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長為祝一鳴指明瞭目標,圍繞這一目標,祝一鳴必須迅速進行新的戰略部署。第二天一早,祝一鳴就獨自乘機回了江河市。在飛機上,他開始醞釀所謂的戰略部署。說穿了,就是四個字:外聯內安。
「外聯」,即對外聯絡。這裡說的聯絡,實質就是對省委與省府兩個一把手的「攻關」!這方面的重點,祝一鳴放在進一步取得黃春江書記和潘若安省長的好感上,促使他們在新班子組建徵求意見時,能夠投他祝一鳴的贊成票,至少達到不投反對票。說實話,祝一鳴自感平時與這兩人的關係都還不錯,但深想一下,還是有問題。首先,表面相安無事的黃春江和潘若安,對他的看法,未必能什麼事都一致。如果自己處事稍不慎,極會造成兩人對同一問題的意見相左,從而帶來難以彌補的後患。正是這一點,祝一鳴身為省委常委,自然與黃春江走得近些。但這個近,也是有分寸的,都是工作上的。現在看來,黃春江對自己沒有反感,他又不喜歡拉拉扯扯,那就沒必要從私情上加深關係,只要從工作上做出一些明顯的「政績」,黃春江就能由不投反對票轉為投支援票。潘若安則不同,潘是省長,自己在表面上不能與他太近,以免傳到黃春江那裡起反作用。不必太近乎。但潘好私情,只要能較好地完成潘若安交給自己的私事,實現「為領導辦私事是取得領導信任的重要代表」,那麼,關鍵時刻,他是會投你贊成票的。
飛機上的溫度正適宜,祝一鳴的心池微微盪漾而展。他非常明白人在心理學上的「近因效應」,即指最近給人留下的印象,往往比平時更為強烈。因此,他細細地謀劃近期對黃春江與潘若安要做的幾件事,以期達到讓黃潘兩人都能感到他的忠心耿耿。
從進入對外的「聯絡」思維模式後,很快又進入「內安」模式。
「內安」,在祝一鳴這裡,就是指對江河市內部的工作。這個工作,主要也是指對江河市領導班子、縣處級重要崗位的幹部們的圈內安撫、班子安慰。祝一鳴覺得自己幾個月來的工作甚為到位,眼下只剩最後一個堡壘——司徒震。之所以把司徒震放在後面,原因是這個司徒震一向冷傲剛毅、明察秋毫。怕在他面前「耍」花招會「畫虎不成反類犬」,若是對他冷落不理睬,到時候他倔性一發,做出影響祝一鳴前程的舉動,因小失大,得不償失!祝一鳴在考慮好對司徒震的「安撫方案」實施前,必須先做一件事,那就是迅速把妻子接到江河市,以堵住社會上對他生活作風方面的風言風語。家人都在天津,聚少離多,夫妻間雖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倒也沒多大的矛盾,兩人相敬如賓,各得其樂。這件事好辦,但另外一件事有些棘手,那就是黃忠明的案子。這是黃春江佈置下來的,現在黃忠明已潛逃國外,沒有非常舉措,短時間內也難讓他回國。自己如果高調嚴厲追究,形成大聲勢,以表不徇私情,堅決反腐,黃春江是會滿意的。出於穩定江河市的大局,此事牽涉的面又要巧妙地控制,以防牽出圈子裡的其他人,最終傷了自己的筋骨。
漸漸地,方案在胸中成熟了。
飛機穩穩地降落在南吳機場。
祝一鳴在讓司機來接他的電話裡指示解正明天上午到機場接他夫人,夫人要在此長住的訊息一定要迅速透露給人大主任與政協主席,不要說為什麼。第二件事,發出下午召開市委常委會的通知。
在當天下午的市委常委會上,祝一鳴向大家傳達省委主要領導的指示精神,並請政法委書記趙德龍向大家通報黃忠明一案的基本情況。依據現在掌握的黃忠明「罪行」,祝一鳴慷慨陳詞提請會議開除黃忠明的黨籍,並以書面形式提請人大撤銷黃忠明的副市長職務。
市委常委會一結束,祝一鳴在書面檔案未到達前,來到司徒震的辦公室,明裡說是「通氣」,事實上是來探虛實的。
司徒震見祝一鳴到來,臉上掠過一絲詫異的微笑,迎上來與他握了握手,並親自沏上茶:「一鳴同志,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祝一鳴呵呵笑著說:「司徒主任呀,你是我的老領導,這話,你是在批評我啦。你把這副擔子撂給我,我可沒你那能力,也沒你那胸襟。所以啊!成天壓得氣喘吁吁,忙得焦頭爛額,有心想與你聊聊,也難以如願。現在好了,你也即將退休,我也馬上要退居二線,以後在一起聊天的機會反而會多一些。」
司徒震微微一怔,瞬間便明白過來:「是啊,你有你的心結,我有我的難處,既然你今天有時間和心境,咱就開啟天窗說亮話。敞開心扉,一吐為快?」
這話倒真讓祝一鳴震動,掃了一眼對方,見司徒震並不像以前說話時眼睛咄咄逼人地盯著你,倒也氣壯了許多,挺了挺腰,說道:「過來向老領導彙報黃忠明案子的事。剛剛開過常委會,提請人大履行程式,撤銷他副市長職務。我來的目的主要是向老領導檢討自己的失職!黃忠明的事情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我是負有領導責任的,我要向你檢討。」
司徒震眼睛盯著茶杯,耳朵在聽……
「……接到他的人民來信後,我就和克己商量對他進行調查,偏偏他這時患上癌症,我這人心太軟,就拖了一拖,誰知拖出了嚴重後果,我真是不好向黨和人民交代啊。」
司徒震原本想發發牢騷,祝一鳴嘴一張就把責任全攬過去了,他還能說什麼?司徒震大度地把手一揮:「暫且不論黃忠明的病是真是假,潛逃的行為告訴我們,問題一定不會小。講到責任,他是在我任上提拔為縣委書記的,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不是追究誰的領導責任,而是要將他儘快抓捕歸案,繩之以法。同時,通過這事反思和糾正我們在用人機制、考核機制、監督機制方面存在的弊端,否則,今後會冒出無數個黃忠明。」
祝一鳴摁了一下鼻子:「老領導看問題就是深刻,是要從根子上找原因。最近,我對這個問題也在思考,為什麼黨政一把手在一個地方不能幹得太長,幹得太長了,就像樹一樣會根深葉茂,被複雜的人際關係所包圍,如此一來,一把手的絕對權力越大,監督約束機制就越會失去作用……」
「一鳴同志,你這一說法不全面。我們‘文革’前的幹部,特別是基層的領導幹部,一干就是幾十年,他們到死家裡四壁空空,這是為什麼?」司徒震說到這裡,緩了緩語氣,語重心長地說,「我們進城後,最為重要的是,自身建設問題被束之高閣啦!為什麼有的人能夠終身廉潔奉公,有的人就不能呢?」他說著,站起來在屋裡走動著,站在祝一鳴面前,語氣沉重地說:「就在前幾天,我去參加省委宣傳部部長王光煒的告別儀式。在王光煒同志的家裡,房子不大,五十年代的裝修。沒有沙發,是長板凳、方凳,床還是進城時的,用凳子木板加寬起來的。電視還是很舊的老式樣。這種一心為黨和人民利益著想的人,就是我們的脊樑!」
祝一鳴似乎有些震動,調整了一下位置,抬頭對在屋裡來回走動的司徒震說:「經過慎重反覆考慮,我決定向領導提出調離江河市,調出後,聽憑組織安排。我現在最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負責任地向省委建議新的市領導班子人選,站好最後一班崗……」
司徒震詫然地站在那裡。
祝一鳴把還沒向黃春江彙報的市四套班子人選的推薦方案,向司徒震和盤托出,其中特別提到,擬由薛夕坤任市委書記,柳曉曼任市長,李毅任常務副市長。他之所以重點提及這三個人,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讓司徒震知道他退出江河市政壇的誠意,以及推薦新班子的公心所在,從而使司徒震打消對自己的戒備,這種孫子兵法上的「主動示弱」能夠使自己在江河市政壇上繼續據有主動權。
司徒震聽到祝一鳴「主動退出」的決定,深感突然,因為在他與黃春江的談話中,黃春江並沒透露出祝一鳴的這一決定;又感到有些欣慰,關鍵時刻,祝一鳴還是能以大局為重,不管他是退居二線還是調到新的地方工作,要建立起像江河市這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和一錘定音的絕對權威,絕非一兩年能做到。司徒震絕對沒想到,這是祝一鳴用來保證自己權力升遷的一種計謀,一種陣勢。司徒震說道:「一鳴同志,你給省委推薦的市領導班子方案,完全沒必要對我說嘛,這是你的職責和權利。既然你相信我,對我說了,我也就實事求是地談點自己的想法。這個方案總體上還是有利於江河市的穩定和發展的,對其中的個別人,我有些意見,今天就不想多評論了。你決定退出江河市委書記一職,我認為這是明智的選擇,繼續幹下去,無論是對你自己還是對江河市,都不一定是好事。一鳴啊,這兩年我對你的確有意見,有的當面提了,有的怕你有顧慮沒當面提。今天你既然作了這樣坦誠的自我剖析,又下了這樣的決心,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如實地告訴你,不久前我找過黃春江書記,彙報了有關工作,順便談了對組建領導班子的一些看法,有些方面,我倆是不謀而合的。」
對司徒震的話,祝一鳴大都在意料之中。但找黃春江這事,他確實沒想到,更讓他意外的是,司徒震敢於坦陳不諱,忍不住感嘆:「司徒主任,我現在越來越感到‘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的道理了,像你司徒主任這樣敢於表露胸襟、真情相告的人太少了。如今的幹部,多數都是吃了湯圓說圓話,吃了麵條說長話,喝了豆漿說胡話,無論是對領導還是群眾,只要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就沒幾句真話。這種風氣,可怕的腐敗啊!要消除這種腐敗,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司徒震的臉色和口氣都顯得溫和起來:「你知道,乾隆為什麼當了六十年皇帝就不願再當下去,而要主動禪讓嗎?他很敬佩他的爺爺康熙,認為康熙帝的雄才大略無人可及。康熙當了六十一年皇帝,乾隆覺得自己不能超過他。同時深感在位時間越長,身邊講真話的人就越少,甚至像和珅這樣他最為器重的大臣,成天都是用假話來哄他開心。所以,他的禪讓真不失為明君之舉。其實,我們每個人不管地位多高,總有退下來的一天,總逃不過新舊代謝的自然規律。如果一個人活著連真話都不敢說,無論他謀到多高多好的位子,活得都是很可憐的。今天,你能對我敞開心扉說幾句真心話,我很高興。我也有三點人生心得與你共勉:一個人的一生中,既要珍惜肝膽相照的朋友,也要珍惜肝膽相照的對手;一個人的一生中,可以被人無數次地欺騙,但絕不能無數次地欺騙自己;一個人的一生中,一定會經歷無數次的失敗,但最終的失敗不在於環境或對手,而在於無法消除自己的心魔。」
在祝一鳴看來,司徒震所說的三點「人生心得」,每一點都是指向他的,他不得不承認其中蘊含著深刻的人生哲理,在這些哲理面前,祝一鳴內心充滿了敬佩、矛盾、惶恐和無可奈何。他有些疑惑不解:在與司徒震的談話中,自己到底勝利了,還是失敗了?
第二天上午剛上班,姜克己就陪著省紀委副書記蔣進來到祝一鳴辦公室。
蔣進開門見山:按照省紀委書記葉志超的要求,黃忠明案的調查情況要及時向祝書記通報。現在根據人民來信提供的有關線索,已查明黃忠明在太平洲市和江河市任職期間,利用職權受賄三百二十萬。另外,通過上海警方的配合,已確認黃忠明的所謂患癌症純屬偽造資料的騙局。黃忠明得到自己被舉報的訊息,裝病逃避調查。在「治病」期間,潛逃外出。
祝一鳴對黃忠明的貪婪深感震驚,對蔣進推測的合理邏輯由衷折服,王顧左右而言他:「到了國外,他的翅膀就硬了嗎?」
蔣進:「他逃到美國後,會通過各種關係,阻止國際刑警的追捕。」
祝一鳴:「這樣看來就不僅僅是紀委的事了,市公檢法都要全力配合,爭取早日把他緝拿歸案。」他講這話的潛在心思,就是想讓趙德龍參與進來,以便於自己掌握主動權。
蔣進:「省委領導指示,現在仍以省紀委為主,必要時市檢察院進行配合。首先要敲定黃忠明的主要犯罪事實,至於何時、用何種形式進行追捕,那要視情、視機而定,因為他的案件看來不是孤立的。」
「蔣書記,這最後一句話能否請您再向我說得清楚全面一點?」祝一鳴說。
「不好意思,這是省委領導的看法,我只是奉命辦案,並不知道其中的深刻含義和具體細節。」蔣進心中非常清楚,此案黃春江書記親自過問,其背景和意義一定非同尋常,所以,哪些事該向祝一鳴通報,哪些事該守口如瓶,他是有分寸的。針對祝一鳴的提問,他只能含糊其辭,實在不行,便使用太極推手。
祝一鳴的政治經驗非常人可及。一聽到蔣進提起「省委領導」而又未指明是葉志超,就感到很可能與黃春江有關係,立刻明白「不是孤立的」這短短五個字的含義具有其特定內涵。既然蔣進不願說,那就說明自己在此事上並未得到「省委領導」的信任,含有「迴避」的成分,自己也就不便追問了,只好客套地應付:「蔣書記,需要我們配合的,請儘管吩咐。」
蔣進道:「根據有關舉報,黃忠明在‘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的招標中有以權謀私的行為,我們想找韋大海瞭解一些情況。」
祝一鳴聽到「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招標,心裡「咯噔」一跳,轉而心想,這事以調查黃忠明為由頭,看上去合理合法,也難以阻擋,只好點頭說:「韋大海是我市的著名企業家,又是市政協副主席,請您考慮方式方法。」
蔣進說:「請祝書記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的。」
離開祝一鳴辦公室,蔣進請姜克己與韋大海聯絡,直接到韋大海的辦公室談話。
蔣進和姜克己來到韋大海的接待室,茶几上早就備好了茶、煙、水果。大家寒暄了幾句,就切入了正題。
蔣進開門見山:「韋總,首先我要向你說明,我們今天來不是調查你的任何事情,而是代表省紀委找你談話,請你配合我們調查黃忠明的案件。具體地說,據有關方面反映,在‘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專案的土地招標中,黃忠明有收受投資方賄賂的嫌疑,請你能如實說明。」
在商場闖蕩了近三十年的韋大海,接到姜克己的電話,毫不含糊地答應。韋大海聞知黃忠明潛逃美國,又聽說江天一、潘吉與黃忠明同行而去,預感「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專案有麻煩。雖然自己在此事上純粹商業行為,並無違法犯罪,但他深知中國人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立刻與「何氏集團」何璕董事長通電話報告情況。何璕告訴他,這半年自己在國外,國內的事暫由兒子全權負責,「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專案的有關合作事宜,可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她有辦法應付。
現在,韋大海神情鎮定,語氣平和地應對他們的提問:「我可以以人格保證,在這個專案上我沒向黃忠明或其他人有過行賄行為。黃忠明只是介紹過省城的‘華裕貿易集團公司’為這個專案提供一些新型材料,而這些新型材料我們目前還沒用上。至於說他是否接受了外資企業的賄賂,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你們可以向外資方進行調查。」
蔣進調查黃忠明在這一專案上的受賄行為可謂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並沒掌握證據,也不想在這方面花大的氣力,主要是想以此為由頭,瞭解這一專案的深層背景,但又不能顯露痕跡,讓對方知道意圖。他點燃一支菸,目光盯著韋大海,儘管刻意使聲音顯得平和,無形中一股冷氣撲向韋大海:「韋總,我們知道你的為人,也相信你講的是實話。換個話題,你與‘新宇宙集團’的合作是什麼樣的形式?能不能讓我們看一下你們之間的協議?」
韋大海心中明白,這才是他們今天要調查的重點,幸虧自己事先作了縝密的準備,否則可能就會引起很大的麻煩。他乾咳一聲,笑道:「蔣書記,我得跟您彙報一下,不是我與‘新宇宙集團’有什麼合作關係,而是‘何氏集團’與它合作,我只是接受何董事長的指令作為現場負責人,對他們之間的合作方式和細則一無所知。但是,我可以向您提供線索,您只要向‘新宇宙集團’的江天一和‘何氏集團’的何董事長了解一下便可知道詳情。我這裡有他們的手機號碼。」韋大海心中斷定蔣進找不到他們,即使找到了,他們也不會說出實情。只要拖延下去,待自己拿到兩家大買主的款子後,基本上就高枕無憂了。
蔣進難以判斷韋大海說的是實情還是託詞,但他明白對這一專案的調查必須慎而又慎。他記下何董事長和江天一的聯絡號碼後,便站起來告辭:「韋總,非常感謝你的配合。我們今天的談話,希望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說完,便與韋大海握手告別。
在蔣進與韋大海談過話的第二天上午,韋大海接到祝一鳴的電話,說是要到現場來看一下搶救龍山「問天柏」的專案。韋大海不明究竟,放下電話就趕往工地,大約十分鐘左右,祝一鳴的車就到了。
這個專案的工程主體高九十多米,依山體呈一定坡度向上攀升,鋼筋混凝土澆灌好一層,空中的竹跳就往上移一層。現在已修到六十米左右的高度。從下面仰視,只見高空作業的工人慢慢蠕動,機器的轟鳴聲時高時低,像巨龍發出的吼叫和哀嘆。「問天柏」在陽光的照耀下披上了一層金箔,現出老邁、孤獨而頑強的神色。祝一鳴問身旁的韋大海:「照這樣的進度,什麼時間能夠竣工?」
韋大海回答:「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月之內可以竣工。」
祝一鳴聽罷,連連點頭:「韋總,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謝你。還有什麼困難嗎?」
韋大海說:「其他困難我自己克服,就是這個工程的用地涉及到十幾個拆遷戶,他們認為政府的補貼太少,經常到我這裡來鬧,有的甚至夜裡到工地上來偷建築材料,希望你能協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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