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憂相伴

水落石出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解正不願再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搞得氣氛沉重,趕忙與張小虎、薛韻配合,重新讓氣氛活躍了起來。

吃完飯後,大家就向姥姥依依作別了。

回去時薛夕坤坐到了解正車上,說要在車上與解正聊聊天。張小虎和薛韻的車在前面開道。

「小解,在祝省長那裡還習慣嗎?」薛夕坤問。

「習慣」二字對解正來說有些複雜。因為祝一鳴任江河市市委書記時解正就跟他當了四年秘書。時隔三年後祝一鳴從青北省重返南吳省。這時解正對祝一鳴已經生疏了,可祝一鳴履行了他在青北省對解正所說的「重召舊部」的諾言,要解正當直接為他服務的綜合一處處長。思想、情感、胸襟已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的解正感到左右為難,他分別向李毅、薛夕坤作了請示,經過同意後才走馬上任。因此,他聽了薛夕坤的問話,回答道:「既習慣也不習慣。說習慣,是指工作程式和吻合他處理問題的方式而言;說不習慣,是指我受你們的影響太深,且有了自己的獨立思考,對他已開始有所防範了。」

「這很好,這很好。」薛夕坤直言不諱,「祝一鳴是個高人,可絕不是個好官。你有防範之心是應該的,不過,你防他,他也會防你。你與他同流合汙,他對你的信任度才會高;你與他若即若離,他對你的信任度就不可能高。」

解正坦言道:「正是。不知情的人以為我柳暗花明,大權在握,無限風光,其實我經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提心吊膽,如履薄冰,有點像《潛伏》中餘則成的角色。」

薛夕坤錶示理解解正的處境,他思索了一陣,忽然問道:「祝一鳴與金寧市的著名收藏家邵天翔據說比較密切,你陪他去過邵天翔的博物館嗎?」

解正說:「沒有。許多私人拜訪他只帶秘書王德興,有時甚至連小王都不帶,他現在說話行事比以前謹慎多了。」

「如果他想得到邵天翔有價值的古玩,一般會用什麼巧妙的方法?」薛夕坤有些突兀地用請教的口吻問道。

解正說:「據我所知,現在最為流行的方法是,高官以千兒八百的價格從收藏家那裡買一個‘贗品’玩玩,而這‘贗品’其實是價值數百萬甚至數千萬的真品;而後,高官通過他的鐵桿關係(國企或私企老闆),以相稱的價位再向該收藏家購買‘真品’,而這所謂的‘真品’恰恰是收藏家從高官那裡‘交流’來的贗品。經過這樣一倒騰,收藏家賺了該賺的錢,高官攫取了文物或兌現成金錢,企業家表面上吃了虧,但堤內損失一定會得到堤外補,且可能失之芝麻,得之西瓜,最終三方都各得其所。這樣的‘鐵三角’很難查清楚,即使查清了也很難給予法律制裁。」

「收藏中的水如此之深,真是不可小覷。小解,你的話對我很有啟發,看來這是反腐中並未引起足夠重視的地方。最近江河市出了一個文物大案你知道嗎?」

「略有所聞,但不知詳情。」

既然如此,薛夕坤覺得現在還不適宜把詳情告訴解正,沉默片刻,又換了個話題:「雨菡這丫頭去法國留學第一年倒常有電話資訊,還回來過一趟,可從第二年至今,音訊全無,像從人間蒸發一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解正的方向盤抖了一下,車子一陣顛簸,他的聲音低沉而略帶哀怨:「本來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唯恐她被人騙了。三個月前,我通過在法國的大學同學陳杰想方設法才瞭解到一些情況,據說她不久前與一位年輕的法國富豪伊萬·托馬斯同居,這位富豪是她的同班同學。去年碩士研究生畢業後,伊萬·托馬斯繼承父業,而雨菡仍在學校深造,是讀博士還是搞研究就不清楚了。」

薛夕坤心事重重地說:「如此看來,這丫頭變了,她有愧於你呀!你也就別傻等她了,趁現在年紀還不算大,找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成家吧。」

解正搖搖頭,口氣堅定地說:「不,薛書記,我一定要等她!我感覺她並不是個貪圖富貴之人,她這樣做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管她曾經經歷過什麼,只要她能最終回到我的身邊,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什麼都不會計較,等多長時間都願意。」

「你認為她還有回來的可能嗎?」

「她一定會回來!」

「為什麼?」

「憑她的個性,憑我對她這份愛。」

面對如此真誠、如此大度、如此充滿信心的解正,薛夕坤在讚賞之餘,心中感到愧疚,他愧疚自己當時對葉如雲就沒有這樣的氣度和信心,他愧疚自己作為葉雨菡的親生父親,對女兒的瞭解遠不及解正。

這時,車已開到天鵝湖畔的十字路口,往左是天鵝湖,往右是遠近聞名的荷花村,往前直達江河市。薛夕坤看到前面靠左邊公路旁有一個佔地三四畝的水塘中開滿了荷花,立即就聯想到自己與葉如雲在熱戀時曾在荷花叢中嬉戲浪漫的情景,馬上叫解正停車。

張小虎從反光鏡中見解正的車停了下來,也與薛韻一起下了車。

四個人一起走到了荷塘埂上。埂旁茂盛而柔軟的青草似在伸展著身子,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含羞地低著頭,因為它們在滿塘清香的荷花面前完全失去了表現或爭寵的資格。在皎潔的月光下,肥大的綠色荷葉上托起一朵朵深紅、粉紅、白色的蓮花,每朵花都是如此的潔淨、清麗、柔潤、安靜。

薛夕坤看著這一朵朵美麗極致的出水芙蓉,先是想起了北宋理學家周敦頤的《愛蓮說》:「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倏然間,他突發奇想:雨菡?為什麼葉如雲給她起這個名字?荷花的別稱又叫「菡萏」,雨中的荷花簡稱為「雨菡」。他這時不僅悟出了女兒名字的來歷,而且依稀見到了女兒的音容笑貌。

解正似在回應準岳父的情懷,聲如水波盪漾:素肌不汙天真,曉來玉立瑤池裡。亭亭翠蓋,盈盈素靨,時妝淨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罷,斷魂流水。甚依然舊日,濃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

活潑的薛韻則少了些斯文,從塘邊摘取了一朵白色單瓣荷花,插進發卡之中,與張小虎竊竊私語,不時發出愉悅的嬉笑。

就在這時,從百米外的房子裡走出兩個人來,手挽著手,朝荷塘方向走走停停,不時地相互親吻一下,看來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人。薛韻以為荷花塘主前來巡夜,嚇得急忙從發中拔出荷花,用手帕將其裹住。待到稍近一點,薛夕坤脫口說道:「我聽這男的聲音很熟悉,很像是夏中華,深更半夜的他怎麼來到這裡?」

其實解正早就真真切切地聽到了夏中華與江小蘭的聲音,這讓他左右為難:叫夏中華止步,便會將他暴露;不叫他停下,他倆走得越近就越會被認出,且不知他倆會不會做出過火的親密動作。機敏的解正急中生智,用強光手電不照夏中華和江小蘭的身子,而是在他們身邊劃了幾圈,示意這裡有人注意他倆。

江小蘭不知對方是何意思,嘴裡罵罵咧咧起來:「什麼臭流氓,用這種方式來騷擾人?」

夏中華是何等聰明之人,見到手電光,立即拽著江小蘭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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