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湧動

水落石出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李毅看著辦公桌上的材料,心想:好個夏中華,總是奇思異想,「鳥巖雕」的研究還未完成,又盯上了吳佩孚。

夏中華寫給李毅的是關於申請研究吳佩孚之女吳珺的報告,裡面先是介紹瞭如何從他朋友潘阿狗那裡偶爾看到了珍貴的歷史資料,繼而闡述了這一研究的重要意義。

竊國大盜袁世凱死後,北洋軍閥分為皖系、直系、奉系三大派系。直系首領先後為馮國璋、曹錕、吳佩孚,後臺是英美,控制長江中下游的蘇、贛、鄂及直隸。

吳佩孚,字子玉,出生于山東蓬萊北溝吳家村,祖籍為南吳省江河市,1897年投軍,因善戰於1906年被曹錕提升為旅長。1920年吳佩孚在直皖戰爭中擊敗皖系,權傾中央。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直軍勝,奉軍敗北關外,吳佩孚成為直系乃至整個北洋軍閥中實力最強的人物,幾十萬大軍遍佈大半個中國。1926年10月,吳佩孚的主力被北伐軍所殲,從此一蹶不振,依靠張學良的資助退養於北平什錦花園。1939年12月4日,日本牙醫受命於日本特務頭子土肥原謀殺了吳佩孚。

吳佩孚死後,國民政府追贈他為一級上將。蔣介石親致弔唁:「先生託志春秋,精忠報國,比歲以還,處境彌艱,勁節彌厲,雖暴敵肆其誘脅,群奸竭其簧鼓,迄後屹立如山,不移不屈,大義炳耀,海宇崇欽。先生之身雖逝,而其堅貞之氣,實足以作勵兆民,流芳萬古。」

蔣介石對吳佩孚的評價如此之高,當時許多政要人物都認為這只是蔣介石的政治需要和作秀,意在收買人心,攘外安內。實際上除了吳佩孚的個人品德和才能外,還隱匿著一段蔣家與吳家的一直不被外人所知的私情。

吳佩孚不僅能帶兵打仗,且是個才子。他好《春秋》,嗜《易經》,著有《春秋正識證釋》、《易箴》、《循分新書》等,還擅長詩書字畫,更為可貴的是他一生堅守三個信念,不斂財、不納妾、不進租界。值得特別一書的是,從1924年到1938年在他失意時,日本高層多次表示願給他提供資金槍械,扶他東山再起,均被他嚴詞拒絕,也正因為如此,日本在華特務頭目土肥原才對他痛下殺手。

那麼,對日本高層早有戒備之心的吳佩孚為何又會死在日本牙醫的「治療」之中?吳珺留下的資料揭開了這個謎底。吳佩孚住北平什錦花園時,張學良委派了他的一名親信後勤官員祝天佑負責聯絡和資助吳佩孚,他出生於天津一個小職員家庭,入伍後因對張少帥忠誠,且辦事靈活,張少帥便將這個差事交給了他。沒想到他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早就屈從於土肥原的淫威下充當其鷹犬。本來吳佩孚欲找別的牙醫,祝天佑一方面做通了吳佩孚的夫人張佩蘭的工作,然後再向吳佩孚再三遊說,致使吳佩孚落入圈套,慘遭毒手。

前面所說的蔣與吳兩家隱匿的一段私情又是什麼呢?

史料上一直記載吳佩孚沒有子女。他十五歲娶了王氏為妻,三年後王氏去世,續絃李氏,李氏不育。吳佩孚之母又逼兒子娶了嫻雅文靜的張佩蘭,張佩蘭仍始終不育。無奈之下,吳佩孚只得將弟弟的兒子收為養子。可吳珺提供的資料中卻清楚地告訴世人,吳佩孚不僅有親生女兒吳珺,還有一個親生的兒子吳九洲。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事情得從1920年說起。這一年吳佩孚赴京與曹錕商量大事,因各執己見,心中不悅,為此而去舞廳解悶,突然見到一軍官欲強搶年輕貌美的舞女,吳佩孚怒從心起,帶著警衛上前一槍崩了那個軍官。舞女跪求吳佩孚:我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請您發發慈悲收留我吧。吳佩孚將舞女帶到自己的一幢隱蔽別墅,問其詳情。舞女據實稟告,自己出生於南吳省焦尾縣的書香之家,姓葉名金鳳,在燕京女子學校就讀不到一年,家中突遭橫禍,當地的一股土匪不知何故,將我一家滅門殺絕。我沒有了經濟來源,只得到舞廳為生,豈料遇到惡棍,若不是您仗義相救,小女子兇險未卜。吳佩孚見這一女子年近二十,身世悽慘,長得清麗,又有文化,加之說起祖籍來還是老鄉,便動了惻隱之心,將她金屋藏嬌。說來也怪,吳佩孚多任妻子不能生育,可與葉金鳳相處一年,就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吳珺,又過了一年多,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吳九洲。

女兒吳珺從五歲開始,就被吳佩孚轉到大家庭撫養。吳佩孚這樣做,一是讓老母高興,二是讓太太們有個照應。雖然吳佩孚對家人說這是他領的養女,但母親和太太們都心知肚明,太太們因自己不能生育,對這個「養女」除了寵愛,還為她請了知名的教書先生。老母則立下規矩:太太們不得打聽這位「養女」的來歷,更不能向任何外人暴露這位養女的真實身份。至於吳佩孚為何要把葉金鳳和兒子深藏不露,可能是他深諳世道混亂,想以此保住自己的血脈。

吳珺長到十六歲時,已是亭亭玉立,楚楚動人,知書達禮,求親者不計其數,其中就有蔣經國。蔣經國第一次與吳珺相見,是受父親之命去拜訪吳佩孚,偶見吳珺並略有交流,從此就為她的風韻氣質所傾倒,念念不忘,窮追不捨,一年中寫了三十多封情書,吳珺雖有心動,但其父不允,只能婉言相拒。無奈之下,蔣經國只能請老頭子出面求親。蔣介石自以為自己已是一國之元首,與窮途潦倒的吳佩孚結親本有屈尊之感,對方豈有不從之理?誰知傲氣的吳佩孚從骨子裡就看不起蔣介石,他推脫的冠冕堂皇理由有兩條:一是自知門不當戶不對,二是小女年齡尚幼,留待日後再說。老蔣上門碰了一次釘子是不可能再去第二次的,他一方面恨吳佩孚不識抬舉,另一方面也不得不對吳佩孚的傲氣暗中欽佩。

在吳佩孚被害之後,一直對吳佩孚忠心耿耿的衛士潘老根得到可靠訊息:蔣經國的一位心腹準備帶人來強搶吳珺,吳珺在家人的允許和朋友的幫助下,由潘老根護衛著逃回了家鄉焦尾縣,可她已不敢再回出生地葉家村,而是在帝陵縣與焦尾縣交界的雙峰鄉王家墩隱居了下來。三年後,吳珺與潘老根結為夫妻。

夏中華在報告中提出,對吳珺的研究至少有以下幾方面的意義:

第一,可以比較全面地瞭解吳佩孚的生平及被害的細節,找到暗害吳佩孚的漢奸,同時,對籍貫在焦尾縣的葉金鳳及她與吳佩孚所生子女的下落也能找到軌跡。

第二,可以比較客觀地認識蔣介石、蔣經國與吳佩孚及其子女的真實關係,特別是蔣經國與吳珺一段不為人知而頗具戲劇性的感情經歷。

第三,在吳珺所留下的資料中,還有大量吳佩孚與民國許多風雲人物的書信來往,可能對紛繁複雜的民國曆史有新的審視,還可能清理出當今一些重要人物的歷史檔案。

夏中華在報告中最後寫道:鑑於這一研究,涉及一些重要歷史人物以及對原有歷史結論的顛覆,必須經市委同意後才能正式立項,同時,也請給予一定的研究經費。

夏中華這個報告的文字雖只有四頁紙,但其中的資訊量很大,且有相當部分填補了歷史的空白。李毅雖不是歷史學家,但他的父親是歷史學知名教授,他從小耳濡目染,對歷史知識比常人要了解得多,且深知歷史背後的政治真相以及對現實的借鑑意義。他看完報告在思考問題時,發散性的思維使他腦中突然閃現出一些看似不連貫而似乎又有著某種聯絡的敏感字眼:天津……祝天佑……葉金鳳……吳珺……吳九洲……

李毅提起筆在報告上批示道:請諸葛市長閱處,我意此研究頗有價值,請速調撥五十萬元研究資金。

與諸葛清通完話,李毅又向自己的父親和司徒震分別打了電話,請他們幫助調查民國九年葉家滅門案的真相。

潘阿狗最近的感情起伏可謂從冰山跳到火焰山。當夏中華告訴他其爺爺原來是吳佩孚的衛兵,其奶奶則是吳佩孚的親生女兒時,他驚出一身冷汗,感到無地自容。因為他沒有什麼文化,只知道吳佩孚是個殺人如麻的大軍閥、劊子手,自己與他沾親帶故,今後在人前怎麼抬得起頭來?後來夏中華向他詳細介紹瞭如今學術界對吳佩孚的功過評說,稱他是軍閥中的儒將和偉人。潘阿狗聽了便覺得自己彷彿就是王公貴族的後裔,斜昂著頭,齜著黃板牙,那帶外八字的腳步邁得震天響。

夏中華在拿到市政府所撥的五十萬元研究經費後,立即把潘阿狗叫到江小蘭的住處與他商量:你奶奶留下的這些資料十分寶貴,應該由江河市博物館儲存,由於經費緊張,我只能給你二十萬元作為獎勵。

潘阿狗拿到錢後雙膝跪下,朝著奶奶的靈位方向磕了三個頭,眼含淚水對夏中華說:「夏館長,我依你,不過你一定要研究出名堂,這樣奶奶才能饒恕我的不孝。」

廈中華說,那是自然。他問潘阿狗,你和你爺爺奶奶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奶奶去世時你已經二十多歲,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非同一般?為什麼你奶奶臨終前不將自己的身世向你透露?

潘阿狗說,我全家人都不曉得爺爺奶奶的真實身世,也不曉得他們為何始終對此守口如瓶。我父親在世時,曾聽他說過,我爺爺帶著奶奶剛到王家墩時,爺爺自稱潘二伢,因為口音與當地人不同,人們都叫他「潘侉子」,開始時常有人欺負他,連別人放個臭屁都全賴在他身上。我爺爺從不與別人計較,只是每天從二三里路外的石山下來時,一邊胳肢窩裡夾一塊二三百斤重的石頭,大概一年多時間,就壘起了一棟石房,牢固得炮彈打上去都撞回頭,村裡人見他有如此神力,漸漸就沒人敢再欺負他了,而是對他敬而遠之。

夏中華明白潘阿狗說話誇張,不知輕重,但可以斷定他爺爺的力氣和武功遠超常人,從山上墜落而亡可能純屬意外。關於他奶奶的情況,潘阿狗的回答並未增加多少新的內容。她到王家墩後自稱姓方,因她略通《易經》,粗懂醫學常識,為鄰近的不少鄉親看好了病,也預測對了一些吉凶,被方圓幾十裡稱為「方半仙」。夏中華認為,兩位老人至死不敢暴露真實身份的主要原因,是因為那個年代把吳佩孚視作臭名昭著、罪大惡極的人物,他們怕因自己的身世給後代惹來無盡麻煩,才煞費苦心,守口如瓶。

夏中華對潘阿狗說:「從你奶奶的日記和儲存的書信來往中,得知你奶奶還有個弟弟叫吳九洲,據說是隨你祖奶奶於1940年被一個法國商人帶到了法國,現在說不定還是個億萬富翁呢。」

潘阿狗露出驚訝和渴望的目光:「夏館長,那你就把別的事都放下,全力以赴把吳九洲,噢,說起來我應該稱他大爺吧,把我大爺的事先查清楚。」

夏中華笑道:「你就想攀個大款爺爺,可我還有許多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查清,比如說,那個充當日本漢奸暗害吳佩孚的祝天佑,聽說不久後也逃到了法國,這個人要揭露他的歷史真面目;再比如說,你的祖奶奶葉金鳳,李毅書記的父親李教授已查到線索,初步確定是曾在清中期三代都中舉人的望族葉家,可這家人為何在民國九年遭到滅門之災?除了葉金鳳在北平逃過厄運,還有沒有留下其他人?這幫土匪這樣做是什麼目的?查清這些事情不僅僅對你爺爺奶奶有個交代,而且是對歷史有個交代,對國家有個交代。」

潘阿狗對夏中華所說的意義重大之事似懂非懂,他想不到奶奶留下的一枕發黃的紙竟會引出這麼多驚喜交加的事。他是個講究現實的人,國家的事自然有大人物考慮,自己首先考慮的是與生活直接相關的問題,他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齜出那標誌性的黃板牙,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夏館長,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說出來你不要見笑,十八年前我賣給你的那隻‘宣德爐’,據說現在值幾千萬,不久前你說那件東西在金寧市的邵天翔手裡,我想砸鍋賣鐵從他那裡贖回來,你看有沒有指望?」

「這是痴人說夢,好東西到了邵天翔這樣的人手裡,就像你們農村人所說的黃鱔鑽進了黃鱔籠,進得去出不來,再說這也不符合古玩界的行規。」

「那……那老子就去偷,不,這不叫偷,叫物歸原主。」

「這可是犯法的事,我國法律規定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你這個派出所所長難道是個法盲?為了財就不怕牢獄之災?」

「這也並不僅僅是為了財,它可是我家的傳家寶呀,要是讓那個老賊霸佔著,我心裡真比貓抓還難受。」

夏中華神情嚴肅起來:「有些事只可智取不可蠻來。把‘宣德爐’賣給邵天翔是我的錯,我有一個辦法讓它完璧歸趙。」

「什麼辦法?」

「你要與我配合,就說你家本有一對‘宣德爐’,還有一隻因生活困難現在準備出手。你先要在外把風聲放足,我負責讓邵天翔信以為真,至於後面如何智取的事嘛……」夏中華帶著一絲詭秘的神色。

「老兄呀,我到哪裡再找一隻‘宣德爐’?」潘阿狗大惑不解。

「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那隻‘宣德爐’我當時賣給他時複製了一隻,要蒙過邵天翔這雙毒眼,現在看來還得再做加工。」

潘阿狗聽到這裡,突然把髒兮兮的拇指伸進嘴裡,使勁咬了一口,鮮血直流,懇切地對夏中華說:「夏兄,為我的事你操盡了心,還甘冒這麼大的風險,我潘阿狗沒有別的回報,就只能死心塌地做你的忠實走狗了!」

這一幕剛好被推門進來的江小蘭看到,她從旁邊抽出一張面紙遞給潘阿狗:「阿狗兄,你本名就是狗,在人人面前都是走狗,何必如此血淋淋地發誓賭咒,裝神弄鬼,害得我等會還要擦洗地上的汙血。」

潘阿狗急忙親熱地叫了聲「嫂子」(自夏中華離婚後他已把‘嫂子’前面的‘小’字去掉了),然後嬉皮笑臉地說:「在別人面前當走狗,我說不定還會咬他們,在夏兄,噢,還有你嫂子面前當走狗,我永遠只會服服帖帖地聽你們的使喚。」

江小蘭揶揄道:「好,這是你說的,那我叫你明天就咬你們開發區主任劉大牛一口,你聽不聽?敢不敢?」

潘阿狗一拍胸脯:「當然聽你的,當然敢咬……不,我不咬他,他對我有恩,再說還有幾個月就退休了,咬他實在不忍,我咬自己一口吧。」

看著潘阿狗的憨相,夏中華和江小蘭一道笑了起來。

江河市開展向蔡興發學習的活動十多天以來,歐陽皓彙總方方面面的情況反映,向李毅做了彙報。歐陽皓談了自己的看法,總體效果不錯。但也有一些人認為蔡興發作為正面典型值得商榷,主要有兩方面的疑慮:一是蔡興發所掌舵的江南化工集團長期以來發展雖比較平穩,但經濟效益不夠理想;二是最近集團內部出了虞志高這樣的腐敗分子,蔡興發負有領導責任。

李毅覺得蔡興發並非完人,倘若把他塑造成以往那樣完美無缺的楷模人物,那實際上是一種造假活動,對黨風、民風的副作用後患無窮,僅憑蔡興發的清正廉潔,兢兢業業,在身患絕症時出於公心,不圖個人私利,反映國企內部的深層問題和改革建議,就值得大張旗鼓地宣傳。李毅倡導開展學習蔡興發先進事蹟的活動,除了對蔡興發本人的肯定,還想達到兩個目的:一是促進整個國企領導和黨政幹部的廉潔自律,二是整頓國企領導班子,為國企改革奠定良好的內部環境。

除了聽歐陽皓等人的彙報,李毅還親自走訪了一些部門和企業,進行深入調查,當李毅叫秘書小沈通知謝百威說他再次要到江南化工集團考察時,謝百威竟膽大包天地委婉相拒,他要求直接面見李毅,說有些逆耳之言必須當面陳述。

李毅並不生氣,他欣賞謝百威直抒己見和標新立異的性格。他讓謝百威到自己的辦公室,要聽聽他的高見。歐陽皓和小沈旁聽並作記錄。

謝百威首先肯定,開展向蔡興發學習的活動對全市有積極的影響,但絕不能誇大。然後,他發表了第一個「異端邪說」:國企的權力結構和執行機制相當程度上類似於一個地方甚至國家的現狀和模式。從表面上看,經過以往的改革,國企的現代法人治理結構框架已經形成:董事會負責重大和長遠決策(董事長一般兼任黨委書記);以總經理為首的行政班子負責執行決策和日常經營管理;監事會負責對企業經營管理的監督;職代會負責審議和通過涉及職工重大和長遠利益的事項。而實際上,這只是徒有虛名的空殼。國企是公有制,「公有」的概念很模糊,撇開央企不說,地方國企就是地方政府所有制,正因為如此,企業掌舵人只要與地方黨政領導搞好關係,就可以獨攬大權。監事會除了個別德才兼備的監事長還能起點作用,大多數都因監督機制缺乏法律保障,或被掌舵人的權勢震懾、收買而充當鼓鼓掌、拍拍手的應聲蟲;職代會名義上具有職工當家做主的權力,而事實上職代會上哪些「重大事項」需要通過,哪些不需要通過,職代會代表人選的確定,都是按掌舵人的意見來操作的,它基本上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這樣一種權力結構和執行機制能不產生腐敗和經營管理上的重大失誤嗎?

李毅邊聽邊思考著,他知道謝百威把國企的四大權力體系與地方和國家的四套領導班子作類比,只是避開了敏感的字眼泛泛而談,其中雖不乏偏頗之處,但也不無道理。他打斷謝百威的話,問道:「在你看來,國企中的腐敗程度大概是什麼樣的狀況?」

謝百威把他的小眼睛揉了揉,儘量使自己的眼珠被人看見,喝了口水,抬起頭來,發表了他的第二個「異端邪說」:「李書記,我要是說錯了,你就當我放了個屁,不必介意。據我多年來對國企的調查瞭解,大致可以作這樣的概括:掌舵人德才過硬的,企業有輕微或個別班子成員腐敗,這類企業只佔百分之十五左右;掌舵人自己十分貪婪而又有靠山的,企業班子成員大都各撈油水,常形成串案,整個班子基本上爛掉了,這類企業佔百分之四十左右;掌舵人自身品德過硬,但由於經營管理能力一般或沒有過硬的政治後臺,班子的腐敗程度不會太輕卻較少暴露,可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類企業也佔百分之四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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