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局初開

水落石出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看來這不是偶然的巧合了。我曾與宋超同志談過心,他說在江南化工集團掌舵人的問題上,是諸葛清授意他推薦虞志高的,既然如此,就說明他與虞志高關係非同一般,可今天他怎麼會突然推薦謝百威?」

「諸葛清也是我的領導,對這位領導我常常捉摸不透。」

李毅微微皺了下眉頭:「還有一些問題,虞志高為什麼要把這批古玩交給邵天翔?這裡面有沒有什麼交易?邵天翔的博物館是私人的,私人博物館收到這些東西不違法嗎?」

姜克己回道:「楊志才對這些問題初步摸了摸情況,按照規定,一般私人博物館是由省政府主管部門審批,而邵天翔的博物館是由省政府和國家文物局雙重審批的。以往許多私人博物館經常打著這塊金字招牌盜賣文物,前兩年國家有關部門才開始進行整頓,明確規定私人博物館只許藏、不許賣,且在文物購買方面也有許多限制。可這個邵天翔來頭不小,他與省裡和北京有些高層來往親切,還請了國家文物界的一位泰斗級人物和北京一位政界元老做博物館的顧問,這樣就得到了雙重保護,我們如要從他那裡查清這件事,看來阻力不會小,對此需有思想準備。」

李毅把菸頭掐滅,語氣堅定地說:「越是需要多重保護的人,就越是有問題。我看這批唐代文物一定要追查下去,弄個水落石出。不過,必須講究策略和方法,單是你們紀委的力量不夠,可以請公安配合,張小虎現在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你可直接請他支援,局長萬二球那裡打個招呼就行了。另外,你還可以找一下市博物館館長夏中華,看看他利用古玩界的渠道能不能想一些辦法。」

姜克己咕嘟咕嘟喝完杯中水說:「想不到這一對破碗背後引出這麼多事,既然你有這樣的決心,我一定追查到底。」

李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換了一個話題:「克己,我想今天順便跟你說一下,江南化工集團的改制走與荷蘭s公司合作這條路,你覺得妥不妥當?」

姜克己有些為難地翕動了一下鼻翼:「我知道這是你的主張,設想是好的,但在省國資委肯定會遇到阻力,甚至在市常委副市長聯席會議上也不一定能通得過。」

「為什麼?」

「我也不該瞞你,祝省長曾為此事向我打過招呼,要我在常委討論會時贊成與北方化工集團合作。他以前對我有提攜之恩,我也未必會完全聽他的,但他既然能跟我打招呼,江河市班子成員大都是他的舊部,他可以打招呼的人又何止我一個?再加上諸葛市長的態度如此堅決,你覺得我的擔心有道理嗎?」

李毅稍稍愣了一下,又點燃一支菸,煙霧在他面前慢慢地氤散開來……

省會搬遷到江河市後,區域作了一些調整:原來由齊州市管轄的焦尾市(縣)改由江河市管轄;原三真山市(縣)、太平洲市(縣)和京東區、京西區基本保持以前的格局;原帝陵市(縣)改為帝陵區,省高新技術開發園設立在該區;原京南區分為京南一區和京南二區。省委省政府的辦公區域位於京南一區,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區域位於京南二區,二者相隔兩公里左右。市委市政府僅將辦公室改為辦公廳,其他部門稱呼不變。

在下午李毅與姜克己談話的時候,省長祝一鳴的辦公室進來了一男一女兩位客人。男的五十多歲,西裝革履,氣宇軒昂,容光煥發,他就是北方化工集團的董事長吳興宏。女的看上去像是他的秘書,二十五歲左右,由於身材高挑,腳上只穿一對平跟紅色皮鞋;上身在白色的針織圓領衫外套一件深紅色的短披風,把下身黑絲絨的短裙蓋了大半,這種看似隨意的裝束,倒把她高聳豐滿的胸脯和白皙修長的雙腿襯托得惟妙惟肖;加之瀑布式的黑髮下白裡透紅的鵝蛋臉、清純靈動的眼睛、略顯豐厚的上唇,配上潔白淘氣的一顆小虎牙,使人覺得她的全身散發著青春、智慧和性感。

已成為直接為祝一鳴服務的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一處處長的解正把兩位客人領到祝一鳴處後,為他們泡好茶便知趣地退了出去,他在祝一鳴任江河市市委書記時當了四年大秘,對自己在什麼場合該幹什麼早就瞭然於胸。

祝一鳴熱情地用雙手握過吳興宏的手後,慣性般地把雙手伸向吳興宏的女秘書,但伸出一半隨即將左手落下,右手僵在空中,目光轉向吳興宏。

吳興宏連忙介紹道:「祝省長,這是我的助手顏白冠。」

祝一鳴這才把右手握住顏白冠的纖纖玉手,目光迅速地朝她的全身上下掃了一下,心中不禁一顫,臉上卻洋溢著莊重得體的笑容:「顏小姐絕非凡人,幸會幸會。」

主客雙方坐下後先喝了幾口茶,相互寒暄了幾句,然後,吳興宏掏出「釣魚臺」香菸,呈到祝一鳴手中,正要替他點燃,祝一鳴卻把手一擋:「吳董事長,有女士在場,她是否介意我們吞雲吐霧……」

顏白冠急忙站起來向祝一鳴鞠了一躬,嫣然一笑:「祝省長,您太講究了,不抽菸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祝一鳴似乎受到鼓勵,這才點著煙,呵呵笑道:「顏小姐氣度果真與眾不同,冒昧地問一下,你在集團是什麼職務?」

吳興宏幫著回答道:「集團戰略部最年輕的專案經理,北京大學碩士生,江南化工集團這個專案就由她具體負責。」這話既消除了祝一鳴把顏白冠當作吳興宏的「女秘書」的誤解,又向祝一鳴丟擲了一個繡球。

祝一鳴讚歎道:「真是年輕有為,才貌雙絕。」顏白冠卻自嘲道:「承蒙董事長器重,可我的名字不好,‘白冠’常被人當作‘白管’,所以壓力很大,如履薄冰,還要靠祝省長多多攙扶。」

祝一鳴這時已感到顏白冠不僅長得楚楚動人,且知書達禮,機敏大方,尤其是聽到她最後一句說要靠他「攙扶」,覺得蘊藏深意,便很有興趣地問道:「你的名字叫白冠,是白色的雞冠花之意?」

顏白冠抿嘴一笑:「媽媽為我起名時正是此意。」

祝一鳴輕擊一掌:「你的名字頗有文采。雞冠花一般都是紅紫色,白色十分罕見。據傳明代第一才子、翰林學士解縉有一天在侍奉成祖皇帝,成祖皇帝命他以雞冠花賦詩。解縉剛吟出‘雞冠本是胭脂紅’一句,存心想為難解縉的皇帝立即就將藏在袖中的白色雞冠花亮了出來,提示他雞冠花也有白色的。解縉略一思索,便詞鋒一轉,應聲續道:‘今日如何淺淡妝?只為五更貪報曉,至今戴卻滿頭霜。’皇帝聽罷,稱解縉不愧為曠世奇才。」

顏白冠聽到這裡,已笑得面若桃花,香汗涓涓:「真想不到祝省長作為封疆大吏,竟如此博學多才,讓小女子的名字頓時生輝,敬佩,敬佩!」

在其樂融融的氣氛中,吳興宏才開始款款談起他們集團的發展遠景以及他此次來拜訪祝一鳴的真正目的——與祝一鳴深入商談關於兼併江南化工集團事宜。

其實祝一鳴對吳興宏的來意早就心知肚明。他大致瞭解北方化工集團的發跡史。該集團在十多年前資產只有十幾個億,通過不斷的聯合、兼併、收購公司借殼上市等手段,呈現了爆炸式增長,至今控制資產已逾千億元。當然,這並不僅僅是資本運作上的高明,主要還是因為它的背後有強大的權力背景作支撐。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祝一鳴才願意為它助一臂之力。因為祝一鳴很清楚,自己的政治後臺老首長現在已在醫院靠氧氣瓶度日,隨時都有駕崩之慮,因而他必須尋找新的靠山,以達到更高的權力之巔,而支撐北方化工集團的「老太爺」,其權力影響力不亞於老首長。

聽完吳興宏的宏論和請求,祝一鳴習慣地摁了一下鼻子,顯得很豪爽地說:「吳董事長,對於貴集團我早就如雷貫耳,十分看好。改制是國家大計,貴集團與江南化工集團的合作是雙贏之舉,我怎能不鼎力支援?再說,老太爺已叫人轉告我,我怎能不盡心盡力?可其中的難度你不太瞭解,江南化工集團是江河市的企業,而江河市市委書記李毅是一個軟硬不吃的愣頭青,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案,說服他絕非易事。」

吳興宏乾笑了一聲:「祝省長,據我所知,江南化工集團雖是江河市的企業,但它也是省裡掛號的骨幹企業,重大改制要報省國資委審批,如何設法引勢利導、水到渠成,對您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吧。」

祝一鳴把右手搖了搖:「此事並非像你說得這麼輕巧,這個李毅不僅恃才傲物,而且是黃春江書記重點培養的人,對這樣的人如果一味採取強硬措施,恐會事與願違。你得讓我好好動動腦子,想個完美之策。」

這時,祝一鳴看了一下手錶,吳興宏意識到已至下班時分,便提議道:「祝省長,不如晚上我們在一起吃頓飯,輕鬆輕鬆,說不定妙計就在笑談中。」

祝一鳴彈彈菸灰:「不行啊,吳董事長,近幾年中央對吃喝風抓得很嚴,晚飯能省就省吧,免得萬一有人見了小題大做,你說呢?」

吳興宏仰面大笑:「祝省長,您的話說得在理,但是否過於謹慎了,這不像是您的風格呀。中央抓吃喝風總不能不讓人吃飯吧,何況我們又不是央企,而是民企!何況,我們還不是一般的民企,而是南吳省的重要戰略投資夥伴。為打消您的顧慮,今晚就在我們金寧分公司的職工食堂吃飯,就只有我們在座的三個人。從這裡開車過去也就半個小時吧。」說完,把餘光乜了顏白冠一下。

顏白冠立即心領神會,移步到祝一鳴面前,躬身用溫情脈脈而又不失尊嚴的口氣說道:「祝省長,賞個臉吧,為了您給我的名字生輝,我還想好好敬您兩杯呢。」

深諳官場情場的祝一鳴自然知道「職工食堂」是對付中紀委嚴禁在高檔酒店宴請的避風港,也知道吳光宏領他去的「職工食堂」會是什麼檔次,更知道「三個人在一起」的潛臺詞。他自認為自己對金錢並不貪婪,貪的只是權和色,這幾年為謀大計,自己在貪色上有所收斂,所以在青北省的口碑一直不錯,但今天這位顏小姐實在勾魂攝魄,令他心曠神怡,看來這頓晚宴是難以拒絕了。為使晚宴達到預期目的,他心中已經謀定:讓吳興宏以在南吳省作大規模投資為名,把與江南化工集團的合作僅作為其中一部分,待老太爺向黃春江發話後,由吳興宏去面見黃春江……

祝一鳴站起身對顏白冠含蓄地一笑,然後以無可奈何的神情說:「看來我今天是難逃一劫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你們先下去,我收拾一下,十分鐘後下來。我的車跟在你們後面,到了你們職工食堂後我叫司機開車回去,看來就要勞駕你們送我回家了。」

顏白冠詭秘而甜甜地笑道:「祝省長辦事真是膽大心細,天衣無縫,如果您要回家,敢不敢試試我的車技?」

祝一鳴品味著此話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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