逐漸看清它的軌跡和本質,從而進行深刻的反思。你訂婚也好,結婚也好,生兒育女也好,我都會由衷地祝福,也會默默地、無怨無悔地等待。」說到這裡,歐陽皓手中的筆記本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從地上把筆記本撿起來,忽然看到了夾在本子裡的一頁詩。她忘記了這詩是誰寫的,也難以理清自己為何總把它夾在筆記本里。她把這頁詩放到了李毅面前:「請你放心,我永遠不會破壞別人的幸福,也永遠不會做第三者,這首詩僅是給你留作紀念。」說完,也不與李毅握手,轉身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李毅拿起這張陳舊而起皺的紙,只見上面寫著這樣幾行詩:

不是一切大樹

都被暴風折斷;

不是一切種子,

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裡;

不是一切夢想

都甘願被折斷翅膀。

……

一切的現在都孕育著未來,

未來的一切都生長於它的昨天。

希望,而且為它奮鬥,

請把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李毅讀完詩,掂出了那張紙的重量,很重的重量。

李毅接到祝一鳴的電話,要他去他家中談事。

李毅走進祝一鳴家的大門,只見前院擺滿各種名貴的盆景和奇石,還沒來得及細細欣賞,就聽祝一鳴在正門口哈哈大笑:「你可不能只觀景不看人啊!」李毅快步走向祝一鳴,握住他的手,進入了他家的客廳。

「進我的書房聊聊吧。」祝一鳴拉著他的手說。

祝一鳴的書房寬敞明亮又整潔,兩邊櫥窗裡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書桌上的兩本書內中有摺疊,看來是他經常翻閱的。一本是《儒學精要》,一本是《曾國藩傳》。靠牆放著一對精緻的沙發。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祝一鳴喊:「老太婆,上茶!」

不一會兒,祝一鳴的夫人端著兩個茶杯和一個按壓式水瓶走了進來。她雖只比祝一鳴小一歲,但保養得很好,臉上幾乎見不到皺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十來歲。

李毅開玩笑:「沒想到嫂子這麼年輕,要是祝書記不介紹,我還以為是您女兒呢。」

上歲數的女人聽到別人誇自己年輕心裡比蜜還甜,祝夫人笑盈盈地說:「男人五十一枝花,女人五十豆腐渣,女人到這個年齡,再年輕也引不起男人的興趣了。」說完,就開啟「瑞山翠芽」的盒子。

祝一鳴忙說:「上個月朋友送我兩斤‘金駿眉’,武夷山一千八百米高山的原生態茶葉,每斤由八萬粒芽尖精製而成,這茶我還沒來得及品嚐,今天就和小李一起品嚐吧。」

祝夫人立即換上了「金駿眉」。一經開水沖泡,瞬間就見此茶葉烏黑之中透著金黃,纖毫精緻,醇香撲鼻,乃茶中極品。

李毅深知今天享受的極高待遇,都是「前奏」而已。待各自點上煙,祝一鳴說:「昨晚因為落枕,今天三點鐘請張旭東來家幫我做了一下推拿和氣針,立即就好了,這老張還真有點神。他要我靜臥半小時,因此我就沒進辦公室,叫你到我家中來,就是這個緣故。」

李毅明白這只是表面的說辭,其深層因素他也不願猜測,便主動說道:「祝書記,我把昨天黃書記的視察情況向您彙報一下吧。」

這正是祝一鳴今天叫李毅來的主題。他品了一口茶:「在司徒震當書記的時候,黃書記還是省長,曾來過江河市一次,只停留了半天。我當了五年書記,他這是第一次來,整整待了一天,但全程陪同的卻不是我,而是指名叫你,可見你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啊。」

李毅說:「您正好在開大會嘛,否則哪能輪到我?說到底還是您祝書記給我這機會。」

祝一鳴笑道:「虛話就不說了,你就把黃書記視察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下吧。」

李毅全面、坦誠地彙報了黃書記視察的所有情況,包括黃書記對信仰問題的見解。唯一沒有說的就是關於祝一鳴本人的事。

祝一鳴認真地聽著,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並用五角星和三角標著符號。聽完李毅的彙報,祝一鳴沒馬上開口,足足抽了大半支菸,才說道:「李毅同志,我聽得出你的彙報是全面真實的;分析得出黃書記對三真山的工作是比較滿意的;悟得出他對你是寄予厚望的。但我要真心告訴你,黃書記與你的單獨談話,你再也不能對任何人說。因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的競爭對手甚至你現在的上級會有忌妒之心。另外,因為你們的談話政治色彩較濃,傳話容易失真,一失真就容易出紕漏,你既要對自己負責,更要對領導負責呀。」

李毅覺得,祝一鳴的話聽起來語重心長,也不失有真誠的內容,但細細琢磨,卻不像黃春江那樣讓自己有推心置腹的感覺。

在祝一鳴看來,李毅雖不是他的圈中之人,但並沒做過危害自己的事,且德才兼備,性格獨立,上面有人關照,將來必成大器。對這樣的人,棄之樹敵,用之成友,採用懷柔之策為上,這就是他的平衡藝術和因勢利導之術。

「我們要儘快落實黃書記的指示精神,在全市搞三個大的行動:一是領導幹部建立農村基層聯絡點以及機關幹部下派農村幫助農民脫貧致富,要在全市轟轟烈烈展開;二是對農業企業化,全市可以邊試點,邊研究,邊宣傳;三是要紮紮實實地制定出支援中小企業、實體企業的措施,維護金融秩序穩定,對嚴重違規違紀的行為搞一次全市性的大檢查、大處罰。小李啊,這不是我搶你的功,也不是盲目跟風,而是從全域性角度作出的決策。三真山市在這三大行動中要作先鋒,作典型。儘管江河市委換屆後你要離開三真山市,挑起更重的擔子,但在你沒離開之前,這些工作必須以你為主抓緊、抓實、抓出創意。左大力同志雖然也比較務實,但他缺少你這樣的戰略眼光和創新意識,所以這段時間你會格外辛苦。」祝一鳴以特有的政治敏感性很快就作出了重大的決策,併兼顧了對李毅的安撫。

李毅說:「祝書記站得高,看得遠,抓得準,抓得實,三真山市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辦。」

祝一鳴欣慰地點點頭:「這就好,你辦事,我放心。」然後好像很隨意地問,「黃書記有沒有向你詢問對市領導班子的看法?」

李毅意識到這絕不是隨意的一問,如果對他說真話,會有什麼後果?黃書記與自己單獨談話,黃書記幾次提到「酒話」,那可不是隨便提的。

祝一鳴是何等人物,焉能察覺不到李毅的「難堪」,於是呵呵笑道:「看來你有難言之處?那就不必說啦!」

猛然一個醍醐灌頂,李毅心裡明白,祝一鳴已經看出了端倪,就不能對他隱瞞,也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他喝口茶,調整了思路,說:「祝書記。我在想黃書記昨天問起您的話題該如何說。想來思去,對您祝書記,我只能實事求是、一字不漏地彙報。」

「黃書記對我說什麼?」祝一鳴警覺地問。

李毅說:「黃書記問我,您合不合適繼續留在江河市委工作。」

祝一鳴說:「噢!你怎麼回答的?」

李毅說:「我對黃書記說不合適。」

祝一鳴不動聲色:「你的理由是……」

李毅如實相告:「我認為您不夠幹滿一屆的年齡要求,再說您在江河市的任職時間太長,威望太高,權太大,一個人到了權力難以受到制約的地步,不管對個人還是這個地區都是不利的。」

祝一鳴道:「說得好,這些正是我自己在反思的。就講了這些嗎?」

李毅說:「主要就是這些。」

祝一鳴收起了笑容,陰沉地發問:「好像你在調查白玫與餘洪福集團的事,間接地調查我。這事你難道沒有告訴黃書記?」

李毅著實吃驚不小,如此機密的事,祝一鳴也會了如指掌?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沒有說,再說白玫與餘洪福集團的事也不那麼嚴重,加之證據不足,就擱起來了,所以也沒有向您彙報。沒有向您彙報的事,我能向黃書記報告嗎?不過,你說我借調查白玫間接調查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祝一鳴知道說漏了嘴,「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不就失了嘛!趕緊掩飾道:「白玫經常來看我,算是個熟人吧。她與餘洪福有點沾親帶故。餘洪福被抓後,她曾打電話請我幫忙,被我拒絕。如果白玫真有什麼事,也算是市裡管的幹部,你與趙德龍通個氣,該怎麼就怎麼吧!除了這件事,你還說了別的什麼沒有?」

李毅坦言相陳:「我從來就沒有你祝書記的腐敗證據,沒有證據就沒有發言權。我更不會在上級領導面前亂說閒話。就是我的下級,我也不能犯自由主義啊!」

聽著李毅的坦誠之言,祝一鳴心潮起伏。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真是又恨又懼。恨的是這樣有才能與膽識的人,為什麼不成為我圈內人?懼的是這個人無視一切權威,把個人得失置之度外,敢說敢幹,無所畏懼。然而,從目前的大局看,對待這個年輕人最好的辦法是採用懷柔政策,平穩度過換屆再說。於是,祝一鳴不露聲色地吁了口氣,以關切的口吻說:「你也不要只顧工作,個人問題準備什麼時候解決?我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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