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力如遇觀音娘娘發話,恨不得跪拜在地:「瞿小姐,您說吧,我一切都聽您的。」
瞿雅嵐莞爾一笑:「現在省市兩級都想查你,你只能狠下心來,丟卒保車。你要變被動為主動,為國家追回紀鎖富的所有非法拆遷款,開除紀鎖富的黨籍和公職,讓上面有人知道你的大義滅親之舉,然後我才能請人為你說話,經濟上的損失,我保證今後會加倍彌補你。你連襟出來後,不當大隊書記可以做生意嘛。」
左大力感到瞿雅嵐說得有理,留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事到如今,最要緊的是把自己的位置保住,只要位置不被人動掉,千金散盡還復來嘛。他謝過瞿雅嵐,在第二天就實施了「大義滅親」之舉,不僅贏得了縣裡許多人的掌聲,而且得到了上面有關領導的讚揚。
與此同時,左大力通過打點看管紀鎖富的一位市紀委工作人員,給紀鎖富帶進一包換洗的衣服和食物。其中有一團當地傳統的煎餅,這種煎餅與北方的稍有不同,鹼性重,皮子酥,內裡沾著蔥花雞蛋。紀鎖富剛見煎餅時罵道:日你孃的,要帶就帶點高階品,怎帶這種豬食!後來細細一品味,才悟出「煎」即是「堅」,大概是姐夫要我堅持到底,死不開口,從長計議,便更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左大力還負疚地對女兒左玥說:「閨女啊,看來你的婚事要黃了,只怪老爹瞎了眼,找了個沒肩膀、沒情義的親家。」
「人家佔了你女兒的便宜,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放過他,這樣也太被人瞧不起了吧。」
「那你想怎樣?」
「我要叫他一家付出代價。」
左大力苦苦相勸:「胳膊扭不過大腿,雞蛋碰不過石頭,別再跟薛家鬥狠了,你爹還要在官場上混。」
「我不鬥狠但可鬥智,這不只是為了我的面子,主要是為了爹的面了,你就放心吧,我會把握好分寸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我還有好多個十年呢。」
左玥並沒有斷絕與薛貴明的來往,她時常主動向薛貴明發一些情意綿綿的資訊,偶爾也會約見他一次,弄得薛貴明神魂顛倒。而左玥的真實目的,一方面要拉薛夕坤的大旗為自己辦事,另一方面則是想掌握薛貴明和他父親的把柄,伺機雪恥復仇。
郭素貞自被龔春陽利用迷幻藥騙奸以後,精神上遭到了極大的打擊,成天恍恍惚惚,思緒煩亂。她恨龔春陽卑鄙無恥,幻想著哪天能抱著他一起跳樓,摔個粉身碎骨;她後悔自己愚昧無知,怎會與這樣的流氓相識,怎會幼稚地對他輕許諾言,沒有騙過對方反而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她的內心充滿恐懼,既怕龔春陽用她那些不堪入目的鏡頭大作文章,又怕因為違揹他的意志而使家人和張老師遭到毒手。她像一朵潔白美麗的鮮花,慘遭煙火的燻烤而變得日趨枯萎,毫無生氣。
有一天張老師向她發來資訊,問她近況如何。她不敢把龔春陽的獸行告訴他,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實心情向他傾訴。但她經過再三思量,決心面見張老師,請他幫助尋找出路,她覺得現在只有他才是她精神上的最大依靠。
張老師與妻子離婚由於是淨身出戶,他只得在學校附近暫先租了一套房子。房子在一樓,雖只有二室一廳,但有一個小小的後院,清靜而幽雅。
郭素貞坐在沙發上,在張老師為她沏茶時默默地注視著他的神態,她感到他仍像多年前那樣儒雅,只是國字臉上顯得稍瘦了一點,突出的眉骨下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隱含著濃重的憂鬱,這憂鬱也許是由她造成的。
郭素貞有千言萬語要向他傾訴,但當近距離坐到一起時,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她看著客廳裡擺放的一盆香雪蘭、一盆一品冠和從院子裡伸出來的簇簇梅花,這才想起已近大雪時節。她強撐著露出一絲笑容,說:「你還有閒情逸致養花,想必心情不錯吧?」
「心情要靠自己調節,天塌下來精神也不能崩潰。」張老師回答道,他指指室內和後院的花,「這些花不僅美麗,而且都很有個性,有非凡的來歷,讓人充滿遐想和憧憬。就說一品冠吧,有人稱它為聖誕花,以為是舶來品,其實它源於中國,傳說是嫦娥偷偷到凡間與后羿幽會時留下的種子。這香雪蘭源於南非,其中傳說著山神之女與一個樸實的青年農民為愛殉情的動人故事。至於庭院裡這棵臘梅,正是我選租這套房子的重要原因之一。古人曰,梅具四德,初生蕊為元,開花為亨,結子為利,成熟為貞。你的名字中含有一個‘貞’字,常使我聯想起傲雪綻放的臘梅……」
郭素貞聽了羞愧交加,聲音低沉地說:「張老師,你別再往下說了,在學校讀書時你這樣比喻我也許有幾分相稱,但現在我已是殘花敗柳,你再這樣笑話我,我感到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張老師濃濃的眉皺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變得分外柔和:「你這是什麼話,在我的心中,你以前是純潔、驕傲、美麗的臘梅,現在依然是,將來也永遠是。我既然不顧一切離了婚,後半輩子會一直為你守候!不過,在你沒有嫁給我之前,我對你的愛只能是精神之戀,絕不對你有任何非禮行為。」
郭素貞心中一陣顫抖,與龔春陽的卑下行徑相比,她更深深地感到眼前這個人才是君子,才是自己的真愛,才是自己真正的、唯一的護花使者。她多麼想撲進他的懷中盡情傾訴,把自己最美好的奉獻給他,但她沒有這份勇氣,也覺得自己失去了這樣的資格,她與他多年來在精神上的溝通、欣賞、思念、愉悅,遠遠超過了對性的渴望。她在百感交集中鼓足勇氣,說出了自己的請求:「張老師,我希望調到這個城市,連同我的父母和弟弟一起調來,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張老師愣了一下,思考良久後說:「你一個人好解決,全家人解決戶口、工作和住房等確實有難度,但你下這樣的決心自有你的道理,再大的困難我也會幫到底,好在我的學生和朋友多,自己也留有積蓄,這些都用在刀刃上我心甘情願。不過,假如你不為難的話,能否告訴我一下這樣做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被龔春陽所逼?」
郭素貞很想痛痛快快、完完全全地把一切告訴自己的老師,自己的至愛,但她既難以啟齒,又怕他知道實情後要與龔春陽抗爭而受到傷害,只得支支吾吾地說:「原因……你就暫時別問了,總有一天……我會……如實告訴你的,你如能……原諒和理解我,我就嫁給你,不舉行任何儀式。」
張老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倆心中都有這個願望,但都無法衝破世俗的偏見,現在,主動跨出這一步的竟是郭素貞,他萬分激動地握著她的手說:「素貞,我終於盼到這一天了,感謝上蒼賜給我天使!」
郭素貞與張老師見面的第二天下午,龔春陽就邀郭素貞在國際飯店談事。郭素貞聽到國際飯店就毛骨悚然,但她想今晚與龔春陽做個徹底了斷,特別是想取回那盤錄影資料。人被逼上絕路時,膽量會比平時大得多,郭素貞就處於這樣的狀態。她把幾顆烈性安眠藥事先磨成粉,準備放進龔春陽的酒中或飲料中,趁他昏睡時,取走自己想要的資料。因此,她特別向龔春陽提出一個條件:把上次的攝像機和膠捲一起帶上。龔春陽滿口答應。
郭素貞走進房間時,早已在那裡等候的龔春陽請她在沙發上並排坐下,歪著頭笑眯眯地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半支菸工夫,然後才問:「今天是喝酒還是清茶?」
「我想喝酒!」
龔春陽臉上表現出些許意外,即刻打電話叫酒店送菜,並囑咐把餐車送到房門口,我自己來取。掛了電話,他變魔術般從房間裡拿出四瓶紅酒,熟練地開啟後,在郭素貞和自己的杯中倒了半杯,興高采烈地說:「素貞,難得你有這樣的雅興,我們先喝起來。」
郭素貞舉起杯子:「祝你高升!」然後抿了一口。
龔春陽一飲而盡,喜笑顏開:「別人的祝賀我都不在乎,你的祝賀我特別開心。既然開心,在上菜之前,我來個現炒現賣,給你說一段李世民父子的奇情。」接著,他便眉飛色舞地說開了:人們都說李世民是難得的明君,其實狗屁,他是個情慾偏執狂,正常的情慾合不了他的口味,非要破除禁忌,越是不該要的女人越是讓他血脈賁張。他周圍佳麗無數,但偏愛的只有兩人,一個是他原來的弟媳楊氏,還有一個是比他大十七歲並輾轉於無數男人的蕭皇后。他的兒子李治更怪,對別的女人都索然無味,唯獨鍾愛的是他的庶母武才人,最後還把李家的皇位拱手讓給她……
這時,房間的門鈴響了起來,外面的服務生說菜已送到門口,龔春陽趕忙出去端菜。趁著這一大好時機,郭素貞迅速將安眠藥倒進龔春陽的酒杯,然後將雙方的酒杯都斟滿。
菜上齊後,龔春陽端起酒杯說:「現在才算正式喝酒,來,素貞,我敬你,我幹了,你隨意。」說完,頭一仰,杯中酒就一滴不剩了。
郭素貞心裡又喜又懼,她在謀劃著,待龔春陽倒下後,她從他包中取走錄影資料,給他留下絕交信,明天一早就攜全家逃到張老師為她安排的住處……
龔春陽見郭素貞只喝了一口,便不高興地說:「這也大欺負我了,我一杯,你至少半杯。」
郭素貞把心一橫:「我幹了,你再喝一杯。」
龔春陽大喊「爽快」,這樣你來我往,龔春陽喝了四大杯,郭素貞喝了兩大杯,這可是半斤的大杯呀!郭素貞感到納悶,按理這麼大的藥量任何人都會在五分鐘後倒下,何況摻在酒中藥效會加倍,怎麼龔春陽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越喝越精神,是碰到了偽劣產品,還是龔春陽有特異功能?
倒上第五杯後,龔春陽的笑臉變得陰森猙獰起來:「素貞,你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還沒有倒下吧?實話告訴你吧,你這點心思和伎倆我早就瞭如指掌。剛才我在端菜時從隨身帶的反光鏡中把你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那杯毒酒我壓根兒就沒喝,全倒在了身後。現在,我只想讓你幹一件有趣的事,你打個電話給那位張老師,看看他人在不在?」說完,報出了張老師的手機號碼和家中的座機。
郭素貞大驚失色,情急之中她已顧不了這麼多,走進裡面的房間,撥通了張老師的手機——沒人接!又撥通了他的座機——還是沒人接!郭素貞衝到龔春陽面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把張老師怎麼了?是綁架了還是殺了?」
龔春陽獰笑著拍拍郭素貞的肩膀:「別急,別急,坐下,坐下聽我慢慢說。昨天你什麼時間什麼地點跟他見的面,我心中一清二楚;你與他商量的什麼事,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你今天為什麼要我帶上攝像機和膠捲,又為什麼主動要喝酒,我自然心中有數。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諒,你是我的未婚妻嘛。可對那位姓張的就不一樣了,他是個十足的流氓,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妻,理應千刀萬剮!現在,他的生命掌握在你手中,你要是不聽我的話,他明天就會從人間蒸發,做掉他對我來說就像捏死一隻臭蟲那麼容易;你要是聽我的話,我保證他毫髮無損,明天上午十點鐘你與他通話中可以得到驗證。怎麼樣,需不需要冷靜地想一想?」
「卑鄙!」郭素貞咬牙切齒地罵道。
「還有更卑鄙的呢。」龔春陽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拘捕證摔給郭素貞,「你弟弟上次雖然被釋放了,但同案犯的家屬一直不服,舉報到了上面,上面要求重新偵查,看來得判重刑。他的生命現在也掌握在你手中,只要你信守對我的承諾,我可為你赴湯蹈火,扛起一切,否則嘛,嘿嘿,嘿嘿嘿嘿……」
郭素貞心如刀絞,手腳冰涼,她呆坐良久,突然抓起酒瓶,「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大半瓶酒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嘶啞著嗓門喊道:「狗東西,拿酒來!」
龔春陽又開了一瓶酒。郭素貞往嘴裡倒了一半,只聽得「叭」的一聲酒瓶從她手中掉到了地上,紅酒像鮮血一樣滲在地毯上,郭素貞身體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龔春陽敏捷地把她抱了起來,走進房間扔在床上,然後一點一點把她的衣服剝光……他暗自忖度,上次用迷幻藥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佔有她的肉體後有一種空虛和負罪感;這一次可是她主動奉獻的,不管她出於什麼想法,處於什麼狀態,我一定要慢慢地品味,就像西方上流社會品味拉菲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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