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有妙招

水落石出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端午節休假後上班的第一天,諸葛清就被李毅請到了他的辦公室。儘管李毅在電話中沒有講具體的事情,但諸葛清已心中有數。

諸葛清到來後,李毅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親自為諸葛清泡了一杯「瑞山翠芽」,詢問他節日過得怎樣,有沒有陪家人外出旅遊。諸葛清簡略地應酬著,他知道這是談正事之前的氣氛鋪墊,鋪墊的時間越長,往往預示著所談之事越嚴肅。以往談事一向直截了當、開宗明義的李毅本來不是這種風格,大約在半年前開始了這一細微變化。諸葛清對此不太習慣,甚至有一種壓迫感,便主動問道:「李書記,是不是這幾天市裡出了什麼事?」

李毅濃眉一挑:「我估計會有人向你報告的,那就不必兜圈子了。關於龍山頂上那幾株蘭花,我記得曾與你商量過,你當時給了我明確的態度,可節日期間為此事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他把「該由誰負責」這句話嚥到肚裡沒有說出來。

對於李毅嚥到肚裡的這句話,諸葛清當然是猜得出來的,他顯得義憤填膺地說:「米樂景這個人簡直是個糊塗蛋,你吩咐我的當天,我就向他作過明確交代,他回答我蘭花絕不遷移,怎麼後來又出爾反爾,生出事端,真應該撤他的職!」

李毅嘴角掠過一絲冷笑:「沈亞鵬捱打的當天,我從公安局協調出來後就打電話問了米樂景,他發誓賭咒說沒有人向他交代過不準遷移,他的話是真是假?是想推脫責任還是栽贓領導?」

諸葛清心中涼氣直冒,他確實認為幾株蘭花不應該是他這個堂堂市長過問的事,因而並非有意,而是壓根兒就沒把李毅的意見轉告給米樂景。昨晚米樂景向他彙報時,他覺得如果自己主動擔起責任,就很可能會在班子和群眾中形成不良形象,便要米樂景承擔責任,米樂景滿口答應而心存芥蒂,並未說出李毅早已向他了解過情況。諸葛清認為米樂景是個兩面討好、沒有肩膀的老滑頭,憤懣之情油然而生。他咬了咬上唇,一連吸了幾口煙竭力抑制著心頭的怒火,說:「其實這事誰承擔責任都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可米樂景這種兩面三刀的思想意識就嚴重了,本地有句俗話,牆上一棵草,風吹兩邊倒,他就是這種典型人物。他既然不願承擔責任,那就由我來承擔吧,該挨批評、受處分你就拿我是問好了。」諸葛清以守為攻,他清楚這種事對他構不成任何處分的理由。

李毅的本意是想要諸葛清實話實說,不能陽奉陰違,並不想小題大做地追究他的責任,見目的基本達到,也就不想擴大事態,見好就收,便順著諸葛清的話說:「如果每個班子成員都像你這麼敢於承擔責任,市委市政府的許多工作推進起來就輕鬆多了,其實我今天主要不是想問責,而是與你通報一下情況,溝通溝通思想。對米樂景同志,還是加強思想教育吧。好在沈亞鵬的傷勢並不嚴重,為平息民憤,我已讓公安局放掉被抓的兩個人。」

這時,李毅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幾下,姜克己推門而進。

未經李毅應允而敢直接闖進門來的班子成員中唯有姜克己一人。諸葛清見姜克己風風火火的樣子,估計有急事與李毅商量,自己在此恐有不便,就起身準備離開。

李毅把諸葛清按在原位,讓姜克己坐到他的旁邊,說:「克己,有什麼事?正好諸葛市長在這裡,請他一起聽聽彙報吧。」

姜克己彙報的事已向李毅預約過,李毅要諸葛清一起聽彙報,是經過考慮而臨時改變的主意。

姜克己雖然覺得諸葛清在場有些意外,但還是快言快語地做了彙報:邵天翔經過公安部門的催促,在節日期間將存放在他那裡的那批唐代金銀器歸還給了江河市紀委專案組,總數二百七十九件,一件不少。可據專家鑑定,其中有一百五十件是贗品。另據虞志高交代,他當時對這批文物的記錄非常詳細,其中有十件估計是金質的,因為分量特別重,另外有一百五十五件銀器是鎏金的,工藝最為精湛,虞志高印象特別深的是有一件「龜酒令」,當時他還暗想:「龜酒令」天下無雙,現在這個一齣世,豈不成了一雙?扣除虞志高私吞的十件,應該還有一百四十五件鎏金銀器,可邵天翔歸還的銀器中只有四件是鎏金的,金器一件也沒有,這就說明邵天翔把其中的精華部分進行了偷樑換柱。我市公安局根據專家的意見和虞志高的證詞向邵天翔追回撥了包的文物,可邵天翔矢口抵賴,還振振有詞,對此該採取什麼措施?

李毅聽後沒有立即表態,他抬起頭來目視著諸葛清。

諸葛清看得懂李毅目光中的含義:「你諸葛清自作主張把這批文物存放在邵天翔處,現在出了問題,你如何擔當?」一向定力很好的諸葛清一時陷入了深思。「文革」時期,他家與邵天翔家是鄰居。當時邵天翔家的古玩大都藏在地下室,在「破四舊」的熱潮中紅衛兵抄了他的家。邵天翔父子在被抄前的一刻將兩箱最為珍貴的東西轉移到了諸葛清家,向諸葛清父母跪著乞求暫時幫助保管。那時誰接受這種請求是要冒著被批鬥遊街的風險的,諸葛清的父母出於對文物的保護和邵家遭遇的同情,毅然伸出了援助之手。其時,諸葛清才上小學二年級。在「文革」風暴即將過去時,諸葛清父母將這兩箱古玩悉數歸還給邵家,邵家父子感激涕零。從此兩家來往密切,諸葛清對文物常識也逐漸有所瞭解。後來,諸葛清大學畢業被分配到省委組織部,他開始時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幸運,一年後父親才告訴他,邵天翔為感恩幫他在省委組織部領導那裡打通了關節,因為這時國內古玩熱漸起,邵天翔給領導送古玩發揮了神奇的威力。六年前任省委組織部幹部處處長時,諸葛清陪同喜愛收藏的組織部部長佟立群到天翔博物館去參觀,當時佟立群帶去了兩塊一般的和田玉,邵天翔見後連連讚歎,將自己收藏多年的幾十張晚清和民國郵票與佟立群作了交換。事後邵天翔告訴諸葛清,這些郵票價值在百萬元以上,自願交換藏品不過是收藏界冠冕堂皇的遊戲規則,為的是讓佟立群心安理得地佔了個大便宜。此後佟立群與邵天翔再有什麼樣的「交換」,諸葛清就不得而知了,但諸葛清幾年內從處長升到了副部長、常委副部長,恐怕與之不無關係。因此,諸葛清也時常想著如何回報邵天翔。得知虞志高向他密告的那批唐代金銀器時,他本想存放在邵天翔處,既作為一種回報,又作為自己的備用資源,不料事情給虞志高搞砸了,他只能要求邵天翔全部歸還,以保住他來之不易的位置,餘事來日方長。想不到邵天翔的心比他想象的要黑得多,竟把精華部分統統調了包據為己有,真要依法追究,他坐班房不知要坐到何年何月。可是,邵天翔畢竟有恩於自己,他想秉公辦事都不可能呀……

諸葛清並不迴避李毅的目光,而是對視了一下,摸索著進退之路:「把這批東西暫時存放在天翔博物館確是我的建議,如果真的發生瞭如克己同志所說的情況,我覺得不僅要對邵天翔依法懲處,而且要追究我的失察之責,這一點絕不能含糊!但是,虞志高貪婪成性,詭計多端,是個說話不負責的人,現在又處於精神崩潰狀態,不排除他想通過亂咬人來立功,因此他的證詞是否可靠要慎重考慮。另外,此事已涉及刑事犯罪,再說邵天翔又不是黨員幹部,而是民營企業家,他的案子是否應由市政法委牽頭處理?」諸葛清的最後一句話是有用意的。他在任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時曾在考核關上幫助過卜德舉,兩人私交甚密,加之李毅曾數次批評過卜德舉這個政法委書記辦事不力,卜德舉耿耿於懷。如果將案子轉由政法委牽頭,諸葛清對案情的掌控力就大得多了。

直筒子脾氣的姜克己聽到諸葛清在說自己攬權,頓時火冒三丈,扯著嗓門說道:「我姜克己從來不喜歡在權力上與別人爭風吃醋,既然諸葛市長認為這事應屬政法委管,那我就絕不在別人田裡撒尿了!」

李毅用雙手朝著姜克己連連壓了幾下:「克己,你太心急了,諸葛市長只是提出問題,並沒有下最後結論。再說,邵天翔一案是由被實行‘雙規’的虞志高而牽出,是我要紀委牽頭、政法委配合的,只有虞志高的案子完全進入了法律程式,你才能退出這個案子的一線。」他向諸葛清扔了支菸,緩和了一下氣氛,但話語一點不含糊,「諸葛市長已經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提醒我們要把證據敲實,工作做細,我認為不無道理。虞志高那裡只是證據的一個方面,其他途徑不也可以提供證據嗎?比如說專家的鑑定。」

姜克己的火來得快,去得也快,李毅的話使他幡然醒悟:政法系統除公安局外,現在以垂直管理為主,市委市政府對它的控制力比以前小多了,自己在關鍵時刻怎能輕易撤退?當下最根本的任務是要把多方面的證據敲實,再敲實!

諸葛清也從李毅的話中得到另一種啟示:看來自己要是明目張膽地幫助邵天翔瞞天過海,那是極其愚蠢和危險的,因為其中的漏洞和疑點太多,當務之急是要設法讓邵天翔體面地交出調包的文物,逃避法律的懲罰,小不忍則亂大謀,邵天翔這樣的老江湖應該懂得孰重孰輕。他先是拍拍姜克己的肩膀,道:「克己你是性情中人,我不怪你,剛才你可能誤解了我的意思。」然後直視著李毅說,「李書記,在這件事的態度上我們沒有任何分歧,你怎麼指揮,我就怎麼執行。先把事情搞清楚,該我作檢討或受處分時,我絕不推脫。」

李毅會心一笑:「好,諸葛市長,我佩服你的氣度。」

……

翌日上午,李毅接到解正的電話通知:祝省長下午二點調研江河市的國企改革工作,他直接到江南化工集團總部,因要座談討論,江河市參加的人員,除了您和諸葛清外,他還點了於新潔、姜克己、宋超和卜德舉的名。

李毅暗自思忖:既然主題是國企改革,按理祝一鳴應叫相關人員參加,怎麼把姜克己和卜德舉都列入了其中?是想借機見見老部下,還是另有什麼議題?祝一鳴這個人行事一向難以捉摸,李毅更不願把時間花在揣摩祝一鳴的心思上,便叫辦公室通知參會人員,務必提前十分鐘到達江南化工集團總部。儘管李毅對祝一鳴有看法,但他認為在工作上必須配合上級領導,並應給予適當的禮儀。

看來祝一鳴的工作作風改變不小,事先跟江南化工集團打了招呼,不允許對他的調研搞任何歡迎儀式。李毅一行人到達江南化工集團總部時,未見門前、廠內有彩旗和歡迎標語,只有兩位集團副總經理在門前迎接引路。引路者告訴李毅。祝省長半個小時前就到了廠裡,現在正與董事長和總經理瞭解企業情況。

李毅和班子有關成員來到集團會議室,見祝一鳴正與謝百威和魯大同談笑風生,李毅忙上前握著祝一鳴的手,說:「祝省長,我們本想提前迎接,哪知還是落在了您的後面,該罰該罰!」

容光煥發的祝一鳴仍像以往爽朗幽默:「不是你們遲到,而是我沒守規矩提前到了,為的是看看工廠,看看企業的幹部和員工,如果要罰的話,該罰的是我。」他上前與參會的江河市班子成員一一親切握手,然後對隨行人員作了介紹,這一次祝一鳴真的是輕車就簡,隨行的只有三人,除了跟班秘書王德興、綜合一處處長解正,還有一個就是國資委主任牛強生,他磨正剛一個月,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祝一鳴沒有像常規那樣讓彙報者都坐在他的對面,而是安排李毅和諸葛清坐在他的左右兩旁,其他人則都在會議桌對面坐下。他習慣性地摁了一下鼻子,笑呵呵地開場道:「我早想來這裡調研,由於雜事纏身,這個夙願至今才實現,市領導班子的另外一些成員,請李毅和諸葛清替我轉告問候吧,就說我真的一直想念大家。春江書記要我擔任省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組長,這個差使好不好當,牛強生同志可能比較清楚。我省的國企改革步伐已落後於兄弟省,落後於中央的要求,所以我打算把江河市和金寧市作為重點突破,以點帶面,推進全省國企改革的力度和深度。江南化工集團我以往來過不下五六次,今天又走馬觀花地看了看,所以參觀工廠的形式就不必搞了,主要是議論一下這個企業的改制方案。李毅同志,你看是由企業領導先彙報,還是由市領導直接彙報?」

李毅說:「那就先聽聽企業領導的想法吧。」

董事長謝百威抓了抓頭皮,眯著一雙小眼睛說:「企業改制,必須從實際出發,原來我任國資委主任時以為對這個企業很瞭解,誰知沉下來半個月,才感到以往是霧裡看花,內部的經營管理與自己原來的判斷出入很大,許多情況我還沒有摸清楚,所以為了對企業、對上級領導負責,我暫時還不能高談闊論。魯大同同志在企業幹了二十年,要不先聽聽他的意見吧。」

魯大同雖然性格粗獷,但畢竟歷練多年,懂得常規套路,董事長不肯說,他這個總經理豈能蘆葦充竹竿呢?因而推諉道:「我這個人天生不是當設計師的料,只配當包工頭。再說最近虞志高一齣事,人心惶惶,怨聲載道,我成了救火隊長,哪還有精力去考慮改制。企業改制這樣的大事就是市裡定的,輪不到我們瞎操心。」

祝一鳴仍然呵呵地笑道:「企業領導互相推諉,到底是真的沒有思考,還是怕意見與市領導不符?既然如此,那就由市領導直接彙報吧。」他朝左右兩邊看了一眼,「怎麼樣,你們兩位不能再推了吧,誰先說?」

李毅立即回道:「這是政府主抓的事,請諸葛市長彙報吧,需要時我做些補充。」

諸葛清根本就無意推脫,於是,他向祝一鳴彙報了江河市國企改革的總體設想、步驟和措施,重點介紹了關於江南化工集團改制的兩種方案,對每種方案的優劣作了客觀的分析。至於這兩個方案各由誰倡導,諸葛清自然是不可能吐露的。

李毅並未做任何補充,他說諸葛清的彙報非常客觀。他所關心的是祝一鳴如何表態,如果祝一鳴肯定了諸葛清的方案,他該不該立即據理力爭?

沒想到祝一鳴聽完彙報,摁了一下鼻子,用很滿意的口氣說:「江河市委市政府對國企改革的信心是堅定的,態度是積極的,方法是科學的。我這裡重點說一下方法問題,任何決策預案都不能只是一種方案,而必須有兩個以上備選方案,這樣才能有比較和鑑別,才能不一條路走到黑,這是科學決策的基礎。我聽了彙報後初步的感覺,兩個方案都不錯,在意見統一後,關鍵在於落實,在於推進,在於見到成效,正如列寧所說,一打綱領不如一個行動。另外,站在更高層次,決策是一個系統,既要照顧眼前利益,又要著重於長遠利益,既要看到區域性利益,又要放眼全域性,有時候區域性必須服從全域性。春江書記可謂日理萬機,可他對你們這個規模不大的企業改制卻很關心,他之所以如此關心,就是從大局來看問題的。在座的同志都知道,化工企業的汙染相對比較嚴重,省城從金寧市搬遷到江河市,原因之一是因為長期以來金寧城周圍以至於城市中心被化工企業包圍了,而這些企業的規模又不小,總量居全國單個城市之首,拆遷的代價一時難以承受。因此,春江書記跟我商量要下決心逐步解決這個問題,從規模、機制、效益、環保這四個方面統一考慮,拿出總體方案,以原省城金寧市和新省城江河市為重點,在全省範圍內統籌協調。我非常欽佩春江書記的視野和魄力,同時也相信總體的方案萬一涉及江河市的區域性利益,江河市的領導一定會以大局為重的。今天把市黨政一把手都請來,主要是看看你們的態度。」祝一鳴對這個「總體方案」講得比較抽象,具體的實施途徑除了他自己,在場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今天只是打著黃春江的旗號為實施他的「總體方案」吹吹風,鋪鋪路。

諸葛清首先表態道:「請黃書記、祝省長放心。我是……」他本想習慣性地說「我是長期搞組織工作的」,想到這種場合不適宜,立即剎住話頭,改口道:「我是一定會向李毅同志學習,注重區域性服從大局的。」他無意中將了李毅一軍。

李毅覺得祝一鳴說得過於籠統,又不清楚黃春江的真實意見,本不願表態,被諸葛清一將,只得附和著說了幾句。

祝一鳴看看手錶,又說道:「今天還有些時間,在座的同志有什麼困難需要我解決請直截了當提出來。我提倡領導幹部下來調研要幫助解決實際困難,對於能立即解決的,今天決不拖到明天;對於有希望解決的,要創造條件越快越好;對於一時難以解決的,也要把道理講清楚。」

李毅代表市委市政府提了新省城功能完善需要省政府支援的幾個問題,祝一鳴對此一一作了答覆,其態度之熱情、支援之力度都使江河市的在場領導為之動容。

正在大家心情愉悅的時候,炮筒子姜克己猛地插出一槓:「祝省長,江南化工集團出了一個文物大案,想必您應該有所耳聞吧。邵天翔對我市存放在他那裡的文物偷樑換柱,我帶人去調查時他不僅百般抵賴,還打出您的旗號,說與您關係如何如何,我看他這是無中生有,往您臉上抹黑,您對他要警惕。」姜克己此話並非有意出祝一鳴的洋相,因為以往祝一鳴對他曾有提攜之恩,他只是想提醒祝一鳴不要上當受騙或充當他的保護傘。

在座的其他人聽姜克己說出這話,都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誰知祝一鳴聽了一陣哈哈大笑,道:「忠言逆耳利於行,克己同志,謝謝你的提醒。這個邵天翔呀,真會炒作!坦白地說,我早就與邵天翔熟悉,不久前確實參觀過他的博物館,他收藏的文物真是了不起,使我開了眼界,客觀上對保護、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我可以負責地告訴大家,我沒有拿過他的任何東西,沒有花過他的一分錢,如果他確實違法了,那就嚴格依法制裁,絕不要理睬他虛張聲勢的那一套!今天上午他剛給我打過電話,說是他受了冤枉,下面的操作人員出了差錯不應該治他的罪,要我幫幫他的忙。我對他嚴正相告,國法大於天,你要是犯了罪,任何人都幫不了你;是否冤枉,公安部門調查後自有定論。聽說金寧市公安局雷厲風行,下午就已經介入了調查。克己同志,我的回答你滿意嗎?」

姜克己漲紅了臉,點了點頭一個勁地喝茶,他對祝一鳴如此坦白地公開與邵天翔的關係感到意外,對他依法辦事的態度頗為滿意,可讓金寧市公安局介入調查,豈不是暗示他這個江河市紀委書記在多管閒事嗎?

李毅心頭一震:祝一鳴不愧為高人,表面上襟懷坦白,公私分明,依法辦事。可實際上他是用權力轉移來保護邵天翔:既然邵天翔向金寧市公安局報了案,說工作人員操作失責,那金寧市依照公安屬地管理的原則介入調查就是天經地義的了;金寧市也是副省級城市,江河市對它沒有管轄或支配權,無權阻止對方公安部門的介入;一旦調查結論是操作人員失責,邵天翔就可以不承擔法律責任。今天這個會祝一鳴為何要姜克己和卜德舉參加,李毅原來覺得是個謎,現在這個謎底終於解開了。縱使沒有姜克己的冒昧提問,祝一鳴也照樣會以別的方式轉到這個話題上。

諸葛清心中長長吁了一口氣:自己煞費苦心都覺得難以擺平的事,到了祝一鳴這裡如同小菜一碟!他對祝一鳴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就是絕頂高超的舉重若輕,運籌帷幄,也是多年修成的道行呀!

祝一鳴再一次看了看手錶,說:「本來呢,今天應該與各位共進晚餐,敘敘舊情,可現在中央對吃喝風抓得很嚴,我們領導幹部也應該以身作則,所以,這頓飯我給大家記著,待這裡改制成功,我祝一鳴自掏腰包來請大家!」

說完上面的話,祝一鳴站起身來,伸出肉乎乎的手,笑哈哈地與大家握手告別。剛進樓梯,突然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顯示屏上是」a1「的暗號,這是他給白玫的編號,便立即關上,說出的話使人以為是公務接待任務:「我就是有分身術,也應付不了這麼多場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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