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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些資料,我的心中有些不安起來,對伊萬說:「這些都是你家中的最高機密,按理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知道。」
伊萬回答道:「這是爺爺對你的莫大信任,你要對得起他老人家,一年之內不要回國。尤其是不再與你原來的男朋友再聯絡。」
我問道:「為什麼要限定一年呢?」
伊萬說:「這是爺爺生前對我說的,有一年時間就能拴住你的心,這大概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註釋;而超過一年時間太長了,這就等於剝奪了你的自由,不符合法國文化,也與人性和愛情相悖。」
我道出了內心的真實感受:「看在你爺爺的面上我勉強答應,但憑我的個性和人生態度,這樣的限制是很痛苦的。」
……
當解正翻到這裡,才把第一本日記本看完,而這時圖書館要關閉了。
解正問葉雨菡:「我能不能把另一本帶回旅館看,今晚就全部看完。」
葉雨菡搖搖頭:「這不行,明天我再帶給你看。」
解正說:「晚上願不願與我們共進晚餐?」
葉雨菡抱歉地微微一笑:「願倒是願意,可我不能這樣做,因為每個星期天晚上伊萬全家都有吃團圓飯的習慣,我作為他們的家庭成員,自然沒有足夠的理由缺席。」稍停須臾,她徵求解正的意見,「我明天向學校請假,陪你們到楓丹白露宮遊覽,怎麼樣?」
解正受寵若驚:「你不怕伊萬盤查你、跟蹤你嗎?」
葉雨菡一嗅鼻子:「如果他是這樣的人,我早就與他分手了。」
這時,站在他倆五步開外的陳杰使勁咳了聲,嬉笑著說:「你倆說的悄悄話我一句都沒聽到。明天要是在一起活動的話,我一定帶上耳塞。」
因為怕堵車,第二天八點鐘就分頭出發了。解正坐陳杰的車。葉雨菡並沒有開公公送給她的紅色「法拉利」跑車,而是開了一輛檔次中等的白色「雪鐵龍」。兩車在預定的公路口匯合後,花了一個多小時就開到了楓丹白露宮。
楓丹白露宮掩映於名叫「碧野」的廣袤森林之中,擁有130公頃的公園和花苑,它從西元1137年法國國王路易六世下令在此修建城堡起,就成為法國國王鍾愛的狩獵行宮和居住宮殿,先後經歷了卡佩、瓦盧瓦、波豪、波拿巴特和新奧爾良八個世紀的持續主權,給後人留下了幾近完整的法國曆史教科書。
匆匆看完楓丹白露宮的主要景點,解正支開陳杰,急不可耐地對葉雨菡說:「我們找個地方,先讓我把你的另一本日記看完。」
葉雨菡說:「沒帶。」
「沒帶?」解正大失所望,「你昨天說得好好的,今天怎麼突然變卦?」
葉雨菡嘲諷道:「你嘴上沒貼封條吧?想問什麼就問唄。」
解正心領神會:「往哪裡去?」
葉雨菡回答:「不怕涼的話,就到森林中轉一轉吧。」
森林包裹著整個宮殿,林中有橡樹、白樺、山毛櫸、柏樹等古樹,整個森林內都有許多圓形空地,呈星形林間小道向四面八方散開,縱橫交氏錯,所以有選擇幽靜之路的餘地,不像中國國內的旅遊景點那樣一條路,抬頭碰鼻子都是人。
兩人悠悠地散著步,解正先開了口:「我昨天看了你的日記,知道你不與我聯絡的原因,我完全能理解,可你對姥姥、父親為什麼不給一點音訊呢?」
「我常常思念著他們,但我跟他們發什麼樣的音訊呢?說假話騙他們,我不能也不會,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他們,他們能接受得了嗎?何況我這裡也受到一些限制,因此只能用‘不知者不煩惱’的中國式迴避來應對他們。」
「那麼,你為什麼會通過網路來發訊號呢?」解正問。
葉雨菡鼻子哼了一聲:「我知道你不是傻瓜,懂得其中的含義,即使你自己看不到,你的狗頭朋友張小虎、夏中華他們看到了也一定會告訴你的。」
「你……你丈夫怎麼會同意?」
「我對他說是與國內文物部門釋出訊息,反正遲早要捐贈給中國。」
「其實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的,我想……家了,想回家了。」
「回家?那不是違背了你對伊萬的諾言了嗎?你真會捨得拋棄這種上流社會的生活嗎?」
「你自認為很理解我,很愛我,看來未必。我與伊萬結婚本來就是充滿矛盾的,婚後一天比一天更明白,我對他雖有好感,也很敬佩,但只適合做朋友,不適合做夫妻,因為我倆的家境、身份、個性、習慣、信仰、追求都有很大的差異,我與他匆匆結婚,更多的是出於感恩,出於對他爺爺的憐憫。如果說有一點功利心的話,主要是想弄清一些歷史的真相。我最近已半開玩笑地對他說,如果我一旦要與他分手,絕不會要他家的任何財產,也就是中國人所說的淨身出戶。他一點都沒當真,只是說這類玩笑以後不許開了。」
「那麼,你看了我的日記有什麼感受嗎?」
葉雨菡沒有立即回答,她在一棵白樺樹下停住腳步,這棵白樺樹像紙一樣,光滑細膩的樹皮上有一處裂口,葉雨菡撕下一大塊鋪在地上,再墊上手紙,自己先坐下,然後拉著解正的手叫他一起坐下,目光凝視著他說:「我到法國兩年多,你一直守望著我,深愛著我,並且一如既往地照顧著我姥姥,這讓我真的很感動,我覺得這份情勝過任何財富。現在的主要障礙,恐怕在於你對我與伊萬的草率結婚介不介意,是否認為我是個容易移情別戀甚至水性楊花的女人?」
解正無數次幻想著能聽到葉雨菡的心聲,但當葉雨菡的心聲真的遽然向他坦露時,他又懷疑這是不是夢境?他使勁掐了一下大腿,感到很疼,這才相信是真實的。此時此刻,他多麼想緊緊地抱住她,翻滾進茂密的森林中,吻遍她的全身,將積蓄已久的岩漿噴薄而出……可理智提醒他,葉雨菡現在畢竟是別人的妻子,自己沒有權利這樣做,沒有!沒有!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雨菡,我感到自己像沐浴著陽光,像吸吮著甘霖,像相擁著天使!我本人就結過婚,你不介意我,我為什麼要介意你呢?何況你與伊萬的結婚又是有苦衷的。每個人在人生的情感經歷中,都有可能自覺或不自覺地走錯路,但我一直堅信,你的真愛最終歸宿是我,我的真愛最終歸宿是你,這是心靈相通,也是天意!」
葉雨菡咬著下唇鼻翼翕動,清澈的大眼睛裡閃著淚光,但倔強的性格使她撐住了淚水,她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秋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鶯啼如有淚,為溼心中花。既然我們彼此的感情都經受住了考驗,那我明天就向伊萬提出離婚,回學校宿舍住,還有近三個月我就可以取得第二學位,一拿到學位,我就回國,回到你身邊。」
解正說:「現在你還暫時不能與他離婚。」
「為什麼?」
「因為伊萬家的許多事與江河市、南吳省乃至我們國家有太多的聯絡,吳珺就是潘阿狗的奶奶,祝天佑很可能是祝一鳴的父親,民國九年葉文宗一家的滅門案市裡正在調查,宋代柴窯筆洗引起了國家的重視,倒賣‘宣德爐’給伊萬爺爺的邵天翔已被拘捕,亟待確鑿證據,這一切都需要伊萬家的鼎力相助,如果你現在就提出與伊萬離婚,一旦把關係搞僵,許多事就半途而廢,前功盡棄,請求你為了朋友,為了正義,為了國家利益再忍耐一段時間,好嗎?」
葉雨菡說:「不好!你這不是拿婚姻做交易嗎?不僅我備受煎熬,對伊萬和他的家人也不公平呀,我很難答應你。」
解正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雨菡,我並沒有崇高的理想,但正義感、愛國心還是有的。你以前多次對我說過,要扶正抑邪,報答有恩於你的人,報效國家嗎?現在就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你的犧牲,我很理解,也很難受,可我們別無選擇。」
葉雨菡閉上眼睛,低頭沉思片刻,終於勉強地回答道:「我是個平凡女子,可你偏要我做不平凡的事,你太殘忍了。」
解正的喉結快速地滑動著:「我也覺得自己很殘忍,今後甘願長期接受你的懲罰。」
一對彩鳥飛落到他們面前的路上,一會兒扇扇翅膀伸伸脖子,一會兒驚奇地朝他倆打量著,一會兒嘰嘰喳喳地似乎在議論著什麼。葉雨菡煩惱地將一根細樹枝扔向它們,它們立即飛到了樹梢上。火紅的晚霞把它們的全身映襯得更加絢麗迷人……
三天後,解正按期回國,送解正到機場的,除了陳杰,還有葉雨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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