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鎖密碼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江河市處理薛貴明和另外三名黨政領導幹部生活作風問題的舉動,不僅對本市震動很大,而且引起了全省乃至全國媒體的關注。在網路上,有關薛貴明嫖娼案的帖子自動偃旗息鼓,焦點反而指向了左大力的性騷擾事件。對該事件的描述有五六個版本,其中之一為:三真山縣縣委書記利用職權對年輕漂亮的女下屬進行性騷擾,而這位女下屬又是前任縣委書記、現任市委副書記的紅顏知己,在情場決鬥與權力的較量中,縣委書記最終敗北,被處以黨內嚴重警告。

薛夕坤看到這些帖子,主動來到李毅辦公室,心情沉重地說:「李毅同志,當初對歐陽皓的安排,我主要是考慮到應該把你的服務班子配齊配好,沒想到會惹出這些麻煩。組織上對你是絕對信任的,可這些不負責任的輿論對你很不利,是不是把歐陽皓重新調整一下?」

「薛書記,當初您提出安排歐陽皓的方案時我曾提出異議,後來只是服從您的決定,現在對她作調整,可能會弄巧成拙。我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事實勝於雄辯,這麼一點風雨我還是經受得起的,所以,我現在不僅要堅持您原來的安排,而且要正大光明地調動歐陽皓的積極性。」

薛夕坤點點頭:「你有這樣的思想準備我就放心了。不過,我懷疑有人在這事上借題發揮,興風作浪,比如說,左大力會不會因為受到處分心懷不滿,指使人幹出這種愚蠢的事,如果是這樣,他在錯誤的道路上就越走越遠了。」

李毅回答道:「論左大力這個人的心胸和人品,他幹這種事不是沒有可能,但依他的政治經驗和智商,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幹這種自我暴露、自找麻煩的事,我估計另有其人,且不排除市委班子內部有人作祟,至於到底是誰,我覺得現在沒有精力、也沒有必要加以追究。在今天這樣的時代,網路如同一把雙刃劍,儘管難免有負面的作用,但正面的作用是主要的,西方國家利用媒體的力量監管政府官員的做法有值得我們借鑑之處。在網路上熱議的事情,是事實也掩蓋不了,不是事實僅靠炒作也長久不了。」

薛夕坤長吁了一口氣:「你的想法對我很有啟發,網路從某種角度說是老百姓的自由論壇,別有用心的只是少數人,只要加強管理和引導就行了。以往我對網路的力量沒有足夠重視,通過最近一些事情我正在反思。網上曝出的你的事情,省委黃春江書記很關心,特地打電話向我詢問有關情況,我說我可以用自己的黨性保證,你在這方面是清白的。」

李毅感激地說:「感謝領導的關心和信任,我更應該排除干擾,集中精力搞好工作,不辜負領導對我的期望。」

說到工作,薛夕坤的話題轉到了地鐵專案:「地鐵這個專案,投資額最大,風險點最多,時限也最緊,你可得通盤考慮,嚴格把關。」

「薛書記,不是我在您面前叫苦,完成這項任務我感到難度很大。我查閱過許多資料,像我市這樣三百多億規模的地鐵工程,一般都至少三年才能完成,而省政府和您給我的時間只有兩年半。」

「正因為困難和風險大,我才要求柳市長任常務副總指揮,你配合她的工作,不知道柳市長出於何種考慮,卻把副總指揮讓給了你,侯副省長居然也同意了。不管人家有沒有別的用心,這對你都是考驗,你可不能讓人看笑話、讓我揹包袱喲。這個專案必須打破常規,日夜施工,沒有休息的時間。」

李毅說出自己的另一個擔心:「我怕日夜施工影響居民的正常生活,也容易出安全事故。」

薛夕坤點點頭:「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只要我們對居民多做宣傳、安撫工作,相信他們會理解支援的,畢竟這是個民生工程嘛。至於說到安全問題,你倒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這方面要多聽專家的意見,讓他們提前拿出確保安全的詳細方案。我給你私下交個底,萬一因為趕工期而造成重大的安全隱患,你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把工程進度延期。」

李毅表態道:「我一定爭取讓您放心。明天準備釋出土建招標公示,十月五日正式開標。待招標結束後,我要花一些時間瞭解機關幹部駐村幫助農民致富的情況,總結經驗教訓,這項工作我們是向黃春江書記立了軍令狀的。」

薛夕坤說:「我會叫市委組織部全力配合你的。另外,既然市委已決定讓解正同志協助你的工作,你也應該給他壓點擔子,這對他也是個鍛鍊。」按照時下的慣例,每一位地級市的黨政副職領導都配一名副秘書長協助工作。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時解正敲了敲李毅辦公室的門,接著往裡探進半個腦袋,見薛夕坤在和李毅談事,便把頭縮了回來,說:「那我等一會兒來。」

薛夕坤說:「你進來吧,我們的事談完了。」

待薛夕坤走出門以後,解正才進去。李毅問:「解秘書長,有什麼事嗎?」

解正壓低聲音說:「李書記,想必您已經知道了吧,網上有些帖子牽涉到您,我一看就是造謠中傷,我準備採取兩個措施。我有一個大學同學,是北京的網路大v,人氣很旺的高階炒手,與各大網站也很熟,請他幫忙,儘快把這些帖子覆蓋掉。另外,我在中宣部有位朋友,雖然官職不高,但主管網站,我請他採取行政手段,查封這些帖子。」

李毅瞥瞭解正一眼:「解秘書長,謝謝你的一片好心。不過,你的措施全部取消吧。至於為什麼,我只送你八個字:相信自己,相信事實。」

解正堅持道:「李書記,您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歐陽皓同志著想呀,她以前是辦公室系統的,我對她很瞭解,我相信她的品德和為人。」

「如果你真的相信她,就更應該執行我的‘八字方針’。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現在協助我工作,會很苦很累,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另外,我向你瞭解一個情況,你得如實回答,市社科聯的葉雨菡是不是你安排進去的?」

解正心中有些慌亂,他不知道李毅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小心翼翼地說:「是我安排的。」

「她是你什麼人?」

「她是我大學同學的一個親戚。」

「你不知道市裡有明文規定,大學畢業生進事業單位都要通過統一考試嗎?」

「她掛靠的自收自支的事業編制,可以通融,只是為社科聯拉了一筆贊助。」

李毅的口氣開始嚴肅起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你鑽政策的空子搞通融本來就不對,利用職權為他人拉廣告就錯上加錯了。有人為這事向薛書記和我寫了人民來信。」

解正聽了這話驚出一身冷汗,他低著頭偷窺李毅的臉色,唯恐李毅知道他和葉雨菡的曖昧關係。菩薩保佑,李毅說完「人民來信」就沒有下文了,解正這才敢接過話頭:「李書記,這事我得向您檢討,我沒有想到事情的嚴重性。」

李毅向解正拋了一根菸,緩和了一下氣氛:「以前你跟祝書記的時候,可能沒人跟你計較,可現在你的職務不同了,對自己也要有更高的要求。這事你自己去糾正就行了,讓葉雨菡退出市社科聯,今後機關需要招聘人員,你叫她報名參加考試吧。至於你那位老同學,只能如實向他說明情況了,相信他會理解的。」

解正聽李毅的口氣,斷定他不知道自己和葉雨菡的真實關係,便連聲稱是,心裡卻如一團亂麻:自己與葉雨菡剛有了進展,突然要她退出市社科聯的工作崗位,如何向她交待?會不會引起她的誤解?

李毅見解正不吭聲,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以為他接受不了批評,便安慰道:「解秘書長,我說你跟著我工作很累,其中也包含我對你的嚴格要求,這一點請你原諒。今後我倆互相監督、互相幫助吧。如果你沒有其他事的話,請幫我把歐陽皓叫進來。」

解正本來就怕自己待長了露出馬腳,聽了李毅的吩咐,立即點頭離開了。

不一會兒,歐陽皓來到了李毅的辦公室。她到鄉鎮工作了幾個月臉色就變黑了些,但那份清秀、靈氣和文靜一點沒變。她喊了一聲「李書記」,坐下後便雙腿併攏,一聲不吭地望著自己的腳尖。

李毅主動說:「怎麼了,一進門就想心事,是不是因為網上的‘緋聞’?」

歐陽皓臉上飛起一片紅暈,仍然不敢看李毅,低聲說:「我一個小女子倒無所謂,可你如今是市委副書記了,為了我讓你背黑鍋,我真感到無地自容。早知如此,我不該來你這裡工作,現在……現在,我……我不反對你重新調動我的工作。」

李毅朗聲笑道:「歐陽皓同志,在我眼裡你應該不是俗流之輩,應該經得住風浪的考驗,應該對我有所理解。我這個人不信邪,更不怕邪,我叫你來是要告訴你,原來你主要搞文字工作,不隨我外出,從明天開始,只要我在江河市範圍內搞調研,你都得跟隨我。」

歐陽皓這時才抬起頭來,問道:「為什麼?」

「一是為了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二是為了使你寫出的東西更加真實,更有深度。我自己也當過秘書,知道只有領會了領導的意圖,瞭解了事情的始末,才能做到思路清晰,下筆酣。。」

歐陽皓圓睜杏眼:「你就不怕這樣不僅破不了謠言,反而引火燒身嗎?你哪來這麼強的自信?」

李毅吐出淡淡的菸圈:「簡單地說,我的自信來自對自己的瞭解和使命感。你寫給我的那首詩,最後兩句我記得很清楚,‘希望,而且為它奮鬥,請把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歐陽皓沒有想到李毅還能記得她的詩,一時百感交集,聲音發顫:「李書記,說實話,我到你這裡來工作,既不是為了一官半職,也不是對你有什麼奢望。你大概知道‘高山流水’的故事。俞伯牙和鍾子期因琴聲而結為知己,一年後,俞伯牙得知鍾子期亡故,便在他的墳前彈完最後一曲,然後將瑤琴摔碎,說道:‘摔碎瑤琴鳳尾寒,子期不在對誰彈?春風滿面皆朋友,欲覓知己難上難。’他之所以表示不再彈琴,是因為失去了唯一懂得他琴聲的知己。我並非不知天高地厚地自比俞伯牙,而是每讀到這個故事就會深有感觸,人生知音難覓,男女之間排除私情的知音更難覓。我同意到你這裡工作,只是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只是想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奉獻自己的微薄之力。」

李毅用手勢做了個暫停的動作:「這個故事雖然動人,但你我之間說它不太妥當,如果你真的尊重我,支援我的話,就儘快找一個值得你愛的男朋友,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

歐陽皓嘆息一聲說:「想不到你李書記也像別人一樣把自己的婚姻觀強加於我。我本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但為了你,我同意結婚。」說完,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

李毅微笑著問:「有目標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願意當一次月下老人。」

歐陽皓撅著嘴說:「不麻煩你了,最近已有人正式向我求婚。」

李毅露出關切的神情:「誰?」

歐陽皓回答:「賀元。」

李毅先是愣了一下,繼而高興地笑:「歐陽皓啊歐陽皓,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天衣無縫呀。賀元同志各方面的條件都不錯,年齡也只比你大一歲,你倆還真般配。老實向我交待,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用也不應瞞你,三年前在團市委時,他多次找過我,我一直沒有同意,直到今年七夕節前一天,他正式向我求婚,我仍然沒有同意。前天,當我從網路上看到有關你我的帖子後,我才向他表示,兩人可以作為朋友先接觸,如果雙方父母同意,就儘快結婚。至於說到般不般配,我對此毫無興趣,因為這完全是從世俗的婚姻而不是從愛情的角度來看問題的。」

「歐陽皓同志,我為你能夠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而高興,但我絕不會像別人一樣把自己的婚姻觀和愛情觀強加於你,這方面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婚姻和愛情不能截然分開,有的是先愛後婚,有的是邊愛邊婚,有的是先婚後愛。我父親曾對我說,他與我母親就屬於先婚後愛,在共同的生活中愛情日益加深。」

歐陽皓咬了一下嘴唇,眼裡隱約閃著淚光:「李書記,有關婚姻和愛情的話題,請你此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及。」

李毅點點頭:「行啊,我尊重你的意願。但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和麻煩,不許向我隱瞞,要覺得對我說不方便,可以跟我的秘書小沈或解秘書長說。」地市級領導和秘書分為兩類,一是跟隨在領導身邊做資訊聯絡、談話記錄、上情下達、接待來訪人員和處理人民來信等工作,時髦的稱呼是一秘或大秘;另一類秘書主要是搞文字工作的,根據需要可以是一個或幾個。這樣的秘書班子配備在改革開放前只有副省級以上的領導才能享受,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後,不要說地市級領導,就連縣一級黨政主要領導都因為「工作需要」而享受了這樣的待遇。

歐陽皓聽了李毅的話,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欲言又止,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出了李毅的辦公室。

薛貴明被「雙開」後,雖然免予刑事處分,且沒有追究他的經濟來源,但他的身體和精神卻一下子崩潰了。杜蓮英本來約好叫兒子第二天中午到家裡吃飯,但等到十二點鐘也不見兒子蹤影,打電話也沒人接。杜蓮英心中有些不安,她關照薛夕坤和女兒小韻先吃飯,自己去兒子處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杜蓮英開啟門,來到薛貴明的臥室,只見他靜靜地躺在床上,旁邊放著半瓶喝剩的威士忌,菸缸中滿是菸頭。任憑杜蓮英怎麼呼叫,薛貴明就是毫無反應。杜蓮英驟然緊張起來,先伸手摸了摸兒了的額頭,感到體溫正常,又使勁搖動身體,薛貴明終於睜開了疲憊的眼睛,但神情呆滯,佈滿血絲的眼睛透出的是深深的哀怨。

杜蓮英把兒子從床上扶起來,後面用被子墊背,一隻手在兒子的胸前輕柔地按摩著,含著淚水說:「孩子,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

薛貴明突然從嘴裡蹦出三個字:「全完了。」任憑杜蓮英如何安慰,薛貴明除了反覆地念叨這三個字,再也沒有其他的語言。

杜蓮英只得打電話告訴薛夕坤:「兒子病得很重,你有空趕快過來看看,沒空就叫小韻請假。你向第一人民醫院的領導打個招呼,讓最好的醫生下午來會診。」

薛夕坤還是來了,並與醫院領導交待了會診的有關事項,然後才回辦公室處理重要事務。

到傍晚時分,對薛貴明身體檢測的各項報告已經出來,薛貴明的身體器官及功能完全正常。會診的專家們根據自己的臨床經驗和檢測報告得出了一致的結論:薛貴明的精神異常不是身體病變所造成,而是由於過度刺激形成了精神障礙,建議儘快到專業的精神病醫院治療。

杜蓮英不能接受專家的建議,因為像她這樣的家庭背景,一旦把兒子送進精神病醫院,不僅影響兒子將來的生活,還會對家人的聲譽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她在徵得薛夕坤的同意後,第二天便到上海某著名醫院接受治療。

在上海前來會診的專家儘管都是名醫,但其結論與江河市專家基本一致。就在杜蓮英陷入極度的痛苦時,薛貴明看到守護在他旁邊的妹妹薛韻,嘴裡竟然又蹦出三個字:「葉雨菡。」

一位專家隨即說:醫學上講究對症下藥,因病施技,你兒子是精神障礙疾病,他這時候念念不忘的這個人,儘管我不知道與他是什麼關係,但很可能會對治癒他的病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薛韻說:「媽,我覺得專家的意見很有道理,不妨一試。如果你同意的話,我來做葉雨菡的工作,請她來醫院看望一下哥哥。」

杜蓮英痛苦地搖了搖頭,輕聲地堅決回道:「絕對不行!」她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因為這是埋藏在她心底的一個永遠不能說的秘密。

在薛貴明狂熱地追求葉雨菡的時候,他曾把葉雨菡帶到家中一次。杜蓮英一見到葉雨菡,便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她本來就認識薛夕坤第一個戀愛物件葉如雲,而且前幾年家中搞裝修時,偶爾發現薛夕坤秘密儲存的一發黃的筆記本中夾著葉如雲的照片,還有一個小巧玲瓏的白玉鴛鴦掛件,很可能是葉如雲送給他的定情之物,這說明薛夕坤對葉如雲並未真正忘記。而葉雨菡的身形、眼睛與葉如雲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那深深的唇溝和略顯方形的大耳朵,又與薛夕坤十分相似。加之葉雨菡的姓氏和出生地完全與葉如雲吻合,這不得不使杜蓮英心生疑竇:莫非葉雨菡不是強姦犯的女兒,而是薛夕坤婚前私情的結晶?她一方面暗中調查葉雨菡的身世和社會交往,一方面讓女兒薛韻巧妙地取得了葉雨菡的血型,同時自己又取得了薛夕坤的血型。後來在上海某醫院進行了dna鑑定,其結果證明薛夕坤就是葉雨菡的親生父親。儘管杜蓮英當時如五雷轟頂,痛苦萬分,但她默默地堅守著這個天大的秘密。她不告訴薛夕坤,是因為她不想失去這個一生可以依靠的丈夫,也不願給丈夫白璧無瑕的歷史抹上不光彩的一頁。她不告訴兒子並堅決要求他們不再見面,除了倫理和名譽的因素外,更主要的是不願因葉雨菡的出現給她和薛夕坤已經產生裂縫的婚姻關係再遭打擊。她以葉雨菡的種種劣跡為藉口,要求薛夕坤與她一起阻止兒子的這段戀愛。薛夕坤既沒有見過葉雨菡,也不知道她的真實情況,出於對自己的政治生涯和兒子的將來考慮,他堅定地與妻子保持了同樣的立場和觀點。

杜蓮英遺憾地帶著兒子回到家中。有人向她提議,號稱「江南三怪」之一的醫怪張旭東對疑難雜症有一套獨門功夫,何不請他一試。在杜蓮英的心中,儘管張旭東名氣不小,但終究是個江湖遊醫,難登大雅之堂,更不可能勝過全國知名的醫學大家。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請張旭東來家中就診。不料張旭東不識抬舉,稱自己從不出診,如果杜蓮英就把薛貴明帶到了他的診所。

張旭東診斷病情從不用現代醫療儀器,只靠傳統的「望、聞、問、切」,重在「望」字。他認真觀察了薛貴明的臉色、五官、舌苔、指甲、掌紋後,對杜蓮英說:「在我看來,你兒子的病並無大礙,不必去精神病院治療。」

杜蓮英一聽此話,欣喜若狂,頓時對張旭東增添了幾分敬意,迫不及待地問:「張大師,您看我兒子得的是什麼病?」

張旭東說:「他脈相紊亂,目赤神呆,舌紅苔黃,手紋不順,乃是急火攻心導致元神散亂。《內經》曰,百病源於淫,六淫者,風、寒、暑、溼、燥、火是也。火為熱之極,屬陽邪,其性暴烈,易傷元神。」

杜蓮英是個很迷信的人,向張旭東請教道:「張大師,請問什麼是元神,是不是我們平常聽說的魂?人到底有沒有魂?」

張旭東見杜蓮英態度謙恭,也就直言相告:「按道教的說法,人的元神可分為三魂六魄。所謂三魂,即天魂、地魂、命魂。所謂六魄,即天衝、靈慧、為氣、為力、中樞、為精。神傷,則魂魄散;人亡,則魂魄絕。所以,我國古人遇到此類病有‘喊魂’之說。非洲一些國家至今還盛行還魂術。我是個醫生,不相信迷信,只相信醫道醫術。在醫道中,‘神’是先天之精生成,居於生命的首要地位,廣義上包括思維、意識、情緒、感知、運動等。只有在‘神’的統帥調節下,生命活動才表現出各臟器組織的整體性、整體功能、整體行為、整體規律。」

這時的杜蓮英對張旭東已是另眼相看,倍覺敬重,她急切地問:「張大師,照您看來,我兒子的病需要怎樣治?大約要多少時間才能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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