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鎖密碼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張旭東這時已開好藥方:「按照以往的經驗,單靠吃我所開的中藥,需要十天,即兩個療程,但我如果對他輔以‘氣針’療法,也許五天足矣。」

杜蓮英不知什麼叫「氣針」,但為了兒子早日康復,不假思索地說:「請大師輔以‘氣針’療法。」

張旭東點了點頭,旋即把薛貴明帶進病房進行他獨特的「氣針」療法,只見他用大、食、中三指轉動一支牙籤,對準薛貴明的百會、印堂、風池、神門等穴位,在距身體兩尺高的距離運氣針灸了十五分鐘左右,薛貴明的臉部和身體開始顫動起來。

杜蓮英怎麼也沒想到,張旭東就是用這種簡單而獨特的方法,五天就治癒了兒子的怪病,使其神志清醒如常。

第六天上午,杜蓮英帶著一個不小的紅包和一些珍貴禮品,陪兒子來向張旭東道謝。張旭東死活不肯收杜蓮英的紅包和禮品。

杜蓮英說:「張大師,你救了我兒子,這種大恩,難以言謝,奉上薄禮,只是聊表心意,如果你退回,這不僅顯得生分,而且有失我們的臉面和禮數。」

張旭東回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盡心為人治病是我職業和良心所為。我並非什麼活雷鋒,不求回報;更不是因為你家地位顯赫,我有心攀附。而是念在薛書記是個清官,我對他敬重,同時他對我的兄弟韋大海和夏中華多有照顧,我心存感激。你們的謝意我心領了,但禮我是不能收的,否則,我會感到不安和汗顏。」

在一番「爭執」之後,杜蓮英和薛貴明只得按照張旭東的意願,帶回禮品。臨別前,母子倆向張旭東深深地鞠了一躬。

薛貴明病癒以後,經過冷靜的思考,向父母提出了兩個請求。

第一個請求,與妻子離婚。理由是夫妻感情本來就瀕臨破裂,加之在薛貴明出事和生病期間,他妻子不僅沒有給予安慰和照顧,反而冷嘲熱諷,落井下石。

第二個請求,儘快成立自己的公司。薛貴明經過嫖娼事件的陣痛之後,覺得自己棄官從商,也可能因禍得福。如今的世道,只要有本事大把賺錢,生活就比黨政官員更為自由和瀟灑。他和母親商量後,準備收購曾一度名噪全市的「宏達房建監理公司」。監理這一行業是市場經濟的產物,它的職能是作為獨立第三方監督管理建築工程的技術質量和進度,在大類上分為房屋建設監理和道路建設監理。監理公司只要通過招標拿到大專案,既可按建築標的收取監理費用,又可得到一部分「灰色收入」。「宏達房建監理公司」的開創者,是本市久負盛名的建築權威霍宏達,他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畢業於清華大學建築系,後又在英國的諾丁漢大學獲得建築學博士。八十年代回國後先後擔任過江河市建委主任、南吳省建委副主任兼總工程師。九十年代末下海創辦「宏達房建監理公司」,開始十年口碑很好,收入頗豐,一度成為江河市監理行業的翹首。但五年前霍宏達病逝,他的兒子霍朝陽接班。由於霍朝陽不務正業,嗜賭如命,不僅使企業日漸衰敗,而且留下了一屁股的債務。去年霍朝陽就擬轉讓「宏達房建監理公司」,許多有心接手者害怕該公司的賬務黑洞纏身,故而沒有實質性進展。商業意識極強的杜蓮英認為該公司的無形資產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殼資源,便請法院有關人士幫助斬斷企業債務的鏈條,擬以五百萬廉價購得該公司的所有權。此事進展順利,所以成立公司一事,其實母子倆早就串通好了,在薛夕坤面前提出來,只是演戲而已。

聽了兒子的兩個請求,杜蓮英首先表態:「你的兩個請求並不過分,不過你得答應我和你爸的一個要求,就是今後再也不許糾纏葉雨菡。」

薛貴明對自己的父母在葉雨菡一事上的態度頗感蹊蹺,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接近葉雨菡探個水落石出,但為了首先實現自己的如上願望,他不得不暫時裝乖,來個緩兵之計,便發誓一定會滿足父母的要求。

薛夕坤聽了兒子的表態,補充道:「我還得加上一個條件,就是不允許插足有關省城搬遷的重點工程業務,否則,我絕不同意你成立這個公司。」

薛貴明心裡明白,一旦公司成立,許多業務名為招標,實際上都是暗箱操作,既不需要讓父親知道,更不需要父親的直接支援,只要那些希望巴結父親的實權人物心中有數,加之關鍵時刻母親從中斡旋,就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財源滾滾,豔福綿綿。於是,他向父親保證,一定不違背父願。

薛夕坤又說:「就算是五百萬轉讓金,這也不是一筆小數,何況還要有周轉資金,這些錢從哪裡來?這個問題如果不清不白,容易惹出是非,我還是不可能同意。」

杜蓮英這時柔聲地對薛夕坤說:「他爸,兒子連遭劫難,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要靠自己的力量打拼天地,對於這種精神我們應該給予鼓勵和支援才是。至於資金上的問題,一方面,我們自己有點積蓄,另一方面,我想以住房作抵押,在銀行貸三四百萬是不成問題的,這裡面完全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不存在利用權力謀取私利的問題,請你放心。」

杜蓮英的話引起了薛夕坤的警覺:「小明要辦公司,你絕不能插手,因為你一插手,代表的不是你個人,而是我。看來在這事上你不甘寂寞,也不會遵守諾言,所以,公司還是不辦為好,要辦就到別的城市去辦。」

杜蓮英頓時捶胸頓足,淚流如注,一方面數落薛夕坤對兒子的無情和對自己的不信任,一方面發誓絕不會打著薛夕坤的旗號去做任何事。

薛夕坤看到妻子和兒子的可憐相,惻隱之心在心間閃過,不耐煩地說:「不要一有事就哭哭啼啼的,如果你真能信守諾言,就先辦起來試一段時間吧。」

許多事情的結局往往就始於一瞬間,薛夕坤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自己一瞬間的軟弱,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夏中華正與館內人員商量事情,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潘阿狗的名字,他便沒好氣地回道:「我現在有事,等會兒打來。」

誰知潘阿狗很快就發來資訊:「事情緊急,請速回電。」

夏中華見潘阿狗如此窮追不捨,便跟同事打了個招呼,走出辦公室撥通了潘阿狗的電話:「阿狗,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是不是還是為了你那塊玉?」

潘阿狗回答:「不是為了我那塊玉,而是為了您那塊玉。」

夏中華被搞得雲裡霧裡,提高嗓門說:「你的話我聽不懂,我什麼時候給你看過玉了?」

潘阿狗呵呵笑道:「夏兄,你們文人不是把美女比作玉嗎?什麼挺挺(亭亭)玉立呀,什麼什麼玉潔呀。我說的玉,就是上次您來天鵝湖帶來的表妹,她恐怕有麻煩。」

夏中華心中一驚:「她有什麼麻煩?」

潘阿狗故弄玄虛地說:「如果電話裡說得清的話,我跑這麼多路不是發神經了嗎?您找個地方見面說,我已在去您那裡的路上,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夏中華想了想,覺得在博物館談不合適,館內找他的人多,潘阿狗的公鴨嗓子又大;在古玩店談也不行,因為自己既然向組織上承諾了,就儘量要少去這個地方,於是說:「那你就把車停在上島咖啡店附近吧,你到了打我的手機。」

兩人在上島咖啡店4號包廂見了面。

一見到夏中華,潘阿狗又是憨笑又是咂嘴,什麼正事也不說。在夏中華的一再催促下,他才神秘兮兮地說:「夏兄,看來麻煩大了,您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怎麼會有人調查您?」

夏中華冷笑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怕誰調查?阿狗,別裝神弄鬼的,把事情爽爽快快、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潘阿狗擼了一下頭髮,顯得有些為難地說:「我要是全告訴你,那就犯……犯紀律了。」

夏中華倏地站起來,準備拂袖而去:「你要怕犯紀律,就什麼也別跟我說,今後也永遠別找我,我與你這樣的人接觸,本來就是犯紀律的。」

潘阿狗故弄玄虛只是為了顯示自己通風報信是冒著風險的,但對夏中華他是忠誠的,見夏中華真的生了氣,便一把抱住夏中華滿臉堆笑道:「夏兄,別動肝火,我潘阿狗既是您的兄弟,也是您的走狗,為了您,我上刀山下油鍋都不皺一下眉,還管他孃的什麼紀律!」

潘阿狗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繪聲繪色地講出了事情的原委:「昨天上午,你們江河市公安局到天鵝湖去了五個人,說是調查江河市流竄搶劫案的疑犯。大概他們事先與劉主任聯絡過,劉主任要我們派出所全力配合。他們在每個有住宿的酒店和船上都查了住宿登記,只要是江河市的人,就詳細盤問,特別是查問是否男女同居。待我趕到8號船時,船老大正在向他們說您的情況,說您帶了一位二十多歲的姑娘上的船。我衝著他罵道:‘放你孃的臭狗屁,夏中華是老子的兄弟,是老子叫自己的侄女送東西到他船上的。’江河市公安局的一個黑胖子說:‘你可別為他作偽證,作偽證是犯法的。’我說,‘要是我作偽證,我就是狗日的。’反正我做慣了狗日的,多做一次還是這麼長這麼短。船老大見我這般說,也急忙改口,說這姑娘很快就走了。黑胖子見狀,也就停止了盤問。後來他們又查到幾個江河市的人,有幾個是企業家,還有一個大官,好像姓解,據說也帶著一塊‘玉’,噢不,帶著表妹什麼的。我跟這些人不熟,也就沒多嘴。」

夏中華聽了潘阿狗的敘述,感到江河市公安局不像是在查什麼疑犯,而是很可能調查薛貴明的同黨,或者另有什麼陰謀。他覺得自己查出來倒無所謂,要是牽出江小蘭那就太對不住她了。因此,他對潘阿狗的暗中相助充滿感激,給潘阿狗點燃一支菸,說:「你們劉主任不是已被撤職了嗎?怎麼還掌控著天鵝湖?」

潘阿狗晃著腦袋:「什麼撤職不撤職,那只是演戲,連市委書記的兒子他都敢抓,別的人哪敢不讓他三分?人怕兇,鬼怕惡,共產黨的幹部都怕拔出蘿蔔帶出泥。」

夏中華說:「你們天鵝湖這樣的環境,誰以後還敢去?」

潘阿狗一拍胸脯:「夏兄,有我潘阿狗在,您放一百二十個心。下次您帶表妹去,我幫您包一條船,坐在船上為你們站崗,誰敢去查,老子一槍崩了他。」

「要是劉主任去查呢?」

「老子照樣一槍崩……崩不了他。」

「為什麼崩不了他?」

潘阿狗齜出黃板牙:「做人總得講……講良心,他是我的恩人,不能崩。」

夏中華覺得潘阿狗雖然有時有點「農民式的狡猾」,但懂得感恩,對朋友還是比較真實的,便說:「你說的那個姓解的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以後有人再來查他,你要幫他,什麼時候有機會,我介紹你認識一下,」

「他的官有劉大牛大嗎?」

「比他大多了,是省長的秘書。」

「乖乖,真是少年得志,他身邊的表妹看來一定不少。」

潘阿狗老是提「表妹」,夏中華感到分明有影射江小蘭的意思,便佯裝慍怒道:「阿狗,今後不許提表妹。」

潘阿狗憨笑道:「那我稱她什麼,稱她表……小表嫂?」

「隨你的便,」夏中華不忍真向他發火,口氣轉而溫和起來,「你跑了這麼多路,看來也餓了,我陪你到江河市最高檔的國際飯店喝杯酒吧。」

潘阿狗是個啤酒喝茶白酒刷牙的酒罈子,但他今天無心喝酒,一是回去還有事,二是他想把自己那塊古玉趁熱打鐵,便呵呵笑著說:「夏館長,酒就不喝了,我不是為您省錢,而是省時間,您還是早點把我那塊……」

夏中華聽他對自己的稱呼由兄弟改為館長,就知道他要談「那塊玉」了,不等他把話說完,便問道:「你帶來沒有?」

潘阿狗忙從破舊的黑皮包裡拿出那塊被棉絮包著的「羽人駕龍」,遞到夏中華手中。

夏中華沒有開啟看,而是直接放進了包中,說:「兩天之後,我將二十萬打到你的卡上,你收到後告知我一下。」

潘阿狗連連拱手,千恩萬謝,起身告別。

待潘阿狗離開以後,夏中華撥通了解正的手機,把潘阿狗所說的有關情況告訴了他,要他小心為上。夏中華之所以幫解正,是因為解正以前為韋大海做過許多事。

解正謝過夏中華,心中開始翻騰起來,他覺得市公安局搞這樣的調查,不可能僅僅是龔春陽的主意。那麼有誰會支援或指使龔春陽這樣做呢?薛夕坤不是這樣的工作方法;趙德龍與龔春陽是當面握手、背後踢腳的關係;可能性最大的是柳曉曼。他們的目的不一定是針對他解正,但現在他們既然已掌握了一些線索,那就隨時隨地可以做文章。解正在住宿登記時只寫了本人的名字,並沒有寫葉雨菡的名字,萬一深查起來,他覺得唯一的出路是死不承認。同時,他覺得此事不能讓葉雨菡知道,否則自己與她的進展很可能半途而廢。何況,要停止她在市社科聯工作的事還未開口。

儘管解正與葉雨菡有了天鵝湖之夜,但他平時仍不敢貿然進她的住處,在徵得了她的同意後,才走進了他自己精心佈置的「金屋」中。

葉雨菡正在做飯,問解正到底有什麼事非得到這裡來談。

解正說,你進入市社科聯的程式有點問題,現在有人找我的麻煩。再說,我也嫌那裡的工資太低,想跟你商量一下,調到在國內名列前茅的c保險公司工作。

葉雨菡說,在我的印象中,保險公司就是上門乞討的公司。在大學讀書時,有老師曾跟我們開玩笑說,如果你們現在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只能進保險公司。

解正說,隔行如隔山,我原來對保險公司也不太瞭解,因為地鐵專案馬上要招標,也包括保險的指標,我作為地鐵指揮部辦公室負責人,在招標上可以做一點工作,所以最近幾個大保險公司排著隊請我吃飯,我對保險公司才有所瞭解。在中國,高管人員年薪最高的在保險公司,一年拿六千多萬,相當於五十個普通工人一輩子工資的總和;保險公司的業務員和子公司的經理,主要的收入來源不是工資,而是業務費用。如果你進入c保險公司,我有把握至少分給該公司三千萬保險費,其中大半指定算你的業務,這樣你就可以拿到三百萬的業務費。這些錢我一分不要,全留給你出國之用。你說,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葉雨菡遲疑道:「保險公司的水真有這麼深?你這樣做會犯錯誤嗎?」

解正一副很坦然的樣子:只要我自己不拿一分錢,我就無愧無罪,而你拿這筆錢,是符合保險公司內部規定的。當然,現在害紅眼病的人太多,你最好不要聲張,我讓c保險公司的人在操作上細緻巧妙一些。

葉雨菡一貫憂鬱的眼神閃出了愉悅的光彩,但僅僅是一瞬間,這種光彩又消退了下去,漂亮的唇線向兩旁拉開,算是給瞭解正一個微笑。她給解正削了一個蘋果,自己則點燃一支菸。她說:「解大哥,你對我太好了,我不忍心欺騙你,說實話,原來我對你的報答只是把你當作性夥伴,但現在我有點愛上你了。如果我到深愛你的時候,可能會動搖我出國的念頭,也可能會動搖我復仇的決心。」

葉雨菡的話使解正墜入雲霧之中,他說:「雨菡,不管你是不是愛上我,但我對你的愛已經難以自拔。說到你出國,我是堅決支援的,在我看來,愛一個人就不能耽誤她,就要讓她飛得更高更遠,讓她長久地得到幸福。至於你剛才講到復仇,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感到有些不安。」

葉雨菡的眼神堆積著憂鬱:「如果你不健忘的話,應該不是第一次聽說,因為我曾把自己的大部分身世給你說過,剩下的一小部分,只能埋藏在我的心底。」

解正在追思著什麼,若有所悟地說:「你是想向自己的生父復仇?還是想向奪去你生父的女人復仇?」

葉雨菡咬了一下嘴唇:「解大哥,憑你的智商,你應該知道的。」

解正懇切地說:「雨菡,聽我一句勸,一個人如果生活在仇恨之中,即使你復仇成功了,仍然得不到快樂;更何況,事情的真相併不一定像你知道的那麼簡單,如果復仇錯了,你一定會遺憾終生。老天讓我遇上了你,愛上了你,如果我能以自己對你真誠的愛來化解你的仇恨,讓你得到快樂,無論我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心甘情願。」

葉雨菡夾著煙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待煙燃到她的手指時,她才尖叫一聲,甩掉了菸頭。解正趁勢把她抱到懷中,兩人在瘋狂的擁吻中身體漸漸躁動火熱起來,外衣、內褲都剝落到了沙發旁。葉雨菡像一尊久藏深宮的古琴,在解正隨心所欲的彈奏下,時而如燕子般呢喃,時而如黃鵬般鳴叫,時而如淙淙流淌的山澗,時而又如波濤洶湧的大海,肉與魂的歌唱暫時驅散了所有的煩惱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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