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中送炭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自從省委專案組來到江河市,帶走了薛夕坤的妻子、兒子和秘書後,柳曉曼覺得自己「最後一擊」計劃已實施成功,她相信省紀委會順藤摸瓜,最後審查薛夕坤本人的問題,即使查不出大問題,林林總總的小問題也足以動搖他的地位。她感到自己即將走向權力的巔峰,多少人將臣服於她的腳下和裙下,心中的愉悅難以言狀。她逢人三分笑,遇事皆低調,尤其是在領導班子開會發言時,顯得溫和、謙遜而大度,似在向人們兆示她崇高的思想境界和博大的胸懷。她與佟立群的感情日漸升溫,甚至向他請教「後薛夕坤時代」自己應採取的大政方針;她對侯省長的聯絡也更加密切,因為風傳省委省政府班子要作微調,侯省長可能晉升為常務副省長;她指令龔春陽使用她發明的「洗據法」審訊霍嚴旺黑勢力集團的主犯,取得了圓滿成功,趙德龍與黑勢力一掛鉤,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她的心腹大患將銷聲匿跡……

正在她春風得意、準備大展宏圖時,她得到訊息:省紀委書記葉志超於「大雪」之日來到江河市,宣佈專案組工作結束,薛夕坤不僅沒有受到處分,還得到了葉志超的讚揚,同時,據說李毅還與葉志超進行了密談。這使她大感意外,坐立不安。

她正考慮向佟立群請教其中的原因,辦公室的專線電話響了起來。

「柳市長,好久不見,挺想念你啊。」

對方的聲音非常熟悉,柳曉曼從最後一個尾音很長的「啊」字上辨出是趙德龍的聲音,頓時一陣驚愕:這種時候他打電話來想幹什麼?她竭力使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而親切:「噢,是廳長大人呀,真是沒有想到,有什麼指示,我聆聽教誨。」

「我這個被流放之人敢對你這個未來的省城市委書記髮指示嗎?只是有些情況向你彙報一下,身邊應該沒有別人吧?」

「我獨自一人,悉聽尊便。」

「我先向你彙報四件事:第一件事,元旦晚上八點零五分,你用自己的手機向侯省長報告了地鐵事故情況,請求侯省長嚴肅追究李毅的責任;第二件事,一月十四日下午二點十分,你用辦公室的座機向佟書記報告了薛夕坤的妻子、兒子、秘書被專案組帶走的情況,要求佟書記做省委主要領導人的工作,將薛夕坤實行‘雙規’;第三件事,在地鐵土建招標後的第三天晚上七點五十五分,你在自己的住處召見了瞿雅嵐,接受了她價值數百萬元的四件翡翠,你們的談話錄音如果需要,我立即給你;第四件事,你於一月二日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在自己的辦公室與龔春陽商量謀害我的所謂‘洗據法’,由市公安局萬副局長具體執行,日前已大功告成。行了,暫時就講這四件事,講多了你累我也累。」

柳曉曼聽得大驚失色,她的住處和辦公室明明由市公安局技偵處的人作了嚴格的檢查,沒有發現任何監聽和影片裝置,為什麼趙德龍對她的一言一行還是瞭如指掌?這些情況被外界特別是上級領導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不是都付諸東流了嗎?儘管她在掩飾極度的驚恐,聲音仍免不了有些發抖:「趙德龍,你是人是鬼,你想幹什麼?」

趙德龍一陣毛骨悚然的狂笑:「親愛的柳市長,未來的柳書記,你要我是人,我就是人,你要我是鬼,我就是鬼。你知道孫悟空跳不過如來佛手掌心的道理嗎?嗯,我自比如來,有點不太恰當,是吧?其實我的要求很低很低,只想公平地與你做一筆交易。你抓了霍嚴旺的人該剁該剮我不過問,只是不要與我有任何牽連,凡是涉及我的口供全部推倒重來。照我的話去做,我對你們的事只當一無所知,否則的話,會有什麼後果你自己知道。」

柳曉曼權衡再三,迫不得已地說:「好吧,成交。不過,我得警告你,如果你言而無信,也一定會自食其果。」

「一言為定,後會有期。」

柳曉曼放下電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當天晚上,她將趙德龍的再次「政治綁架」告訴了龔春陽。

龔春陽思考良久,得出兩點結論:一是趙德龍的竊聽裝置既有遠端固定的,也有就近隨機使用的,否則技偵處不可能查不出來;二是在柳曉曼的周圍潛伏著趙德龍的秘密心腹,潛伏者可能在市公安局、檢察院、安全域性內部,也可能在柳曉曼身邊。

柳曉曼說,在公、檢、安內部我相信,但在我身邊不太可能。

龔春陽說,有時候最可靠的人往往就是最危險的人。

「你能說得具體一點嗎?」柳曉曼說。

「霍曉忠!」

「不可能!」柳曉曼告訴龔春陽,霍曉忠是在他任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時由她親自選定的。六年來,一直對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不該問的事堅絕不問,不該做的事堅絕不做。

「也許這一切都是表象,我只是說也許。他可能在跟你工作之前就被趙德龍收買了,你的偶然發現,或許正是趙德龍的巧妙安排;他也可能是在跟你工作以後,被趙德龍抓住了把柄,再施以恩惠,便成了他的走狗。」龔春陽從幾次「巧合」說出了他對霍曉忠的懷疑。

多疑本就是柳曉曼的性格特點之一,她雖在感情上難以接受龔春陽的分析,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同意對霍曉忠多防範和考察。她對龔春陽說:「當務之急是必須答應趙德龍的條件,把所有涉及他的口供推倒重來,並且儘快結案。另外,你要用好市委政法委書記的權力,對各部門既要相互牽制,便於你統籌協調,又要建立起一支享有特權、只聽命於你的秘密隊伍。即使你以後離開政法口,也像趙德龍一樣有自己的根。」

對於龔春陽來說,對付政敵固然重要,而樹立邦德式的男人硬漢形象同樣重要,他恥於與趙德龍這樣的人搞政治交易,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即使同歸於盡,也不輕易妥協;更不甘於拜他為師,所以,每到柳曉說到「像趙德龍一樣」時,他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妒火,去他奶奶的,老子為什麼要像他一樣?但是,為了柳曉曼的面子,也為了顧全大局,他不得不遵從柳曉曼的指令。

趙德龍當然不是省油的燈。為了防止柳曉曼這種蛇蠍女人生出變故,他還得利用薛夕坤的力量來鉗制她,最好讓雙方鬥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沒有精力來顧及他趙德龍的事,他就可坐收漁翁之利了。為此,他向薛夕坤發出了秘密的「政治訊號」。

在葉雨菡出車禍的第三天下午,薛夕坤發現辦公桌上有一封信,信上沒有郵戳,可見不是郵寄的。薛夕坤處理人民來信的一般程式是:由吳光華統一收閱、登記,吳光華根據薛夕坤給他的許可權和原則,篩選出哪些應該由自己或秘書長直接處理,哪些應該送交薛夕坤;薛夕坤對每封人民來信做出明確的批示;吳光華根據批示送交有關市領導或單位領導。在這一套程式中,只有「送信」這一個環節偶爾遭到侵擾,出於各種原因,有極少數信由掌握領導辦公室鑰匙的秘書處處長私下送交,有極少數信由送交機要檔案的王玲私自夾帶,有極少數信則由市委秘書長或副秘書長通過上述兩種非正規途徑轉交。吳光華被抓後,由綜合一處副處長小宋暫時代替他的職務,而小宋每次送信是當面交給薛夕坤的。由此可見,桌上這封信一定是走的非正規途徑。薛夕坤拆開信封見裡面除了有一封列印的信,還有一張光碟錄音帶。信的內容如下:

尊敬的薛書記:

知道您和您的家人蒙受不白之冤,深致同情。其實柳曉曼早就覬覦您的位置,欲置您於死地而後快。她既是個鉅貪,也是條毒蛇,夥同她的情人加死黨龔春陽所幹的傷天害理之事,可謂罄竹難書。碟中擇其片斷,可略見一斑。

您無須也不可能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只是受正義感驅使而已。

正義戰士

薛夕坤看完信,又叫辦公室找來一部cd機,關著門獨自細聽起來。碟片中有三段內容:一段是柳曉曼向佟立群請求對薛夕坤實行「雙規」的電話錄音;一段是柳曉曼要求侯省長對李毅追究事故責任的電話錄音;一段是柳曉曼收受瞿雅嵐賄賂時的對話錄音。

薛夕坤覺得這三段內容都很重要,特別是最後一段內容,雖不能完全作為證據,卻可以成為調查的重要線索,看來這個「正義戰士」絕非等閒之人。可是,「正義戰士」究竟是什麼人?他到底想達到什麼目的?薛夕坤認真推敲了好一會兒,還是無法破解,便把李毅叫來一起商量。

李毅看了信,聽了錄音以及薛夕坤的分析,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首要的問題是要弄清「正義戰士」的身份,我覺得他必須具備四個條件:一是對柳曉曼有不一般的個人恩怨;二是幹過政法工作;三是熟悉技偵手段;四是掌握柳曉曼的動向。同時具備這四個條件者非趙德龍莫屬。

「趙德龍與柳曉曼有個人恩怨嗎?」薛夕坤說。

李毅點了點頭,娓娓道來:「薛書記,因為您平時不喜歡聽這方面的事,所以我也沒有跟您說過。趙德龍與柳曉曼的恩怨,可能與龔春陽有密切關係。我聽袁圓芝同志在一次酒後說過,在龍年換屆時,龔春陽就與趙德龍產生了過節。此後,為爭奪政法條線上的掌控權,兩人的矛盾不斷升級,而柳曉曼始終對龔春陽鼎力相助,恩怨就此產生。當然,這只是我的分析,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你的分析比較符合邏輯。」薛夕坤若有所思地說,「那你認為趙德龍把東西寄給我想起到什麼作用?」

「一箭雙鵰,既向您獻媚,又讓您去對付柳曉曼。」

薛夕坤點點頭:「那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辦?」

「利用矛盾,打擊真正的腐敗分子。」

薛夕坤不置可否,因為這有悖於他為人處事的原則和方式。

李毅說:「您知道這封信是誰送到您辦公室的?」

薛夕坤微微拉動了一下嘴角,顯得非常自信:「我剛才過濾了一下,已心中有數,具體的確認,還要發揮圓芝同志的作用。」

葉雨菡住院後,薛夕坤已來看過她三次,每次葉雨菡不是把頭扭向一邊就是用被子把頭矇住,始終不願與他自己的生父說一句話。薛夕坤雖感尷尬,但毫不氣餒,每次臨走時都親切地囑咐道:「好好治療,我有空再來看你。」

今天是她住院的第四天,薛韻理解了父親的良苦用心,晚上帶著張小虎一起來看望葉雨菡。張小虎在「利劍行動」中受的傷還未痊癒,脖子和左手腕纏著紗布。

葉雨菡見了薛韻和張小虎,倒也能以禮相待,時不時搭上幾句,偶爾與張小虎開個玩笑。在學校同學時,薛韻和葉雨菡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兩個尖子,同學們戲稱她倆是兩枝不同的花:薛韻為牡丹花,華而不驕;葉雨菡為罌粟花,毒而豔麗。薛韻自認為自己的成績是靠刻苦而來,而葉雨菡看上去並不用功,成績好主要靠天資聰穎。葉雨菡則認為薛韻身為高官之女,不驕不躁,且如此勤奮,實在難得。兩人從默默競爭、互不理睬逐漸發展到相互尊重、來往密切。當然,薛韻當時並不知道葉雨菡接近她是為了瞭解她家中的情況,進而實施她的復仇計劃。

薛韻對葉雨菡說:「告訴你一個訊息,這次市檢察院招聘三名檢察官,本人在一千二百多個競爭者中筆試和麵試都拔得頭籌。」

葉雨菡說:「祝賀你,別人不知道你的實力我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考檢察官嗎?」薛韻問。

「為了正義?」葉雨菡含著嘲諷。

「我可沒想得這麼高尚,我只是為了跟張小虎成為同一戰壕的戰友。」

「欽佩。」

沉默了一會兒,薛韻鼓起勇氣說:「葉雨菡,我爸跟我說了,我倆是親姐妹,待你出院的時候,我來接你。」

葉雨菡愣了一下,口氣生硬地說:「我只是把你當作同學,我沒有父親。」

薛韻感到很難堪。

張小虎驚呆了。

解正趕忙出來圓場,與薛韻和張小虎開著玩笑。過了一會兒,就把兩人送走了。

回到病房後,解正耐心地說:「雨菡,你已經明白薛書記原來根本就不知道有你這個女兒,當他知道後,該做的一切他都做了,你的復仇計劃也實施了,為什麼還不能解開心結?為什麼還不能原諒、理解自己的親生父親?」

葉雨菡沒有作聲,心裡卻在翻江倒海。自李毅和殷駿第一次拜訪姥姥之後,她就估計這可能是薛夕坤指使的。薛夕坤在重陽節親自上門看姥姥,被她拒之門外,姥姥知道後說她做得過分,她卻不以為然。薛夕坤留給姥姥的禮品中夾著一封信,是他寫給葉雨菡的。信中說明了他原來對許多方面不明真相,造成遺憾和誤解;表達了他對葉雨菡母女的真誠懺悔和思念;道出了餘生要照顧葉雨菡和姥姥的心跡,為此不在乎名聲,不在乎妻子的反對。姥姥聽葉雨菡讀了薛夕坤的信,對外孫女說:菡丫頭,一個相當於舊時的五品大員能做到這個份上,也著實不易吶,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就認了這個親老子吧。葉雨菡覺得姥姥太善良了,她不敢明著衝撞姥姥,暗地裡仍在想著復仇的計劃——至少要報復一下杜蓮英。恰巧這時邱八斤找她,向她提供了整治杜蓮英的炮彈和絕佳機會,她便瞞著解正在舉報信上籤了名。待解正知道風聲時,杜蓮英、薛貴明和吳光華已被關押審查。解正埋怨葉雨菡的心胸狹隘,魯莽行事,被人當槍使,並道出了政治鬥爭的殘酷,她這一舉動,必將把薛夕坤推向風口浪尖。葉雨菡儘管不知道牽涉面會這麼大,後果會如此嚴重,但她認為事情做了就做了,沒有什麼好懊悔的,何況這是自己的抉擇,這是自己埋藏了二十多年仇恨的爆發!當她遇到車禍甦醒以後,聽解正說薛夕坤在困境中以父親的名義請醫院搶救女兒,併為她輸了500毫升的血,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異樣地流動,心中沉睡已久的一片荒原露出了春天的嫩芽。但是,倔強的性格和未愈的仇恨傷疤又使她不能直面生父的真實形象和情感,她覺得陌生,覺得突然,覺得彆扭!剛才她對薛韻說「我沒有父親」,這是一種糾結,一種忌妒,一種沉澱太久的吶喊!她感到自己好累好累。她不願解正在一旁像個師爺般婆婆媽媽。她用被子矇住頭,在被窩裡痛痛快快地哭了起來……

粗略知道了葉雨菡真實身世的張小虎第二天晚上又單獨來看葉雨菡。他對解正和葉雨菡說:「今晚小韻有事,我只能一個人來與你們聊聊,但臨走前小韻讓我帶來一個mp5,說裡面的帶子上有小葉喜歡聽的歌。」

葉雨菡半臥地坐在床頭,從張小虎手中接過mp5,現出淡淡的一笑:「張小虎,謝謝你了,難為她還能記得我喜歡的歌。」

張小虎說:「一家人,別那麼客氣。你感覺好些了嗎?」

葉雨菡說:「腦子早就沒問題了,鼻樑上肯定要破相,今後有的人看到我可能會噁心。」她用目光瞥瞭解正一下。

解正顯得很委屈地說:「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

張小虎笑道:「誰敢嫌棄你就是有眼無珠了,你在我們刑警眼裡早就是個女英雄了,兩年前你一個高抬腿把人家常德麟的兩顆門牙踢掉,從此就傳為佳話了。這個常德麟是個無人敢惹的十足流氓,與霍嚴旺黑勢力集團也有聯絡,最近被我們抓捕了,否則,他一定會伺機報復你。」

「這樣的人早該從人間消失。」葉雨菡憤然道,「聽說這次把這股黑道勢力一窩端了?」

張小虎說:「端他們可不容易,要不是薛書記下定決心,並果斷採取組織措施,這夥人在保護傘下還活得逍遙自在呢。」

「你怎麼老往這個人臉上貼金,這可有損於你的光輝形象。」葉雨菡似真似假地咕了一聲。

「我說的都是實話,再說我一個小民警談什麼形象,譏笑我吧?」

「張小虎,我不喜歡吹捧人,但上次你在‘神龜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薛韻,這次為了抓這批黑幫分子,又奮不顧身,你是我由衷敬佩的英雄。」

張小虎搖搖頭:「看來你也有英雄誤區。抓捕罪犯,是我的職責所在。至於捨身救人,那是有私心的,誰不知道珍惜生命?甘願捨身相救的,除了骨肉至親,就是自己所愛之人,對一般的人,我可能做不到。其實薛書記為了你,在泰山壓頂的時期,將自己的名聲和地位都置之度外,這在如今的官場上有幾個人能做到,從這個角度說,我認為他是英雄。」

葉雨菡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時間很快就到了臘月二十三,我國絕大部分地區稱這一天為祭灶日或過小年,濃濃的年味從這一天開始。祭灶風俗源於先民對火和灶的崇敬、感激,傳說中的黃帝、炎帝和祝融成為不同地區間的灶王爺。據說灶王爺自上年的除夕一直留在各家,到了臘月二十三日便昇天,向玉皇大帝報告各家的善惡之行,玉皇大帝根據灶王爺的彙報,將對各家新一年中的吉凶禍福交於灶王爺。因此,舊時的祭灶既是感謝灶王爺的照顧,又是祈禱灶王爺為自家多說好話,通常都以灶王爺喜歡吃的酒糟、飴糖、年糕等來祭拜。時至今日,年輕一代對這一民俗基本上都沒有興趣,但在六十歲以上的市民以及農村的大部分人中,仍保持著祭灶的傳統。商家則純粹是為了借用傳統進行炒作,為自己創造商機,卻又在無意中加濃了傳統的氛圍。

薛夕坤進入官場後從來就沒有搞過祭灶,相信迷信的杜蓮英要搞也是瞞著他偷偷進行,但小年夜全家團聚的習慣已保持了多年。如今妻子、兒子關押在檢察院,家中只有女兒薛韻,薛夕坤心中不免寂寞,晚上便索性安排了慰問駐軍活動。吃過午飯,他又一次來看望葉雨菡,進入病房後,他把一些禮品放在旁邊的空床上,對解正說:「今天我本應去看姥姥,但晚上有公務,小解你抽空幫我跑一趟,對姥姥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解正連忙說:「薛書記放心,我等會兒就開車去一趟,反正來回只要兩個小時。」他把頭俯到葉雨菡枕前,「你還有別的吩咐嗎?」

葉雨菡片刻沉默後,低聲說:「你告訴姥姥,我只是受了點輕傷,千萬不能讓她為我操心,除夕夜我一定陪她一起過。」

薛夕坤介面道:「雨菡,你的孝心可以理解,但除夕夜你能不能回家,還得聽醫生的,千萬不要任性。」

「我要回家,我就是任性!」葉雨菡口氣雖然生硬,也可能是無意間脫口而出,但這畢竟是她與生父的第一次對話,就像中美關係通過「乒乓外交」而掀開了歷史性的一頁。薛夕坤渾身一震,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阻隔父女之情的冰河終於開始解凍,他積存已久的憂悶陰霾如雲開日出,春風盪漾。他走到葉雨菡的床頭微笑著說:「那就儘量依著你吧,我去跟醫院說說,看看要注意哪些事項,要帶些什麼藥,好嗎?」

葉雨菡沒有作聲,閉上眼睛,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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