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來之筆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就在這時,高峰給蔣進打來電話:根據醫院反映,黃忠明雖然沒辦理出院手續,但兩天前就請假外出了。經我們向機場查詢,黃忠明兩天前就已持私人護照乘機前往美國了,與他同行的還有潘吉和江天一。

「那你們在醫院查一下他的癌症是真的還是假的,然後在江河市碰頭。」蔣進收起手機,把菸頭往菸缸裡一撳,粗口罵道,「真是隻老狐狸,聞到一點氣味就溜了。」

祝一鳴有些困惑:「他怎麼能出去的?領導幹部是不能留有私人護照的,再說,辦理出國手續也需要時間呀。」

蔣進道:「祝書記,現在許多貪官都有幾張不同名字的身份證,都有私人護照,國外有銀行賬戶,只要有權有錢,自然會有人為他辦理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在所謂‘住院’之前,就已聽到了什麼風聲,秘密辦好了出國手續,一旦有風吹草動,就立即潛逃。他既然選擇去了美國,那在美國一定有保護他的人。」

祝一鳴恨恨地說道:「會有這種事!在我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玩起了金蟬脫殼。克己,你馬上打電話給公安局長唐靜敏,叫他查一查黃忠明的私人護照是不是在這裡辦的?出國手續是誰幫他辦的?」

姜克己向唐靜敏打過電話後十多分鐘,就有了結果:黃忠明的私人護照和出國手續都是由市公安局出入境處副處長劉小平私自幫著辦的。現在劉小平已主動提出辭職。

「辭職就算解脫了?他這是犯罪,幫助重大嫌疑犯出國潛逃!告訴唐靜敏,就說是我的意見,先把他抓起來,然後再補辦手續。」祝一鳴看上去恨得咬牙切齒。

蔣進這時倒顯得很冷靜:「祝書記,姜書記,我看只能特事特辦、急事急辦了,下午就抄他的家,對他的家人上偵查手段,也許這樣能夠得到一些線索。到了這種地步,慢一個小時都不行。」

祝一鳴和姜克己都表示同意。

下午抄家的結果只搜到了一張兩萬多元的存款單,一萬多元現金,值錢的東西似乎沒有,只是在客廳裡放著五六件看上去像贗品的古玩。黃忠明認為是贗品的古玩,經夏中華和博物館另外兩位專家鑑定,其中有兩件是價值百萬元的國家二級文物。這也算留下線索了。

黃忠明的出逃和抄家的結果,使祝一鳴悲喜交加。他悲的是黃忠明為什麼要這麼貪財,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無家可歸的下場;他喜的是黃忠明的潛逃使自己擺脫了被咬的麻煩,也使一批人得到了解脫。不過,他仍然嗅到了危險的氣味,黃忠明的立案調查沒有黃春江的允許是不可能的,而此事連潘省長都「蒙」在鼓裡,要不,潘省長會不給他資訊?更不用說對他這個省委常委、市委書記都沒有事先打招呼!難道不感覺奇怪嗎?

祝一鳴思索了一夜,覺得防患於未然,必須動用「殺手鐧」,請老首長出面。

他清醒地知道,這次請老首長出面,是不能通電話的,得有些動作。老道長嗜愛古玉,恰好一個月前京南區公安局查獲了一件盜墓案,收繳了一批戰國時期的高階古玉,當時袁圓芝向他說起這事,他就留了一個心眼,讓人把古玉保管好,現在看來可以派上用場了。當機立斷,叫袁圓芝送來古玉,通知己被提拔為頻道總監的白玫,要她和臺長一起陪他進京商量「鳥巖雕」電視宣傳片的有關事項。

祝一鳴一行下飛機時已是四點多鐘。江河市駐京辦事處主任朱巍和助手夏安娜開車直接到停機處把他們接走。按規矩車子是不能進機場的,但只要肯花銀子拉關係,什麼事都可破例。這倒並非為了節省時間,而主要是為了江河市委書記的氣派,同時也捎帶著讓祝一鳴見識一下朱巍在北京的神通。

朱巍請示祝一鳴晚上如何安排,祝一鳴說,住宿白玫已經安排好了,吃飯還是到上次那個會所,我敬幾杯酒就得離開,還有重要的事情,你們好好陪陪他們。

晚上祝一鳴請的是h電視臺的一位副臺長,還有「鳥巖雕」電視宣傳片攝製組的成員。祝一鳴所說的「那個會所」,實際上是該副臺長的一個據點,同樣的菜,在別的高檔飯店也只要一兩萬,在「那個會所」起碼要五六萬。箇中原因,只有猜測,不可探問。好在這個地方離老首長家較近,祝一鳴也就順水推舟,一舉兩得。

在北京,請名人吃飯是要付費的,不像上海那樣很含蓄地送幾張購物卡或銀行消費卡,而是實實在在的現金紅包。

六點半左右,客人到齊了,祝一鳴與副臺長及攝製組成員一一握手後入席。副臺長和攝製組負責人分別坐在祝一鳴旁邊的主副賓位,朱巍坐在副主陪位,白玫則緊挨副臺長坐著。

祝一鳴在作了開場白後,向副臺長和各位來賓敬了一杯酒,然後抱歉地告訴大家,因有急事要辦,只能提前離開。

送祝一鳴的車子是江河市駐京辦事處的。在離老首長家還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祝一鳴對司機說:「你就在這裡停下吧,一個小時左右聽我的電話,還是在這裡接我。」祝一鳴不想讓司機知道他去了誰家。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不僅僅是指權力,而且還有心理因素。現在祝一鳴手裡拎著禮品,臉上也沒了平時的威嚴,走在大街上像個跑供銷的。他來到老首長的大院門前,又向老首長通了個電話,警衛才讓他進去。

一見到老首長,祝一鳴比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激動,雙手緊握著老首長蒼老的手,臉上湧現著幸福而渴望的笑容:「老首長,看到您的身體和精神特別好,我心裡真高興啊。今天我來京辦事,順便來看看您。」祝一鳴怕他耳朵不好使,有意提高了嗓門。

老首長問:「今天來京辦什麼事呀?」

祝一鳴把頭伸到他面前:「這件事說起來跟您有關。您還記得江河市的‘鳳山’吧,‘鳳山’旁有一坐小山叫‘松寥山’,原來並不起眼,但後來有專家認為這是一座神山,是遠古的神壇。一年來我請了許多外國內外專家考證,已證明它是一萬五千年前由人工雕琢而成的鳥型巖山,不僅把中國文明史上推了近萬年,而且推定我們江河市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發源地。半個月後,h電視臺就要宣傳這件事了,我今天的公事就是為了它。您是江河市最大的領導,江河市的所有成績和奇蹟都是託您的福。您說這事跟您有關嗎?」

老首長耳朵一點也不背,聽了祝一鳴的介紹,喜笑顏開:「嗯,有關,有關,真是件好事。有時間,我要回去看看,沾點神氣。」

祝一鳴聽了這話就像吃了蜜一樣,覺得自己這個「引子」說得好,接過老首長的話茬說:「老首長,您要回去就五月份吧,六月份以後天就熱了。」

老首長:「我跟家人商量一下再說吧。」

祝一鳴這時從包裡拿出一斤頂級的「冬蟲夏草」,然後又把用緞子包著的十二塊戰國玉器放在桌上:「老首長,您是古玉專家,這是戰國時期您家鄉的玉,聽說就是在這座神山附近發現的,請您鑑定一下吧。」祝一鳴為了使老首長高興,竟牽強附會地把這批玉與「鳥巖雕」聯絡到了一起。

老首長聽到古玉,立即興奮地拿起桌上的放大鏡,叫家人把一盞射燈開啟,一件件仔細地欣賞起來,邊看邊激動地評贊:「玉質一流,雕工上乘,器形端莊,是王侯一級的用品,真是難得一見。小祝啊,你知道中國人為何自古至今喜歡玉嗎?玉身上有人的精氣神,玉的氣場與人的氣場基本一致。晉人傅鹹寫過一篇《玉賦》,讚譽卞和辨玉識才的精神。玉璞不為世人所知,獨有卞和慧眼識才,歷盡艱難,一片赤誠,終使荊山之玉成為國寶。」一邊說,一邊有點依依不捨地把它包起來。

祝一鳴忙道:「老首長,您別包了,這是我送給您把玩的。」

老首長臉色有些凝重地看著祝一鳴:「送給我?你要老實說清楚這玉的來路,是國家的或用公款買的我堅決不要,我絕不能帶著汙點去見馬克思。」

祝一鳴上前撫摩著他的手,語氣像孩童般真誠:「老首長,請放心,我不會做這樣的事,這是我自己的。我有個親戚做玉器生意,在古玩市場上撿漏撿來的,我是以他撿漏的價格買來的,很便宜。玩玉講究緣分,這些玉放在我這裡就是一堆石頭,放在您那裡就是有靈性的寶貝,它與您有緣。」

老首長聽了這話,才放心地笑了:「這真是巧極了,小祝啊,你有這份心意,我很感謝你,但我也不能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呀,說說看,有什麼需要我辦的?」

祝一鳴連忙搖頭:「沒有任何事,只盼您五月份回家鄉看看。我今年五十六了,再幹一屆的年齡不夠了,也快要退居二線了,等到閒下來,我會經常來看您。」祝一鳴有意把自己的年齡講小了一歲,關鍵時刻,一歲就能定乾坤呀。

老首長眯著眼,感到有些突然:「什麼?你也要退居二線了?我看你像個小夥子,身體這麼好,精神也這麼好,又會辦事,這麼早退下來不可惜嗎?」

祝一鳴道:「副省級幹部只能幹到六十歲,我離幹滿一屆正好差一歲,就這麼不巧。但這是中央的規定,我當然得堅決執行。」

「可惜,可惜了。」老首長唸叨著,忽然記起了什麼,「那正省級就可幹到六十五歲了吧?」

「是的,可我沒這個資格,也沒這個奢望。」祝一鳴謙恭地說。

「我呢,不在其位,也就不謀其政了,很少打招呼。不過,家鄉父母官我還是要幫著說幾句話的,況且,你又是個人才。我看,你要是不怕吃苦,不怕寂寞,願為老百姓多辦些實事,可以到比較貧窮的省再幹幾年。」老首長用徵詢的目光打量著祝一鳴。

祝一鳴見終於如願以償,激動得幾乎有些發暈,但他仍是一副溫順的模樣和口氣:「老首長如果要我多幹幾年,那我一定聽您的話,不管在什麼地方,我一定為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當然,我再遠再忙都會抽時間來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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