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詞最早源於《周禮》。在我國古代的歷法中,一年四季中的三個月,分別稱作孟月、仲月、季月,因此,秋季的第二個月也就是中秋,又因農曆八月十五正值八月中端,故謂之「中秋」。中秋祭月,在我國淵遠流長。據記載,早在周朝,帝王就有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夏至祭地、冬至祭天的儀式,其祭祀的場所分別為日壇、月壇、地壇、天壇,分設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到了唐代初年,中秋才成為我國固定的節日。宋代更為盛行,中秋夜成為不眠之夜。
中秋以月為中心,祭月、賞月、玩月,不僅宮廷有此習俗,民間也是如此,不過後者更側重於輕鬆的歡娛和親人的團聚。漢族有吃月餅、贈兔兒爺、玩花燈、舞龍燈等習俗,許多少數民族都舉行月下歌舞覓偶的活動。在封閉混亂的「文革」,這一傳統節日有所淡化。改革開放以後,特別是國家把重要傳統節日作為法定假日後,中秋節又充滿了濃郁的節日氣氛。但節日的活動內容有了較大變化,除了吃月餅和闔家團圓還在保留之列,其他傳統節目日趨衰落,祭月、賞月、玩月已成陽春白雪,和者寥寥,逐漸興盛的是放煙火、觀看電視聯歡晚會、情人幽會等活動。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許多官員把原來的民間人情往來變成了重要的收禮節。春節的送禮一般是從「小年」之後開始,而中秋的送禮一般是在節日前的一兩天,有特殊情況者也可在中秋節白天。
龍年的中秋節之後一天便是國慶節。李毅本準備中秋節請司徒震等幾位老同志吃頓飯,敘敘舊,但早晨醒來看到柳曉曼發來的資訊,知道自己的計劃只能改變了。柳曉曼的資訊只有一句話:「明天中午省裡有重要貴賓來,請你務必於十一點半光臨香溢樓1號廳。」李毅心中感到有些奇怪,柳曉曼以前從不邀請自己光臨她的飯局,今天為何一反常態?如果真的省裡來了重要客人,也應該是薛夕坤作陪。他當即打電話給薛夕坤,問他是否知道有什麼重要客人到來,薛夕坤說不知道。隨後,他又打電話向柳曉曼詢問到底是什麼客人,柳曉曼說你來了就知道了,我難得有幸與你一道陪客,你就給我一個面子吧。李毅聞言,既不好追問,又不能拒絕,只得在十一點左右讓司機小孟把他送到了香溢樓。
香溢樓的其他廳都是以江河市的名勝來命名的,諸如「龍山廳」、「鳳山廳」、「鰲山廳」、「瑞山廳」等,唯有總統套間稱為」1號廳」。李毅進入套間,只見柳曉曼和一男一女兩位客人坐在中間的沙發上親切交談,市建設局局長、現兼任地鐵專案辦公室常務副主任的俞繼廣和柳曉曼的秘書霍曉忠守候在兩側,李毅心中不由得大吃一驚。
李毅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他昨天剛剛見過這兩位客人,男的是侯省長的秘書卞和生,女的是侯省長的「熟人」瞿雅嵐。昨天下午,侯省長指名李毅帶著解正和俞繼廣向他彙報地鐵專案招標工作的準備情況。彙報完畢,侯省長表示非常滿意,邀請李毅共進晚餐。侯省長只帶了兩個人入席,一個是他的秘書卞和生,另一個是省建設廳廳長曾建國。
酒過三巡,突然有一位女士推門而入,前來向侯省長敬酒。這位女士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曲線分明,長髮披肩,面若桃花,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秋波流轉,顧盼生情,說話的音質猶如黃鸝鳴唱。侯省長站起來與她碰杯一飲而盡,向在桌的介紹道,「瞿小姐可是個通天人物,身兼多家大企業的要職,昨天北京一位首長的秘書還打電話給我,要我好好照顧她。我說我只是個空架子,照顧談不上,盡心服務而已。瞿小姐,你這次代表m集團參與江河市地鐵的土建專案招標,我只能把你如實地向江河市李書記作個介紹,其餘愛莫能助,一切都依法合規辦事,任何人都不能特殊。哈哈,你可別怪我不講交情喲。」
瞿雅嵐粲然一笑,現出兩個動人的酒窩:「侯省長,我在隔壁陪客,偶然聽說您大駕光臨,只是來向您敬酒,不談生意,更不需要您說情。」
瞿雅嵐向侯省長敬完酒,移步到李毅身旁,恭敬而不失尊嚴地說:「原來您就是全省聞名的博士書記,久仰,久仰,大概你早已忘記我這位故交了。」
李毅站起來轉過身,與瞿小姐碰了一下杯,一臉的狐疑:「瞿小姐,恕我冒昧,你我素昧平生,何來‘故交’?」
瞿小姐淺淺一笑,「我說‘故交’,並非拍您馬屁,其中原委,適當時機向您彙報吧。」
侯省長。懷大笑:「真沒想到,看來瞿小姐與李書記還有著鮮為人知的秘密,你不是來向我敬酒,而是來向李書記敬酒的吧?小瞿,我不計較,為了你和李書記的意外相逢,我提議,你倆再乾一杯。」侯省長的隨意一聲「小瞿」,暴露了他與瞿雅嵐不一般的關係,因為瞿雅嵐即是北京來的通天人物,侯省長與她若是泛泛之交,怎麼也不會稱她小瞿,真可謂酒後吐真言,細節知深淺。
李毅聽侯省長這麼說,不得不又斟了一杯酒,回敬了瞿雅嵐。
瞿雅嵐又向在座的每一位敬了酒,那是五十二度的高度茅臺,她連喝了這麼多杯,竟不吃一口菜,不喝一口水,仍能談吐自如。敬酒完畢,便輕盈退席,看不出她另有什麼意圖。
在從省城返回江河市的路上,李毅一直在思考:瞿雅嵐到底與自己有什麼秘密?她與侯省長到底是什麼關係?按照規定,負責重點專案招標的所有領導和工作人員都不允許接受競標單位的任何禮物和宴請,江河市為此專門開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聯席會議做出了規定,省裡也有相應的精神。今天瞿雅嵐作為競標單位的負責人,真的是偶爾遇到前來敬酒?儘管柳曉曼在地鐵專案上掛名的副總指揮,但排名在李毅之前,按理彙報工作應由她帶隊,為何把她排除在外?是工作需要,還是人際關係中「唯一原則」的需要?
現在李毅看到柳曉曼請的「貴客」竟是瞿雅嵐,而且卞和生還親自跟隨,這就足見侯省長對瞿雅嵐的重視程度,也足見侯省長與柳曉曼早有溝通,只不過柳曉曼在暗中相助,而他李毅卻在明處顯眼。再說,柳曉曼宴請叫來俞繼廣而不叫解正,這不僅是因為解正在地鐵專案上是個掛名的辦公室主任,俞繼廣這個常務副主任才是實際的操作者,而且是因為俞繼廣是柳曉曼的鐵桿心腹,所以地鐵專案的所有舉措柳曉曼都瞭如指掌。按理,m集團實力雄厚,在建設地鐵方面又有豐富的經驗,地鐵土建的十個標段無論如何有它一份,即使是可以拿到三個標段的唯一的主承建單位,m集團也是最有力的競爭者,有什麼必要搞這麼多名堂?
柳曉曼見李毅走過來,起身迎上前笑盈盈地說:「李書記,不好意思,打擾你原來的安排了,這兩位客人,等會兒入桌後我再向你作介紹。」
李毅說:「不用介紹了,我們昨天剛見過。」說完,主動與卞和生、瞿雅嵐握了握手。
柳曉曼走到主陪的位子,把瞿雅嵐安排在了主賓位,卞和生安排在副主賓位,然後對李毅說:「李書記,你今天是願作為副主陪還是坐在美女旁邊?」
李毅說:「按規矩我必須坐在副主陪位,這個位置一般都是負責埋單的,但我事先宣告,今天我不埋單。」
柳曉曼連聲說「小氣」,隨後招呼大家坐下,準備叫服務員開茅臺酒。
李毅說:「昨晚我被侯省長灌多了,今天有點頭疼,我是不是可以申請喝葡萄酒?」
沒等柳曉曼開口,瞿雅嵐搶先說:「我今天也想喝葡萄酒,正好車上有四瓶1996年的法國‘紅顏容’」,她把汽車鑰匙遞給卞和生,「卞處長,麻煩您跑一趟把酒拿上來,好嗎?」
平時氣勢凌人的卞和生好像得了皇太后的旨意,立即笑容滿面地跑了下去。
李毅有些擔心地說:「你帶來的法國酒一定很高檔吧,如果價格太昂貴,我可不敢享受。」
瞿雅嵐嫣然一笑:「李書記,您也太謹慎了吧?實話告訴您,這種酒是我每天必喝的保健酒,能高檔到哪裡去?再說,柳市長和李書記都以嚴謹著稱,我敢害你們嗎?」瞿雅嵐說得很輕鬆,其實這種酒每瓶都在萬元左右。
李毅連忙說:「瞿小姐別當真,我只是開個玩笑。」
瞿雅嵐柳眉一挑:「您開玩笑,我也就陪您開個玩笑,我想借這個機會斗膽考你一考,您知道葡萄酒的來歷嗎?」
李毅微微笑道:「您考倒我了,本人才疏學淺,願洗耳恭聽。」
瞿雅嵐客氣了一下,便娓娓道來:「葡萄酒的釀造起源於西元前六千年的波斯,即今天的伊朗。傳說有一位波斯國王很喜歡吃葡萄,因為怕別人偷吃,就把葡萄藏在密封的容器中,外面貼上‘毒藥’兩字。一位王妃因為失寵後而想自尋短見,偷偷把一罐貯藏多時的‘毒藥’開啟,發現裡面有一些冒泡的液體,很像毒藥,就喝了幾杯,結果不僅沒有死,反而有一種安樂陶醉的感覺。她把這個發現報給國王,重新得到了國王的寵愛。從此兩人過著葡萄酒相伴的恩愛生活。後來葡萄酒釀造技術先傳到埃及、希臘,再傳到法國和整個歐洲。我國西漢時期,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將西域的葡萄酒及釀酒技術引進中原。至唐代時,形成了我國葡萄酒的第一個高峰。現在,高層次的企業家和許多首長,都不喝白酒而喝葡萄酒,因為葡萄酒是含酒精飲料中唯一的鹼性飲料,人體健康應首先保持體內處於弱鹼性狀態。另外,葡萄酒含有多種氨基酸,這些氨基酸含量與人體血液中的含量極為接近。所以,適量地飲用葡萄酒,已成為健康長壽的一大妙招。」
李毅連聲稱讚:「有學問,長見識。」內心在想:這個女人真不簡單,她通過葡萄酒歷史的介紹,不僅炫耀了自己的博學多識,而且巧妙地顯示了她與「高層次的企業家和許多首長」的親密關係。那麼,她的目的到底何在?僅僅是為了參與地鐵工程?李毅希望及早看清她的真實面目。
這時候,卞和生拎著酒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服務立即拿了工具開瓶。
柳曉曼遞了一條毛巾給卞和生,說:「卞處長,您這一走可沒有聽到一段精彩絕倫的故事,損失不小啊。」
卞和生佯裝生氣地說:「瞿小姐,您得給我彌補。」
瞿雅嵐仍然笑不露齒:「沒有柳市長說得那麼誇張,卞處長,我彌補您一下,問您一個問題,古希臘神話裡的酒神狄奧尼索斯是葡萄酒與狂歡之神,也是古希臘的藝術之神,而羅馬帝國時期的酒神是巴克斯,他同時也是放蕩之神,敢問您想做哪一個神?」
卞和生仰天大笑:「兩神合一,我都想做!」
在講究文化的場合喝名貴的酒,從來不倒不幹滿杯,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左右,且要夾住杯腳搖勻再喝。柳曉曼規範地舉起酒杯致歡迎辭:「各位,今天是中秋佳節,我們能與瞿小姐和卞處長共進午餐,感到十分榮幸。卞處長是侯省長的助手和高參,對江河市支援很大。瞿小姐更是來歷非凡,才貌雙絕。她這次來江河市,絕不是隻想做幾個區區工程,主要是來長期投資。剛才我們閒聊中她已表態,擬在我市建二十萬平方米安居房,十萬平方米租賃房,這對我市民生工程指標的完成將起很大的作用,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熱烈歡迎瞿小姐的到來,衷心感謝她的義舉。李書記,在座各位,我建議,這第一杯我們共同敬瞿小姐。」
大家附和著柳曉曼,先敬了瞿小姐,又敬了卞處長。然後,李毅作為副主陪,又向瞿小姐、卞處長和柳曉曼各敬了一杯。
「按規矩現在輪到我敬酒了。」瞿雅嵐站起身來,對著柳曉曼鞠了一躬:「柳市長,您既是尊敬的領導,又像我的親大姐,感謝您對我和卞處長的盛情款待,今後還有許多事免不了麻煩您,請您多多包涵。」
柳曉曼笑容可掬道:「那您今後就不要稱我柳市長,叫我柳姐顯得親切隨和。」
瞿雅嵐回道:「很想這樣,但現在不敢,今後瞭解深了,總會有這一天的。來,柳市長,我敬您一杯,您隨意。」兩人一起幹完了杯中酒。
瞿雅嵐又端著酒杯走到卞處長身邊。卞和生急忙說:「您先敬李書記。」
瞿雅嵐說:「我先要敬您自然有我的道理,您不僅是位未來的政治新星,而且是我的大哥。您一向心高氣傲,今天居然屈尊為我跑腿拿酒,我既十分感動,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第二杯酒非您莫屬。」
卞和生顯得有些受寵若驚,眼神中交織著感激與渴望:「瞿小姐,您就像嫦娥下凡,卞某人願為您效犬馬之勞。」他把酒杯壓低半截,與瞿雅嵐碰杯後一飲而盡,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瞥了一下瞿雅嵐那高聳的胸脯。
李毅心中思忖:這女人到底是首長秘書的人,還是侯省長或卞處長的人,看起來都既像又不像,難以捉摸的女人有時候很可敬,有時候又很可怕。
這時瞿雅嵐又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李毅身邊,臉上如綻放的鮮花,眼神灼熱而又有些許詭秘:「李書記,按規矩這第二杯我應該敬您,推遲一下,是為了想與您多說幾句話。昨天喝酒時我說我倆可謂‘故交’,您說與我素昧平生,似乎我有意向您獻媚。今天,我要當著大家的面宣佈,您不僅是我的‘故交’,而且還抱過我。」
滿座皆驚。李毅與她面對面站著,臉上頓時通紅,語氣表面鎮定,實際上已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慌:「瞿小姐,我這個人一向直來直去,我的確與您素昧平生,您剛才所言,不知是我記憶力不好,還是您認錯了人。」
瞿雅嵐第一次咯咯地笑出聲來,胸前那一對豐滿而挺拔的玉兔隨之顫動:「我相信,您父親一定會提到瞿志文這個名字。」
李毅愣了一下,隨即說:「瞿志文這個名字我不僅十分熟悉,而且對他十分敬仰。他是國內赫赫有名的國學大師,又是我父親的老領導、老朋友,兩人可謂莫逆之交。」
瞿雅嵐收起笑容,聲音平靜:「他正是家父。」
李毅驚詫不已:「什麼,您是他的女兒?八十年代我們兩家都住在江河大學,而且是近鄰,您父親常帶著您到我家與我父親討論學問,那時候您只有兩三歲,曾經幾次把尿撒在我父親書房裡,說起來我還真……真抱過您。」
瞿雅嵐露出了含情脈脈的笑容:「我說我們是故交,而且您曾經抱過我,這不是編造的吧。當然那是指兒時,現在我即使允許您抱,諒您也沒有興趣和膽量。」
柳曉曼和卞和生一起起鬨道:「抱,再抱一下,重溫童年舊夢!」
瞿雅嵐向大家搖搖手:「各位別為難李書記了,我早就聽說李書記是個謙謙君子。」然後繼續追憶道:「您父親與我父親同齡,我是我父親四十歲的紀念品,您應該比我大整十歲。五歲時我隨父親在北京定居,至今已有二十七個年頭。上午我已帶著家父的親筆信看望了您父親,看到他身板硬朗,神清氣爽,我覺得非常欣慰。這次我來江河市,主要是為了尋根,順便搞一點投資,地鐵招標的事,我絕不會找您談一個字,這下您可放心喝酒了吧。現在我要跟您喝兩杯酒,一杯代表我自己,一杯代表我父親。」說完,與李毅連幹了兩杯。
李毅感慨地說:「想不到世上竟有這麼巧合的事,我對自己的誤解向您表示歉意。說實話,以前上北京我曾想看望您父親,但聽說他已定居新加坡,沒有如願。」
瞿雅嵐回答:「他是新加坡兩所大學的客座教授,近十年來,他基本上一半時間定居新加坡,一半時間定居北京。」
李毅說:「我冒昧地問一下,您有沒有名片?能不能向在座的每人發一張?」
瞿雅嵐自責道:「哎喲喲,這是我失禮了,我早就應該把名片發給大家,但我怕這樣商業習氣太重。」說完,從他座位上一個精緻的小包裡拿出名片,給每人發了一張。
李毅覺得她的名片比較別緻,淡粉色的紙片上只有她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其餘什麼都沒有。這樣的名片,只有省委書記以上的領導和國內頂級的企業家才使用,因為他們需要發名片的機會很少,也不需要宣傳包裝自己,同時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們更多的私人資訊,如有特殊情況,他們可親自在名片上加上一些內容。瞿雅嵐如此年輕,是真的到了這樣的層次還是故弄玄虛?侯省長說她身兼五六個大企業的要職,為何名片上一個具體職務都沒有,這樣怎能開展商業活動?李毅在這方面見識真是小了,他不知道現在有一種層次很高的公關女士,她們憑藉自己出色的才貌和強大的後臺,在若干大集團或大公司兼任要職,實際是做一筆大業務拿一筆豐厚的佣金。至於具體職務和背景介紹,一是有要人通過合適的渠道傳話,二是針對不同的業務在需要時拿出不同的名片。她們得到的利益如何分配,她們與後臺人物主要是利益關係還是感情關係,那是必須深藏不露的。瞿雅嵐就是屬於這樣的人物,李毅短期內無法猜到也不可能調查到她的真實背景。
柳曉曼也在思量,侯省長親自把自己叫到他辦公室,向她透露了瞿雅嵐的有關背景和身份,請她在地鐵和其他大專案上關照瞿雅嵐。侯省長是今年在黨委和政府的換屆中由地級市市委書記升任副省長的,他今年五十剛出頭,今後更上一層樓的機率很大。他在此事上不找薛夕坤和李毅,而單找她柳曉曼,這充分說明了他對自己的信任。當然,他所說的有關瞿雅嵐的身份和背景只是一小部分,更深層次的東西不可能輕易告訴她。侯省長之所以能知道瞿雅嵐這麼多情況,之所以願如此賣力地為瞿雅嵐幫忙,非財即情,或者兩者兼而有之。而她柳曉曼願幫瞿雅嵐,除了要依靠侯省長工作上的支援外,更主要的是希望通過瞿雅嵐結識那位首長的秘書,為日後在政治舞臺的叱吒風雲尋找靠山。當然,瞿雅嵐給柳曉曼的見面禮——一塊祖母綠翡翠掛件,其價格也不在一輛進口的寶馬汽車之下。至於瞿雅嵐與李毅之間的「故交」,瞿雅嵐越是在公開的場合渲染,柳曉曼就越是覺得瞿雅嵐並不看重,小魚浮面,大魚沉底,真正的深情都只會埋藏在心裡。當然,如果有李毅作擋箭牌,她柳曉曼的暗中操縱就更加如魚得水了。
瞿雅嵐給每人發了一張名片,也理所當然地要求每人給她一張名片,儘管其中有的人早已給過她,但她在場面上必須這麼做。
向三位領導敬過酒,瞿雅嵐並不因俞繼廣和霍曉忠職務較低而有絲毫輕慢之意,她向他倆各自敬了一杯酒,並且對每人都有得體的讚美之詞。
在熱情而又輕鬆的氣氛中,這頓飯已吃了一個半小時,瞿雅嵐帶來的四瓶葡萄酒被全部喝光。柳曉曼要服務員另開兩瓶,瞿雅嵐阻止道:「柳市長,李書記,我知道你們日理萬機,難得有時間闔家團聚,中秋佳節打擾你們,實在過意不去。今天的酒就到此為止吧,下次在我無須避嫌的時候,由我請在座的各位再好好聚一聚。」
柳曉曼在徵求了李毅的意見後,對瞿雅嵐說:「瞿小姐,您真是善解人意,我倒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其他人晚上恐怕都有活動,那就後會有期。」
李毅來到父親家中,見父親正在午睡,未敢驚擾,自己也感到酒後暈乎乎的,便在另外一個房間躺下小憩,但並未像平常一樣落枕即眠,腦海中迷迷糊糊地浮出一個個問號:為什麼侯省長叫自己彙報工作並設宴招待,而讓柳曉曼與瞿雅嵐暗中接觸?柳曉曼與瞿雅嵐到底是什麼關係?瞿雅嵐究竟是怎樣的人物?十月五日的地鐵招標會不會產生什麼意外?……他好久才漸入夢鄉。
一陣咳嗽聲把他從睡夢中驚醒,他一看手錶,已是三點多鐘。父親倚在房門旁看著他。李毅感到,父親平時對他說話比較嚴肅,而此時的目光卻是如此的慈祥。
李毅立即翻身而起,問父親:「薛阿姨呢?」
「中秋節是團圓節,我讓她回家與家人團圓了。」
「本來我準備叫肖雪到這裡來吃晚飯,現在薛阿姨走了,晚飯在這裡恐怕不便,那您就跟我一起去肖雪那裡吧。」
父親揮揮手:「你們別管我,我吃過晚飯後看中秋晚會。按傳統習俗,中秋晚上女方是一定要在男方家過的,只有到了八月十六,女方才能回家與父母團圓,所以有句俗語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現在,我對這些舊禮從不講究,但也不願成為你們的累贅。」
「中秋節晚上哪能讓您孤身一人在家。」李毅把父親扶到床側面的沙發上,有些拘束地說:「爸,我有一個想法,說錯了您罵我。媽媽去世已十年有餘,薛阿姨也早就離異,年紀不到六十歲,品行和身體都不錯。如果您有意的話,我堅決支援您找她為伴,生活上也可有所照料。」
父親默不作聲,好一陣才嘆息道:「要說這薛阿姨,倒是個溫柔賢惠之人,能做家務,也很清爽,她配我綽綽有餘。可是,小毅啊,你到我這個年紀,可能才會真正理解‘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深層含義,經歷過浩瀚的滄海之後,除了你心中的山和水,別處的山和水你是裝不進去的。我對你媽就是如此,只有在她去世之後,她才更深地長駐我的記憶之中,回首往事,歷歷在目,我與她常在夢中交流。我並不是個思想守舊的人,但是,你媽的音容笑貌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除了她,我無法裝入別人,這到底是愛情還是親情我也說不清。」
李毅聽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訥訥地說:「如果……如果您現在還不能接受她,那就再……再等一段時間再說。我想,到了您這個年紀,就不要……太理想化了,您把她當作朋友或親人,找個伴侶,養好身體,避免寂寞,這對兩個人都有益。」
父親微微笑道:「其實任何人生下來都是熱熱鬧鬧,死去時都是孤獨寂寞,唯一能伴隨靈魂而得以欣慰的,就是他曾經的追求和堅持。」
李毅見一時說服不了父親,便岔開話題:「爸,您知道我今天中午招待的是誰?她是瞿志文的女兒瞿雅嵐,現在已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了,聽說她上午來看過您?」
父親對這個話題立即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對對對,我還正想抽時間告訴你呢。我與瞿志文雖然久不見面,但他通過女兒帶給我的信仍是情深意切。瞿志文稱得上是我不可多得的老朋友、老領導啊,我與他同事多年,又是鄰居,常在學術上互相切磋。七十年代末,我任江河大學歷史系主任,他是我們學校的校長。當時還處於思想不太開放的時期,我寫了一篇關於儒道佛三教同源的文章,主要是根據三真山上清派宗師陶弘景的三教兼融理論和梁武帝蕭衍的三教圓融理論,把儒家的‘禮儀’、道家的‘無為’和佛教的‘因果報應’融為一體,認為三教的教理都以人心向善為源,並由此對‘階級鬥爭’理論提出了質疑。文章發表後,偶被上面一個大人物讀到,他發話說這篇文章的觀點有嚴重的錯誤,因而在全國的許多報刊、雜誌對我進行批判。瞿志文雖然並不贊同我的觀點,但他認為我發表此文是正常的學術討論,理應得到尊重,不能再像‘文革’時期那樣上綱上線,搞‘文字獄’,因此,他頂著極大的壓力保護我。八十年代中期,他調到北京一所著名大學任校長,臨走前竭力推薦我為江河大學副校長。由於大家都很忙,直至我退休前,我們僅在開會時見過兩次。我退休以後,聽說他因認為國內的空氣質量和學術環境不行而移民新加坡,從此就失去了音訊。小毅啊,他不僅是為父的領導,更是為父的良師。他曾著文對東晉名士許遜的《八寶垂訓文》中的‘忠孝廉謹,寬裕容忍’作過註解,對你也許不無裨益。他認為,忠則不欺,孝則不悖,廉則罔貪,謹則勿先;寬則得眾,裕然有餘,容而翕受,忍則安舒。修身如此,可以成德;待人如此,可以滌除人世怨咎。」
李毅插話道:「爸,他寫的這篇文章還能找到嗎?我覺得這八個字,不僅對了解傳統文化,而且對我們共產黨人的修養也有借鑑之處。」
父親說:「年代久了,我現在記性也差,待我有時間想一想,找一找。」他忽然記起了什麼重要事,走進自己的房間,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李毅旁邊的茶几上,對李毅說:「這是瞿雅嵐上午給我帶來的禮物,她說是她父親所贈,你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問題。」
李毅細看盒子,知道這是海南黃花梨所制,此種林料,在八十年代只有二三萬元一噸,如今每噸已是三百萬元左右。單憑這個盒子,就知道里面裝的不是一般的禮物。李毅開啟盒子,見是一本巴掌大小的老子的《道德經》,連封面封底共有四十餘頁,重量約在三百克左右,封底標明由中國金幣總公司製造。
李毅對父親說:「爸,這件東西不能收。我從盒子、書的重量到製造單位,可以斷定它是純金製作。這件禮品,絕不是她父親贈給您的,而是瞿雅嵐的‘雅賄’。」
父親不解地問:「她為什麼要賄賂我?」
李毅告訴父親:「因為她代表m公司參加我市的地鐵土建的競標,而招標之日快要到了。我是這個專案的主要負責人,她送這份禮物不僅正是時候,而且找到了恰當的理由。」
「那該怎麼辦?」
「瞿雅嵐既然冒她父親的名義送了,就斷然不肯收回去。按理,我應該上交紀委,但這樣一來,可能會對她父親產生負面影響,我不忍心讓她父親受辱,因此,我準備明天先交給薛書記,向他說明情況,請他指定人暫時保管。」
父親點頭道:「這樣處理比較穩妥,你再設法向瞿雅嵐打聽一下她父親的聯絡電話,如若真是她父親所贈,我將親自送還給他,我與他完全是君子之交啊。」
李毅贊同父親的意見,說:「好吧,這件事就這樣處理。我馬上跟肖雪報告一聲,說您要來吃晚飯,多備幾個菜。」
父親拗不過兒子,說:「去就去吧,你們可別把我當客人,我一當客人,內心就真的寂寞了。小毅,你別嫌我叨嘮,你老實告訴我,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我可是等得度日如年啊。」
李毅臉一紅,乾咳了一聲,掩飾內心的慌亂:「爸,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可醫生對我說,肖雪的身體還需要休養,暫時不能要孩子,待她身體完全康復了,我一定讓您早日抱上白白胖胖的小孫子。」
四點鐘左右,小孟把車子開到了門口。李毅讓父親先上車坐在後座,然後自己坐到了副駕駛位。
「你今天見丈人丈母,水果買了沒有?」
「她家水果很多,不必買了吧?」
「中秋節送水果可是有講究、有含義的,不能只送一種,而是要一組一組搭配著送。比如,蘋果配柿子,叫作‘世世平安’;蘋果配棗子,叫作‘早早平安’;桃子配石榴,叫作‘桃獻千年壽,榴開百子圖’。我看你就送蘋果和石榴吧。」
李毅不敢違父親的意願,只得在城郊的一個商店裡買了一些蘋果和石榴。
車在肖雪家門口剛停下,肖雪就開了車門,扶著李父開心地款款走向家中,肖雪的父母也立在大門前迎接親家。
待李毅父子坐定,肖雪為他們泡了茶,然後問公公:「爸,您是先吃月餅還是蘋果?要是先吃蘋果,我現在就幫您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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