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正被「雙規」和處分,引起了李毅的許多深思。
解正是否真的為c保險公司在招標上做了手腳?剛開始時,李毅懷疑對解正的舉報是由俞繼廣操縱的,其目的是趕走解正,由他取代地鐵專案辦主任位置。經紀委調查後,才知道原來是c保險公司內部員工所為。使人感到奇怪的是,在紀委調查核實解正的違規行為時,俞繼廣卻認為解正只是一般性打招呼,既未違規,也未起作用。李毅覺得,俞繼廣與解正並無私交,再說他是柳曉曼的鐵桿,他絕不會在解正遇難時為其開脫,而只會落井下石。因此,俞繼廣的反常行為,很可能是在掩蓋招標中暗箱操作的真相,因害怕對解正的調查牽連到他自己及其幕後操縱者,才放了解正一馬。由保險招標聯想到整個土建招標,所有程式和環節的設計、專家團成員的聘請,全是由熟悉業務的俞繼廣一手操作的,而且專案辦和招標辦的成員中,除了解正,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由俞繼廣提名、柳曉曼首肯的。這一套班子搭好以後,柳曉曼才提出「讓賢」,由李毅任專案的常務總指揮。瞿雅嵐的出現,以及她與侯省長、柳曉曼之間神秘的關係,引起了李毅的警惕:如果說薛夕坤讓自己參與地鐵專案的領導班子是出於一片好心和苦心,那麼,柳曉曼的「讓賢」就是溫柔的陷阱——她在暗中操控著專案辦和招標辦,上面又得到侯省長的支援,這是不是讓自己這個不懂業務的人做一個傀儡領導,為他們在暗中交易遮風擋雨?
回想整個土建招標過程,雖然俞繼廣時常向他彙報,雖然各個程式和環節看起來都合乎規範,嚴格把關,但在「合」和「嚴」的背後,是否早就經過了精心設計?解正的被舉報和受處分,只是充當了替罪羊,真正的違規者和幕後人物卻安然無恙,而且他們要針對的絕不是解正,而是他李毅!想到這些,李毅覺得自己考慮問題還不夠深思熟慮,今後不僅要抓緊學習地鐵建設、專案招標等方面的業務知識,更要緊的是必須在專案辦和招標辦中「摻沙子」——摻進真正可靠的同志!他提議由紀委副書記支正通兼任專案組組長,這不只是為他今後的重用增加經濟工作的履歷,還是為了讓他來掣肘俞繼廣及其幕後操作者,因為支正通在部隊裡幹過工兵營長,對建設業務熟悉,人又正氣。下一步,李毅準備與組織部長印東華和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樊利民等人一起商量,從縣裡抽調幾個政治過硬、業務上懂行的人補充到專案辦和招標辦中來,並委以重任。
解正與葉雨菡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次李毅之所以旗幟鮮明地同意對解正實行「雙規」,不僅僅是因為有解正妻子的舉報材料和解正自己所寫的詞與序為據,而且他想起前不久解正曾為葉雨菡進入市社科聯有過違規行為,由此判定解正與葉雨菡的關係絕不一般。按理,紀委經過外圍調查和五天的突擊審查,這類事是完全應該搞清楚的,但最終卻沒有掌握鐵證,對解正也只能從輕發落。李毅對解正既沒有個人恩怨,也不會因為解正是協助自己工作的市委副秘書長就徇私枉法,他只是恨自己的身邊人不爭氣,覺得對自己的身邊人犯錯誤要從嚴處理。當然,他並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在解正受處分後,他找解正談過一次話,坦誠指出了他思想意識方面的問題及其根源,鼓勵他丟掉包袱,重新振作起來,並表示願意為他今後提供機會。
李毅之所以選擇何光明來頂替解正,是因為他覺得何光明不僅有思想、有品位,而且有基層工作經驗,而這一點正是他所需要的,也正是解正所缺少的。李毅在三真山任縣委書記時,何光明曾受左大力的指使寫人民來信誣陷過李毅,後來在李毅的感召下主動向李毅坦陳了一切,可謂大徹大悟,洗心革面,加之他的創新意識很強。對這樣的人,李毅認為是值得信賴和重用的。市委組織部在常委會召開的第二天就對他進行了考察,現在已被正式任命為市委副秘書長(副處級),協助李毅工作。
薛書記與葉雨菡究竟是什麼微妙的關係?姜克己在向常委會通報解正的調查情況前曾事先向薛夕坤和李毅進行了溝通。當姜克己說到葉雨菡承認自己的唯一情人是薛貴明時,薛夕坤並沒有感到吃驚,也沒有表示要追究兒子的責任,只是說,解正與葉雨菡的情人關係已經可以排除。李毅深知薛夕坤是個細心而謹慎的人,而在這件事上他這麼快就下定論,這實在超出常規,使人疑惑不解。因為薛夕坤畢竟是一把手,他的定論起關鍵作用。何況姜克己也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願在這件事上追究下去。李毅也就只能與他們保持一致了。事後,薛夕坤又單獨找了李毅,要他暗中派可靠的人調查葉雨菡的詳細情況,包括她的身份和經歷。李毅一方面感到這是薛夕坤對他的極大信任,另一方面覺得薛夕坤對這事不通過紀委、而要自己暗中派可靠的人來進行調查,可見他對這事的重視程度及背後的隱情。最近他曾隱約聽到傳聞,說葉雨菡是薛夕坤和初戀物件的女兒。這個葉雨菡真是個謎團,她到底是強姦犯的私生女還是薛夕坤的……李毅不敢往下想,也不知該如何進行調查。
薛書記與左大力真的會結成親家嗎?在解正被「雙規」期間,李毅在三真山縣搞調研時聽個別部下說過:國慶節那天中午薛書記全家與左大力父女在仙居會所舉行過私密宴會。而後,薛貴明與左玥處於熱戀之中,為何薛貴明在紀委調查解正時又說葉雨菡是他的情人?李毅對薛夕坤的品德和為人沒有懷疑,而對左大力的所作所為越來越擔憂。李毅在考慮:如果左大力與薛書記結成親家,左大力恐怕會更加肆無忌憚,而薛書記也可能受到牽連。可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在不完全清楚內情的情況下,有什麼資格對薛書記進行提醒或勸阻呢?
在李毅深陷煩惱的時候,唯一能讓他欣喜的是:歐陽皓已正式對外宣佈了她與賀元的戀愛關係。這使一度沸沸揚揚的有關李毅與歐陽皓的緋聞不攻自破。李毅從內心為歐陽皓在個人問題上有了歸宿而高興,同時也感激她為自己洗刷了不白之冤。他問歐陽皓:「什麼時候能吃到你的喜糖?」
歐陽皓目光朝他瞥了一下,沉下頭去:「談戀愛就一定意味著吃喜糖嗎?」
李毅笑道:「千年的鐵樹開了花,這是不容易見到的。你與一般人不同,你能公開戀情,就一定離吃喜糖不遠了。」
歐陽皓聽了這話,心頭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本來她只是為了還李毅的清白才勉強與賀元接觸的,在接觸過程中對賀元也產生了一些好感。可一個微妙的細節改變了她對賀元的印象。中秋夜她與賀元在「秋瑾茶樓」約會時,曾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很特別的香水,她大學讀書時在一位出身豪門的同班好友身上經常聞到,知道這是全世界頂級的奢侈品限量版「皇家尊嚴1號」,由英國製造。這種香水由白色檀香、印度茉莉、德國玫瑰等170種花精心提煉,複雜的合成過程耗時六個月。產生的香味精緻,回味悠長。香水的瓶子也出自水晶世家巴卡來特。這款香水三十毫升一瓶的價格在兩千美元,五百毫升一瓶的,由於每年限量生產十瓶,加之瓶蓋由鉑金所制、項圈鑲有五克拉白鑽,每瓶的價格高達23萬美元。她當時向賀元提出下次見面時希望他把家中這瓶香水送給她,實際上只是為了試探虛實。沒想到賀元后來帶來的卻是「香奈兒」,併發誓說自己在中秋夜就是聞了這瓶香水而沾上的味道。這讓歐陽皓難受得差點嘔吐——因為「香奈兒」與「皇家尊嚴1號」從價格到味道都相去甚遠。而在整個市委市政府大院內,歐陽皓僅從柳曉曼身上聞到過這種香水味。
當然,歐陽皓萬萬想不到這是因為柳曉曼在賀元向她問起香水的牌子時故意騙了他,使賀元陷入了絕境。歐陽皓不僅認為賀元說了謊,更主要的是懷疑賀元與柳曉曼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她只是不願輕易說穿。本來她想就此與賀元一刀兩斷,但想到李毅的處境,她不得不忍受與賀元在一起的煎熬。未料五天後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賀元重新送給了歐陽皓一瓶香水,而這瓶香水倒真是三十毫升一瓶的「皇家尊嚴1號」。按照賀元的解釋,是因為他對香水沒有任何研究,那天在匆忙中拿錯了牌子。而歐陽皓卻懷疑,是不是出於什麼緣故,賀元跟柳曉曼要了一瓶香水來自圓其說呢?香水風波以後,歐陽皓對賀元原來積累起來的一點好感已蕩然無存,無奈賀元似乎下了這輩子非歐陽皓不娶的決心,對其百般糾纏,百般寬容,使歐陽皓進退維谷。
李毅見歐陽皓低頭不語,眼中似有淚光,便安慰道:「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是不是賀元欺負你了?要是他敢欺負你,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歐陽皓搖搖頭:「他沒欺負我,對我很好。」
「那為什麼我一講到吃喜糖,你就沉默寡言,好像有什麼委屈。」
歐陽皓揉了揉眼睛,硬著頭皮撒了謊:「我媽媽最近身體不好,我有些擔心。」
李毅埋怨道:「你有事為什麼不跟我說,老憋在心裡?那我就放你幾天假,回家看看,順便跟父母商量一下你的婚事,能快則快,你也是‘奔三’的人了,不能等太久了。」
歐陽皓咬了一下唇,抑制住內心的悲傷,輕輕地說:「謝謝李書記的關心,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會盡快讓您吃上喜糖的。」
在解正被「雙規」的第三天,帝陵市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龔春陽的妻子朱梅英因聚賭被縣公安局刑事拘留。
朱梅英是帝陵縣工商局一個工商所的所長,職務雖不高,油水卻不小。由於丈夫位高權重,加之她自己也能為人辦些事情,圍著她身邊轉的人不少,逐漸養成了她驕奢淫逸的習氣,同時,她的賭癮也越來越大,由五年前的每場數千上萬元,發展到兩年來的每場十多萬元甚至幾十萬元。這次她在自己家中聚賭,當場就收繳了賭資近百萬元。
朱梅英萬萬沒想到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到她的家中抓賭。剛進拘留所時,她仍然趾高氣揚,根本不把公安局那些審問人員放在眼裡,有時甚至破口大罵,要告公安人員私闖民宅。後來,縣公安局負責刑偵的副局長王亮親自審問了她。王亮在帝陵縣是赫赫有名的連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王大膽」,加之他武功高強,雙手能輕鬆折斷一塊「九五磚」,兩根手指能夾起百十斤重的水泥樓板,許多地痞流氓對他聞風喪膽。
「王大膽」審朱梅英可不像一般人那樣。他見朱梅英嘴裡罵罵咧咧,上去左手揪住她的頭髮,右手使勁抽了她兩個大耳光,打得朱梅英眼冒金星,嘴裡立即鮮血直流。打完後,「王大膽」指著朱梅英的鼻子訓道:「朱梅英,你以為你是誰呀?還是官太太嗎?呸!現在是個罪犯,死到臨頭的罪犯!你的同夥已交待,幾年來你每場輸贏都在幾十萬,單是你抽的‘水錢’就有百萬以上。更為嚴重的是,你為了籌集賭資,還向多人受賄索賄。這一切你能抵賴得了吧?就憑這些,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死到臨頭了?老實告訴你,這次龔春陽也救不了你,他要想救你,連他一鍋端!」
「王大膽」這一串連珠炮,一下子就把朱梅英的氣焰滅了下去。朱梅英想想自己被關押了三天,龔春陽還沒派人來救她,看來這次真的死定了;光是聚賭罪倒還不算重,要是查起受賄索賄罪,她這輩子恐怕在大牢裡永遠出不來了。因此,她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眼淚汪汪,可憐巴巴,不過她仍保持著幾分理性,交待問題時避重就輕,吞吞吐吐,除了說一些賭場上張家長李家短的事,其他問題仍咬牙不吐。其實她並不懂得,有關受賄索賄這類事,不屬公安管,而屬檢察院管,「王大膽」提這事,完全是在嚇唬她。
就在朱梅英覺得快要崩潰時,「王大膽」把她帶到一個單間見了龔春陽。
「王大膽」很識趣地退了出去,並把門帶上,單間裡只有龔春陽夫婦二人。
朱梅英見了龔春陽,覺得救星終於到了,抱住龔春陽號啕大哭。
龔春陽先是溫存地安撫了她一番,而後嘆息道:「梅英,你應該知道,犯人一旦被關押,審問期間家屬是不允許單獨見面的,我今天這樣做是冒了很大風險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有十多年的夫妻之情嘛。但我要鄭重地告訴你,這次你的事不僅江河市領導知道,省裡領導也知道了,我真的很難救你。我聽說公安還要把你移交給檢察院,聽說早就有人民來信舉報你受賄索賄的事,因為我做了工作,才沒查你。這次省市領導都有批示,一定要一查到底。你自己說,我該怎麼辦?」
朱梅英一聽這話,立時嚇傻了眼,半天才轉過神來,悽悽切切地說:「春陽,憑我們十幾年夫妻情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只要我能出來,什麼條件我都依你。」
龔春陽等的就是這句話。但他表面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看上去好像十分痛苦,最後把菸頭一摔,吐出兩個字:「離婚!」
「離婚?」朱梅英聽了幾乎暈了過去,「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你,以為你總有辦法救我,沒想到最後竟盼到了這兩個字。龔春陽,你這個天殺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蠢貨!」龔春陽罵道,「不離婚不要說我救不了你,就連我自己也要被你拖進去。離了婚我救你才叫不徇私枉法,才不會被人家說三道四。再說了,今天離了婚,事情平息後不可以復婚嗎?這一切都只是做給外人看而已。你說說看,現在除了這條路,還有別的辦法能救你嗎?」
這時的朱梅英精神早已崩潰,除了想保命不坐牢外,已別無他求;只要龔春陽能夠救她出去,不要說假離婚,就是真離婚她也無所謂了。因此,她很快答應了龔春陽的離婚要求,心甘情願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龔春陽與朱梅英離婚後三天,朱梅英在交了一筆罰金後就被放了出來。從拘留所出來前,「王大膽」又單獨找她談了一次話:這次你能出去,春陽大哥冒了天大的風險,動用了各方面的力量,你雖與他離了婚,但千萬不要忘記他對你的情義。今後你會不會還有麻煩,既要看你自己的表現,還要看春陽大哥扛不扛得住。
衣冠不整的朱梅英一副恭恭敬敬、感激涕零的樣子:謝謝王局長的幫助和告誡。只要春陽以後沒事,我願為他做牛做馬。
可憐的朱梅英,根本就想不到這一切都是龔春陽一手籌劃的,其目的就是要逼她心甘情願地離婚,且不留任何後遺症。而她面前這位「王大膽」,正是龔春陽的鐵桿兄弟,也是幫助龔春陽實施計劃的主要執行者。至於省市領導對朱梅英的案子有重要批示、檢察院準備查她受賄索賄案等情節,全是編出來嚇唬她的。當然,這些只有龔春陽在公安局的個別小兄弟知道,而這些小兄弟又並不瞭解龔春陽離婚的真實原因。
龔春陽離婚後的第二天晚上,就約郭素貞到「夜巴黎」的「看牛人」包廂見面。
郭素貞穿著紫色套裙,顯得精神而大方,她推開「看牛人」包廂的門時,龔春陽已坐在裡面,並點好了酒菜和點心。
龔春陽見郭素貞進門,趕緊站起來禮貌地迎接,這時在他的心中就像一位帝王迎接他心繫已久的新王后一般,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眉宇間充盈著喜氣。郭素貞剛坐下,他就以熱情而略帶神秘的口氣說:「素貞,我今天約你來是要給你看一件東西。」說完,將經公證部門蓋章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了郭素貞。
郭素貞心中有些奇怪,以前龔春陽都是稱她「小郭」,今天卻突然改口稱她「素貞」,而且他改得竟是那麼的自然。她帶著疑惑接過龔春陽給她的「證書」,開啟一看,頓時心亂如麻:她上次在龔春陽逼迫無奈的情況下為急於脫身,才說出「你離婚後」我再考慮,沒想到龔春陽這麼快就辦好了離婚手續,她既為龔春陽的「說話算話」所折服,為他的一片痴情而感動,同時又不願真與這樣一個痞性十足、難以捉摸的男人廝守一生。她的兩隻腳使勁地搓著地板,臉色尷尬地不知如何開口。
「素貞,你應該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應該清楚我龔春陽是說到做到的。為了這次離婚,我不僅在財產上蒙受了很大的損失,而且在政治上受到了種種非議,可為了你,這一切又算得了什麼?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送掉了大明江山,我與他比真是微不足道了。」龔春陽見郭素貞低頭不語,在懇切的言辭表白中隱含著逼迫的壓力。
郭素貞豈不明白龔春陽是要逼她表態。她喝了一口咖啡,稍稍鎮定了下情緒,把「證書」還給龔春陽,低沉地說道:「龔大哥,你的個性倒有點像吳三桂,可我不是陳圓圓,陳圓圓是個任人玩弄的風塵女子呀。」
「掌嘴,掌嘴!」龔春陽真的打了自己兩個耳光。「我只知道陳圓圓是天下的絕色美女,是吳三桂的紅顏知己,可真不知道她是風塵女子,只怪我知識淺薄,請你諒解。今後有你這樣的大知識分子常在我身邊教導,我相信自己定會有所長進。」說完,舉杯與郭素貞碰了一下,把滿杯酒一飲而盡,既表敬意,又示對自己剛才語誤的懲罰。
郭素貞抿了一口酒,說:「龔大哥,感謝你一片真情,可我有一個小小的疑惑,你們夫妻多年,也沒聽說有什麼矛盾或裂痕,怎會說離就離?如今的官員都奉行‘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你與妻子離婚,就不怕她一怒之下‘後院起火’嗎?」
龔春陽嘿嘿一笑:「說句掏心窩的話,如果不是遇到你這樣的嫦娥,世上其他任何女孩子都不足以讓我與妻子離婚。既然上次你提出要我離婚,我想要離就要離得乾脆,離得巧妙,不留下任何後遺症。這既是對我自己負責,更是為了不給你揹包袱。」龔春陽很婉轉地把自己離婚的原因推給了郭素貞。
郭素貞感覺到了這一點,她想加以解釋而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得訕訕地說:「‘乾脆’我能理解,‘巧妙’好像有點高深莫測,冒昧地提出請求,能否讓我略知一二,以開開眼界?」
「這個嘛,這個……」龔春陽猶%了一下,靈機一動,「素貞,既然我倆已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對此有興趣,我就不該瞞你了。說起來也是老天成全,我妻子有賭博的嗜好,前幾天在家中聚賭時被帝陵縣公安局抓捕,按理要判重刑,她在無奈之下主動提出與我離婚,條件是讓我以朋友的身份救她出去,並保證她不坐大牢。」
郭素貞雖閱歷不深,但頭腦絕頂聰明,馬上說道:「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就毫無‘巧妙’可言。你剛才這番話,反而使我增添了兩個謎團。其一,你在帝陵市的根基無人不曉,誰敢太歲頭上動土,抓你的妻子?其二,賭博在中國可以說遍及城鄉,充斥街頭巷尾,並不是什麼重罪,憑你的權力和能力,你妻子完全可以安然無恙,哪裡用得著離婚?我弟弟的事你尚且能擺平,何況你的妻子呢?」
龔春陽小看了郭素貞,沒想到郭素貞寥寥數語,就把此事分析得鞭辟入裡,這可使他犯了難:若是把自己的離婚計謀和盤托出,可能會被郭素貞視為卑鄙小人;可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又難以解開郭素貞的謎團。思量之下,信口編道:因為此案有人捅到了省裡,還連累到她一批親戚,後果非同一般,情急之下,她父母首先想出了「離婚」之計,以讓我不背「家人」的包袱而展開營救。我妻子也同意了這一權宜之計。而對我來說,我也只能將計就計,實現對你的承諾。這並不完全是某個人的意思,而是天意!素貞,我對你說的如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現在,你的障礙已經掃除,我相信你一定會遵守自己的諾言吧?
儘管龔春陽編得天衣無縫,說得情真意切,但郭素貞總感到其中必有蹊蹺,聯想到中秋夜約會時龔春陽曾說「給我點時間,我會設法讓我妻子離婚」,郭素貞的疑慮就更深了,覺得龔春陽這個人就更可怕了。但畢竟龔春陽已經離婚,自己被迫所說的那句話已被他視作離婚的理由,被他當作自己許下的諾言,如果自己不遵守諾言的話,龔春陽不僅不會放過她,而且也不會放過她的家人,特別是她的弟弟,甚至不會放過與她僅有精神戀愛的張老師……想到這裡,郭素貞左右為難,甚至有點毛骨悚然。她鎮定了一下情緒,主動舉杯與龔春陽碰了一下:「龔大哥,既然你把我的話稱為諾言,那你就應該相信我會信守承諾。但是,你剛與妻子離婚,總不能馬上與我結婚吧?這樣會讓你的妻子和領導們引起誤解,造成不好的輿論,等過一段時間,也許副作用就會小多了。再說了,有句俗話叫‘瓜熟蒂落’,你也讓我各方面準備準備,我相信你不喜歡吃沒熟的瓜吧?」郭素貞想出的唯一一條路就是「拖」。
「到底要等多長時間?」
「長則一年,短則半年,這點時間你總能忍受吧?」
「按我的性子一天都忍不了,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不超過半年吧。」
郭素貞表面溫順地點點頭,心中卻在打著自己的算盤:前天袁圓芝找她,說從今年開始江河市與s省鳳凰市結成對口幫扶城市,市委即將討論派出五個副處級以上的交流乾部,袁圓芝已把郭素貞作為辦公室系統的重點推薦物件,直接把她從副科級提拔到副處級。郭素貞知道,交流到貧困地區的幹部都是要提拔的,但連提兩級,實屬個別。袁圓芝事先向自己透露這一情況,無非是要郭素貞對他這個「伯樂」感恩戴德。為了儘快擺脫龔春陽的糾纏,為了徹底斬斷與張老師的情絲,她毫不猶%地表示願意交流出去,並順便對袁圓芝說了些感謝的話。現在龔春陽步步緊迫,郭素貞也只得依賴於「交流」這一張盾牌了……
龔春陽見郭素貞低頭不語,若有所思,便站起身來,抓住她的手說:「今天是我倆的口頭婚約,我們應該為此而高興,來,跳支舞慶賀一下吧。」
郭素貞無法拒絕,只得跟隨龔春陽走向狹小的舞池。開始時,郭素貞還像以往那樣身體與龔春陽保持一定的距離,龔春陽不高興了,說:「你已是我的準新娘,跳舞怎麼還能這樣離湯離水的,應該放鬆點。」說完,緊緊地摟住郭素貞。幽暗的燈光、低沉的sax音樂、朦朧的《清晨的看牛人》,猶如催情劑,啟用了他所有的情感和性慾的細胞。他把緊貼郭素貞的臉慢慢移到她的正面,猛地用強吻封住了郭素貞的嘴,霸氣十足的舌尖撬開郭素貞的齒間。郭素貞雖對龔春陽滿嘴的菸酒味十分厭惡,但仍竭力忍受著。緊接著,龔春陽用一隻手撩起她的上衣,從側面解開她胸罩上的紐扣,粗糙的大手徐徐地揉捏到她的雙峰上。郭素貞想反抗,無奈龔春陽的另一隻手像鐵箍一樣箍得她動彈不得……燈光更加幽暗,sax音樂似在呻吟……龔春陽的手從郭素貞的後背游移到高翹的臀部……郭素貞終於忍無可忍了,她把頭往邊上一扭,帶著哭腔說:「龔春陽,你怎麼這樣下流?你知道這是公共場所嗎?」
龔春陽本來已準備解皮帶了,享受一下「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的夢幻境界,沒想到遭到郭素貞的拼命抵抗。他看郭素貞憤怒的臉色,聽著她嘶啞的哭腔,終於恢復了理智,心想來日方長,何必在乎這一刻,既然彼此的關係到了這個地步,還愁沒有機會讓她徹底主動地放開嗎?他今天本來帶著特效催情藥來的,猶%了許久,還是沒放入酒中,如果真的逼他用如此手段,這對他來說易如反掌。龔春陽想到這裡,歉意地一笑:「素貞,真不好意思,見到你我就思緒恍惚,靠到你我就全身冒火。儘管你已經是屬於我的女人,但你今天不願意,那我就尊重你,等到你願意的時候再說吧。」說完,拉著郭素貞的手坐到了座位上。
郭素貞整理好胸罩和上衣,頭伏在桌子上,不知是在思索還是在哭泣?
幽暗的燈光發出曖昧的微笑。
sax音樂如泣如訴。
龔春陽看著對面牆上那幅《清晨的看牛人》,朦朧之中感到畫裡面那個謎一般的女人飄來飄去,時隱時現,如像自己心繫已久、唾手可得而又捉摸不透的郭素貞。
龔春陽一進入鰲山賓館十三幢303房間,半躺在床上的柳曉曼就以揶揄的口氣說:「春陽,你現在真是全市最忙的人呀,昨晚想見你一面你說有事,到底幹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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