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試解迷局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李毅說完,大家把目光集中到薛夕坤身上。沒想到薛夕坤朝張小虎看了一眼,說:「小虎,今天主要是分析案情,你也談談自己的看法吧。」

張小虎感到突然,他只是專心地在做記錄,哪想到有發言的資格?市委書記兼老丈人叫自己說,想必也是在考驗自己的分析能力吧。他稍稍思考了一會,便說道:「我覺得只有把案情分析得深一些,將來辦案時才能比較順利。先說霍嚴旺。這本筆記本上的內容既然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存放在本市銀行保險櫃裡只是第一層防火牆,應該想到司法機關可能會找到他的筆記本。因此,他起碼還得設定兩層防火牆。第二層防火牆很可能是在國內某個值得信任的人那裡。第三層防火牆就是他將材料複製成電子文本帶在身邊。如果他沒有三層以上防火牆,恐怕趙德龍為了保全自己早就對他下毒手了。這就是俗話所說的狡兔三窟!再說趙德龍,他幹了多年的情報工作和政法工作領導,當然更懂得如何保護自己。至於他如何構建自己的多層防火牆,在場各位領導官場經驗豐富,自然要比我清楚得多。所以,我認為單憑這本筆記本要徹底擊垮趙德龍還有難度。」

張小虎話雖不多,但分析之透徹,邏輯之嚴密,使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歎不已,特別是龔春陽,他甚至懷疑張小虎已經看出自己在充當趙德龍的「防火牆」角色。

薛夕坤最後作了總結髮言:「剛才在座各位從不同的角度分析了案情,對我啟發很大,我講三點想法。第一,在省紀委沒有對趙德龍立案調查之前,今天的事一定要嚴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如有違反而引起後果的,要追究責任。筆記本的正本、紅木盒、保險櫃鑰匙及藏鑰匙的白玉天祿,都由克己同志負責保管。」他看了姜克己一眼,停頓了一下,提高嗓門,「克己同志,等一會臨走前你要派專車專人護送這些東西。筆記本的副本由春陽同志保管。第二,這個案子牽涉的面廣,必須深謀遠慮,顧全大局,協調配合。抓捕霍嚴旺,要從國際刑警合作和外交引渡兩條途徑一起走。如有可能,也不排除親人規勸這條路。處理趙德龍,關鍵一步是要由省紀委立案調查,但要做到鐵證如山,市紀委和市政法委就必須配合做大量的工作。趙德龍案還可能牽出其他腐敗案件,不管涉及誰,我的態度是堅決連根拔掉,絕不姑息養奸。第三,對於霍嚴旺黑勢力集團的骨幹成員,請春陽同志再梳理一遍,看看有無漏網之魚,看看能不能審出與趙德龍有瓜葛的事件。對於其非法所得的財產,要嚴格按照法律程式統計、處置,凡是涉及民事賠償的,一律先行賠償。尤其是對曾向我當面控訴霍嚴旺和趙德龍勾結的陸秋良,一定要把他的商鋪物歸原主,並由法院判定賠償他的經濟和精神損失。」

薛夕坤講完話,附近響起了一陣長長的鞭炮聲,大家又重新聞到了年味。

郭素貞春節過得十分艱難,她內心是多麼的苦楚而對家人和親戚又必須強作歡笑。

春節前一個星期,她到醫院作了檢查,醫生說她已有兩個月孕期。從時間上推算,她斷定是龔春陽在國際飯店用迷藥騙奸她那次的結果。龔春陽毀了她的一生,她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可她沒有這個能力,也下不了如此狠毒的決心。她渴望著與自己相戀多年的張老師私奔,可她害怕龔春陽對她的家人和張老師下毒手。她想立即進行手術流產,可醫生說她的子宮壁特薄,不適合動手術,只適合「藥流」,而「藥流」需要一個星期,建議她考慮好了春節後再來做。她面容憔悴,精神萎靡,可不管是對家人、親戚還是朋友、同事,都無法訴說,也不敢訴說!——她感到在他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就在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張老師給她打來電話,問她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跟他聯絡,為什麼電話經常關機。她只能推說最近太忙,手機有毛病。張老師問她上次所講的全家搬遷到省城的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說他已預訂了一套二百平方米的房子,可以容納她全家人住在一起。她心中一陣刀絞似的疼痛,哽咽著叫張老師把房子退掉,說原來自己的計劃不可能實現了。張老師問她為什麼?是否是龔春陽逼迫你?如果是這樣,他將拿起法律的武器。她心中對天長嘆:龔春陽這種掌管法律的流氓本身就是法律,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用法律治別人,而自己則肆意踐踏和蹂躪,你跟他鬥等於雞蛋碰石頭呀!嘴上卻只能對張老師說:我媽不同意我的計劃。張老師說,如有必要,我親自登門做你媽的工作。她急得哭求道:你千萬不要來我家,也千萬別找我,否則我將自殘。說完就關了機。

媽媽見女兒心事重重,臉有淚痕,追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推說腸胃不舒服,死也不肯道出真情。

兩天後,龔春陽因打不通她的電話,中午直接上她家來「拜年」,帶來了滿滿一箱貴重禮品。郭素貞的父親在工廠上班不在家,已經退休的媽媽谷惠蘭見到曾幫過她兒子的龔春陽,不敢怠慢,可怎麼也不肯收下他的禮品。

龔春陽笑道說:「谷老師,您可能忘記了,高中時我是您的學生,您是我的語文老師。我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您給我們講解梁山伯與祝英臺時,說導致他倆愛情悲劇的社會根源在於封建禮教。我作為學生向老師拜年是理所應當的,至於別的原因,我相信素貞會跟您說清楚的。」

谷老師從事語文教學三十多年,可謂桃李滿天下,對有無龔春陽這個學生實在記不清了。但對方既然說是她的學生,總得以禮相待,便與龔春陽聊了一些他所在班的學生情況,龔春陽答得八九不離十,她也就勉強認了這個學生。

待龔春陽走後,母親已猜出幾分端倪,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小貞呀,我和你爸都是一介平民,生活過得清苦,但我們彼此真摯相愛,苦中有樂啊。你的生父在我生下你半年後就離開了人間,後來我與你現在的父親結合了。你雖不是他親生,他卻視你為己出,對你百般呵護,想方設法讓你讀完了大學。你弟弟為供你上大學,高中一畢業就到處打工,由於我們做父母的疏於管教,使他染上了壞習氣走了彎路。本來他是我和你爸最大的心病,而把你看作全家的驕傲,一心盼著你長出息,為我們爭個臉,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了我們的期望,稀裡糊塗地成為被社會唾棄的‘二奶’、‘小三’式的人物呀。要是這樣,媽比死了還難受。」

郭素貞痛痛快快地在媽媽面前哭了一場,然後抽泣著說:「媽,我實話告訴您,龔春陽想強娶我,為此他離了婚,可我覺得他是流氓惡棍,寧願死,也不會讓他得逞,我絕不會給你們丟臉的。」

媽媽聽女兒這麼一說,知道女兒是有苦衷的,悔恨地說:「我估計他八成是拿幫你弟弟這事為由頭,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讓你弟弟判上幾年。小貞呀,實在不行的話,你找個外地人嫁了,龔春陽這樣的人我們惹不起總躲得起的。」

郭素貞覺得媽媽想得太簡單、太善良了,她無法告訴媽媽自己在外地早就有了心愛的人,但現在既不敢嫁給他,又躲不開龔春陽啊。她只得安慰媽媽:「媽,您放心,我一定聽您的。」

從此以後,郭素貞為了避免龔春陽直接上她的家門,再也不敢把手機關掉了。

轉眼間到了年初五。舊時把初五稱為「破五」,這天的習俗是「送窮」,而對大多數商家來說,初五這天就應該開業了。今年的初五正好是西方的「情人節」,自改革開放以後,這個節日對中國的年輕人影響力越來越大,包括人到中老年的花心官員,也會把這天當作尋歡作樂的日子。

龔春陽當然不會放過這一天!下午他就約郭素貞晚上六時在國際飯店共進晚餐,郭素貞怕他在飯店使用手段再次強暴自己,回說國際飯店堅絕不去,要去就還去夜巴黎酒吧。龔春陽雖不滿意也只能依著郭素貞。

兩人在夜巴黎以往的包廂見了面。

先到包廂的龔春陽作了精心的準備。他請服務員買了一個裝有九十九朵玫瑰的花籃放在吧檯旁,開了一瓶「拉菲爾」法國紅酒,點了六道最好的菜。郭素貞一進包廂,他就雙手捧著花籃躬身獻上。

郭素貞沒有接過花籃,坐下後冷冷地說:「謝謝你如此熱情大方,可惜你弄巧成拙了,我不喜歡紅顏色,紅色使我想到血腥,我喜歡白色的。」

龔春陽有些尷尬,不解地問:「那白色的玫瑰有什麼講究,是不是象徵聖潔。」

「你可以認為象徵聖潔,也可以認為象徵死亡,現在開追悼會不都用白花嗎?」

「素貞,你這就讓我不知所措了,如果你說象徵聖潔,我立即叫服務員去買。」

「別白費勁了,買了我也不會要。」

龔春陽感到沒趣極了,他本想以此為序幕,在今晚演一齣情意綿綿、蕩氣迴腸的話劇,見郭素貞如此不領人情,只得給雙方斟上紅酒,說:「不接受我的花可得罰酒噢,今晚我喝多少,你也得喝多少。」

郭素貞搖搖頭:「酒你自己喝吧,我只喝茶。」

「為什麼?難道你還怕我在酒裡下迷藥?我承認自己以前做了一件一輩子最蠢的事,用迷藥雖然得到了你的身子,卻沒有得到你的心,為此我向你懺悔過,你為何就永遠不能原諒我呢?」龔春陽這話是真誠的。他這輩子玩的女人無數,但真正愛得刻骨銘心的只有郭素貞一人。自從他心中有了郭素貞,原來的結髮妻像杯白開水,相識多年的柳曉曼成了隔夜茶,唯有郭素貞在他眼裡像雨前的嫩芽,聞之清香撲鼻,喝之沁人肺腑,想之餘味無窮。他本想先征服她的心,再征服她的身,實現他開啟女人心鎖、徹底征服女人的最高境界。無奈之下,他才對她用了迷藥,在得到她的處子之身的一剎那,在她神志昏迷錯把他當成張老師而顯出女人萬種風情的一剎那,他享受到了飄飄欲仙的感覺。可在她神志清醒以後,看到她痛不欲生的狀態,知道她唯一的真愛是那個張老師,對他龔春陽以後所有的熱情和愛意都冷若冰霜,與他相伴只是出於被逼應付,他的心被深深地刺傷了。他曾一次次地告誡自己:不就是一個女人嗎?下次再這樣就拉倒吧。然而,在每一個「下次」後,他都不甘心,這不僅僅是因為她長得貌若天仙,不僅僅是他生理上的需要,更主要的是通過征服她進而達到征服所有女人的「英雄」情結驅使他屢敗屢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郭素貞無法猜透龔春陽的心思,她也根本不想去猜!但是,拒絕了他的鮮花,又不願意陪他喝酒,她總得有自己說得過去的理由,因為她的心中除了對他的憎恨之外,畢竟還有深深的恐懼感。她從褲袋裡掏出醫院的化驗單往他面前一扔,說:「為什麼我不能喝酒,你自己看吧!」

由於燈光太暗,龔春陽只能藉著手電細細地看了化驗單,當他明白郭素貞懷有自己的孩子後,興奮得猛地一拍大腿,繞過去抱住郭素貞,抓住郭素貞的手使勁地煽了自己兩個耳光,然後愧疚地說:「素貞,怪我粗心,可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孩子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我們儘快結婚吧!」

郭素貞使勁地把他推開,帶著一腔怒火說:「你以為我告訴你這事是為了要結婚?簡直是痴人說夢!我是要讓你知道你作了多大的孽,我受了多大的辱,憑這點,希望你放過張老師,放過我的家人。春節以後,我會上醫院流產。」

龔春陽央求道:「求求你了,素貞,孩子是無辜的。」

郭素貞發出一陣徹骨的冷笑:「孩子?哪有孩子?那不過是一灘血汙,一團穢物!它是無辜的,可張老師和我的家人就不是無辜的嗎?」

龔春陽終於忍受不住了,「啪」地一拍吧檯,差點把酒瓶震倒:「郭素貞,你左一個張老師,右一個張老師,看來我不把那個假裝斯文的傢伙滅掉,你是不會死心的。實話告訴你吧,要不是你對我有承諾,我已經滅他十次了,還有你的弟弟!今天,你說我忠告也好,威脅也好,我最後一次給你指兩條路:一條是留住孩子,儘快與我結婚;另一條是我陪你一起違約,你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活得比死了還要難受!」

郭素貞見龔春陽滿面殺氣,兩隻眼睛似乎要噴出火焰,心中的軟弱、恐懼和對親人、愛人的擔憂頓時蜂擁而出,她不得不假裝順從,施出了緩兵之計:「龔大哥,我剛才只是發洩一下心頭之恨,你不必當真,更不必如此激動。也許你的話是對的,孩子是無辜的,為了這一點我也不得不嫁給你。但是,正如俗話所說,心急吃不得熱粥,結婚畢竟是終身大事,要慢慢商量,細細籌辦。我答應你,元宵節晚上我們先搞一個訂婚儀式。」

龔春陽聽了這話,立即由怒轉喜,抓住郭素貞的手說:「這話當真?」

「當然當真。」

「辦多少桌?還有什麼別的要求?我一切都依著你。」

「考慮到我父母暫時不會接受你,請你不要到處張揚。我這裡只請辦公室系統的最高領導袁圓芝一人,其他的人都由你定。」

「一桌太寒磣了吧?」

「不寒磣,只是作個見證罷了,知道的人太多你不怕惹麻煩嗎?」

郭素貞最後一句話擊中了龔春陽的要害。與郭素貞儘快結婚只是他的願望,但要付諸實施還真要排除許多障礙。他雖與前妻離婚,可前妻一直認為這只是暫時的假離婚,因此一直吵著要求復婚,除夕夜由於雙方老人的撮合和兒子的要求,他與前妻還是在一起度過的。如果不把前妻的工作做好,因自己與郭素貞的結婚而激怒了她,她手中掌握著自己的一些把柄,後院起火是很麻煩的。還有一個重要障礙是柳曉曼。她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與她結婚,但他平時在她面前極力迴避提起郭素貞,在沒有對柳曉曼作好鋪墊工作前,倉促地與郭素貞結婚,柳曉曼的怨氣是可想而知的。龔春陽清楚,他在仕途上能夠走到今天,主要是靠柳曉曼的傾力相助。倘若這個恩人、情人、政治靠山對他龔春陽有了異心,他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龔春陽想到這裡,在郭素貞的手背上親吻了一下,說:「親愛的,還是你考慮問題細緻周密,那我就照你說的去辦。」

兩人一個品著紅酒,一個喝著綠茶,在幽暗、曖昧的酒吧中聊了一個小時左右。當郭素貞說自己有嘔吐感而要求回家時,龔春陽沒有強求她片刻,而是善解人意地把郭素貞扶起。臨走前,他先是有些可惜地看著那籃孤獨的紅玫瑰,繼而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那幅「清晨的看牛人」,恍惚中,他覺得那個神似郭素貞的穿紅衣服的姑娘突然消失了,他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

柳曉曼雖然徐娘半老,可對二月十四日這個西方的情人節卻格外看重。自與龔春陽有了那層關係,近五年來這個節日的晚上都是龔春陽陪她。以往都是她定時間,龔春陽不敢遲到到半分鐘。可今天她打電話約龔春陽來吃晚飯時,他竟對她說因為忙於應酬要到晚上九點鐘左右。聯想到外面不斷傳出他與郭素貞的緋聞後,他對自己的性趣明顯在減退。儘管龔春陽在女人面前最突出的是雄性的威猛,但在床笫之歡的威猛中,除了力量和激情,多多少少總透著男性的柔情,一陣撫摩、一個親吻、一段衝刺,有沒有真情和柔意,柳曉曼這樣久經沙場歷練的老手是體味得很精準的。她感到了龔春陽的微妙變化,固然與她歲月的痕跡有關,與妙齡美女的誘惑有關,但也與龔春陽地位的不斷提高不無關係。她由此而想到「異化」這個曾經頗為流行的概念——她一直把前程作為控制龔春陽的主要誘餌,可隨著他前程的不斷拓寬,她的控制力反而越來越小,初衷與結果背道而馳。其實這樣的現象又何止於龔春陽,袁圓芝表現得最為淋漓盡致,賀元也在蛻變之中。情人尚且如此,何況是平常人!

八點一刻,303套房的門鈴響起,柳曉曼知道是龔春陽來了,穿著睡衣從床上跳下來開門,心中暗想:時間怎麼會比他預定的提前了?

龔春陽今天因為有了郭素貞的訂婚承諾,春風滿面,精神抖擻,加上身著新裝,真像新郎一般,見了柳曉曼一把把她摟在懷裡,臉上熱情似火,心中卻閃出一絲愧意。

柳曉曼並排與他在沙發上坐下,衝了兩杯上好的巴西咖啡,對龔春陽調侃道:「說實話,今天到我這裡是第幾站了?」

龔春陽調著咖啡,心不慌臉不紅地說:「前面幾站都是男人,女人你是第一站,也是最後一站。」

柳曉曼嗅嗅鼻子說:「你這人官越大倒越不會撒謊了,你身上的女人味我能聞不出?女人身上有與男人不同的體香、髮香和化妝品的香味,這裡面的學問姐以後再慢慢教你。」

龔春陽知道在這種時候只有裝傻到底:「我要騙你曼姐就不是人了,在男性朋友那裡談點事,他的妻子、女兒會把香味沾到我身上?今天這個日子我是屬於你的,這已是多年的老傳統了,時間長了就跟拜年一樣,我敢破例嗎?」

這「拜年」的比喻引起了柳曉曼的悲傷,她想到了自己退出政壇、年老色衰時,誰還會跑來跟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拜年」呢?不過,她臉上卻顯出璀璨的一笑,並把一小塊白巧克力塞進龔春陽的嘴裡:「感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真心實意,痴情不改。春節在家過得開心嗎?」

「很開心,現在難得有時間跟老家的兄弟們喝喝酒,打打牌。可是……」他突然煞住話頭,考慮著要不要對柳曉曼說。

「把‘可是’後面的內容說出來,對我說話還用得著這麼吞吞吐吐嗎?」柳曉曼聽出了龔春陽語氣中的蹊蹺。

龔春陽到底還是不敢違抗柳曉曼的旨意,將薛夕坤嚴肅宣佈的保密紀律拋在了九霄雲外,一五一十地把霍嚴旺存在銀行保險櫃的筆記本內容和薛夕坤組織議論的事和盤托出。

柳曉曼聽了暗暗吃驚:驚的是趙德龍如此貪婪,驚的是李毅從哪裡得到的保險櫃鑰匙,驚的是薛夕坤商量這樣的事為什麼把她排除在外,驚的是張小虎這麼一個小人物怎麼會參與其中。她有些憂心忡忡地對龔春陽說:「春陽,你頭腦一定要放清醒一點,這本筆記本固然是放倒趙德龍的一顆炸彈,可我擔心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趙德龍在自己倒下之前先把我們踹倒。」她順便把春節拜年誤進趙德龍父親的家門、遇到趙德龍和他的身份神秘的妹妹,以及她對萬副局長的懷疑說了一下。

龔春陽的想法與柳曉曼有所不同,他說:「曼姐,我總覺得你太高估、害怕趙德龍了。他知道你我有些私情,知道你去拜訪‘首長秘書’,說破了天就這麼大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或者說出來也沒人相信。用戰場上的一句話說,就是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你要是怕這怕那而失去了這次剿滅他的絕好機會,以後就可能永遠被他牽著鼻子走,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中。說到那本金農的冊頁,我斷定我拿到的是真品,他那裡的是贗品,他對你裝神弄鬼無非是為了鎮住你。至於老萬這個人,他是我的前任唐靜敏局長手上提起來的,而唐靜敏又瞧不起趙德龍,加之我對老萬一直不薄,他憑什麼為趙德龍賣命?不過,你既然說出了疑點,我不妨試他一試。」

「你有什麼妙計?」

「霍嚴旺那本筆記本我是叫張小虎保管的,張小虎一定會把它看得比性命都重要,絕不會洩露機密。我可以不經意間向老萬透露一點風聲,老萬假如不是趙德龍的人,只會做他該做的事;萬一他要真是趙德龍的人,就肯定會不惜代價把它搞到手。我暗中派人監視,不怕他不顯出原形。」

「你的釣餌會不會代價太大了,萬一老萬得手了呢?」

「曼姐,你要相信我龔春陽的能力。」

「好吧,我相信你。」柳曉曼喝了一口咖啡,顯得深謀遠慮地說,「春陽,在趙德龍這件事上,我唱白臉,你唱紅臉,我們進退有據。另外,千萬不要忘記,趙德龍只是我們背後的敵人,而我們正面的敵人還是薛夕坤和李毅。這次薛夕坤的老婆、兒子、秘書都被抓了進去,他卻安然無恙,可見上面還是信任他的,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既然他自己衝在第一線對付趙德龍,那就讓他們互相廝殺一番吧。」

龔春陽點點頭,他不得不承認:論膽量和魄力,自己絕不遜於柳曉曼,但論心機和權術,自己望塵莫及。對這樣的女人,即使自己與郭素貞今後結了婚,要徹底擺脫她恐怕也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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