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毅向黃春江通了電話。他向黃春江彙報了祝一鳴來江河市視察和座談的大體情況,並詢問了全省國有化工企業改制是不是有個總體方案,這個方案是否得到了黃春江的首肯。
黃春江告訴李毅:「你這小子問我這些問題一定心中有鬼,你是否認為祝省長是打著我的旗號來實施他個人的主張?亂彈琴!李毅同志,我知道你對一鳴同志過去有些看法,可我們要相信人是會變化的。他現在是省長,工作能力出類拔萃,抓經濟、抓改革都是大刀闊斧,富於創新,你應該充分尊重他。當然囉,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他這個人有些地方也使我擔心,什麼問題就暫且不談了。關於全省國有化企業的改制總體方案,他向我大致說了一下,我基本認同。至於他引薦的那個北方化工集團,我只是與它的董事長見了個面,禮節性地接待了一下,該集團如果確有可行性方案,又能拿出真金白銀,我當然會支援。不過,倘若他們只是紙上談兵,或者有什麼企圖,要我上當受騙不是那麼容易的。」
李毅趕快接過話頭,說:「黃書記,據我所知,這個北方化工集團背景相當複雜,它借用改革的名義,巧妙地利用我國現行體制上的漏洞來大量侵吞國有資產,使一些國企變成了權貴化加私有化的企業,我生怕您……生怕您不瞭解底細。」
黃春江朗聲大笑:「你這小子用心是好的,可太自作聰明了吧?我這個老頭子還沒有到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地步!你給我記住,考慮問題要記住十六個字,面對現實,放眼未來,堅持原則,講究謀略。北方化工集團的背景我比你更清楚,但官場的毒瘤短期還難以消除,不是因為某人法力無邊,而是因為我們的政治體制改革還不到位,一旦到位,就能徹底切除毒瘤!在現行的情況下,有些應酬只是一種策略,原則上不能動搖,二者的統一就要靠信念和智慧。」
李毅心中驚歎,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黃春江繼續對李毅說:「你與諸葛清同志配合得怎樣?我明確告訴你,一二把手如果鬧矛盾,搞得班子裡雞飛狗跳,我不會各打五十大板,主要拿一把手開刀!你以為一把手是好當的嗎?好了,我還得去處理一件急事,今天就與你說到這裡吧。」
李毅與黃春江剛通完電話,姜克己就帶著張小虎敲門進來了。
李毅估計他倆是為文物案而來,待他們坐下後便問有什麼新的情況。
張小虎說:「金寧市公安局的動作真快,經過一夜審訊,邵天翔的助手古文宇已作了徹底交代,承認是他瞞著邵天翔私自將文物調了包,為的是從中漁利。今天上午,金寧市公安局就把追回的文物全部送到了我市公安局,經檢查和專家鑑定,一百五十五件鎏金銀器一件不少,無一贗品。至於虞志高所說的十件金器,卻成了十件唐代的銅器。專家說,因他們未見過原來的實物,究竟是虞志高判斷有誤還是邵天翔做了手腳,暫時無法確定。古文宇做了替罪羊,我們要想拘捕邵天翔就沒有理由了。」
姜克己說了自己的看法:「像邵天翔這種雁過拔毛的人,不留下幾件精品鬼都不信,不過這個老滑頭手法比較巧妙罷了。金寧市公安局有意避開我們專案組速戰速決,背後定有高人指點。」
李毅微微一笑:「你應該知道這個高人是誰。不過現在我們暫時不提他吧。」
姜克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張小虎問:「李書記,這個案子我們結不結案?」
李毅說:「文物案就暫時結了吧,不給幕後指揮人留點面子,恐會生出新的事端。但虞志高的經濟案暫時不移交給檢察院,再拖上一陣,看看他是否還能吐出新的線索,也觀察一下與他有瓜葛的人會有什麼動靜。」
姜克己和張小虎剛離開,米樂景就進了李毅的辦公室。
米樂景五十五歲,矮胖的身材如一個大冬瓜,臉上油光水滑,酒糟鼻子、金魚眼和文雅的笑容不太相稱地佈局在他胖乎乎、圓滾滾的臉上。他一見李毅,就躬著身子迎上前去:「李書記,我本來早就想找您,因怕您公務繁忙,一直未敢打擾。」
李毅單刀直入地說:「你找我大概是急於把遷移蘭花一事說清楚吧,這方面的情況我已有所瞭解,你就儘量說得簡單些吧。」
米樂景語速比常人慢一拍,且帶著幾分女腔:「李書記哎,遷移蘭花一事,弄得我真是蝨子鑽進肛門裡,不是死也是死(屎)。此事我向諸葛市長當面彙報,他是同意了的,沒說您有什麼指示。待到出了紕漏他要我承擔全部責任,我挨板子受處分事小,可欺騙您卻是犯了欺君之罪呀。」
李毅放下臉:「誰是君?你在旅遊局就把自己看成‘君’嗎?」
米樂景「啪」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我這臭嘴,說歪了,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我實在不願欺騙您吶。我對您要是說一句假話就不是人,可萬一諸葛市長給我穿小鞋,您可得為我主持公道呀。」
李毅說:「別跟我討價還價,我問你,沈亞鵬打通醫院關節、編造病情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米樂景又要抽自己的耳光,被李毅用手擋住,說:「你是政府官員,請注意自己的形象。」
「是是是。」米樂景捶了一下胸口,「我向您發誓,事先要是知道一丁點就不是人。平時我看這傢伙做事挺勤快的,沒想到一肚子花花腸子,只怪我瞎了眼用這種小人。他這次欺騙黨和政府,企圖誣陷別人,不僅是違法的,而且有意無意地害了您,我一定把他撤職查辦。」
李毅淡淡地一笑:「人非聖賢,犯點錯誤是難免的,何況他年紀尚輕,又是為執行你的命令受的傷,你真下得了狠手?我看就多加教育、以觀後效吧。」
米樂景沒想到李毅提出這樣的處理意見,立即感激涕零地說:「李書記真是寬宏大量,處處為別人著想,那我就按照您的指示,好好教訓教訓他。」
李毅告誡道:「你自己也要從中吸取教訓。」
米樂景鬆了一口氣,沈亞鵬是他的心腹愛將,他豈能忍心治罪,只是表面上必須演得逼真罷了。
「還有一件事,請你幫我轉告諸葛市長,有關遷移蘭花的事到此為止,任何人都不要再在細節上糾纏。」李毅這樣做,一方面是不想讓諸葛清為此事過於難堪,便於他自我反省;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諸葛清,對米樂景這種表裡不一的人要有所防範。
祝一鳴坐在車上犯了愁:顏白冠給他發來資訊,約他「一起敘敘」。不久前他第一次與顏白冠「相敘」,是吃過晚飯後在金寧市的一幢環境優美的單體別墅中,這幢別墅是顏白冠個人的還是董事長吳興宏的,祝一鳴並不清楚。那一夜,顏白冠留給祝一鳴的印象可用四個字概括:柔情似水。此後,祝一鳴在自己的情人名單中將顏白冠編為」a2」。
白玫之所以被祝一鳴編為」a1",是因為他在江河市任市委書記時與她保持了四年關係,在他從江河市調至青北省任省長期間,白玫雖不方便去看他,但與他的電話和資訊聯絡從未中斷,可以稱得上是他時間最長的情人。現在祝一鳴以省長的身份重返江河市,白玫數次向他點燃舊情,祝一鳴一直剋制著,因為他清楚,白玫的情人絕不止他一個,且不是高官就是富商,離別三年,不知誰是她的新歡,更為重要的是,會不會對他構成威脅?今天,白玫看他不接電話,又向他發了資訊:我想看到/我在尋找/那烙在心中愛的美好/我緊緊地依靠/緊緊地守牢/不敢漏掉/一絲一毫/願能等到。祝一鳴有些被白玫的心聲感動了,白玫不僅有性感的身材、熱辣的情感、特異的性功能,還一直真心地愛著他。如果也用四個字對她概括,那就是激情似火。「水」和「火」的滋味他想交替嚐嚐。
顏白冠遠在金寧市,白玫近在眼前,祝一鳴今晚終於做出了取捨:他用一部加過密專門與情人通話的手機向白玫發了簡訊:半小時後在京盛賓館四十九樓8號房!後面沒有署名,只是打了驚歎號,這是他與情人聯絡的特殊符號,也是他多年的保密習慣。
京盛賓館是開業剛兩個月的超五星級酒店,為印度尼西亞一華人財團所建。祝一鳴與該集團的董事長兼ceo關係很深,曾給過他大力支援,因此他給了祝一鳴四十九樓一套「休息房」。這個賓館的特殊設計之一在於:常人都只能到四十八樓,要上四十九樓就必須有房主的磁卡才能開啟電梯;到了四十九樓,每個電梯門前均有屏風將左右隔開,只要移動屏風,即可形成通道,這樣的縝密設計,為的是保證每個人的絕對私密空間;開房門則用密碼;且整層樓面都沒有電子探頭和其他監控裝置。祝一鳴只是獨自來此休息過一次,權作親自體驗,感到空間雖不很大,但豪華與舒適的程度都超出想象。裡面免費的高檔酒、飲料應有盡有,就連床都是古代宮廷中的「助愛床」,據說為武則天所創,床上裝有機關,可調節起伏與震動,讓做愛更有激情,且節省體力。
祝一鳴將白玫領進房間,滿以為白玫會被其奢華程度驚呆,誰知白玫似乎什麼都沒看到,進了門就一把抱住祝一鳴,淚流滿面地說:「三年了,我每天都想著您,今天終於夢想成真了。」
祝一鳴能真切地感覺到白玫的淚水滴到他的脖子和後背上,他動情地說:「既然天天想我,為什麼不去看我?」
「不是您對我說的嗎,那裡的人很敏感,最好不要去,我能不為您著想嗎?即使您回來以後,我想見您容易嗎?」
祝一鳴一時語塞。兩人熱烈地擁抱接吻了一陣,便坐到了雙人沙發上稍作小憩。這時祝一鳴才發現白玫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容貌與三年前並無太大的變化,便調侃道:「你雖姓白,但以往你見我都是穿黑色或紫色的衣服,從未穿過白色的衣服,今天難道是與我新婚?」
白玫嬌滴滴地說:「久別勝新婚呀,今天我就是要與您舉行沒有儀式、沒有證書的婚禮。」她嬌嗔一笑,「說到婚禮我要考考您,什麼叫白色的婚禮?」
祝一鳴饒有興致地笑道:「我只知道現在結婚時女子流行穿白色婚紗,至於其中有什麼典故,我倒真不清楚,那就請你指教一二。」
白玫嫵媚地伏在他的肩上,聲若黃鸝:「中國古代結婚時流行紅色,象徵喜慶;歐洲古時候流行過黑色,寓意高貴。白色婚紗源於1499年的法國貴族,那一年安妮穿一襲白色婚紗與法王路易十二在教堂舉行婚禮,她將自己的高貴、純潔優雅完美地奉獻給了她的愛人。從此,白色婚禮記載於愛的史冊,純美之愛由此延續。因此,你該知道我今天為何要穿白裙了吧?」
祝一鳴一手撫弄著她飄著香氣的長髮,一手伸進裙子解開她的乳罩,撫摸她那年近三十依然豐滿堅挺、令人心旌搖曳的雙乳。「感謝你讓我增長了知識,可我與你的白色婚禮只能到下輩子了。小玫,你結婚了嗎?」「去年領了結婚證。」「有小孩了嗎?」「沒有,我不想為他生。」「為什麼?」「因為我想為你生一個。」「為什麼要為我生?」
「祝省長,嗯,這樣稱呼太彆扭,我還是叫您祝大哥吧。三年前您離開江河市前的那個晚上,我曾對您說過,真正的愛情沒有年齡之分,沒有窮富之分,沒有國界之分,沒有已婚未婚之分。我愛的是您改變了我的人生,愛的是您的豪爽幽默,愛的是您的雄才大略,愛的是您對女人的關懷體貼和精耕細作,想必我這些肺腑之言您早就忘了吧?」
「沒忘,沒忘,可我這樣的老頭子即使播了種,還能生根發芽嗎?」
「一定能!乾隆七十正風流,齊白石八十五歲喜得子,您如此健康威猛,不多留下幾個龍種,倒是世間最大的浪費和遺憾。」
祝一鳴得意地一陣淫笑,官場男人不僅喜歡別人敬仰他握有生殺大權的地位,也樂於聽到女人讚美他那根能使她們神魂顛倒的「權杖」。他並不想白玫真的為他生兒育女,只是要白玫真誠地奉獻她的靈與肉。在白玫的催促下,他走向了浴室。
白玫見祝一鳴從浴室出來後赤裸著身體躺倒在床上,立即快速地衝洗了一下,裹著一件半露半裸的浴衣像小鳥一樣依偎在他身旁。
祝一鳴說:「今天我很高興,好好慶祝一下吧。」
白玫懂得「慶祝」的意思:祝一鳴要她全身按摩,先按背後,再按正面。
白玫的按摩,不是用手,也不是用舌尖,而是用乳房。先用乳頭「點穴」,如鳥兒行走;再用肉球「按穴」,似嬰兒滾爬。這一點一按,使關鍵的穴位該麻的麻,該癢的癢,該酸的酸,該脹的脹,該顫的顫。這是肉的舞蹈,也是靈的舞蹈,淋漓盡致的「舞蹈」只是前戲,前戲之後,精彩紛呈、神魂顛倒的正戲才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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