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夕坤與司徒震住在經摺巷的同一排別墅樓,薛夕坤在最西邊那棟,司徒震在最東邊那棟。但一貫處事謹慎的薛夕坤在拜訪司徒震前仍預先與司徒震通了個電話,而後才進他家的門。他這樣做有出於對老領導尊重的意思,而更重要的是因為住在這裡的領導基本上不相互串門,給人以「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如不事先約好,在門口等得時間過久,萬一被別的領導或其家屬看到了,可能會引起猜忌,甚至說三道四。
司徒震對薛夕坤的突然造訪有些驚訝,他知道薛夕坤平時不是個輕易串門之人,每年像自己一樣只有在春節那天才會向左右鄰居問聲好或稍坐片刻,今天來得有點蹊蹺。他將薛夕坤領進自己的書房,叫休息天來探望自己的兒媳沏好了茶,便關上房門,以免干擾。為使氣氛顯得輕鬆一些,司徒震破例地遞給薛夕坤一支精品黃山煙,自己也陪著抽了起來,並打趣道:「人說抽黃山煙是一山一世界,悠然品黃山,不知你能品出什麼樣的感覺?」
薛夕坤點著煙,嘴角拉動了一下,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老領導對我知根知底,菸酒與我無緣,偶然為之,不為悠然,只為‘然悠’(燃憂)。最近煩事太多,心中苦悶,難以排遣,今日登門,除了訴苦,還望得到您的指點。」
司徒震很不熟練地彈了一下菸灰,回道:「你我不必客套,指點談不上,有何苦衷如能一吐為快,心中也許會舒坦些。我雖說過退下來後不問政事,享受天倫之樂,但信得過的同志之間談談心,我還是會坦陳不諱的。這可能就叫‘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吧!」
薛夕坤聽司徒震這麼一說,也就覺得沒有必要多作鋪陳了,將壓抑在心中的許多不快,諸如經濟工作打不開局面、反腐倡廉難見成效、班子成員主要是柳曉曼工作上不夠配合、省裡有關領導特別是佟立群的冷漠態度、祝一鳴在有關事情上的干擾等,都一股腦兒向司徒震倒了出來。
司徒震聽後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告訴薛夕坤:「我最近在看三本閒書。一本是元代吳亮寫的《忍經》,叫人如何以忍來求得自己的生存和發展,認為許多人的成功並不是因為他們有一流的德才,而是把忍性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還有一本是唐代趙蕤寫的《反經》,認為歷朝歷代的治國安邦之策和修身養性之道即使再好也有正負兩方面的作用,且在不同的背景下會有不同的結局,因而倡導權變。最後一本是清代宋宗元綜合《忍經》與《反經》的觀點,並借鑑大量的歷史和個人實踐經驗,寫成了一本倡導中庸和圓通的《正經》。這‘三經’在如今的官場好像很熱,不少人如獲至寶,將之當作為人處事的座右銘。在我看來,它們從明哲保身的角度可稱為經典之作,但我們的黨政領導幹部若將它奉作神明,那就會國將不國、黨將不黨、官將不官,為崇高理想奮鬥終生、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則將成為一句空話。」
薛夕坤聽得出司徒震這番話要告訴他的真實含義,點點頭道:「老書記,不瞞您說,這三本書我早就認真讀過,曾認為它很有道理,並用之於修身養性。但自從當了市委書記,想幹一點大事,特別是在反腐方面取得一些突破時,我就覺得它越來越不管用了。我肩負這樣的重任,豈能只顧明哲保身,何況,想明哲保身也保不了呀。」
司徒震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夕坤同志,聽了你這話,我感到很高興,我對你寄予厚望。我原來以為你身上的主要缺點是過於謹小慎微、優柔寡斷,剛才聽你這麼一說,更清楚其根子就在明哲保身。你能認識到這一問題,就是一大進步。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那主要是從個人仕途方面來說的。從黨和人民事業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境界決定命運,這個命運,當然主要不是指自己,而是指黨和人民的事業。假如有了這樣的境界,即使被人誤解,被人指責,甚至被人趕下臺做一個普通老百姓又有什麼了不起?有了這樣的境界,就能不畏權勢、不懼邪惡、不因個人得失而愁腸百結。當然,光有境界還不夠,還得有策略,也就是我平常說的‘陽謀’,它是實現境界的必要手段。就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來說,首要的是取得班子多數人的支援。至於對上面的領導,只要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為了事業,該說的要說,該爭的要爭,該跑的要跑,這樣一來,多數領導遲早是會支援你的。比如說對黃春江,為什麼有些重要的事你不敢當面向他反映,據理力爭?他是個有膽有識的領導,但你這樣戰戰兢兢、藏藏掖掖的性格他是不喜歡的,為何不丟掉任何思想包袱、放開膽子去試一試、搏一搏呢?」
薛夕坤呷了口茶,真誠地說:「關於信念、境界問題,老書記以前曾多次對我說過,特別是‘鳥巖雕’國際研討會上的那次談話,我記憶猶新。我在這方面與您比有很大的差距,但自己覺得有所提高。至於說到策略或陽謀問題,我以往重在謀事,輕在謀人,看來現在位置一變,工作思路和作風也得有大的轉變。孔子說過,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我理解這個‘天’就是大環境,‘人’不僅指本人,而且包括與自己相關的人。」
司徒震把菸頭滅掉,說:「你所說的相關的人範圍太大了,不僅有看得見的班子成員、上級領導,有家人和自己的身邊人,還有你許多看不見的人。」
司徒震無意間提到家人,使薛夕坤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他主動向司徒震要了支菸,點燃後猛吸一口,嗆得連連咳嗽,然後憂心重重地說:「老書記,我今天找您還有件重要的私事,說出來您不要吃驚和見怪——我想離婚!」
「離婚?」司徒震這一驚真的非同小可,他知道這話從薛夕坤嘴裡說出來一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但他必須直率地表明自己的看法,「夕坤同志,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是思想保守的人,但有些傳統觀念我還是衝不破的。現在社會上的離婚率的確很高,黨政幹部離婚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可你作為一個市委書記如果離婚,那在全市引起的轟動會遠遠超出你的想象。何況,離婚不是單方面的事,要是你妻子不同意,一旦鬧起來就會攪得你無法正常工作和生活,所以,我勸你在這事上千萬要謹慎,哪怕是受點委屈,能維持還是維持吧。」
薛夕坤一邊用左手習慣性地撐著下巴,一邊吞雲吐霧。他無法向司徒震說明自己這樁婚姻本來就是錯誤的抉擇,它雖然給他的仕途帶來了轉機,贏得了世俗的讚譽,但也給他的感情、他的人生帶來了無窮的苦澀和巨大的災難。他是個被人視為楷模的好領導、好丈夫,但這種光環無法擺脫他因為缺乏愛情、因為深深的愧疚而造成的內心苦楚。他也有普通人的慾望和情感啊!他斟酌再三,還是從認為司徒震比較容易接受的角度說了離婚的理由,聲音聽起來低沉而吃力:「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往這條路上想。我離婚主要不是因為婚姻幸福不幸福,這方面我這樣的人沒有什麼資格享受,再說這輩子也永遠不想再婚了。我離婚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對得起我肩負的職責,便於我今後的工作。您知道,我兒子犯了錯誤,我按黨紀處分了他,但又不能不給他出路。他在他母親的慫恿下開了一家公司,許多跡象表明這家公司必出醜聞,但會鬧出多大的事我心中沒底,也無法阻擋,因為這些事都是我妻子瞞著我悄悄地乾的,這讓我無顏以對江河市的父老鄉親啊。我想盡快把兒子和女兒的婚事辦了,這樣家中就剩下我和老杜,我淨身出戶,一切財產歸她,這樣估計她掀不起什麼波瀾吧。當然,這只是離婚的主要原因,還有一個您想不到的原因,待以後我再跟您說吧。」薛夕坤所說的司徒震想不到的原因,就是愧對葉如雲一家,他的良心時刻在受到譴責的折磨,他覺得現在唯一能夠救贖的,就是把葉如雲的母親接到自己家中像親媽一樣贍養她(薛夕坤的父母前幾年均已去世),把葉雨菡好好地培養成人。而要這樣做,不離婚是難以實現的。
司徒震幫薛夕坤的茶杯裡續了點水,用手指梳了梳花白的頭髮,語氣鄭重地說:「夕坤同志,我知道你將這種事告訴我是對我極大的信任,我也知道你的內心是多麼的苦悶,你的選擇是多麼的艱難。可惜,在這方面我不能給你以任何指點,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如果這事放在我身上,我也未必輕易下得了決心。我只能以老友的身份向你提個建議,上上之策還是下工夫勸勸你的妻子和兒子把公司轉讓掉,給你的兒子找份工作,儘快結婚生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他真要想闖,就離開江河市到外面去闖。如果這些他們都不能接受的話,你再考慮離婚這條路吧。到時候我所能做的,就是召集一些老同志為你做做解釋工作,儘量化解一點社會輿論方面的壓力。」
薛夕坤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長吁一聲:「謝謝老書記對我的理解和關心,您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只怕希望有些渺茫啊!」
這時,房門被「嘭」地推開,司徒震十一歲的小孫子衝了進來,他戴著紅領巾,手端衝鋒槍:「爺爺別動,舉起手來!」
司徒震乖乖地舉起手,溫存地說:「強強,別鬧,快出去,我跟薛爺爺在談事。」
孫兒教訓道:「爺爺經常說吸菸危害健康,毒害別人就等於犯罪,你怎麼自己在偷偷地吸菸?嗆死了,嗆死了!」
司徒震辯解道:「我和薛爺爺不是在抽菸,而是在吹煙,吹煙是鬧著玩的。」
孫兒說:「爺爺狡辯,知錯犯錯,罪加一等。」說著,又舉起衝鋒槍對準司徒震。
司徒震只得沉下臉提高嗓門說:「爺爺真的在談重要的事,你先出去,有什麼等會兒再跟爺爺說。」
孫兒還算懂事,說了句:「看我等會怎麼處罰你?」便退出門外,並將門帶上。
司徒震對自己的兒子要求非常嚴格,兒子至今尚在一家國有企業當副總,雖已四十多歲,但一見到父親說話就不太順溜。而司徒震對孫兒卻過於溺愛,用當地的俗語說,託在手裡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著。每到雙休日或傳統節日,總要兒子媳婦帶著孫兒來讓他享受一下天倫之樂;即使不是雙休日,司徒震晚上也常會去看看孫兒,逗他樂一樂。司徒震不好意思地對薛夕坤說:「夕坤啊,看來任何人都有軟肋,我從來就沒怕過什麼人,就是怕自己的小孫子,他只要一生氣,多半是我投降妥協。」
「這叫隔代親,不是怕,而是愛。」薛夕坤說完這話,覺得自己該告辭了,便站起身來。
司徒震有些歉意地說:「都怪我那個小孫子,破壞了我倆的談話。夕坤,下次我們找個無人打擾的地方再好好聊聊吧。」
薛夕坤在與司徒震的談話中受到了很大的啟迪,他經過一番深思,決定從調整趙德龍這件事開始來增強自己的信念和權威。為此,他準備在開書記碰頭會前,先與有關人員進行思想溝通,爭取達成共識,然後繞過佟立群,直接以班子的名義向黃春江彙報。
薛夕坤要談的第一個人是李毅。他覺得李毅不僅是他的主要支援者,而且是黃春江特別看重的人,具備與黃春江直接溝通的膽量和渠道。
薛夕坤把李毅叫到自己辦公室後,並沒有轉彎抹角的鋪墊,而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根據黃春江同志的提議,擬將殷駿進入江河市常委班子,同時要從原常委班子中調出一名同志,自己經過再三考慮,覺得調出趙德龍比較合適,這既有利於調查有關案件,也可減少祝一鳴對江河市的干涉。他順便把祝一鳴為趙德龍打招呼的事透給了李毅。
李毅說:「薛書記,您的方案我贊成。不過,有一個疑團我今天順便彙報一下,按理你行事一般都很縝密,」他本來想說「謹慎」的,怕這個詞引起誤解,才改為「縝密」,「重要的事大都開過書記碰頭會再上常委會。但上次討論調查霍嚴旺黑勢力集團,你事先跟誰也沒通氣,就上常委會討論。我也不知道您的真實意圖,只能實話實說,結果不對您的路子。這方面要向您檢討,但您在這件事上的處理方式有些反常,不知什麼原因?」
薛夕坤微微一笑:「我知道這件事比較棘手,牽涉的面也廣,想試探一下各方面的反應,最後再下決心。現在,我不僅知道了班子內部的態度,而且知道了祝一鳴和佟立群的態度,這就迫使我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要有正確的策略和縝密的步驟,簡而言之,可稱為投石問路、試水過河吧。」
「沒想到您想得這麼細,這個謎團我解開了。」李毅點燃一支菸,提出了另一個問題,「趙德龍調走後,由誰來接替他的位置?」
薛夕坤左手託著下巴,對這個問題似乎胸有成竹:「上上之策是由殷駿來接替,焦尾縣縣委書記一職由縣長接任,這樣既有專職分管政法的常委,又能在更大程度上調動焦尾縣領導班子的積極性。」
李毅輕輕地晃了晃頭,不無擔心地說:「憑我對殷駿同志的初步瞭解,他可能對這個位置沒有興趣,因為政法委書記一職說好當很好當,說難當也很難當,他在江河市沒有人脈基礎,且公、檢、法、安(安全域性)、司(司法局)的頭頭腦腦都不是省油的燈,恐怕很難掌控局面,這樣一來政法委書記就成了空架子。更主要的是,殷駿同志是個非常精明的人,他希望把焦尾縣這一畝三分地作為依託,像古時的諸侯一樣,有自己的‘封地’且手握實權,既可靜觀其變,又可合縱連橫。」
「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仍要嘗試一下,努力爭取,實在不行的話,」他停頓了一下,用目光盯著李毅,「中上之策就是暫由你兼任政法委書記。因為從本市政法部門產生,按慣例一般是由檢察長或公安局長兼任。我初步傾向讓檢察長卜建立同志兼任,但目前對他還吃不透,觀察一下再說。柳曉曼是一定會竭力推薦龔春陽同志的,可我不會贊同,為避免在枝節上爭執,由你暫時兼任可謂是一種緩衝。」
李毅理解薛夕坤的苦心和難處,但他不能不說出自己的擔憂:「按規定,政法委書記大都要進常委並且是專職的,即使要兼也應由政法系統內部的領導兼,我兼任就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了。再說,地鐵專案已牽扯了我大量的精力,我的分管工作已顧此失彼,再加上政法這一攤,就真的力不從心了。」
薛夕坤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極品「雲煙」,拆開後抽出一支遞給李毅,語氣懇切地說:「我知道這樣一來你的壓力很大,但不一定會壓垮。如果哪一天你當了市委書記,方方面面的事都要管,現在只不過是增加一部分工作而已。況且,這只是暫時兼職,至多不超過半年。另外,在你兼職期間,你原來分管的黨務等工作我可以多過問一下。有些事也可叫何光明挑點擔子。在遇到特殊困難的時候,我不叫你多分擔一點還能叫誰呢?」
見薛夕坤說得這麼誠懇,又考慮得這麼細緻,李毅再也不好意思否定他的「中上策」了。至於薛夕坤認為的「下下策」是什麼,他也無須再問,已經心知肚明瞭。他順便向薛夕坤彙報了地鐵工作的進展情況,並說出了自己的疑慮:地鐵土建工程招標異常順利,且競標單位沒有什麼內部舉報,這使他感到有些反常。最近他從縣區抽掉了三個懂基建和招標業務的人員充實到地鐵專案辦和招標辦,這樣一來,他和支正通就能騰出時間來考慮一些大事了。據支正通近日透露,他已初步發現了這次招標過程中有「圍標」的疑點,此事還有待於深入調查。所謂「圍標」,簡言之,就是有一部分競標單位的標書,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內定的中標單位而作,他們之間的利益和人脈關係非常複雜。如果地鐵的基建專案有這樣的行為,其他重大專案也就難以避免了。
薛夕坤接過李毅的話頭說:「我早就感覺紀委查解正,只是拍了蒼蠅的屁股,真正的老虎連毛都沒有靠到。省紀委的幾個派駐人員,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思似乎不在這裡,不知其中有何蹊蹺。看來要真正查出大案,不能指望他們,還得靠我們自己。省城搬遷專案除了要保證質量和進度外,還要重點防止腐敗和安全兩個方面的問題。」
李毅點頭稱是。他問薛夕坤還有什麼事,葉雨菡那裡還需要他做什麼工作?
薛夕坤臉色驟變,嘴唇囁嚅了一下,欲言又止。稍後才欠了欠身子,說:「今天就暫時談到這裡吧。謝謝你上次告訴我葉家的情況,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家事了,由我自己來處理吧。」
與李毅談完話,薛夕坤約來了姜克己。姜克己不是書記碰頭會的成員,但他在班子中排名第四,且又是紀委書記,以後查處趙德龍主要得靠他具體負責。這頭強驢不馴服,今後的麻煩不少。不過,不管是在性格上還是心理距離上,薛夕坤覺得姜克己與李毅有所區別,有些地方要順著他的毛梳理,有些地方要激發他。
姜克己在薛夕坤辦公室屁股一落座,就風風火火地說:「薛書記,找我當面談話,肯定有重要的事吧,請吩咐。」
薛夕坤一邊為姜克己泡著茶,一邊慢條斯理地說:「別急,別急,克己呀,正通同志抽調到地鐵辦公室兼職,你的工作就更忙了,可得保重身體啊。」然後,他把李毅剛才所說的重大專案中的疑點轉成自己的角度向姜克己談了談看法。
姜克己不假思索地說,這事正通同志向我說過,只要你薛書記態度堅決,我都會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如果涉及趙德龍呢?」薛夕坤語氣平和,但兩道逼人的目光卻射得姜克己不由得垂下頭來。
姜克己深知薛夕坤為趙德龍的事對他不滿,其實他本人對趙德龍並無好感,不是他不想查或不敢查,而是礙於祝一鳴的囑託,他不願衝在第一線罷了。他紅著臉說:「薛書記,鑼鼓聽聲,聽話聽音,我懂得你話裡的意思。可我有我的苦衷,我姜克己是紀委書記,被許多人稱為鐵面無私,但我是個人,不是機器,有些情面實在抹不下呀!」
薛夕坤本想直接問:「你說的情面是指祝一鳴嗎?你不就是抹不下他對你的提攜之恩嗎?」但嘴上說出來的卻是:「克己啊,我對你還是瞭解的,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苦衷,前段時間,祝書記向我打過電話,要我務必關照趙德龍。你我都在祝書記任上得到過提拔,雖然我倆遇到什麼大的麻煩他不一定會赴湯蹈火,可他既然這麼情真意切地拜託了我,我能不給他面子嗎?我能下得了手嗎?」薛夕坤把自己與姜克己綁在了一起,而沒有把姜克己與祝一鳴綁在一起,是為了給姜克己以臺階和思考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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