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春陽哪敢說是約見郭素貞,只得現編道:「昨晚帝陵有幾個小兄弟約了喝酒,一高興,就喝了個把手電光當柱子,哪還敢來見你?」
柳曉曼理著溼漉漉的頭髮,瞥了他一眼:「誰知道你是不是編的。我問你,你好好的忽然和老婆離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龔春陽就把昨天向郭素貞編的那段來向柳曉曼搪塞,最後補充道:「曼姐,是你經常指點我,要以大局為重,這樣的娘們我這次不與她離婚,今後早晚要出大事,長痛不如短痛。再說,這麼一來,今後與你活動也更方便了。」
柳曉曼訕訕一笑:「恐怕主要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郭素貞吧?」
「郭素貞?」龔春陽頭裡「轟」的一聲,頓時驚慌失措:她怎麼知道我與郭素貞的關係?難道我昨夜與郭素貞約會的事她也知道?她在跟蹤我嗎……龔春陽畢竟歷練多年,又是公安局長,很快就鎮定了情緒,並排除了柳曉曼跟蹤的可能性;自己心繫郭素貞的事,一定是溫志成向她告的密。於是說道:「曼姐笑話我了。你是說政研室那個郭素貞嗎?她可是人家溫秘書長的紅顏知己,不過這個人品貌不錯,我今後找老婆如果選這樣的人,不知道曼姐你會不會……」他把「同意」兩字嚥了回去。
柳曉曼顯得毫不介意地說:「你找誰做你的老婆,那是你的終身大事,我有什麼資格同意或反對?不過,我已看出你對郭素貞有這份賊心,溫志成的懷疑沒有錯,難怪他要吃醋。」無意之中,柳曉曼就把溫志成像一雙臭襪子一樣拋了出來。
龔春陽見果然被自己猜中,一方面佩服自己的英明,另一方面明白了柳曉曼並不瞭解自己與郭素貞的詳情,心中舒了口氣,便說:「溫志成這個‘老太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樣子,一天到晚跟人爭風吃醋,居然還打小報告,難怪他總是上不去。以往有個中央領導曾經說過,凡是打小報告的人一律不能重用。」
柳曉曼說:「人家溫秘書長才不像你這樣狹隘,他是真心對郭素貞好,最近市委準備派一批幹部對口支援鳳凰市,溫志成竭力推薦郭素貞,加上袁圓芝也不遺餘力,看來她八成沒問題,你就死了這份心吧。」用心計龔春陽哪是柳曉曼的對手,柳曉曼這麼隨意一說,就把調動郭素貞的事推到了溫志成和袁圓芝身上,免得龔春陽今後為此事怨恨她。
龔春陽一聽組織上要交流郭素貞,心急如焚,但又不能溢於言表,只得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這恐怕要經過市委常委會討論吧?」
「大概就在最近這兩天要討論了。」
龔春陽「喔」了一聲,陷入沉思,他後悔昨天沒把郭素貞徹底辦了,也明白了郭素貞為什麼要拖到半年後。
「春陽,郭素貞的事我們就不談了,好不好?你把最近技偵方面的收穫向我說一說。」柳曉曼的態度變得認真起來。
龔春陽拽回思緒,將技偵方面的赫赫戰功奏報給了柳曉曼:「經過技偵處兄弟們的努力,趙德龍這隻老狐狸的尾巴終於露了出來。原來,他還有一個秘密手機與霍嚴旺聯絡。霍嚴旺不同於一般的黑社會人物,他的企業與國家安全域性的「掩體企業」(以經營為掩護的公司)有關聯。趙德龍不僅控制著本市國安局,還嚴格控制著帶有黑社會性質的霍嚴旺集團。趙德龍這樣的人不除,實在太可怕了。另外,他最近已收買了市委辦公室的王玲。」
龔春陽一心要除掉趙德龍,一方面是因為他要報霍嚴旺的私仇,更主要的是想取代趙德龍,因此彙報到這裡他就打住了。他要看柳曉曼的態度。
柳曉曼本來是不主張監聽趙德龍的,後來情況有了變化,龔春陽又一直堅持,柳曉曼也就遂了他心願。現在她見龔春陽突然停了下來,並沒有馬上表態,只是說:「除了趙德龍,還有沒有別的收穫?」
龔春陽繼續奏報道:「杜蓮英已與多家企業聯絡了業務關係,其中多數是打著大公司的牌子進行業務提成,地鐵土建中標的七家單位中,就有一家是杜蓮英聯絡的。她沒有敢找俞繼廣,而是找的分管副市長樊利民。另外,她的兒子薛貴明最近一方面與左大力的女兒左玥頻繁聯絡,另一方面又與葉雨菡藕斷絲連,真不知道這個花花公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至於解正那裡,已經沒有精力去對付他了,反正他已是一隻死蟹,與李毅也沒什麼聯絡了,是不是可以把他從監聽名單上劃出去?」
柳曉曼說:「解正暫時還不能劃出去。因為他與葉雨菡的關係不一般,而葉雨菡又可能與薛夕坤有著意想不到的關係;另外,據說祝一鳴可能調回南吳省,而解正一直與他保持著聯絡,現在解正受到處分,監聽他的電話理由更充分了。至於說到杜蓮英和她兒子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有沒有哪件事特別是業務招標上的事有薛夕坤直接插手的證據?
龔春陽說:「這倒沒有,薛夕坤這人歷來謹慎,要直接找他的把柄恐怕很難,只能從他的家人和身邊人搞起。如果一個果子周圍的皮都爛了,裡面的肉還能保得住嗎?」
「這可概括為‘腐果策略’,真是精闢!」柳曉曼興奮地拍了一下龔春陽的肩膀。向他豎了一下拇指,繼續說,「對杜蓮英母子拉大旗、謀私利的事一定要搞成鐵案,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絕不輕易動手。必要的時候,可以藉助姜克己這門大炮的力量,讓他們自相殘殺。至於左大力與薛夕坤的聯姻,要盡力予以阻止。」
「怎麼阻止?」
「傻瓜,葉雨菡身上不就可以做文章嗎?另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我想好了會告訴你的。」
「當務之急,我看先把趙德龍除掉!」憑龔春陽的心胸,趙德龍是他的頭號絆腳石,非得搬掉或炸掉而後快。
「除掉趙德龍?你的口氣好大呀,你以為趙德龍真是個草包!別說他後面有祝一鳴撐著,即使沒有祝一鳴,你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柳曉曼說這話時顯得憂心忡忡。
龔春陽不屑一顧地說:「曼姐,你可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趙德龍一屁股屎,難道他有三頭六臂,能反過來滅掉我不成?」
「你我都遠遠低估了趙德龍的能量和手段!」柳曉曼鎖著眉宇,終於把趙德龍最近的「政治綁架」事件向龔春陽攤了牌,「薛夕坤接到人民來信,說霍嚴旺依仗權勢,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必須嚴懲。為此,薛夕坤找了我和李毅、姜克己一起商量。他認為此事民憤極大,又牽涉到趙德龍,還是交紀委查辦為妥。沒想到姜克己不知出於何種考慮,認為這主要是刑事案,應由市公安局牽頭。李毅認為公安是受趙德龍節制的,查起來恐怕不太順利。優柔寡斷的薛夕坤拿不定主意,決定暫時擱一擱,以後再交常委會討論。沒想到此事剛議過一天,趙德龍就得到風聲。他主動約我到賓館談心,開始前先給我看了一張碟子。春陽,你萬萬想不到碟子上的內容——那裡面有我與你從御水山莊到鰲山賓館所發生的一切!他對我尚且如此,對你不更是小菜一碟?你在外面如有什麼風流韻事的話,他一定了如指掌,只不過是他願不願意讓你知道罷了。
龔春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趙德龍如此陰險狡詐,他讓你知道這些,目的何在?」
「他就是對我們進行‘政治綁架’。如果我們不幫他,要搞他,他就會先發制人,或者玉石俱焚;如果我們幫他,與他結成同盟,他就會保證我們的安全,毀掉對我們不利的證據。春陽,你說說看,我們該怎麼辦?」
龔春陽儘管有些恐懼,但更充滿憤怒和仇恨,他一拍胸脯:「樹要皮,人要臉,我龔春陽絕不會被他這種王八蛋嚇住,大不了就是一場血拼吧,即使拼死,也要死得像個男人,死得不被人恥笑,何況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難道我們就不能先發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搞掉?」
柳曉曼臉色嚴峻,苦楚地一笑:「春陽,你這叫匹夫之勇。政治舞臺實際就是另一種江湖,每個人行走江湖,難免要經過多次腥風血雨。要儲存自己,消滅對手,就要懂得如何積蓄力量,進退自如,忍辱負重,藉助外力。既然現在我們有把柄在人家手裡,又沒有足夠的力量置對手於死地,那就只能暫時與他結成同盟,待清除了我們在他手中的把柄,再借助薛夕坤、李毅、姜克己這些自以為代表正義的力量來消滅他。春陽,你要學一點孫子兵法和曾國藩的韜晦之術,明白適時的退讓絕不是屈服與軟弱,而是一種先求自保、後發制人的戰略戰術。」
聽到這裡,龔春陽不得不佩服柳曉曼超人的智慧、膽略和手段,他覺得如果時空真可以穿越的話,柳曉曼生在西漢一定是呂后,生在唐代一定是武則天,生在晚清一定是慈禧太后!他像剛剛認識柳曉曼一般,驚訝地打量著她,緊緊地握著她精巧而柔軟的手,感慨地說:「曼姐,你天生就是個王者,是個帥才,而我只配當你的將軍、先鋒,你說下面該怎麼辦,我全聽你指揮。」
柳曉曼在龔春陽的額上吻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我在常委會上將會支援姜克己的意見,把這個案子給你們公安調查。你要在調查中讓趙德龍清楚地知道你如何幫著他毀滅罪證,如何讓他渡過難關的;同時,又要設法從他手中弄到或毀滅他所掌握我們的不利證據。我知道,這事做起來非常複雜,因為趙德龍絕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傢伙,我會借用各種力量來支援你,來向趙德龍施壓。春陽,你有沒有必勝的信心?」
「有曼姐的支援,我充滿信心。通過這場戰爭,我相信自己會比原來成熟得多。」龔春陽的語氣中不僅有自信,還有對柳曉曼的敬佩和感激。
這時已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柳曉曼也感到有些倦意,她對龔春陽講了句「公事到此結束」,便到浴室沖涼去了。而後,龔春陽也衝了涼。
按照老習慣,龔春陽幫柳曉曼從背部到正面做了按摩,心理上的沉重負擔絲毫沒有減弱柳曉曼的強烈性慾,她像只越是受到刺激就越是亢奮的母螳螂,興致勃勃地坐到了龔春陽的身上,進行她的「後發制人」。
素以威猛著稱的龔春陽今天卻不一樣,政治上的憂慮、工作上的壓力,尤其是與郭素貞在感情上可能面臨的危機使他性趣驟退,不管柳曉曼如何搓捏挑逗,他的鳥兒仍顯得無精打采,垂頭喪氣。柳曉曼見狀,對這一反常狀態表示理解和體貼,只得忍住飢渴,躺下身來,一邊輕柔安撫著龔春陽的身體,一邊與這位葷段子高手過了幾招,聊以「自慰」。
三天後,市委常委會如期召開。會議的第一項議程是討論交流到鳳凰市的幹部人選。
由市委組織部擬定的五名人選,其他四名都順利通過,唯有郭素貞遇到了麻煩。
薛夕坤、李毅和姜克己都於昨日收到了省城方向的人民來信,反映郭素貞與一位大她近二十歲的有婦之夫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並有音像資料為證。
組織部部長印東華態度鮮明:如果人民來信反映的事是真實的,這樣的人既不能提拔,也不能交流。
柳曉曼表示了不同意見:我看郭素貞這人素質不錯,不能因為一封莫須有的人民來信就毀了人家的前程。再說,這樣的事交流前後還有時間調查嘛。
李毅:我覺得有些蹊嘵,前天下午我們才開書記碰頭會討論這事,昨天就收到了人民來信,寫信的人似乎很清楚我們討論的內容。
姜克己:人民來信的內容很複雜,反映的情況有完全或基本真實的,有半真半假的,有捕風捉影的,有蓄意誣陷的,我看還是調查清楚為好。
袁圓芝:郭素貞在辦公室系統的表現和口碑一直很好,從沒有聽說她有思想品德上的問題,我看寫信者很可能是出於忌妒而捏造事實,以達到耽誤提拔交流的目的。
薛夕坤處事一向慎重,他綜合了大家的意見,認為郭素貞平時表現雖不錯,他個人印象也很好,但畢竟有人民來信,不妨由市紀委負責調查清楚再說。如果調查後能證明郭素貞同志是清白的,以後還是可以考慮提拔重用的。但是,交流乾部的名單明天必須上報省委組織部,沒有時間等了,我看郭素貞同志暫時擱一擱,啟動配用方案吧。
多數人都贊同薛夕坤的意見。
印東華把備用人選的情況介紹了一下,很快就得到了通過。
柳曉曼為自己的心願沒有實現而失落,但事出突然,她來不及從容應對,也不能硬撐。至於是誰策劃了這封人民來信,在場的只有她柳曉曼心如明鏡。
會議的第二項議程,是討論如何處理人民來信反映的以霍嚴旺為首的黑勢力集團問題。這一討論由龔春陽列席參加。
薛夕坤先把人民來信反映的霍嚴旺黑勢力集團的犯罪行為介紹了一下;同時說明省紀委和省公安廳也接到了類似的人民來信,相關領導作了「先查清事實,再依法打擊」的批示;然後談了自己的想法,擬以市紀委牽頭、公檢法配合進行調查,一旦查清犯罪事實,則依法從快從嚴予以堅決打擊。薛夕坤之所以打破常規,先談自己的看法,並要紀委牽頭,是因為他從別的途徑瞭解到,霍嚴旺黑勢力集團可能得到過趙德龍的庇護。加之霍嚴旺本人也是東南區政協常委。但在事實沒有弄清之前,他對趙德龍還只是懷疑,並不能把趙德龍排除在查處此事的領導成員之外。如按照常規由公安部門牽頭,有些情況很難瞞過他這個政法委書記。
柳曉曼立即提出不同意見:「黑社會勢力主要是刑事犯罪,以紀委為主不妥當,我認為要麼由趙德龍同志主抓,要麼由龔春陽同志主抓。當然,對黑社會勢力堅決打擊,我是十分贊同的。」
李毅事先聽薛夕坤說過此事,但因瞭解不深,暫時沒有發言。
姜克己見李毅不說話,馬上表態道:「柳市長所提的方案比較妥當,我贊成。」另幾個常委馬上跟著附議。
趙德龍一副既委屈、又激動的樣子:「我好歹也算政法委書記,剷除黑社會勢力是我的應盡職責,如果領導認為我不適合這件事,可以把我免掉。再說,不還有龔春陽同志嗎?」
有幾個常委深知趙德龍就是江河市的「克格勃」頭子,又是祝一鳴的鐵桿,對他忌憚三分,有的表示贊同趙德龍的意見,有的不吭聲。
袁圓芝的心思有點複雜:他一方面認為霍嚴旺是他任京南區委書記任上發展壯大的農民企業家,如果霍嚴旺是黑勢力頭目,他臉上也無光,甚至有間接責任;另一方面,對這事的處理方式一二把手的意見相左,他又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不知該如何表態,因此,他突然按住肚子,輕聲喊了幾聲「哎喲」,顯出疼痛難熬的樣子,奔廁所方便去了。
龔春陽扯著嗓門說:「這事本來我沒資格發言,但既然叫我列席參加,我也必須表示一下自己的態度,我完全贊同趙德龍同志的意見。」
這時,李毅終於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覺得第一步還是以公安牽頭為妥,如果調查過程中涉及黨政幹部包括四套班子中的領導幹部,再由市紀委或省紀委參與調查。」大多數常委都同意李毅的意見。
薛夕坤雖然對有些常委的發言心存疑慮,覺得自己的方案是最佳方案,但他既缺乏司徒震那種力排眾議的魄力,又沒有祝一鳴那種籠絡人心的手段,對於多數常委不認同的方案,他寧願暫時妥協,也不願一意孤行。因此,他綜合了大家的意見後最後拍板:「由公安主抓此事,紀委、檢察院、法院予以全力配合。」
接著就進入了會議的最後一個議程,討論分工負責重陽節敬老活動。
重陽節是中國傳統節日,在多數地方可能不像其他節日那樣隆重,而在江河市則不同,這可能與民間流傳的以董永為典型的孝道文化不無關係。從司徒震任市委書記開始,每年重陽節市委市政府都要開展敬老活動,這已成為江河市領導班子的一個傳統。薛夕坤當然要傳承這一優良傳統。他將今年的敬老活動與大家商量後作了一個大體的分工:薛夕坤、焦家福參加由市古文化研究會和老年大學聯合主辦的「老年詩詞大賽」活動;柳曉曼、袁圓芝參加一個坐落在市南區的大型老年公寓落成儀式;李毅、姜克己負責特困老人的拜訪慰問活動;印東華、於新潔負責全市百歲老人的賀壽活動;趙德龍、宋超、劉震南分別負責三真山、太平洲和帝陵這三個縣的貧困老人走訪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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