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早晨,陽光格外明媚。空氣中瀰漫著歡聲笑語和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大街上到處都是煙花、爆竹、鞭炮殘留的紙屑。熙熙攘攘的人群個個都穿著新衣服,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氣,許多人手中還拎著拜年的禮品。加之不時有舞獅子、耍龍燈的表演添堵,汽車就只能像烏龜一樣慢慢爬行。街面上的商店有不少尚未關門,一到九點鐘以後,購物者像潮水般湧來,顧客也不像平時那樣挑三揀四,看中貨,付了錢,就匆匆離開;對一些小店鋪,不少顧客為圖個吉利和爽快,都不要找零,表現出少有的慷慨。
薛夕坤的家離市委不遠,所以他參加「團拜」並未用車,而是在大街上悠然漫步。拜年在漢代就已開始,群臣在大年初一到宮廷朝拜,君臣共樂。文人雅士則流行互送拜帖。拜帖開始時稱為「刺」,西漢時為木製,東漢後以紙代木,六朝時簡稱為「名」,唐代時叫「名狀」,宋代叫「門刺」,明清時叫「寸褚」、「紅單」。到了現代,政府機關時興「團拜」。「團拜」的時間和內容也稍有區別。司徒震任書記時,「團拜」的時間是春節前二三天,市四套班子主要領導成員邀請部委辦局一把手和知名企業家開個簡單的茶話會,然後共進晚餐。祝一鳴任書記時,「團拜」的時間改為正月初三或初四,參加物件除了四套班子領導成員外,主要是在外地工作回家過年的江河市籍副廳級以上幹部及知名人士。今年因中央整頓作風,許多地方取消了「團拜」,但薛夕坤與柳曉曼、李毅商量後,決定改用新的「團拜」方式:參加「團拜」的領導成員只有薛夕坤、柳曉曼、李毅、袁圓芝四人。「團拜」內容一是向幹休所十位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的老同志集體拜年;二是向仍在辛勤工作的部分商業、供電、供水等單位的職工表示慰問;三是走訪一些居民,既瞭解群眾過年的真實情況,又體現領導與民同樂的氣氛。
上午九點,薛夕坤和其他三位領導都聚集到了江河市委門口。因李毅和袁圓芝都自己開車,這樣薛夕坤就座李毅的車,柳曉曼坐袁圓芝的車,四人一起先到了幹休所向老同志拜了年,然後向一線職工作了慰問。這兩個專案結束後,時間已到十點半,薛夕坤建議自己和李毅、柳曉曼和袁圓芝分兩組向居民拜年。柳曉曼嫣然一笑:「薛書記,我看是否改革一下,你帶著我,李書記帶著袁圓芝。」她的用意是要人們看到她與薛夕坤親密無間、配合協調的形象,薛夕坤似有所覺察,微微笑著說:「那就聽柳市長的。我和柳市長就在附近的‘宰相巷’和‘文曲巷’,你們兩人就到遠一點的‘喬家巷’。」
薛夕坤所說的這三個巷,都是市區的名巷。
「宰相巷」是解放初被命名的。緣由是這個巷曾出過三名宰相:明代首輔楊一清、明代宰相靳貴、清代宰相張玉書。其中尤以靳貴名氣最大。
「文曲巷」相傳由清代宰相張玉書命名,寓意此巷出了「文曲星」。唐代詩人柳永、北宋科學家沈括、宋代大書畫家米芾等都在此居住時間不短,尤其是孤傲狷狂的米芾在此住了整整十年,留下了不少佳話。
「喬家巷」則古已有之。《三國演義》中說,喬國老有大喬和小喬一對女兒,長得均為國色天香。大喬嫁給了孫策,小喬嫁給了周瑜。他還替劉備做了一次月下老人,假戲真做,最後使劉備娶了孫策的妹妹孫尚香。除喬家之外,這個巷子裡還出了個不知名的奇女子。據說乾隆皇帝下江南時私訪此巷,見一美少女長得傾國傾城,忍不住上前調戲,被性情剛烈的少女扇了一個耳光。乾隆後來派人來尋,卻始終不見蹤跡。也許受了歷史文化的薰陶,人們如今對此巷的女子都高看一眼。
薛夕坤和柳曉曼在「宰相巷」拜訪了兩戶人家出來,正想著第三戶該看哪家,忽從前面十米左右的門中走出一個人來,此人推著腳踏車,本欲左拐,可能見到了兩位市領導的身影,不知出於何故,機敏地調轉車頭,騎上車往右一拐,瞬間就消失了。薛夕坤因低著頭走路沒有注意此人,而柳曉曼已把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頓生疑團:他不是市公安局的萬二球副局長嗎?他到這裡來向誰拜年?見了領導為什麼躲避?於是,她把薛夕坤帶到了剛才萬副局長出來的那戶人家。
春節這天每家的大門都是敞開的,柳曉曼禮貌地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
裡面有一位老大爺和一位老太太,兩人頭髮幾近全白,年齡在八十歲左右。柳曉曼笑容滿面地對二位老人說:「老人家,不知怎麼稱呼,市委薛書記和我向你們拜年了!」
二位老人耳朵不背,身板硬朗,忙起身相迎:「哎呀,恭喜發財!薛書記,勞駕您向我們老百姓拜年,真是榮幸之至,快請坐,快請坐!」
薛夕坤向老人介紹了柳曉曼,老人又是一陣客氣。
就在兩人準備坐下時,從房間內走出一個人,朗聲笑道:「書記、市長二位大人,新年好!沒想到你們會到我父親這裡來拜年,真是蛇年巧事多,十分感謝,我也在此向你們拜年了,祝你們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薛夕坤和柳曉曼都吃了一驚——此人竟是趙德龍!想必這裡就是趙德龍父親的家。不過,二人的驚訝有些區別:薛夕坤在驚訝中立即想起的是趙德龍以「正義戰士」寫給他的信和附帶的資料;柳曉曼在驚訝中最先想到的是那本贗品「金農冊頁」!
儘管在此相遇純屬偶然,並且各方都有些尷尬,但春節相見,免不了坐下相互寒暄一番,顯得其樂融融。趙德龍說,我除夕才回來,本想在父母這裡拜過年後抽空去看看二位領導,感謝你們對我的特別關心和栽培。對趙德龍話語中蘊含的意義,薛夕坤和柳曉曼都有各自不同的解讀。
趙德龍的父母因不知兒子與這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為薛夕坤和柳曉曼倒上甜茶後,一個勁地誇市委市政府領導愛民如子,特別是前段時間端掉了霍嚴旺這股黑勢力,老百姓無不拍手稱快,年也過得安穩。趙德龍聽得心中發酸,又無法解釋,只能對父母說,我與二位領導有公事要談。你們先到房間休息一會兒吧。
趙德龍的父母知趣地進了房間,但趙德龍並沒有說「公事」,而是吹了一些機關的奇聞趣事。薛夕坤笑而少語。柳曉曼則害怕趙德龍無意中說出不該說的話,不時地插科打諢,顯得興致盎然而又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外面走進一箇中年婦女,身材頎長,長得清雅文靜,進來後沒有與薛夕坤和柳曉曼打招呼,只是朝趙德龍親熱地道了聲:「哥,新年好!」隨即朝房間裡走去。
趙德龍對薛夕坤和柳曉曼說:「這是我妹妹。」
柳曉曼問:「她在哪工作?」
趙德龍說:「她大學畢業後就留在北京工作了。」接著把妹妹叫到了桌前,向她介紹了薛夕坤和柳曉曼的身份。
趙德龍的妹妹連忙向二位領導鞠了一躬:「抱歉,進門還沒打招呼,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是我們的父母官呀,幸會幸會,小女子向你們拜年!」
柳曉曼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她,便問道:「請問您在北京何處高就?」
趙德龍的妹妹說:「哪敢說高就,在一個會所打工而已。」
柳曉曼頓時想起她在北京那個與「首長秘書」見面的高檔會所見過她,便報了那個會所的名號。
趙德龍的妹妹說:「正是在那裡打工。」她顯出一副從來沒見過柳曉曼的樣子:「難道柳市長經常去哪裡嗎?」
柳曉曼聳聳肩:「只聞其名,難覓其蹤,今後如有機會去那裡,一定會拜訪您。」她心中卻在思索:這個女人一定不是一般身份!
趙德龍怕冷落了薛夕坤,也怕她倆說多了露出蛛絲馬跡,便招呼妹妹幫薛夕坤點了一支菸。
薛夕坤把煙抽完,站起來道:「我和曉曼還要去拜訪幾戶人家,今天就只能蜻蜓點水了,今後有機會再敘吧。」
趙德龍心領神會,立即把自己的父母從房間裡請出,一家人非常熱情地把薛夕坤和柳曉曼送出了門。
隨後兩人到「文曲巷」又向四戶居民拜了年。這時的柳曉曼,儘管臉上笑若桃花,兩個淺淺的酒窩楚楚動人,但話語少了許多,因為她在想著心事:今天的奇遇好像是老天刻意安排的!趙德龍城府深不可測,不管是談吐還是表情上都沒有透出絲毫異樣,難道他真的會善罷干休?趙德龍的妹妹像個幽靈,自己與「首長秘書」見面的事是不是她暗中做了手腳?那個萬副局長知道趙德龍在其父親家中並過來拜年,可見他們關係之深,難道萬副局長就是龔春陽身邊的內鬼……
兩人走到巷子口,柳曉曼的車已停在那裡,她問薛夕坤下面怎麼安排,薛夕坤說:「我與李毅聯絡一下,看看他們那裡的進展怎麼樣?」
薛夕坤與李毅接通了電話,李毅告訴他:「我們剛拜訪過幾戶人家,就遇到了一個意外情況,有一家老兩口帶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孫兒,孫兒早晨開始上吐下瀉,人已處於昏迷狀態。他們與醫院聯絡救護車,醫院說值班的救護車在外地途中,我和圓芝就只能送他到醫院搶救。現在,我們人在醫院,鄭院長已安排好一切。」
薛夕坤說:「要不要我和曉曼來一下?」
李毅說:「不必了,我和圓芝在這裡就足夠了。有什麼情況我再向你們彙報。」
薛夕坤這才放下心來,對柳曉曼說:「可能有人到我家拜年了,我得回家一趟,路不遠,我步行就行了。」
柳曉曼說:「那哪成?我送你回去。」說完幫薛夕坤開了門。她要送薛夕坤,一是出於勝利者對俘虜的優待姿態,二是想看看是誰上他的門拜年的。
薛夕坤在距家二十米左右處下了車。柳曉曼雖沒有見到他家門口站著人,但一眼就看到停在側面的一輛車,車牌尾號是五個「8」,江河市場面上的人都知道這是韋大海的車。
薛夕坤到家後,韋大海拎著幾包禮品跟了進去。一進門,韋大海就說道:「薛書記,這麼多年我向不少主要領導拜過年,唯獨司徒震和您我沒拜過,因為你們的脾性我曉得,弄得不好會大家難堪,所以,今天上您家只帶了點土特產。」
薛夕坤把禮品看了看,見除了一包冬筍和一包發好的海參外,還有幾瓶好酒幾條好煙。他在給韋大海泡了茶後說道:「韋總,我也不駁你的面子,冬筍和海參我收下了,其他東西還得全部拿走,新年頭上大家不要搞得難堪。」
韋大海說:「上次我請您幫助向重點專案推薦我的新產品,後來進展很順利,按理我送您幾套房子都是應該的,這點塞不了牙縫的東西您都要我收回,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薛夕坤給韋大海剝了一個花生糖,道:「我幫助推薦新產品,這完全是為了地方企業的發展,是我的職責所在。如果每個掌握權力的人幹了他本職工作範圍內的事都要拿好處,那我們這個國家就沒有希望了。所以,今後我歡迎你常來交流,但不歡迎你帶禮品。」
韋大海點點頭:「行啊,我照您的規矩辦。今天我除了向您拜年,其實順便還代張旭東來與您商量事情的。聽說張小虎和薛韻的婚宴原來定在元宵節中午。現在你家裡……這樣的情況,張旭東也知道您沒把精力放在婚事操辦上,所有的事務都由男方包了。不過,按照這裡多年的禮數,辦婚事前雙方孩子的父母總得面談一下。」韋大海刻意迴避著提到杜蓮英,「女方就由您照個面就行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您什麼時候有時間,以便張旭東來拜訪您。」
薛夕坤喝了口茶,左手託著下巴:「韋總,為了這樁婚事,你這個大忙人竟當了跑前跑後的媒婆,真也有點委屈你了。既然要講禮數,那我就上張旭東那裡去,為什麼非要他上我這裡?本來就不該有官貴民賤的思想,何況又成了親家?他長我幾歲,所以應該我去看他。你叫他定個時間,我好作安排。」
韋大海囁嚅道:「薛書記,這……這樣恐怕不合適。不說門第,按常規也該是男方到女方家來登門求婚的。」
薛夕坤搖搖頭:「我家小韻和小虎是自由戀愛,兩相情願,談不上誰求誰,不必有求婚的俗套。我去看張小虎的父母,這是我的禮數,要是他們尊重我,就給我這個面子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韋大海再也不好堅持他和張旭東原來的想法了,雙手往胸前一合,道:「薛書記,那就全聽您的,假如今晚您有空,我叫張旭東全家恭候您的光臨。」
薛夕坤想了想說:「那就定在今晚吧。我得說兩個條件:一是隻能家中吃便飯,不要到外面去操辦;二是除了小虎和他父母,別的沾親帶故的人就不要叫了吧。你呢,當然要參加,媒人嘛,按規矩將來是要吃火腿的。噢,對了,你們‘江河三怪’是結拜三兄弟,我不能把文怪夏中華撇在一邊,讓他一起參加,這樣氣氛就熱鬧了。」
韋大海連連稱好,掏出一包極品「紅雙喜」(這種煙市場價二千元左右一條),給薛夕坤遞上一支,說:「春節加上喜事,這煙您非得要抽。」
薛夕坤無法推脫,接過煙抽了起來,抽到半支左右,突然想起一件事,對韋大海說:「韋總,有件事得向你請教一下。我兒子人雖出來了,但他的公司我不允許他再開了。我想請您幫著關心一下,把這個公司盤給人家,公平交易,不要夾帶私情,你看行不行?我對我兒子今後的去路已經跟他說了,要麼老老實實上班,要麼就到外地去闖。」
韋大海沉思片刻,彈了彈菸灰,道:「您講到這事,勾起我一段回憶。想當初,我對這家監理公司也是動了心思的,想收購後成為我集團的一個子公司,但您夫人出了面,我哪還好意思去競爭?我記得當時的收購價是六百萬元,這是把秤桿翹上天的價格,要盤出去翻一番肯定沒問題。但我為您考慮,如果價格真的翻了一番,不知又會給您招惹多大的麻煩。乾脆,我按原價盤過來,公司在外面的債務由我來償還,您兒子當我集團公司的副總裁。他要是滿意,可一直幹下去,他要是不滿意,再到外地去創業也不遲。我幫助他的不是金錢,而是教給他管理企業的經驗,正如本地的俗話所說,不給他送魚,只教他釣魚的方法,您看如何?」
薛夕坤又接上一支菸,一直到快要燃盡,才拍著韋大海的肩膀說:「怪不得別人把你稱為‘江河三怪’之一,你的思維方式和為人處事就是與眾不同,韋總,你的人品我信任,你的想法有道理;你的用心很善良。我完全同意。不過,我還得跟兒子把道理說清楚。」
李毅和袁圓芝在「喬家巷」向居民拜年時偶遇一男孩昏迷,他們用自己的車把男孩送到第一人民醫院搶救。由於鄭院長親自指揮,男孩一到醫院就進了急救室。按照醫院的規定,危急病人在搶救時需要填寫患者及其責任承擔者(一般為直屬親屬或夫妻關係)的名字。男孩的奶奶已嚇得神情呆滯,爺爺雖然稍顯鎮定,但他說不識字。無奈之下,李毅只得代為簽字,這時候他才知道孩子叫霍生興,其爺爺叫霍大發。
在孩子搶救期間,李毅和袁圓芝陪伴安慰著其爺爺奶奶,李毅有些疑惑地問道:「霍大叔,孩子身邊為什麼只有你們二位老人,他的父母呢?」
霍大發痛苦地搖搖頭,流下一串老淚:「唉!老天報應,一言難盡啊!」
「如果方便的話,有什麼難處您說出來,市委李書記和我都會盡力幫助的。」袁圓芝插話道。
「說出來真丟臉,他爸……他爸……就是我的不孝之子霍嚴旺。」霍大發說。
李毅和袁圓芝都大吃一驚。
霍大發繼續說道:「生興這孩子真是命苦。他爸幹了傷天害理的事往國外一跑,他娘很快就與他爸離了婚,從此人無蹤影,孩子就只有我們老兩口照料了,這真是作孽呀!老天懲罰也不該找孩子,要找那兩個孽畜呀。」
李毅感到其中有些蹊蹺,安慰道:「霍大叔,不管霍嚴旺犯了多大的罪,孩子還未成年,他是無辜的,有什麼困難您可以直接找我們,我們一定會全力幫助的。」他把自己和袁圓芝的手機號碼寫在一張紙片上給了霍大發。
「李書記,你們……你們真是共產黨的好官呀,不搞株連,還對我們一家老少掏心掏肺,生興這條命是你們救的,你們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我這把老骨頭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這個孽畜,勸他回來向政府和老百姓謝罪,向你們謝恩。」霍大發聲音顫抖地說。
李毅看得出霍大發還是個比較正直的人,與他兒子霍嚴旺不可相提並論,他在與袁圓芝商量著如何幫助老人和孩子度過目前的困境。
這時,醫院值班主任從手術室出來告訴李毅,孩子是食物中毒,我們已對他進行了腸胃清洗和對症用藥,生命危險是沒有了,不過,到病房後需要有家人陪護。另外,按他這樣的情況,要預收三千元費用,鄭院長已交待過了,費用怎麼解決全聽您的意見。
李毅把一千元錢交到值班主任手中,說:「我和圓芝身上只能湊到這麼多,先替他墊付著,最後怎麼解決看孩子的醫治情況,過幾天我與鄭院長商量。」
值班主任連連點頭,不好意思地收起錢,寫了一張收條。
霍大發「撲通」一下跪下,對值班主任說:「大夫,這錢您無論如何不能收,我身上雖沒帶,但砸鍋賣鐵也會把費用交上。」
值班主任猶%地看著李毅和袁圓芝。
李毅向值班主任做了個把錢收起的手勢,扶起霍大發對他說:「霍大叔,只要孩子平安,錢的問題您不要看得太重,我們先墊下的這部分,你家裡要是有,待孩子出院後再還給我們;您要是經濟上有困難,我們幫您想辦法。另外,你們二位老人年齡大了,不適合長時間在這裡陪護,能不能來個年輕一點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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