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是我國重要的傳統節日。早在周朝,帝王就有春分祭日、秋分祭月、夏至祭地、冬至祭天的儀式,其祭祀的場所分別為日壇、月壇、地壇、天壇,分設為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到了唐代初年,中秋便正式成為我國固定的節日,也更側重於全家團圓了。
自李毅與肖雪結婚三年來,每年中秋節都是兩家人合聚在一起,其樂融融。可今年就不一樣了,肖雪在醫院治療,每個人的心都被她牽掛,誰還有心思吃團圓飯?李毅的父親李教授提了個建議:由保姆薛阿姨料理晚飯,肖雪的媽在病房守護肖雪,待吃過晚飯,薛阿姨回家,全家人到醫院陪伴肖雪,這也是一種特殊的團圓。李毅擔心父親年事已高,加之心情不佳,讓他在家留守。父親哪裡肯依?說不讓他去陪肖雪反而增加他的心病,無非是早一點回來罷了。李毅只得尊重父親的意願,並順便告訴父親和老丈人一個喜訊,經過鄭院長和薛醫生耐心細緻地做工作,特別是用大量的病例說明,要保住肖雪的生命和她腹中的孩子,就必須立即進行骨髓移植手術,肖雪為保住孩子,終於同意了這個治療方案。如果沒有意外情況,明天或後天就可以做手術了,由血液科主任薛醫生親自主刀。兩位老人聽了都很振奮。肖疙瘩把菸頭一撳:我閨女就是命硬,這道坎她過得了!李教授禁不住老淚縱橫:雪兒有救,我孫兒也有救了,肖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之靈都會感到欣慰。
晚飯吃得很快。李毅向兩位老人敬了一杯酒就擱杯了。李教授只是把嘴唇沾了一下酒杯,根本就沒有一滴酒下肚。只有肖疙瘩見酒忘憂,幾大口喝了半斤左右才覺得心滿意足,筋骨活絡。
李毅帶著父親和岳父來到肖雪的病房,已在裡面的肖雪她媽、徐子才、李燁、胡靜和她的丈夫何光明等人立即起身相迎。肖雪媽指指病床橫頭的兩張椅子,示意親家和老伴坐下。李教授往肖雪的病床左沿一坐,說:「我好久不見雪兒,讓我靠著她與她說說話。
李毅坐到了肖雪的床沿右邊。
徐子才、李燁、胡靜和何光明坐到了另一張空床上。
只有肖疙瘩不客氣地坐到了椅子上,並且蹺起了二郎腿。
肖雪媽完全可以坐在丈夫的旁邊,但多年的習慣使她在場面上根本不敢與丈夫並起並坐,硬是擠到了那張空床上。
這時,房間內雖然顯得有些擁擠,但充斥著溫馨的氣氛。
肖雪本來剛剛躺下,見家人一起來看她,便叫李毅把她扶起,在身下墊上一床摺疊的被子和一個枕頭,處於半坐半臥狀態,可能是由於心結的解開和節日的興奮,她今天的精神狀態很好,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公公說:「爸,中秋夜本是您賞月吟唱詩的時光,讓您到病房來看我真是於心不忍喲。」
李教授憐愛地望著她,說:「傻孩子,你現在是我們兩個家庭的中心,你在病房,我們當然要到這裡來與你一起團聚了。至於賞月之類的閒情,待你身體康復了,再生個白白胖胖的孩子,到那時我才有好的心境呀。」
肖雪靦腆地一笑,道:「爸,我理解您的心情。今晚在這裡團聚的除了我的家人,還有我的朋友,我能不能請求您向大家說說中秋節與嫦娥奔月的關係?」
李教授向眾人環視一下,高興地說:「你的請求,我能不答應?」接著,便娓娓道來。日月星辰,本是遠古人類的圖騰。祭月的習俗在西周的文獻中已有記載,至於發展到賞月和其他一系列以月為中心的活動,就與嫦娥奔月這個民間傳說有一定的關係了。據說嫦娥是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王母娘娘為獎后羿射日救民之功,贈予后羿兩粒仙丹,吃一粒長生不老,吃兩粒成仙昇天。后羿將仙丹交給嫦娥保管時,被她的徒弟逢蒙看到,逢蒙遂起歹心。三天後,后羿率眾徒外出狩獵,逢蒙裝病不去,待后羿走遠,便威逼嫦娥交出仙丹。嫦娥知道自己不是逢蒙的對手,又不願讓這樣的惡魔得到仙丹,危急之時吞下了仙丹,身不由己地飄到子離人間最近的月亮上,成為清冷寂寞的月宮主人。后羿狩獵歸來知道了一切,悲痛欲絕,仰望星空呼喚愛人,驚喜地發現,月亮比平常皎潔圓潤,且有人影向他凝視,這人影酷似嫦娥。從此,他倆每年在這個夜晚遙遙相望,互吐衷情。後來有了曆法,據說這一天正是農曆八月十五,也就是後來的中秋節。
肖雪和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李教授淵博的知識所折服,連鬥字不識幾籮的肖疙瘩都聽得入了迷,不知什麼時候已把二郎腿放下,坐得端端正正。
肖雪一時間幾乎忘記了自己的病情,又提出了一個請求:「爸,您要是不嫌煩的話,我還得向您請教,為什麼中秋節非要吃月餅呢?這個習俗到底始於唐代還是明代?」
李教授見兒媳今天興致這麼高,心中十分欣慰,便又興致勃勃地說了起來,從唐高祖的「應將胡餅邀蟾蜍」,一直講到朱元璋領導反元起義時的「八月十五殺韃子」……
就在這時,李毅的手機突然響起,見到這個電話的顯示號碼,他說了聲「您稍等」,即匆匆跑出病房,在離病房較遠的樓梯口與來電者進行了對話。
來電話的人就是那個與肖雪的骨骼相匹配、願意為肖雪捐獻骨骼的北京醫科大學副教授邵蘇華。李毅只是與她通過電話,既沒有與她見過面,也不瞭解她的社會關係。現在,邵蘇華在電話中向他說道:「李書記,我已與鄭院長通過電話,如果肖雪的身體狀況正常,明天下午就可以進行骨髓移植手術。我對能挽救肖雪的生命感到無比榮幸,這既是普通人應有的良知,又是我作為一名醫務工作者應有的職業道德。可是,我得懇請李書記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我是邵天翔的女兒,前天回家探親剛聽家父說到一個情況,據說您一直想拘捕他。我從不過問政治,也從來沒有想過與您做交易,但是,作為他的女兒,無論是在感情上還是責任上都要救他。我不知道我父親到底犯了什麼錯,人犯錯說就像得病一樣,應當有機會得到治療。所以,請您高抬貴手,給我父親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行嗎?」
李毅聽了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他怎麼也想不到邵蘇華會是邵天翔的女兒,更想不到在手術即將進行的前夕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沉默須臾,他應酬道:「邵教授,我要由衷感謝您無私地救助我妻子,待手術成功後,我還會登門致謝。女兒想幫助父親,這是人之常情,我完全理解。但是,您可能不知道,您父親犯的可不是一般的錯,而是嚴重觸犯了法律,如今我們的國家正一步步向依法治國的方向邁進,縱然我不追究您父親,他能逃脫了國家機器的法網?」
邵蘇華回答道:「我父親說他沒有違法,而是你們小題大做,我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其實我的要求並不苛刻,只要您所領導的江河市有關職能部門不追究我父親就行了,萬一省或國家的司法機關對他繩之以法,這說明他真的罪有應得,我無話可說,也與您的承諾沒有關係,您覺得我這樣的請求過分嗎?」
李毅說:「您的請求並不過分。可是,我既沒有對您有任何承諾,也不願對您玩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騙人伎倆,請容我思考一下再回答您,行嗎?」
邵蘇華說了聲「行」,便結束了通話。
李毅為避免人打擾,在走道頂端無人來往的地方慢慢地踱著步,思緒逐步由煩亂變得清晰起來,他覺得自己面臨著兩難選擇。如果不答應邵蘇華的要求,妻子明天的手術就會落空,以後何時才能重新找到理想的匹配者無法確定,這無異於殘酷地扼殺了妻子和孩子的生命,自己和父親都難以承受,親朋好友也會感到不可理喻。而如果答應了邵蘇華的要求,那就是為自己的私情、私利而放棄黨的原則,踐踏國家法律。當然,自己完全可以採取權宜之計,先答應邵蘇華的要求,待手術完成後再秉公辦事,但這種做法在他看來,既不是策略,也不是陰謀,而是人格的虛偽!一個人一旦人格虛偽了,他就失去了堂堂正正做人的資格,更不用說成為稱職的領導者了………
李毅的思緒越是清晰,就越是感到進退維谷,無奈之下,他只得硬著頭皮撥通了黃春江的電話,將自己面臨的艱難抉擇實事求是地向他做了彙報。黃春江說,你這小子中秋節也不讓我安穩,看在你還算誠實、事情又到了火燒眉毛的份上,我向你講三點看法。第一,明天的手術一定要如期進行。搶救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沒有任何事情比它更重要。只要向組織上如實做了彙報,你就不必拘泥於那些僵化的思維和不切實際的教條。第二,我們共產黨人既講黨性,也講人情;既重原則,也重策略;既要國格,也要人格,這是我們考慮家事、國事、天下事的基本謀略和領導藝術。第三,邵天翔這個人,我早有所聞,他的事單靠江河市本來就解決不了,乾脆由省公安廳笪維平同志主抓,江河市公安局進行配合。
黃春江的點撥,讓李毅豁然開朗,同時,他也清醒地意識到,這位可敬的老領導在為自己承擔著責任,對此他心中有些不安和愧疚。他立即向邵蘇華回了電話,明確表示同意她的要求。
李毅不知道自己在走道里待了多長時間,當他重新回到肖雪的病房時,見父親還在精神抖擻地講著與中秋節有關的歷史典故,便湊到父親耳邊說:「爸,剛才我與黃春江書記談了點事,少聽您講了不少歷史知識,真是遺憾。不過,明天下午肖雪就要動手術,我看是不是讓她早點休息,您沒講完的故事待她手術完成後再繼續吧。」
李教授其實一直在尋思兒子一個電話怎麼接了這麼長時間,但為了不讓肖雪猜疑,只得強打精神挑她最愛聽的講。現在兒子發了話,他當然樂於恰到好處地收場了。
李毅向眾人招呼道:「大家都快回家吧,願意休息的休息,願意娛樂的娛樂,今晚我在這裡陪肖雪,好在這裡有一張空床。」
胡靜俏皮地插了句:「您別拿空床說事,先得問問肖雪,她允不允您睡在空床上。」
肖雪嗔怪道:「就你話多。」
李毅送走眾人,回到病房將門鎖上,然後來到肖雪面前,在她臉頰上親吻了一下,問:「你今天讓我睡哪張床?」
肖雪羞答答地說:「傻瓜,你可千萬別碰我的肚子。」
李毅將衣服一脫,鑽進了她的被窩……
中秋節晚上,解正與葉雨菡的姥姥和照顧姥姥的葉雨菡的姨媽一家共進晚餐。吃完晚飯,解正對姥姥說,姥姥,今天我想向您這裡臨時借兩件東西,這可能會幫助我與雨菡取得聯絡。
姥姥一聽此話,顫巍巍地說:「雨菡這丫頭,不知著了什麼魔,突然杳無音訊,讓我天天牽腸掛肚。你這小伢,難得對菡丫頭一片痴情,還在苦苦地等著她。我這裡的東西只要對你有用,說借就見外了,只管拿去就是。」
解正要借的東西,就是葉家的兩張照片。自葉文宗一家的「滅門案」調查出初步眉目後,夏中華和張小虎請解正在葉雨菡姥姥處尋找新的線索。姥姥經過回憶,想起英年早逝的丈夫葉恭儉留下一隻他視作珍寶的樟木箱子。二十年前她曾叫女兒葉如雲把箱子開啟過,發現裡面並無什麼珍貴之物,從此每年只是在箱子中放些防潮的藥丸,僅當遺物儲存。解正經過姥姥同意,重新開啟箱子,仔細檢視箱子中的每件物品,發現有兩張照片頗有價值,一為民國七年葉文宗一家的全家福照片,再就是葉家曾代為儲存的那隻柴窯筆洗的照片,背後注有這隻筆洗的大小尺寸。因為這兩張照片年代久遠,畫面已經有些模糊,翻拍的效果不好,加之解正認為這是葉家祖先的遺物,外人不能侵佔,便未敢索取。當他幾天前從網上看到柴窯筆洗和博物館的照片後,立即敏銳地感覺到了它背後可能蘊藏的含義,即向姥姥提出了上述請求,見姥姥對他如此信任,也就極為珍惜地暫時代為保管了。
作者「宋定國」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