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中送炭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農諺說:立冬晴,一冬凌;立冬陰,一冬溫。今年的立冬晴空萬里,冬天果然是罕見的冷冬。最寒冷的日子,是一月五日開始的小寒到一月二十日的大寒之間。據江河市老輩人講,五十年來沒見過這裡長江結冰,可今年小寒中有幾處支汊卻結了冰,膽大的年輕人居然敢穿著冰鞋在上面溜得歡快。

今天正值大寒。大寒是二十四節氣中最後一個節氣,過了大寒,就是立春,又迎來新一輪節氣的輪迴。今年的大寒之日也與往年不同,從凌晨開始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到中午時,積雪已有半尺左右,整個江河市都籠罩在銀裝素裹之中。有細心的人發現,最為壯觀的雪景有兩處,一處是龍山的「問天柏」——此柏遭雷電摧殘,仍然顯示出神奇的生命力,在皚皚白雪中,它正面看像龍,側面看像鳳,且呈凌空飛舞狀;另一處是鳳山山麓附近的「鳥巖雕」——它昂首蒼穹,凝視南天,振翅欲飛,氣勢恢弘,如天公斧鑿的一隻神鳥,盤桓於古時長江的入海處。

江河市的政壇也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省紀委專案組於小寒的第五天進駐江河市,至今已有十一天。人們對官場的議論也越來越多。有的說,薛夕坤的妻兒秘書都進去了,看來他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而導致他這一悲劇的正是他的私生女葉雨菡;有的說,柳曉曼很快要當市委書記了,市長人選在李毅、姜克己、龔春陽這三個人中競爭,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有的說,鳳山的明覺大師日前出走,開始雲遊四方,臨行前留下「江河皆空」四個字,說不定江河市的書記市長都要離開政壇……

就在人們議論鼎沸時,省紀委書記葉志超到了江河市。下午兩點鐘,葉志超和高峰在姜克己的陪同下來到薛夕坤的辦公室。

落座之後,葉志超先叫高峰向薛夕坤通報了這次審查的情況:經當事人交待和調查確認,原交通銀行副處級幹部杜蓮英,利用職務之便和社會影響力,先後受賄六十八萬元,行賄六十五萬元,獲取不正當業務二億三千七百五十萬元。受賄行賄數額最大的一筆是牽涉到地鐵基建業務。杜蓮英因與靖州宏達建設有限公司的孔二豹是老鄉關係,在接受了孔二豹三十萬元的賄賂後,答應為孔二豹打通關係。她找了負責城建工作的副市長樊利民,樊利民答應幫忙但拒受賄賂,後來杜蓮英就通過吳光華向俞繼廣行賄二十八元。俞繼廣在收到這筆錢半個月後,向省紀委派駐在江河市重點專案的紀檢組長鬍漢生作了舉報,並上交了由孔二豹出資、杜蓮英指使、吳光華直接經手的二十八萬元行賄款。胡漢民因病住院於十天后向省紀委領導做了彙報。鑑於杜蓮英受賄行賄數額巨大,同時依據有關違避制度,已將她移交省檢察院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吳光華、薛貴明、左玥的行賄情節較輕,認罪態度較好,故由江河市檢察院受理。

高峰的「情況通報」結束後,葉志超說:「夕坤同志,我正式向你宣佈,專案組的工作到此暫告一個段落。這次審查,涉及你的妻子、兒子和秘書,按照一般人推理,你被這些親人和身邊人所包圍,自身也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我開始時對你也有些擔心。但是,經過專案組的認真核查,你的確始終保持著一塵不染的操節。我認為,這是非常不易的,這種清廉,是經得住特殊考驗和歷史審判的。當然,我並不是說,你沒有對親人和身邊人失察的責任,可那是另一碼事。另外,在我們調查期間,司徒震同志找過黃春江書記,說你對妻子的貪婪早就厭惡並準備離婚,只是因為兒女的婚事拖累,還沒有來得及辦理手續,你妻子就出事了。你妻子在‘雙規’期間一再要求專案組轉告你,希望與你離婚。如果說你原來有顧慮的話,現在已不存在任何紀律約束和法律障礙,我可以代表上級組織尊重你的選擇。」

薛夕坤放下一直在作記錄的鋼筆,雙手交叉抱在腹前,臉色嚴峻,語氣沉重地說:「謝謝上級領導對我的信任、關心和鼓勵。正如葉書記剛才說的那樣,這次調查涉及我的兩個親人、一個秘書,對我的打擊不可謂不大,我的心情不可謂不沉重,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受到了黨紀國法的懲罰,從某種程度上更讓我在反省、解剖自己。我的潔身自好算得了什麼?我不是一個普通黨員,而是市委書記,連家中的人、身邊的人都管不好、帶不動,還有什麼臉面和資格去領導全市?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請求組織上給我處分,同時,我將向班子內部的同志作深刻的檢查。至於我與妻子是否離婚,現在的想法和以前不同了,我不想離了,這並非只是出於輿論的壓力和良心的譴責,更重要的是為了盡一份責任,為了盡一份親情。」

「你有這樣的認識,我就放心了。至於你請求處分的事,以後就不必再提了。」葉志超現出欣喜的表情,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夕坤同志,怎麼把黨性與人性、親情統一起來,這是我長期思考的一個問題,今天,你為我作了一個典範。這次專案組的調查及其結果,有可能在你們班子成員中形成一定的思想混亂,如果需要,請你把班子成員召集起來,由我來向他們談談自己的看法,也算是為你減輕一點負面影響吧,今天要是來不及,我可以等到明天。」

薛夕坤誠懇地說:「葉書記,召集班子成員聽您講話一事,我看就不必了,這些問題由我引起,理應由我來解決。」

葉志超見狀,欲起身告辭。

薛夕坤說:「葉書記,您今天可能走不掉了。如果組織上認定我是清白的,那我就有資格懇求組織上對有關更為重大的腐敗案件展開調查。李毅同志的辦公室就在隔壁,他對這方面的情況比較瞭解,是否請他來向您彙報一下?」

葉志超猶%了一下,拍板道:「好吧,你把李毅同志叫過來,我聽聽情況再定。」

李毅走進薛夕坤的辦公室。

葉志超與李毅打過招呼後說:「李毅同志,你有什麼重要情況就在這裡反映吧,對夕坤同志不用迴避。」

李毅顯得有些為難地說:「葉書記,我覺得還是向您一個人彙報為好。」

葉志超知道李毅的率真性格,估計李毅之所以提出這樣的要求,所反映的問題要麼涉及薛夕坤,要麼涉及更高層次的人。他環視了一下薛夕坤、姜克己和高峰。

薛夕坤說:「既然李毅同志有這樣的想法,那你倆就在對面會議室說吧。」

葉志超表示同意,與李毅一起到了會議室。

李毅向葉志超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這次專案組查出了一些腐敗分子,功不可沒。但是,我覺得如果到此為止,只是拍了蒼蠅,真正的老虎潛伏在深山洞穴中安然無恙。您可能聽說有一個江河市籍的國學大師瞿志文吧,他是我父親的老友,其女瞿雅嵐這次代表m公司奪得了地鐵土建專案的主承建,她的身上有許多疑點。在工程招標前,侯省長請我和俞繼廣到省城吃飯,其間瞿雅嵐以敬酒為名參與了這次宴會。她作為競標單位的代表,怎麼會參加侯省長的宴會?難道真是偶然的巧合?這是疑點之一。過了不久,瞿雅嵐在侯省長的秘書卞和生的陪同下到了江河市,由柳市長宴請,並指令我作陪,同時作陪的還有俞繼廣。柳市長既然辭掉了地鐵專案常務總指揮,她為什麼要我和俞繼廣在招標前夕來陪同一個競標者?這是疑點之二。瞿雅嵐在招標前曾拜訪過我父親,送給了我父親一本用黃金製成的《道德經》,價值十多萬元,這件東西在市紀委;在招標成功後,瞿雅嵐又試圖向我行賄不下於百萬元的錢物,被我拒絕,但我想,對於那些幫助她的‘有功之臣’,她會不採取同樣的手段嗎?這是疑點之三。最近我又聽說,瞿雅嵐代表w公司參與新機場的競標,同時在天鵝湖開發區以比市場價低得多的價格拿下了兩千畝開發用地,看來她的胃口絕不是江河市的個別專案,而是要借省城搬遷之機大發橫財。她哪來這麼大的能量?是什麼勢力在背後支援她?這是疑點之四。把上面這些疑點串起來,我感到瞿雅嵐只是個前臺的操作人物,她的背後有一張無形的、實力強大的網路,操縱這個網路的人位子可能比侯省長還要高。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和推理,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但我有責任把自己感覺到或初步認定的疑點說出來,否則,不要說地鐵專案,就是其他所有重大專案,都會有大鱷興風作浪,腐蝕黨的機體,吞噬人民的財富。

葉志超聽了李毅的彙報,主動向李毅要了一支香菸,點燃後吸了有半支左右才開口道:「你反映的問題很嚴重,從邏輯上也可信。但這裡面涉及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像侯省長這樣層次的人,不是我這個省紀委書記查得了的,要由中紀委出面。第二個問題,你缺乏充分確鑿的證據,在這樣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弄不好會很被動,所以,我覺得在密切關注的同時,看來還得等待機會。」

「能不能把瞿雅嵐作為突破口,查清她的來歷和背景?」李毅說。

「這一點可以考慮,但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她背後真像你所說那樣有一張實力強大的網路,那就得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和正確有效的策略。我回去後儘快向春江同志彙報,你得先沉住氣。另外,這不是現在這個專案組所能解決的問題,專案組留在這裡只會打草驚蛇,再說對夕坤同志的壓力也太大,必須立即撤走。」葉志超看了看手錶,「你還有沒有補充,沒有的話,我得抓緊時間趕回去。」

李毅站起來說:「那我就不耽誤您了,以後有新情況再向您彙報。」

葉志超與薛夕坤等人打了招呼,就和高峰急匆匆地離開了江河市委,他們的車在白色的海洋中艱難地爬行著。

薛夕坤與李毅送走了葉志超和高峰後,兩人在辦公室促膝談心。

薛夕坤對李毅說,杜蓮英遲早要出事,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到底有多大,他心中沒有數;平時雖然多次警告過、教育過她,終究制不了她的貪念,對家人又不能隨便動用法律手段,真是防不勝防啊。不過,這次他有三個沒想到:一是沒想到一向謹慎的吳光華會觸犯法律;二是沒想到外表看上去聰明賢惠的左玥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造成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結果;三是沒想到舉報人之一竟會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葉雨菡。

李毅說:「在您這三個沒想到中,我感到最不可思議的是葉雨菡,即使她有著復仇之心,但無論如何不可能得到這些證據,她完全是被人利用了。」

薛夕坤長嘆一聲:「這孩子看來心理上有點扭曲,其源頭還在我身上,可是,誰會挖空心思利用這麼一個小女孩?」

李毅說:「與腐敗做鬥爭,有真有假。在我看來有的人本身腐敗透頂,只是因為善於偽裝,上面又有關係網,才暫時遮人耳目。這次行動應該是有人早就預謀的,其目的是想把你整倒,取而代之。我聽正通同志說,許多證據的收集,必須用現代高科技手段,這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嗎?再比如,俞繼廣收到行賄款後,為什麼半個月才上交?而省紀檢組的胡漢民為什麼也拖了十天才向領導彙報?真的是生病嗎?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在等待機會,聚而殲之。至於對葉雨菡利用,更多的是為了摧垮您的意志。」

「誰會如此用心險惡呢?」薛夕坤痛心疾首。

「這個人與您沒有多大的個人恩怨,但為了能坐上江河市一把手的位置,她會不惜採取任何手段,這在龍年市委換屆中已初露端倪了。」李毅儘管沒有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但話鋒所指,薛夕坤心中自然明白。「我剛才在向葉志超同志彙報對瞿雅嵐的懷疑時,就點了她和侯省長的名,就看省委領導敢不敢動真碰硬了。」

薛夕坤喝了口水,左手託著下巴,臉上露出鄙視的神色:「其實我這個一把手當得很累很累,如果她是有德有才之人,我倒真願意自動讓位,但讓腐敗分子稱心如意,我對黨和人民無法交待。你也知道,我生性不喜歡與人爭鬥,只是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應該坐這個位置的事情。司徒震同志以前批評我明哲保身,現在越來越體會到他的批評是對的,面對那些玩陰謀、搞權術、謀私利的人,我再也不能軟弱退讓了,大不了離開這個位置,做個自由自在的普通老百姓。李毅同志,希望你以後要多提醒我,同時要挑更重的擔子。」

「薛書記,我知道自己還比較稚嫩,許多時候考慮不夠縝密,但在您面前說話絕不會轉彎抹角,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教育。」李毅見薛夕坤遭到如此重的打擊後,鬥志非但沒有被摧垮,反而比原來更加振作了,心裡非常高興。

薛夕坤說:「孔子曾說過,益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你和克己屬於‘友直’,話再嗆,我也聽得進去,這可能不僅僅是你倆的性格問題,歸根結底還是思想品德問題,正如俗話所說,什麼樣的鳥兒發什麼音,什麼樣的人心開什麼腔。」

兩人情真意切,.所欲言,不知不覺間就談到了下班時間。薛夕坤見外面的大雪不知什麼時候已停止,只有星星點點的雪花。這時的地是白色的,天反而是灰色的,難怪古人說天就包括地在內,天地是不可分割的。他對李毅說:「雪一停就要收凍了,你回肖家村的路比較難走,可千萬得小心。」

李毅抿嘴一笑道:「雪積得這麼厚,我今天就偷個懶不回肖家村了,免得明天早上誤事。市委分給我的那套房子還在裝修,晚上就到我父親那裡住一宿算了。」李毅說完,才記起父親為了教肖雪氣功,前幾天已搬到肖家村去住了,保姆薛阿姨暫時放了一段假,家裡恐怕沒有吃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薛夕坤的手機響了起來:「薛書記,葉雨菡剛才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是解正的聲音。

「小解,嚴重嗎?啊,昏迷不醒?你在什麼病區?急診室三樓,好,我馬上就到!」薛夕坤慌亂之中忘記了身邊的李毅,急急忙忙地就要下樓。

李毅一把扶住他:「我陪您一起去。」

薛夕坤和李毅到急診室時,醫院鄭院長已在門口迎候,原來李毅在車上向他打了電話,說自己的侄女葉雨菡在他們醫院搶救,自己正好在薛書記車上,即刻就到。

鄭院長把二人帶到三樓一個空著的醫生辦公室,叫他們稍候片刻,他先到手術室看看情況再作商量。

解正進來簡單地說了事情的經過:下午兩點多鐘,葉雨菡叫解正開車把她送到「秋瑾茶樓」,說她與人談事,解正便知趣地從茶樓回單位了。半個小時前,邱八斤突然打電話給解正,說他的車因為路滑追了一輛大卡車的尾,他自己左腿骨受了傷,坐在他車上的葉雨菡被撞得滿頭是血,昏迷不醒。

「葉雨菡是與邱八斤談事嗎?不然她怎麼會在邱八斤車上?」李毅問。

解正滿頭大汗地說:「我……我也不知道。」

「這好像有點蹊蹺。」李毅對焦急地來回踱步子的薛夕坤說,「薛書記,要不要我讓公安的同志介入瞭解一下情況?」

薛夕坤搖搖頭:「不必了,現在救人是第一位的,等人安全了以後,再瞭解其他情況。」

這時,鄭院長進來對李毅說:「李書記,我向您彙報一下您侄女葉雨菡的病況,經醫生檢查,她顱腔內沒有內出血,頭骨也沒有損傷,但猛烈的撞擊形成了頭部表皮肌肉損傷和輕度腦震盪,鼻樑骨折,由於出血過多,加之馬上要動手術,急需輸血,可她是rh陰性血型,我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是rh陽性血型,rh陰性血型極少,醫院暫時沒有,正在向血站求援。」

薛夕坤毫不猶%地說:「抽我的血吧,我是rh陰性血型。」

「這……這怎麼行?」鄭院長眼睛對著薛夕坤,餘光卻瞥向李毅,心想你李書記的侄女怎能讓薛書記輸血,「薛書記,您每天日理萬機,萬一影響到您的身體我對上對下怎麼交待啊。再說,這種血型非直系親屬有可能會產生抗體,需經過化驗,否則……」

「不必化驗了,我是葉雨菡的親生父親,血型是可靠的。」薛夕坤接過鄭院長沒有說完的話。「這,這……」鄭院長錯愕地看著李毅。

李毅再也無法隱瞞,只得對鄭院長如實相告:「薛書記是她的親生父親,細枝末節的事就不必問了,你就抽薛書記的血吧。」李毅覺得這也許是機緣巧合,老天爺賜給了薛夕坤一次彌補父女親情的良機。

鄭院長辦事細心,他立即叫人來他這裡,關上門後為薛夕坤做了血型化驗,就地抽了薛夕坤五百毫升血。

薛夕坤臉色有些蒼白,身體癱軟下來。

李毅感動地扶著薛夕坤。他覺得抽五百毫升血薛書記的身體就有如此大的反應,說明薛書記太虛弱了。

解正低頭舔著上唇,羞愧交加,眼噙淚水。

鄭院長已搞不清也不好再問在場的三人與葉雨菡的真實關係,只得溫厚地說:「薛書記、李書記,你們放心,做手術的醫生是本院最好的,病房我已替她搞了一個單間的,今晚你們留在這裡也沒用,她必須在重症室,為安全考慮,任何人不能進去探視,你們只要派一個人在這裡跟我辦有關手續就行了。」

薛夕坤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鄭院長,你確認她生命沒有危險嗎?」

「我確保。」鄭院長說。

「還有一個與她一起出車禍的姓邱的傷員怎麼樣?」薛夕坤問道。

「他是左腿膝關節粉碎性骨折,也在手術中。」

「請你給他也弄一個條件好一點的病房。」薛夕坤交待道。

鄭院長連連點頭。

「小解,今晚就辛苦你了,我明天再來看她吧。」薛夕坤說完,與鄭院長和解正握了握手,在李毅的陪同下憂心忡忡地離開了醫院。

薛韻見父親回家很遲,臉色也不好看,把熱好的飯菜端到桌上說:「爸,又出什麼事了嗎?看您心事重重的樣子。」

薛夕坤打量了一下女兒,然後鄭重地說:「小韻,與你商量件事,你從明天晚上開始如沒有特別要緊的事,要去醫院照看一個人,跟張小虎一起去也可以。」

「誰呀?」

「葉雨菡。」

「葉雨菡?她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配嗎?」

「呸!別的事今天不說,因為太複雜。論親情,你和她都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們是親姐妹,爸爸犯錯誤改變不了你倆的血緣和親情關係;論友情,你倆是同一個班的大學同學,同窗四年,曾相互敬佩;論胸襟,你已是人民的檢察官,分得清是非,識得了大局。不管從哪個角度說,她現在因車禍在醫院搶救,你說你該不該去看看她,陪陪她?」

薛韻本來還欲罵葉雨菡一頓解解恨,但聽父親的一席話,看著父親慈祥、憂鬱而又疲憊不堪的眼神,再也不忍心違拗父親的意願罵下去,她拽著一綹飄到胸前的秀髮低聲道:「爸,我懂了,您快吃飯吧。」

……

第二天吃過午飯,薛夕坤按照解正告訴他的病房號來看葉雨菡。

葉雨菡頭部和鼻部都綁著紗布,只露著一雙憂鬱的眼睛和雙唇發白的嘴。她躺在床上打著吊瓶,解正在一旁守護著。

薛夕坤幫她把被子稍稍往上拉了一下,溫和地問道:「雨菡,還疼嗎?」

葉雨菡沒有吭聲,把頭扭向一邊,閉上了眼睛。

薛夕坤在她旁邊坐下,告誡她一定要安心治療,醫療上有什麼要求只管對我說,我會叫院方儘量滿足你;從今晚開始,我有時間就來看你,沒有時間的話,你的妹妹薛韻和張小虎會來看你,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葉雨菡不僅仍然扭著臉,而且把身體也轉了過去,不過,她的眼睛有些潮溼起來。

解正把薛夕坤扶到門外對他說:「上午我已把昨天您如何搶救她、如何對鄭院長說您是她的親生父親這些情況告訴了她,她這倔脾氣雖然一時放不下來,但我看得出她被您的真情打動了。我一定會好好開導她,讓她早日消除對您的誤解。」

薛夕坤說:「小解,辛苦你了,那我今天就不陪她了。你告訴我一下,邱八斤在哪個病房,我去看看他。」


作者「宋定國」的其他小說

水落石出》《鳳鳴龍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