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一鳴巡視各縣的同時,市長薛夕坤在鰲山賓館主持召開了為期兩天的「鳥巖雕」國際研討會。到會的境外專家十人,國內專家學者十六人。薛夕坤致開幕詞後的當天上午,與會者便前往「鳥巖雕」一睹真容。
大家來到松寥山,不僅從正南面看了夏中華向大會提交材料裡所述的「鳩」狀巖雕,還從另幾個側面進行了詳細的觀察。從偏東北面看出此山的造型猶如「鯤鵬展翅」,頭南尾北,怒而上仰,肩部高聳,膀翼開張;昂首蒼穹,凝視南冥,揹負青天,振翅欲飛,氣吞江河,正如《莊子·逍遙遊》裡的「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從西北坡面看,頭部鑿有「眼」,頸下有羽紋,基部為扇形翎尾,嬌美如鸞鳳。總之,此山三個側面都像栩栩如生的神鳥,在古文化中,不管是鳩、鷹、鯤鵬,還是朱雀、鳳凰等神鳥,都屬於「鳥文化」範疇,由於鳳為百鳥之王,故有時也稱為「鳳文化」,以與「龍文化」相對應。為了用科學的方法測試其疑為「雕琢」部位的年代,專家又攀到島上收集附在岩石上的「孢粉」,並派人將「孢粉」急送上海某科研所用「孢粉法」測試年代。
司徒震雖已六十五歲,仍然興致勃勃地攀到島上,站在岩石上任憑江風吹亂白髮,極目遠眺,脫口而出謝眺名句:「天際識歸舟,雲中辨江樹。」站在旁邊的北京譚教授接句道:「朝霞散成綺,澂江靜如練。」他有意將原詩的「餘霞」改成了「朝霞」。
大家從松寥山下來,又乘船觀看此島周圍的另外六個島嶼。一位國內知名學者忽然驚歎道:這七個島嶼的排列很像天上的「北斗七星陣」,看來不僅這七個島之間有著某種內在聯絡,與鳳山有著某種內在聯絡,甚至與天象也有著某種內在聯絡。他認為,「鳥巖雕」可能由於第四紀末冰期後的海侵,或者遭受周邊其他人群的野蠻入侵等浩劫,而被淹沒摧毀割斷了歷史,但其輝煌的文明形態和天人溝通的恢宏文化精神仍為中華後人所傳承。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有茅塞頓開之感。
下午,夏中華首先作了四十分鐘左右的主題研究報告。他在報告裡闡述:「鳥文化」是一個世界性的文化課題。在古代,世界主要文明地區是以「鷹」為「鳥文化」的代表形象,比如說在古埃及和歐洲、美國就是如此。而中國則是以「鳳」為獨特的形象代表,因為「鳳」更具有「神性」,同時又貫穿著一種相似的形象精神,比如飛揚、璀璨、崇高、祥和等,是「天使」的化身……
夏中華指出,史前「鳥巖雕」及「鳥神壇」文化遺存的發現探索給我們以全新的啟示,正是由於江河市一帶曾經擁有史前文明的輝煌,使長江口為龍(鳳)頭的長江「鳥文化」的客觀歷史存在才顯得那麼自然;在西北和中原地區形成「龍霸權」的時代,所謂偏遠蠻荒的吳越地區厚積薄發,照樣異軍突起爭霸春秋,就顯得合情合理;江南尤其是吳越地區自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夏商周春秋戰國秦漢六朝唐宋元明清以至現代,一直是中國經濟文化最發達、最繁盛之首善,更有其自身的歷史底蘊和緣由。那麼,在中原王霸之氣黯然消減之際,以上海為龍(鳳)頭、江浙為兩翼、兩湖武漢為中腹、重慶成都為彩綬的新世紀神鳥將在世界的東方沖天崛起,迎接中華民族的復興,再一次對世界作出無與倫比的貢獻,當是歷史發展趨勢所必然!
正當專家學者們興致勃勃、情緒高漲之時,上海某研究所傳來「孢粉」測試報告:此島嶼的基岩屬三世紀下統青龍組灰巖和侏羅紀火侵入性粗結晶大理岩,距今億年以上。「鳥巖雕」的雕琢部位,距今一萬二千年至一萬五千年左右,由此可以初步確定此為一萬二千年至一萬五千年前具有高度文明的人類所為。這一科學測試鑑定報告讓與會者都沸騰起來。
與會的專家學者經過認真、嚴肅而又熱烈的討論,有了共識。一致認為江河市「鳥巖雕」文化遺存,是早於新石器時代又異於過去所謂的舊石器時代晚期「文化」範疇,是為史前某個時期頗為成熟的文明所創造。這在中國乃至世界的美術考古中沒有先例。這種具有天人觀念、藝術審美和完整設計概念,同時依據和巧用巖體巖面成像的造型手法,以及選擇和剝鑿山體山岩為臺壇的工程,比太平洋復活節島上的大頭人巨石群像還要繁複奇妙和意味深長。
2001年冬天,國家考古部門曾對江河市國家森林公園「瑞山」附近的蓮花洞進行正式考古發掘,經過為期四十多天的艱苦工作,發現了一批有明顯人類加工痕跡的石製品和六百多件動物標本,經研究,證明早在二十萬年前甚至更早,蓮花洞一帶就有古代人類在此生活。把「鳥巖雕」與「瑞山」附近的蓮花洞文化遺存相結合研究,完全可以斷定,「鳥文化」不僅是與中國「龍文化」相對應的遠古文化,也是世界歷史文化的最早源頭之一。
會議提出,對於「鳥巖雕」這樣的史前文化遺存研究僅僅靠這樣規模的會議還不夠,希望國家和地方政府及早採取有效措施,對「島巖雕」及其附近區域進行嚴格保護,進一步拓展國際性的學術研究,將深化研究與科學探索相結合,使「鳥巖雕」的真正面貌完全展開……
研討會散會時,司徒震找到夏中華,說要與他聊聊。
夏中華指指站在身邊的江小蘭介紹:「我的助手,‘鳥巖雕’研究,有她的貢獻。」
司徒震說:「好啊,有這麼年輕的助手,今後研究就更有潛力了,一起聊聊。」
司徒震請夏中華和江小蘭在房間的沙發上坐下後,親自為他倆泡了茶,然後道:「夏中華同志,我對你是早有耳聞而從未謀面。今天一見,應了古人之語,‘百聞不如一見’啊!打消了你在我心目中的‘鬼才夏一眼’的江湖騙子印象。現在看來,你有很深的文化底蘊和執著的追求,是個實幹型人才!‘雛鳳清於老鳳聲’,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對你表示由衷的敬佩,為自己原來的偏見向你表示道歉,今後遇有文化上的難題,我會向你請教。」
江小蘭趁司徒震不注意時,悄悄對夏中華嘀咕:「大領導也搞虛邀的一套。」
司徒震並不耳背,聽到了,笑道:「人非聖賢嘛!開門見山道明自己的觀點與看法,是古往今來所有想幹事業者選擇的正道,錯在哪裡啊!」
江小蘭臉紅了。夏中華連連致歉。
「就是嘛!」司徒震接著說,「你對‘鳥巖雕’的發現和研究,為江河市人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作為人大主任能不表態嗎?這件事對江河市今後的發展特別是精神層面的影響會載入史冊。一個人一輩子只做一件對人民有突出貢獻的事,就應該得到人民的尊重,我代表江河市人民向你表示真誠的感謝。說實話,在我原來的概念中,江河市只是吳文化和六朝文化的重要發源地。因此我建議成立‘吳文化研究會’,你這麼一‘炮’,轟得我決定把‘吳文化研究會’改為‘古文化研究會’。由你來任會長,我任名譽會長,怎麼樣?另外,為了有利於你以後的研究,我想建議一鳴同志和夕坤同志,給你合適的職務和經費資助。這方面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可以說說。」
在夏中華的印象中,司徒震一向以冷峻剛直著稱,今天這樣地謙虛和藹,使夏中華深感意外,頗顯尷尬:「司徒主任,我不值得您這樣表揚和抬舉。說到江湖騙子,我在大學剛畢業時,為謀生的確做過類似的事,但在我看來,任何聖人都可能有不可告人的過去,任何罪人也可以有潔白無瑕的未來。人是會發生變化的。我談不上有什麼鴻鵠之志,遠大理想,但我對古文化一直情有獨鍾,這只是我的興趣愛好,說好聽一點是一種追求。」
司徒震感慨:「愛好也罷,追求也罷,都高尚嘛。可惜現在的人,包括黨政官員,把精力和愛好太多地都放在賭博、追求女人、牟取私利上,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實在太少了。」
夏中華心中道:司徒主任啊,可千萬別再抬我了,再抬,我一露餡,既愛好古文化,也愛好現代風情女子的面目讓你捉住,你會不會說我是流氓與騙子啊!
「說下去啊!」司徒震催道,「說得很好,有思想。說下去……」
夏中華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在我的心目中,只要認定這種愛好或追求是有價值的,是快樂的,那我就會不太看重別人的評價而堅定地走自己的路。至於當官,我自知不是這塊料,也不願泡在官場的染缸裡,從來就沒想過,以後也絕不會想。說到金錢,我不想向您司徒主任隱瞞,我覺得這輩子一定會夠用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資助。不過,我坦率告訴您,我賺錢既不像那些貪官汙吏,也不像那些奸商,靠的是知識和智慧,這一點您可以放心。」
司徒震讚許道:「看來你不僅有文化,而且很有個性,我很欣賞並尊重你的個性。參加‘古文化研究會’這一點,你可不能推辭。」
夏中華道:「司徒主任,我不愛虛名,以前市裡和省裡許多‘研究會’邀我參加我都沒答應,我只想過那種‘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平淡生活。您司徒主任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位有文化、有獨立人格的前輩,打內心尊敬您。所以,對您的邀請我絕不會拒絕。不過,會長一職恕我不能從命,掛一個副會長,幫您乾點實事,這是我力所能及的。」
這時司徒震的手機響了,是薛夕坤打來的,在鰲山賓館安排了一頓簡餐,請司徒震和政協主席任佰年一起參加。司徒震回說可以,並提出還要帶上兩個人,夏中華和他的助手。
夏中華急忙推辭,說家中有事。江小蘭則臉上泛紅,額上冒汗,兩隻會說話的眼睛顯得有些惘然。
司徒震板起了臉:「夏中華同志,憑我的感覺,你這個人不太會撒謊,剛才一直顯得悠然,現在請你一起吃頓飯,突然說有事了,分明是託辭嘛,還有你這位助手,還沒有吃飯就直冒汗了,你又不是夏中華同志的小蜜,助手嘛,一起吃頓飯很正常!走吧,別磨蹭了。」
夏中華知道推辭不掉,只好說:「既然司徒主任這麼堅持,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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