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聯姻玄機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服務小姐莞爾一笑:「您講得雖有道理,但與中國茶道離題太遠了。簡言之,‘和’指的是一切恰到好處,既無過也無不及。這種對‘和’的詮釋,在茶道中表現得淋漓盡致。泡茶時,‘酸甜苦澀調太和,掌握遲速量適中’,體現的是中庸之美;待客時,‘奉茶為禮尊長者,備茶濃意表濃情’,體現的是明禮之倫;飲茶過程中,‘飲罷佳茗方知深,讚歎此乃草中英’,體現的是謙和之禮。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可見‘和’是中國茶道哲學思想的核心。薛公子,我這是班門弄斧了,請勿見笑。」說完,鞠了一躬,給每人又斟了一道茶,留下茶壺,便轉身離開飲茶室,再也沒有回來。

服務小姐這一段「補白」,不僅使薛貴明肅然起敬,而且使薛夕坤暗暗讚歎。

薛貴明覺得自己今天如像夢中見了下凡的仙女,心花怒放,神思恍惚,他見「仙女」一去不返,按捺不住地對王行長說:「王行長,這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人?她怎麼服務到一半就離席而去?」

王行長笑而不答。

杜蓮英佯裝責怪道:「你可能言語中冒犯了人家,或者人家認為你才疏學淺,不願與你再說什麼了。」

薛貴明似有天大的冤枉:「儘管她只是個服務員,但我對她一直都很尊重,何來冒犯?再說了,即使我算不上才子,她也沒有理由拒絕為我服務呀;何況,還有你們這些長輩在此。」

冰雪聰明的薛韻似乎已明白了什麼,目光狡黠地看著哥哥的表演。

薛夕坤這時開了口:「貴明啊,我看人家雖是個服務員,但言談舉止,文質彬彬;一顰一笑,禮貌得體;所問所答,頗有涵養。在我看來,這些品質比起地位財富來要勝過百倍。大力、王行長,你們認為我的話有無道理?」

兩人連忙點頭稱是,說薛書記看人的眼光就是不一樣。

薛夕坤提議:時間不早了,馬上吃飯吧。

王行長說:「我聽薛書記的。今天薛書記一家給了我們基層單位這麼大的殊榮,中午我要多敬幾杯酒。」

左大力趕忙說:「我叫人從家裡拿了三瓶十五年的茅臺,今天統統幹掉!」

薛夕坤阻止道:「今天是節日,加之我要為女兒壓壓驚,理當喝點酒。但醜話說在前面,除了本地的‘三真山大麴’和桑汁酒,別的酒我一律不喝。」

左大力用眼神徵詢了一下杜蓮英和王行長的意見,退讓道:「一切按薛書記的意見辦!」

眾人入席。左大力坐主陪位。薛夕坤坐主賓位。杜蓮英坐副主賓位。王行長坐副主陪位。薛貴明和薛韻分坐在王行長左右。

就在左大力倒酒的時候,薛夕坤好像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人都到齊了嗎?是不是還差人?」他心中的所差之人自然是左大力的女兒左玥,她今天是個重要的角色,為何到現在遲遲沒有露面?薛夕坤早就心生疑竇,剋制到現在,終於忍不住旁敲側擊了。

杜蓮英呵呵地笑起來:「我說老薛啊,這話你早該問了,怎麼會憋到現在?我馬上親自去請左玥。」

不一會兒,杜蓮英拉著剛才穿旗袍的服務員來到桌前,向薛夕坤介紹說:「這就是左玥,我叫她假扮這裡的服務員,只是跟你開了個玩笑。」

左大力和王行長也忙向薛夕坤道歉,說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薛夕坤驚喜交加,但表面上仍不露聲色:「不知道你們為何要合夥欺騙我?」

杜蓮英解釋道:「這完全是我的主意。貴明和左玥第一次見面,我不知道他們感覺如何,生怕相互看不上,只能來了個試探遊戲。如果發現苗頭不行,就戛然而止,互不傷害;要是兩人有戲,再言歸正傳。現在,我看不僅有戲,而且戲還很精彩。老薛,你說玥玥該坐在哪裡?」

薛貴明不等父親開口:「受騙最深受傷最重的不是我爸,而是我!左玥,你該知道坐誰的身邊吧?」薛貴明從座位上站起來,笑臉相迎。

薛韻也站了起來,調皮地說:「左玥,我喜歡向你學茶道,自然應該是我倆坐在一起。我哥對你可是不懷好意噢,你敢坐到他那裡嗎?」

左玥靦腆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坐到了薛貴明旁邊,輕聲說了句:「剛才對不起。」

薛貴明說:「一句對不起恐怕不行,我要罰酒三杯。」

左玥說:「我罰三杯酒倒沒問題,可你喝了酒能開車嗎?」

王行長立即接過話茬:「薛總,你就放心喝吧,我早就為你們準備了司機。」

左大力站起身,先向薛夕坤敬了一杯,然後又向薛夕坤的每個家庭成員敬了一杯,最後才敬了王行長。

當左大力向薛韻敬酒時,豎著大拇指對薛韻說:「小韻,祝你今天吉星高照,遇上了真正的英雄,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能不能在報紙和電視上好好宣傳一下那位英雄?」

薛韻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應該宣傳,我覺得你現在才想到這事,反應也太慢了。」

杜蓮英急忙插話:「左書記,宣傳就用不著了,搞得沸沸揚揚的,對我們老薛和小韻影響都不好,今後再表揚感謝他吧。」

沒想到薛夕坤的看法與妻子大相徑庭,他說:「我覺得對這種英雄事蹟應該大張旗鼓地宣傳!只是要注意兩點:不要提及我家小韻的名字和身份;不要提及小韻與那位英雄有什麼特殊關係。實際上那位英雄救人時根本就不知道掉下懸崖的人是誰。」

左大力連連點頭,表示下午就組織人來收集資料寫宣傳,希望小韻留下來接受一下采訪。

薛韻表示願意配合,說吃過飯後我與左玥去玩玩,需要我的時候打左玥的手機就行了。

薛貴明說:「我的好妹妹,你這也太專橫了。我吃過飯跟左玥有事要談,你摻和進來幹什麼?」

薛韻一副頑皮的樣子:「哥,你談你的,我談我的,我倆互不干擾,你總不可能這麼快就墜入情網,想搞什麼私密活動吧?」

薛貴明說:「我的事你少問。依我看,你採訪完畢,趕快去陪你的那位英雄張小虎。說句大話,要是左玥遇到這類事,我一定比張小虎還要英勇。」

「吹吧,你!」薛韻本想說幾句尖酸的話諷刺一下哥哥,考慮到左玥和左大力在場,只得強行忍住。

左玥紅著臉說:「薛總,我現在還難以斷定你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是怎樣的舉動。但在我看來,意外事故中產生的英雄畢竟是偶然的,是極少的,而日常生活中大多數英雄都是在他們平凡的工作崗位上,在為人處事的點滴細節中,堅持不懈並真心實意地履行職責,樂於助人,這樣的英雄社會更需要,大眾更需要。」

「說得好!」薛夕坤聽了左玥的話,離席走到她身邊,向她碰了一下酒杯,「你剛才這席話聽似平常,其實很深刻,對我的啟示很大,我為此單獨敬你一杯。同時,大力同志,我建議在宣傳中把左玥這段話加進去,舉賢不避親嘛。」說完,將杯中酒全部喝光。

杜蓮英也同時與左大力碰了杯。她不僅看出兒子對左玥一見鍾情,而且看出薛夕坤對左玥非常滿意,悄悄地對左大力說:回去你一家好好商量下,這事看來要趁熱打鐵,加快節奏。

薛夕坤向左玥敬完酒,回到席上對左大力說:「大力,祝你有一個品貌雙全的優秀女兒。」他想順便問一下她有沒有物件,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左大力不僅聽懂了薛夕坤說出來的話,而且猜透了薛夕坤嚥下去的話,道:「謝謝薛書記的誇獎。小女單純任性,我管教不了,看來還得趕快找個人管教她。」

薛夕坤沒有正面回答,岔開話題道:「大力,我看酒就不要再喝了,你還有沒有其他事,如果沒有的話,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吧?」

左大力心中一直想說一件「其他事」,卻沒有敢貿然說出,現在薛夕坤主動問到,他順乎自然地說:「一般的事我就不麻煩您了,不過,機場用地即將拆遷,這次拆遷費用定得太低,老百姓有情緒,恐怕難度較大。您是否與柳市長商量一下,或者向省裡反映一下,適當提高一點拆遷費用,以免老百姓惹出什麼亂子。」

薛夕坤嚴肅地說:「建設機場是省裡的重點專案,而且時間很緊,拆遷工作上你一定要把好關,千萬不能出任何紕漏。至於拆遷費用問題,我聽聽柳市長和省裡的意見,儘量爭取吧。」

左大力聽了這話心中竊喜,他覺得自己稍微動了一點腦子,近千萬的財富就滾滾而來。如果真與薛夕坤結成了親家,不僅撈錢的機會更多,而且與李毅的仇恨也可得報。想到這裡,他萬分感激地說:「謝謝薛書記的理解和支援。工作上的事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絕不會有半點馬虎。吃過飯,我是陪您泡個溫泉還是再喝會兒茶?」

薛夕坤說:「我馬上要回去處理事情。小韻在這裡配合你,但晚飯前你一定要派車送她回家。」

左大力遵從薛夕坤的旨意,宣佈便宴結束,小韻留在這裡接受記者採訪,其他人由王行長派司機送回家。

薛貴明立即提出抗議:「左叔叔,你太偏心了,為什麼只留小韻不留我,我在這裡也有事,待會兒與小韻一起回去不行嗎?」

眾人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自左大力在江河市政府大院巧遇柳曉曼,柳曉曼告知了他飛機場選址的方案後,很快從省專家組那裡瞭解到:機場外圍用地要穿過留仙鎮西邊街道五十米左右。而在那個地段,一年前他就為他的連襟特批了佔地面積為一千平方米左右的三層樓營業用房,因怕房地產調控價格上不去而遲遲沒有動工。左大力得知機場的詳細用地規劃後,就叫他的連襟以最經濟的材料、最快的速度把房子竣工。因為機場規劃一旦公佈,規劃區內的所有其他建築都只拆不建;而對規劃公佈前已有的集體或個人房屋,都要按國家拆遷法予以賠償。左大力和他的連襟算了一筆債:這棟營業房因地價便宜加之建築上偷工減料,成本價只有五百元左右,而按市面價格住宅樓每平方米要三千多元,門面房則要八千元左右,即使三層樓打折通算,每平方米的賠償價格也不會低於四千五百元,可賺四千元左右;三層樓總面積三千多平方米,總計可賺一千五百萬左右。左大力作為拆遷工作的總指揮,所有環節的把關他當然會處理好。一星期前,機場地址和用地詳細規劃正式公佈,左大力一方面按省、市有關部署進行拆遷的準備工作,另一方面則打著為民請命的旗號希望儘量提高拆遷費用,實際上是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他中午在桌上向薛夕坤談及拆遷費用之事,薛夕坤做夢也沒有想到左大力的如意算盤。

當然,左大力要從建造機場上獲取的利益,絕不僅僅在於一棟打擦邊球的營業用房,還包括指揮親信去爭取機場的一些配套工程和服務專案等。他覺得省城搬遷這麼浩大的工程,三真山縣只是冰山一角,他的獲益與那些攫取鉅額財富的人相比,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左大力並不會因經濟上的得益而淡化仕途上的追逐,因為人的貪慾一旦膨脹就利令智昏。他覺得自己在仕途上首先要保住和鞏固已有的位置和權力,然後再伺機更上一層樓。為此,他要尋找強有力的政治靠山。由於在李毅任縣委書記時黃春江把三真山縣作為農業企業化的一個推廣點,左大力對這一工作極為重視,並抓住一切機會向黃春江彙報,希望得到黃春江的親近和器重,沒想到黃春江對他的彙報和工作成效都不太滿意,更沒有任何「器重」跡象。而李毅為「性騷擾事件」對他的教訓,使他新仇舊恨一齊集上心頭,他感到自己的地位面臨危機。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心腹、縣交行行長王鎖林為他出了與薛夕坤家聯姻的主意。

左玥天資聰明,自小學習刻苦,勤于思考,有自己的主見和野心。當父親在她面前提出與薛夕坤聯姻的設想後,她儘管很尊重父親,但並未立即表態,而是用心在側面瞭解了薛貴明的有關情況,形成了初步印象:薛貴明氣質儒雅,智商和情商都不差,雖然生活上犯過錯誤,仕途上遭受打擊,但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對於這樣一個有背景、有平臺、有潛力的男人,只要自己能夠駕馭得了,前景非同一般。有了這樣的想法,她才向父親說可以與薛貴明先接觸。而後,左大力通過自己的老部下、交行江河市分行行長在杜蓮英面前當起了說客。杜蓮英一方面對左玥的印象本來就很好,另一方面又急於要兒子擺脫葉雨菡的陰影籠罩,便欣然答應了這門親事,並回過頭來做丈夫的工作。今天左玥與薛貴明第一次相見,她對征服和駕馭這個男人充滿了信心。而左玥的精彩表現,既迷倒了薛貴明,也打動了薛夕坤,這使杜蓮英和左大力都非常欣喜。

有了與薛夕坤這層關係,左大力感到自己對付李毅的勝算已大大增加。左大力覺得李毅不僅傷了他的自尊,而且始終對他是個威脅,因此他在暗中收集能夠整倒李毅的材料。但由於李毅的嚴於律己、無私無畏,並非像一般領導人那樣主要出於政治作秀,而是實實在在、徹頭徹尾,所以,儘管左大力收集多時,仍未找到突破口。有一天,左大力終於想起一件事:肖雪被槍擊住院期間,所有的醫療費用都由保險公司預先墊付,後來在與政府有關部門結算時,保險公司提出其中有十萬元不屬於保險範圍之內,需由傷者或政府承擔,左大力當時因有求於李毅,便自己大筆一揮,把這筆費用特殊處理了。儘管李毅幾次向他問起過有關肖雪醫療費用的事,他都巧妙地搪塞了過去。現在想來,這裡面似乎可以做些文章。當然,僅此一事還遠遠不夠,必要時他要使用一著妙招,今天女兒假扮服務員來試探薛貴明和薛夕坤這出戲,給他使用這一妙招以極大的啟示……

下午,左大力送走薛夕坤夫婦和薛貴明,就召來了報社和電視臺的有關人員,要求對張小虎在神龜崖奮不顧身搶救遇險者的英勇事蹟進行重點、快速報道。並指點了三個要把握的細節:薛韻的身份及家庭背景絕不能暴露;張小虎與薛韻素昧平生;女兒左玥對英雄的詮釋只是作為一般旁觀者一筆帶過。

當晚,三真山電視臺就以《發生在神龜崖的英勇壯舉》為題,對此事進行了報道,並配以觀眾評論。

第二天,江河市電視臺對此事進行了宣傳報道,並增添了不少精彩的細節描寫。

第三天,南吳省電視臺在新聞聯播中報道了此事,其他媒體也紛紛跟進,張小虎一時美名遠揚,被譽為人民警察的英雄典範。

薛韻為躲避媒體的追蹤,臨時向單位告假,白天閉門不出,只在夜深人靜時才與張小虎秘密幽會,互吐衷情,在二人世界中盡享愛情的甜蜜。

杜蓮英見張小虎受到社會的如此熱捧,心中也有些許欣慰,但她仍然不願與張小虎的父母主動提親,而是等著對方來上門求親。

沒想到事情很快就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先是張小虎在微博上披露了在神龜崖救人的真實情況,薛韻的真實身份以及他與薛韻的關係,認為有關報道失實並有輿論誤導之嫌:他與薛韻並非素昧平生,而是已有一年多的戀愛關係;他在神龜崖附近執行任務,聽說有人墜崖,急忙趕去救援,開始時並不知道被救者是誰,但當他到了薛韻身邊時,才知道恰巧是自己的戀人;薛韻並不是如媒體所說獨自到三真山旅遊,她在遇險時其父母和哥哥都在場;他在救人時並未身負重傷,而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肉……

張小虎在微博上的一段真情告白,引來了網民的一片熱議:有的說,張小虎真誠率真、厭惡虛假,這種品質比之於他的英勇事蹟毫不遜色;有的說,張小虎的救人,主要是為博得女友及其父母的青睞,並不算壯舉,更沒有什麼典型意義;有的說,新聞媒體故意編造情節,肆意渲染,是在為薛夕坤未來的乘龍快婿編織光環……

張小虎的一段真情告白,不僅弄得他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而且使薛家蒙受了一些非議。杜蓮英對此十分氣惱,認為張小虎是個蠢貨,沒有政治頭腦,將來難成大器。

恰在這時,杜蓮英很熟悉的省委辦公廳張副主任給她打來電話,說省委佟立群副書記的兒子佟處長對薛韻心繫已久,佟書記也有此意,請杜大姐認真考慮,儘量撮合這樁美事。杜蓮英覺得如能與佟書記家聯姻,那是自己全家人的幸事,因此當即就對張副主任說:我家小韻與張小虎只是相識,根本就沒有什麼戀愛關係,我和老薛也絕對不可能同意他們談戀愛;既然佟書記和他的兒子都看中了小韻,我和老薛一定會全力促成。

當杜蓮英把這一情況告訴了薛夕坤後,遭到了薛夕坤一頓嚴厲的訓斥:此事張副主任早就向我提過,我昨天剛向他做了回覆,說小韻已經有了自己的意中人,我這個做父親的只能尊重她的選擇。現在你插上一腳,完全與我唱反調,你讓佟書記怎麼想?你讓我怎麼向佟書記解釋?你的眼中為什麼把門第看得如此重要?告訴你,小韻的事完全由她自己做主!張小虎這個年輕人我堅決看好!

杜蓮英呆若木雞地跌坐在沙發上,她不知道此事該如何收場,更不知道此事會帶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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