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假難辨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中秋、國慶休假後上班的第一天上午,常務副市長於新潔就來到韋大海的公司視察工作。常務副市長分管的面很廣,加之於新潔是個務實人物,能夠幫助企業解決實際困難,所以韋大海對他的視察特別重視。

按照於新潔的要求,韋大海首先彙報了企業的經營情況和發展的近遠期規劃。其中重點談了打算把企業整體包裝上市的準備工作:將原有的年產三百萬噸的水泥廠擴建兩條生產線,增加一百萬噸產能;將前期已經收購、現已投入正常生產的兩個新型材料廠(一個專門生產新型隔音材料產品,一個專門生產地熱能材料產品),通過加強廣告宣傳,提高產品的知名度;根據省城搬遷所帶來的城市新格局,將房地產業務從原來的以低層住宅為主轉向以高層住宅為主。上述三塊資產經過整合包裝,形成一個在產業鏈上有著內在聯絡的綜合企業集團,然後在中小板或創業板上市,使資本運作與實體經濟的壯大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於新潔認為韋大海的發展構想既穩妥,又有一定的前瞻性和挑戰性,給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評價。同時,他根據自己的專業知識、企業管理經驗以及對宏觀經濟發展趨勢的研判,給韋大海提了三點建議:上市企業的規模大小隻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亮點和使人感到有發展前景,因此,集團的三大資產都必須緊扣國家在政策上大力扶持的節能環保這一主題;水泥廠的擴建可以緩一步,當務之急是用國家最先進的環保和餘熱利用技術來對企業進行改造,由汙染企業變成環保企業;兩個新型建材產品可以與國內一流的科研機構進行合作,這對產品知名度和競爭力的提高會遠勝於一般的廣告宣傳。因為於新潔在國家科研所曾長期搞過科研工作,與科研單位的聯絡他有充分的把握。

韋大海覺得於新潔不僅懂得技術和企業經濟管理,而且在思維層次上遠高於一般的行政官員,他的三點建議對大海集團今後的發展具有很強的指導作用。因此,韋大海內心對於新潔充滿了敬佩和感激,他邀請於新潔參觀企業後中午一起吃頓便飯。

於新潔說,你這樣的企業參不參觀沒多大實際意義,關鍵在於發展思路和措施,我不願像有些領導,到基層或企業調研總喜歡走馬觀花,貌似深入下層,實際上毫無作用。至於中午吃飯就暫時免了,以後有機會再說。

韋大海自然尊重於新潔的意見。他本來還想請於新潔指點一下,面臨江河市大興基建的機遇,如何讓他的水泥廠和新型建材在有關大專案中得到使用,但鑑於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風波的教訓,加之自己與於新潔私交不深,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

於新潔對韋大海笑了笑:「韋總,我公事上的考察工作就到此為止了,下面還有件私事想和你聊聊,不知你有沒有時間?」

依韋大海多年的商場經驗,與黨政官員加深感情,光是公事公辦遠遠不行,只有談及並辦成私事,才能快速拉近距離,他雖不知於新潔所要談的私事是什麼,但立即豪爽地說:「只要於市長看得起我,不管什麼事我都會盡力。」

於新潔對坐在旁邊的秘書看了一眼,秘書馬上知趣地退了出去。

於新潔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問了:「韋總,你公司裡有個叫汪蓉的姑娘吧?這個姑娘到底怎麼樣,能否把你的看法實實在在地告訴我?」

韋大海怎麼也沒想到於新潔會問起這事,驚詫之餘,還是據實相告:「汪蓉到我公司將近半年時間,這個孩子農村出身,單純樸實,工作上勤懇踏實,肯動腦筋,在品德、能力、相貌上都是無可挑剔的。不知於市長為何要了解她的情況?」

於新潔對韋大海說,實不相瞞,汪蓉的家就在太平洲。她在江河大學上大學時,我兒子在華遠集團任中層幹部,有一次偶然相遇,就對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最近我兒子升任集團副總裁,你的公司有關業務正好是汪蓉直接聯絡,通過幾次接觸我兒子就看上了她,近來好像有點魂不附體的樣子。我這個人說民主也民主,說霸道也霸道,對兒子的終身大事是要親自把關的。我相信你的評價,也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你覺得不冒昧的話,能否把她叫來讓我見一見。

韋大海聽於新潔這麼一說,心中有些矛盾,自從妻子病故後,自己雖然一直遵守著「一年內不談戀愛、不近女色」的誓言,雖然對張旭東多次善意「提及」汪蓉而婉言謝絕,但他經過半年來的觀察,對汪蓉各方面的感覺甚好。現在於新潔想把她作為兒媳,他的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失落感。但考慮到於市長既已坦然說出了內心的秘密,提出要見一見的要求,自己豈能駁他的面子;何況汪蓉與自己年齡差距很大,也不能耽誤她。因此,他懷著矛盾的心情向汪蓉打了個電話,說於市長來我公司視察工作,你快過來幫著服務一下,說不定有些事還得考考你。

汪蓉來到韋大海的辦公室。韋大海先叫她替於市長換了杯茶,然後找了個藉口說:你把公司的發展規劃簡明扼要地向於市長彙報一下。

汪蓉心中有些疑惑:自己雖在企劃部工作,知道公司的發展規劃,但這類事情按理應該由韋總親自向於市長彙報,怎會叫我來?難道韋總要考察一下自己對公司的關心程度和語言表達能力?她稍稍猶%了一下,便按韋大海的要求向於新潔作了彙報。

汪蓉的彙報簡潔明瞭,思路清晰,表達流。,且禮貌得體。

聽完彙報,於新潔又問了汪蓉一些其他問題,汪蓉一一作答。

於新潔向韋大海點了點頭,示意汪蓉可以出去了。

汪蓉一走,韋大海問道:「於市長,你的直覺如何?」

於新潔開心地笑道:「直覺很好,與你的評價基本一致,看來我家那個小兔崽子還有點眼光。可是,我還不知道人家有沒有意中人,總不能剃頭挑子一頭熱吧。韋總,如果你覺得不為難的話,儘快幫我打聽清楚。事情辦成了,按規矩我可得送你一隻大火腿噢。」

韋大海說:「請於市長放心,我一定會盡力。」

於新潔緊緊地握著韋大海的手,非常愉快地結束了這次考察工作。

下午一上班,韋大海把汪蓉叫到自己辦公室,先是問了她工作上的一些情況,然後向她說明了於市長的意思。

汪蓉紅著臉低聲說:「韋總,其實上午我看到於市長就有這個擔心了。」

「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他兒子纏上我,我擔心於市長讓您為難?」

「為什麼?難道你對於市長的兒子有什麼看法?」

「他最近每天都跟我打電話、發資訊,我已明確地告訴他,他不是我想要的人。」

「你想要什麼樣的人?」

「一輩子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人。」

「已有意中人了嗎?」

汪蓉低下頭,沉思不語,臉色越發紅潤。

韋大海很認真地說:「小汪,不是我逼你,你必須跟我講實話,否則,我無法向於市長交待。」

汪蓉仍然低著頭,顯得十分為難。

韋大海開導道:「小汪,你的年齡也不小了,於市長家裡的條件這麼好,父子倆的口碑也不錯,我看你應該認真考慮一下,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汪蓉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在我心中,地位、財富、相貌、年齡等都不重要,我只想找一個值得信賴和依靠的人,而這樣的人世上實在太少太少了。原來在我的心中只有張旭東大師一個人,他把我這隻醜小鴨當作天使,他對我的愛超越了男女私情,是一種真正的大愛。但他有妻子,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只能永遠把他當恩人。」汪蓉說到這裡,淚眼婆娑,聲音發顫。「後來,有一個男人逐漸地吸引了我,他能夠長年累月地救助素不相識的孤寡老人,他能夠遵守對亡妻的諾言而拒絕女色的誘惑,他能夠為了幫助一個誤入虎口的弱女子而甘願蒙受羞辱和經濟損失……」

「小汪,你別說了,你……」韋大海欲加阻止,但不知怎麼說才得體。

「韋總,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按理我不該現在說,至少再等半年,到過了你對妻子的承諾期限後才能說,可今天你非逼我說出來,我也是出於無奈。」

韋大海心中湧起一股熱浪。他沒想到這個平時靦腆寡言的女孩,今天卻如此大膽,直接地表白,而且說得情真意切。他知道如再循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自己可能要違背一年內不談男女私情的誓言,便急忙岔開話題:「小汪,你是個善良、誠實、懂得感恩的人,這方面的事我們就不說了,於市長那裡我會向他解釋清楚。在工作方面你還有什麼事嗎?」

「工作上我只有一個想法。當初我進公司時,您因為要給張大師面子,讓我拿了相當於部門經理的薪水,我當時就說自己沒有資格拿這麼高,心中一直感到慚愧,現在快到半年了,我希望按您當時說的,半年後按公司薪酬制度辦事,這樣我才會心安。」

韋大海喝了口茶,稍作思考後說:「我當時確實是這樣說的。但根據你的工作表現和能力,現在我要重新安排你的工作,任命你為集團上市籌備辦公室主任,直接對我負責,這一崗位的難度和責任都很大,希望你能勇敢地挑起這副擔子,好好地磨鍊自己。」

汪蓉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這……這太突然了,我……我怕自己承擔不起。韋總,您能不能另選他人?」

「就這樣定了,我並不是一時衝動。」韋大海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只要你有勇氣,肯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勝任。不要著急,邊幹邊學,即使出點差錯我也會理解和原諒的。」

「那我就試試看,不行的話您隨時把我換下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在這個公司,任何人都不敢事先不敲門就推開韋大海辦公室的門。韋大海覺得奇怪,抬頭一看,原來是張旭東。

張旭東看到只有汪蓉坐在這裡,料定韋大海在與她談什麼,便道:「你們談話我不方便聽的話,就等一會再來。」

韋大海說:「老兄,不礙事,我與小汪的談話結束了。你坐你的。」

汪蓉趕忙站起來,叫了聲張大師,接著為他泡了杯茶,然後打招呼離開了。

韋大海坐到張旭東旁邊,開玩笑地說:「幾天不見你影蹤了,是不是忙著為兒子張羅婚事?兒子成了英雄,你的名聲就更大了。」

「什麼英雄不英雄,都是新聞媒體胡編亂造。小虎這個愣頭青,要是救了別人我倒為之欣慰,可他偏偏救的是薛夕坤的女兒,這就弄得我騎虎難下了。」

「這有什麼騎虎難下?本來你家小虎與薛韻就是戀人,現在有了這個催化劑,你還不趕快趁熱打鐵,去向人家上門求親?」韋大海笑道。

「我們這樣的平頭百姓與達官貴人結親,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要我去上門求親,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為什麼你一直如此堅決地反對這門親事?」

「老弟,這還用問為什麼?我早就說過,如今當官的沒有幾個是乾淨的,官宦子弟沒有幾個是靠得住的。薛夕坤自己還算厚道清廉,可他的老婆一看就不是個善良之輩,他的兒子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女兒能好到哪裡去?」

韋大海不同意張旭東的看法:「張兄,你這樣看人就有偏見了。我兒子是薛韻大學的同學,比她高一屆。他說薛韻這個人很真很純,有自己獨特的思想個性。他曾追求過她,被她一口拒絕。想追她的官家和富家子弟不下於一個排,她全都瞧也不瞧,為什麼單單看中你家小虎?就憑這一點就可看出她絕不是貪圖權貴之人。」

張旭東緩了一下口氣:「如今年輕人的心思我們這輩人弄不懂,用他們的話說叫代溝吧。可我只有一根獨苗,張家的香火靠他延續,我只希望他過踏踏實實、平平安安的日子,不知他為何會撞上這樣的千金小姐?」

「張兄,既然你承認不懂年輕人的心,就不要胡亂猜測,更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和成見強加於後輩。我倒是聽說不是你兒子追她,而是她追你兒子,那時你兒子還是個普通民警,所以我認為對官家子女也好,富家子女也好,都不能一概而論。如果你一時抹不開面子與人家提這事,我可以為你做點鋪墊工作。薛夕坤的夫人和兒子最近在跟我談一筆秘密生意,要我把部分即將動工的住宅樓監理業務給她兒子公司,他們想辦法把我的新型建材推薦給市裡的有關大專案,這事我覺得可以考慮。過幾天他們再來商談時,我可以為你遞個話。兄弟啊,為了自己兒子的愛情和婚姻,我們的臉面和自尊心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張旭東聽韋大海說得有情有義,實實在在,便說:「反正婚後是他倆過小日子,我操心太多也許是畫蛇添足,杞人憂天。老弟,既然你對薛韻比我瞭解,又是誠心誠意為我兒子考慮,就只能由你先幫襯著了,以後的事看一步走一步吧。」張旭東說完準備離開。

韋大海一把拉住他:「別走了,等一會兒中華要來,我們一起吃晚飯吧。聽說他正與江小蘭鬧彆扭。」

「他倆不是一直如膠似漆嗎?怎會如黃梅天說變就變?」

「就是因為‘膠’得太緊,‘漆’得太深,才會鬧彆扭。江小蘭肚裡有中華的骨肉了,中華不敢留下,因為弄不好不但要開除公職,還可能妻離子散。可小江脾氣也倔,她認為這是她與中華愛情的結晶,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橫豎不肯做掉,說將來孩子由她獨自撫養,不要中華承擔任何責任。」

張旭東嘆息道:「萬事真是物極必反,否極泰來。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勸說中華,究竟是讓他繼續沉湎於變數極大的‘風情’呢,還是保持磕磕碰碰的家庭現狀?」

節日後上班的第一天,是地鐵土建專案開標的日子。李毅從上午八時到下午五時一直在招標辦現場。

開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先由外請的專家團成員對競標單位進行綜合評議,評議是根據專家預先設計的商務標和技術標二十個子項的指標各自打分,打分結束後按總分的高低排出順序,定下中標單位和主承建單位,然後由招標辦領導將評分情況和中標單位報給指揮部的所有領導。經指揮部領導確認後,將中標情況公示三天,在公示期間沒有重大疑義,即宣佈招標和中標有效。其結果是:m集團得分最高,為主承建單位,承建四個標段和站臺,佔整個工程份額的百分之四十;另外六個中標單位各承建一個標段和一個站臺。由於四十多個競標單位在資格審查時已打掉了一半,所以中標率比較高,這在大型工程專案招標中已屬皆大歡喜的了。

瞿雅嵐在為m公司奪得主承建單位後,並沒與有功人員狂歡慶賀,而是留下她的助手和幾個年輕漂亮的工作人員在江河市處理有關事項,她卻突然失蹤了,在整個江河市和南吳省,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

過了三天,在她賬戶上已多了二億業務提成並接受了新的任務後,她才重新回到江河市,開始暗中拜謝有關人員。

解正、俞繼廣和其他人員,瞿雅嵐沒有親自拜謝,而是由她的助手代理。在助手拜謝的人員中,除了解正婉言拒絕,其他人全都笑納了。

在此有必要交待一下基建工程的一些內部黑幕:大凡數十億以上的重大工程,中標單位大都是央企。央企接到工程後,大部分都分包給有一定資質的企業,央企從中提取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管理費(實際上就是轉包費)。在十五年前,分包費一般不超過百分之五,現在之所以漲得厲害,是因為央企的負擔在增加,除了要養活大量的退休工人和交稅,還要付出數額不小的攻關費用,像瞿雅嵐這樣的全權代表,央企得支付中標額百分之三左右的業務費,且要在中標後三五天內付清。

柳曉曼沒收瞿雅嵐給她的五百萬元存款的銀行卡,只挑了三件翡翠玩賞。其實,這三件拇指大的翡翠價格也接近五百萬。不收金錢,只收不起眼的玩賞之物,這大概是柳曉曼從祝一鳴和其他「儒雅」官員中受到的啟發。她之所以偏愛綠色的翡翠,主要是因為這種寶石的顏色能激起她對美好青春的緬懷,這種寶石的光澤能給她以挽住逝去年華的夢幻。同時,翡翠的鑑定和變現比古玩要容易得多。柳曉曼在收了瞿雅嵐幾個小玩件後,向瞿雅嵐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希望她安排一次與「首長秘書」見面的機會。瞿雅嵐對柳曉曼的心思似乎早就看透,立即予以應允,並順便說了自己將代表w公司參與機場建設招標的意向。柳曉曼說,這個專案我聽侯省長的,你心中有數就行了。還有一個副總指揮左大力那裡你可能要做點工作。瞿雅嵐說,我知道,他並非關鍵人物,只是愛挑事罷了,這樣的人工作容易做。

瞿雅嵐拜謝李毅時,先是用幾件玩賞之物來試探他,被李毅堅決拒絕。然後又許以會晤「首長秘書」作釣餌,也被李毅婉言相拒。李毅對她說,你所代表的m公司這次能成為主承建單位,完全是靠綜合實力,沒有我個人的感情傾向。你我兩家是世交,我必須真誠地告誡你,今後如再參與這類商業競標,要靠實力,而不能靠潛規則。只要我負責地鐵專案,今後在招標中發現使用不正當手段來競爭的,一定會取消其資格。

瞿雅嵐有些尷尬地說:「我只是在你這位老大哥面前開個玩笑而已,難道你發現過我有什麼依靠潛規則的舉動了嗎?」

李毅說:「你在別人那裡怎麼樣,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送給我父親的那本《道德經》,難道真是你父親的心意和舉動嗎?」

瞿雅嵐坦然笑道:「你這人也真是不講情誼,小題大做了,送你父親一本書算什麼?何況這確是我父親的意思。」

李毅說:「小瞿,你這就不講真話了。實不相瞞,我前幾天設法得到了你父親的電話,然後由我父親跟他通了話。你父親說,他只是讓你帶了他的親筆信,沒有任何禮物,我父親與他是君子之交嘛。你送的這本書是你自己所為,那是一本用黃金製作的書,你知道我如果收了你這件禮物會是什麼後果嗎?你認為如今的世道真是無官不貪嗎?我也不是不講情誼的人,為了給你和你父親面子,你送的這本書我暫時叫人保管著,今後適當的時候,由我父親親自送交你父親,你覺得這樣安排妥當嗎?」

瞿雅嵐微笑著點點頭,她內心對李毅既尊敬又憤怒。對他尊敬,是因為她在商場闖蕩多年,極少見到像他這樣沒有貪慾的正人君子。她對他憤怒,是因為她原本對他抱著很大的希望,不僅希望他在以後的招標中能全力相助,而且希望憑昔日的友誼和出眾的魅力來俘獲他,激起一陣浪漫的漪漣。父親對她的婚事總是放心不下,時常念念叨叨,知道她來江河市見李毅父子後,對她說,李毅這孩子我從小就看好,可謂一葉知秋吧,聽說他剛離婚不久,不知現在有沒有物色到人,倘若沒有,你可得利用這個機會認真考慮一下。現在,這一切都可能已化為泡影,她怎能不感到憤怒?

當然,瞿雅嵐要親自拜謝的人,還有吳南省的有關領導,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侯省長。

瞿雅嵐自大學畢業後就踏進商場。她有不凡的智商和情商,有出眾的相貌、氣質和交際能力,這一切都使她在商場的腥風血雨中有更多的機會逢凶化吉,積聚了一筆小小的財富。直到四年前她與「首長秘書」相識,才知道商場的天地高低和神秘莫測;才知道自己原來的拼搏是那麼幼稚可笑,微不足道;才知道中國存在著一個常人不可能知曉的「灰勢力」,其網路是如此錯綜龐大,其力量是如此神奇強大,其手段是如此微妙精巧。「灰勢力」是相對於「黑勢力」而言的。「灰勢力」的核心人物都是深藏不露或不可思議的高官和大亨。他們不用像黑勢力那樣使用暴力,踐踏法律,而只要憑藉掌控的權力和壟斷的資源,瞄準獵物,悄無聲息地張開和收攏其網路體系,在極其文明與和諧的氛圍中獲取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利益。瞿雅嵐知道自己目前還只是「灰勢力」的工具,包括柳曉曼、俞繼廣等人,暫時都只是不同的工具。侯省長之流只是某一方面或某一戰役的總指揮。真正的幕後人物是那個「首長秘書」,或者「首長秘書」還不是最終的操縱者……

瞿雅嵐拜見侯省長時,侯省長並沒有徵求她的意見,而是把她帶到了紫金湖畔的一套獨立別墅中。別墅佔地一千平方米左右,總共三層,裡面裝潢豪華,設施齊全,配有一名保安、一名廚師、一名保姆,還有兩條藏獒。聰明的瞿雅嵐心中明白,這套別墅的表面產權人雖不是侯省長,但實際上非他莫屬;而且家中的幾個服務人員與他的關係也非同一般。瞿雅嵐知道,對這一切不能有任何詢問,詢問不僅顯得她幼稚,而且也不可能得到絲毫實情。

侯省長與瞿雅嵐在一個小餐廳的紅木長條桌上面對面坐下,這樣既沒有距離感,又能保持一定的禮儀。桌上已放了十幾道以海珍為主的菜餚。

侯省長很隨意地說:「小瞿,今天想喝什麼酒?」

瞿雅嵐既已到了這樣的地方,也就無須再顯矜持了,柔聲說道:「由你定吧,最好喝點紅酒,這樣與你這裡的情調更為相符。」

侯省長從旁邊的酒櫃中拿出一瓶2000年的法國「柏圖斯」,熟練地把它開啟,然後規範地沿著杯壁徐徐斟入,這細微的一招一式,足見他在這裡秘密地招待客人是常事。

瞿雅嵐平時對侯省長一臉的絡腮鬍子和紅紅的大鼻子有點不入眼,此刻在他如此輕巧的動作中倒覺得反襯出了幾分男人的雄性魅力。有資料證明,男人鬍子的濃密程度與其雄性激素呈正比,而鼻子的大小與性功能的強弱也密切相關。今天侯省長用來招待瞿雅嵐的酒,即使在西方上流社會也屬高檔的了,每瓶的價格應在十萬元左右,他對她的尊重程度可略見一斑。

侯省長斟完酒歉意地一笑:「今天來得匆忙,準備不足,本來這種酒在喝之前至少要讓它‘呼吸’半小時,味道才更圓潤柔順,現在我們就不講究了,先品嚐怎麼樣?」

瞿雅嵐從包中拿出一張銀行存摺呈給侯省長:「先讓酒‘呼吸’一會兒吧,我給你帶來一件小禮物,敬請笑納。」

侯省長接過一看,這是以他的名字存在瑞士銀行的一千萬存款,也沒有假意推辭,只是隨意說了句「這是你的,我先幫你保管著」,便裝入褲袋之中,然後繼續說:「其實在這方面我們就不必認真了。沒有‘首長秘書’的幫助,我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他交辦給我的事,我收取報酬就俗氣了。所以,我說暫時替你保管是認真的。」

瞿雅嵐聽得出侯省長的意思。潘若安省長被「雙規」審查後,原南吳省常務副省長莫向忠當了代省長,原來分管城建的陸副省長轉為常務副省長,侯福成由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升為分管城建的副省長。誰都知道分管城建的副省長是個肥缺,當時有許多雙眼睛盯著這個位置。侯福成不知通過什麼關係找到了「首長秘書」,「首長秘書」與上層有關領導做了工作,這才使侯福成脫穎而出。從這個角度說,侯省長對「首長秘書」交辦的事確實不應收任何報酬。但「灰勢力」內部有著不成文的規則,一旦取得一筆較大的商業利益,相關核心成員都要收取不同的「份子」,這樣網路編織得才更緊更久,反之,假裝清高則會引起嫌疑,甚至淘汰出局。侯省長剛才說「暫時為你保管」,一方面是出於客套,另一方面則是對瞿雅嵐的某種暗示。而在瞿雅嵐心中,自己與「首長秘書」保持了四年關係,他是她的主要依靠物件;可她對於「首長秘書」這種身份的人來說,既是情人,也是工具,隨時有突然失寵的危機,就像古代的嬪妃一樣。因此,她絕不會弔死在一棵樹上,而要在暗中尋找備用的值得依靠和能夠駕馭的男人。

侯省長看著似在沉思的瞿雅嵐,覺得她像清雅溫柔的睡蓮花,不由得心神搖曳,遐想聯翩,舉起酒杯,春風滿面地說:「小瞿,為你的首戰告捷,乾杯!」

瞿雅嵐與侯省長碰了一下杯,抿嘴喝了三分之一,回答道:「謝侯省長的支援。」然後品著酒的餘味,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真是好酒!這樣的好酒不知侯省長有多少?」

侯省長也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金樽美酒鬥十千,如果你天天來,這裡就天天有好酒,只是怕你沒有這樣的興致。」

瞿雅嵐嬌嗔地一擺頭,黑色的波浪蕩出一股清香:「天天來是不可能的,恐怕我多來幾次,侯省長就厭倦了。喜新厭舊是男人的天性。」

侯省長把杯中酒一口喝乾,重新斟上:「如果說喜新厭舊是天性的話,那不光是男人,女人也是一樣,這只是從一般意義上講的。從特殊的意義上講,那就不一樣了,有些女人有著天然的永恆魅力,她們每天都是那麼清新鮮活,儀態萬千,讓人墜入情網,永難自拔。要不然,三十三歲的唐太宗李世民為何被四十八歲的蕭皇后迷住十多年;唐玄宗為何在三千佳麗中獨寵楊貴妃;明代弘治皇帝為何一生只愛萬貴妃?」

瞿雅嵐粲然一笑,秋波暗轉,風情萬種地說:「那不過是美好的傳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好吧,雅嵐,只要你有興致,我一定會讓你‘眼見’的。」

侯省長自與瞿雅嵐接觸以後,開始時稱她「瞿小姐」,繼而改為「小瞿」,而「雅嵐」還是第一次。瞿雅嵐心中微微一震,一股既嚮往又害怕的慾望之流瀰漫全身,她用手帕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脫掉外套,裡面的短袖襯衣把她高聳的胸脯凸現得活力四射。

一瓶酒快要喝完的時候,侯省長已經有些飄飄然,體內有一股奔騰的熱流強烈地要噴發出來,他用目光徵詢瞿雅嵐:「雅嵐,是否再開一瓶,索性一醉方休?」

瞿雅嵐嫵媚地搖搖頭:「難道你今天叫我到這裡就是為了讓我爛醉如泥?」

侯省長的鼻子已紅得發亮:「今天不是我把你灌醉,而是你把我灌醉了。」

瞿雅嵐扭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全身的曲線立即流動起來:「騙人嘛,這點酒你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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