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挺著大肚子,走進金帝大酒店咖啡廳,坐在臨窗的卡座上,拿著個小鏡子左看右看,精緻的茶几上擺放著一杯咖啡,冒著熱氣。
服務員拿著一份報紙走過來,躬身說:「小姐,這是你要的報紙。」
李文君繼續照鏡子,頭也沒抬:「放那裡吧。」
服務員放下報紙,走到一邊。這時,張大新走了過來,坐在她對面,打量她。
李文君放下小鏡子,笑笑:「一個大肚婆,有啥好看的?張哥,這麼早叫我來,啥事兒呀?」
「都快中午了,還早?」張大新溫文爾雅地笑笑。
李文君說:「如果是吳矮子託你來當說客,免談。」
張大新又笑笑:「你這小嘴兒,唉喲,越來越厲害了,我還沒開口,就被堵死了。」
「還真是他叫你來的?」李文君慢條斯理地將鏡子放在坤包內。
「打住,他沒有叫我來,我自己想找你聊聊這件事。」
李文君半信半疑地直視他:「哦?」
張大新想了想才說:「文君吶,應該說他給你的,已經足夠你們母子生活一輩子了,
見好就收吧,啊!老話兒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你也覺得我過分了?」
張大新點頭,停頓了幾秒強調說:「真的有點過了。」
李文君咯咯笑起來。
張大新真誠地說:「文君,我上一次就說過,這人吶,是世界上最兇殘的動物,殺人不見血,特別是那些……」
「我知道,也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一看見他在電視上威風八面、冠冕堂皇,我就恨得咬牙切齒的。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們的肉!」李文君打斷他,咬牙切齒地說。
張大新大笑:「你呀,太天真,要是他們都完蛋了,我們咋賺錢?」
李文君也笑起來:「那也是哈。」
張大新抓住機會問:「想通了?」
「這樣吧,看在張哥面子上,我就不要那套房子了,500萬還是要定了。」
張大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沉默起來。
隨著第三次放鬆,謝天明的身體進入了一種自入獄以來從未有過的和諧狀態,平和、安詳、寧靜。
全身完全放鬆,是人感覺最舒服的狀態,有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有的人經歷過後就唸念不忘。陳莉知道,謝天明自入獄以後一直都是「繃」著的,有了這種感受後,對生命會漸漸有一種全新的體驗,也對帶他進入這種狀態的諮詢師有著特殊的信任。然而,讓謝天明產生信任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解除他的痛苦。
陳莉依然用溫和而平靜的聲音引導他:「現在,請你想象自己走出房間,來到外面,來到自然當中,你留意看看周圍,都有些什麼呢?」
一般來講,來訪者往往會回答山川、河流、花草、天空等等,心理健康水平比較高的人還會描繪出許多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
然而,謝天明卻說:「什麼都沒有……」
陳莉沉住氣,輕輕地引導他:「有的,只是你沒有注意看。你可以再仔細看看,在你的身邊不是有幾棵樹麼?還有一條小溪流,溪邊長滿了草,還開著野花……」
謝天明按照陳莉的引導「看」了一下:「是的,我看見了。那是幾棵樹,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草枯萎了,哦,小河裡也沒有水……」
這些話,讓陳莉覺得,在謝天明的心靈世界裡,一切都沒有生機,沒有生命力,沒有希望。
陳莉依然沒有放棄,告訴他:「是的,冬天剛剛過去,新芽還沒有完全長出來。你慢慢去看,就能看見草叢中有許多嫩芽正在生長,樹枝上一個個剛剛冒出來的新芽……」
謝天明又「看」了一會兒,說:「沒有,我沒看見……」
陳莉幾乎要絕望了,但她無法放棄,想了想,她堅定地說:「沒關係,那是因為它們還太小了,你用肉眼是看不見的,你只要知道它們正在慢慢長大就可以了。你再往前走幾步,能看到一片森林,剛剛下過一場雨,樹葉上還掛著露珠,你能聽到畫眉清亮的叫聲,能看到松鼠在林間跳躍……」
陳莉沒有繼續讓他「看」,而是直接把生機展示給他。碰到謝天明這樣極度絕望看不到希望的人,只能果斷地幫助他打破原有的心理結構,重新構建起生機與希望。
陳莉接著說:「是的,這裡一片生機,鬱鬱蔥蔥。你繼續往前走,又是一條小河,水很清,有一座古樸的木板小橋,你走過橋,來了森林的最深處,這裡有一間漂亮的小木屋。你開啟門,走進屋裡……你看見了什麼?」
謝天明回答:「屋子裡……什麼也沒有,空的。」
文守衛看到這裡,又回頭看了一眼楊陽。
楊陽知道他在擔憂,其實他也為陳莉捏了一把汗,如果他遇到這種情況,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好給局長解釋:「這個過程中在幫尋找謝天明的心靈寄託,而他回答什麼也沒有,說明他內心的核心依託是極其缺失的。」
「那怎麼辦?」李長雄有點緊張地問。
「我想……我想陳主任應該有辦法……」楊陽模稜兩可地說。
楊陽的話使監控室的氛圍一下子緊張起來,大家都死死盯著螢幕。
送走李文君,張大新回到辦公室,在電腦上搜尋新聞影片。影片裡出現了黃小偉視察的畫面,他談笑風生,指手畫腳地給隨行人講什麼。
伴隨畫面,播音員說:「今天下午,省紀委幹部帶走了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黃小偉。記者從省紀委得到證實,黃小偉涉嫌嚴重違紀,對他採取‘兩規’措施。據悉,黃小偉的司機涉嫌在金帝酒店打架鬥毆,黃小偉或許與這件事也有關聯……」
張大新嘆息:「可惜了,可惜……」
吳友明推開門走了進來。
張大新停止了播放,把電腦螢幕最小化,滿臉笑迎。
吳友明瞧瞧他:「看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張大新又開啟螢幕,說:「看你那裡的地震。」
吳友明別了一眼螢幕,沉著臉道:「共產黨的天下,固若金湯,怕啥?再抓一半,紅旗還是紅旗,哼!」
張大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看來老哥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了……」
吳友明不住地甩頭:「媽也,真攤上了。這李文君真是一條瘋狗……老弟,幫幫忙,我也不要她的命,就要她肚子裡的野種。」
張大新皺眉,把目光投向窗外,不語。
「水電站,投資17個億,我想辦法讓你們中標。」吳友明拿出一疊資料放在張大新面前。
張大新說:「老哥子,這樣行不行,這個專案,你交給我,利益我們五五分,另
外我幫你出李文君向你要的500萬。」
吳友明語氣堅決:「老弟,這不行,這一次再滿足了她,過一段時間,說不定她又找上門了。我知道你和她關係不一般,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我又不要她的命,只要她流產。」
「好吧,我考慮一下。」張大新只好說。
吳友明說:「我信任你才來找你,你知道的,想要這個專案的人多的是。老弟,想好了,給我一個電話。我走了,你說得對,我那裡地震了。」
張大新送走吳友明,拿起資料翻了翻,眉頭緊鎖。
李文君回到家裡,坐在沙發上,左手裡拿著那張已經翻越了無數次的舊報紙,用右手摸著肚子,細聲細語地說:「寶貝兒,你這個爸爸完蛋了……也許,他真是你的爸爸……」
說著說著,她眼睛裡充滿淚花。
如果不是黃小偉鬼迷心竅,她不會成為謝天明的情婦,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他可是她的初戀啊。初戀是什麼啊?她一直銘刻在內心深處,偶爾想想,酸酸的,甜甜的,就像某家酸奶公司在酸奶飲料廣告上,甜而酸的酸奶有初戀的味道。而今,這種記憶永恆的回憶,時不時冒出來折磨著她。
「真該死,我還沒有讓他下地獄,他卻自己跳了進去……」她有點幸災樂禍,還有點惋惜,似乎還有點遺憾。
張大新站在視窗佇立,有人敲門,他轉身坐到椅子上,梳理了一下心緒,才說:「進來。」
一高一矮兩個人走了進來,手臂上的文身很搶眼。
矮子有些興奮:「老大,有活兒幹了?」
張大新從抽屜裡拿出幾疊鈔票和一張照片,扔給他們:「讓這個女人流產,不要弄出人命。」
高個子拿出一個蛇皮口袋,將錢和照片裝進去,與矮子一起鞠躬,走了出去。
張大新目光有些呆滯,喃喃地說:「文君呀文君,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了司馬相如……」
文子平今天也想去看看謝天明,天還沒亮,他就給謝小婉打電話,要去接她一起去監獄,可謝小婉說已經上了公共汽車。他知道,這個時候公共汽車都還沒有發班,她上哪門子公共汽車?文子平碰了一鼻子灰,很是沮喪,吃過早餐就上班去了。走著走著,實在沒有心情去上班,反正就是個實習單位,不去也罷,就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又來到金帝大酒店。他本來想進去要一杯茶,看看報紙,再睡上一覺。可一想到自己還在那裡欠的賬,一下子覺得自己灰頭土臉的,他心裡猶豫是不是進去問一下,他究竟在這裡欠了多少錢。正在街道邊徘徊,酒店經理恰好走了過來。
經理看看他說:「子平,這麼早?不進去?」
文子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我還要上班呢。」
「禮拜六還上班?」經理問了一句,也不待他回答,徑直走進酒店。
文子平這才醒悟過來,尋思了一下,鼓起勇氣走進去,來到吧檯說:「幫我算算,我在這裡欠了多少錢?」
經理看看他:「你稍等……」他拿出賬目,翻了翻,眉頭一擰,「咦,沒有了,昨天晚上被人還上了。」
文子平拿過賬目看,滿臉驚愕:「55000元?這麼多?」
「這裡是高檔消費場所,一杯白開水都要60元的。」經理笑笑,搖搖頭感慨地說,「我也覺得貴得離譜,但沒法子,有錢的人就是任性,恭維他,他也任性;宰他,他也任性……」
文子平想笑,卻笑不出來:「誰幫我還的?」
經理轉頭叫前臺小姐:「嘿!你過來,這位先生的賬,是哪個來還的?」
小姐接過賬本看了看:「哦,是一位小姐,高高的,瘦瘦的……」
文子平扭頭就走,他明白是誰幫她還了欠賬。可是,他心頭沒有一點喜悅,沒有一點感恩,只是有些忐忑。走了一陣,坐在街邊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
一隻流浪狗跑過來,看著他。文子平友好地朝它招手,流浪狗退了幾步,突然朝他狂吠。文子平氣惱地站起來,猛追幾步,流浪狗夾著尾巴逃跑了。
「媽的,連流浪狗都欺負我……」文子平心情愈加沮喪,咕嘟罵了一句,又回來坐在臺階上,昨晚的情景又浮現在腦海裡……
昨晚,他知道秦歡去他家了,便在外面要了一碗麵,隨便對付了一下飢餓感,本來又想去喝酒,但想到自己在金帝大酒店怕是欠了好多錢,只好悻悻地、磨磨蹭蹭地往家裡走。回到家裡,劉蕊和秦歡在看韓劇,兩人都感動得抹淚。
劉蕊叫他也過去看電視,他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上。過了一會兒,劉蕊使勁敲門,叫他出來。他不理睬,劉蕊的敲門變成了砸門。
文子平開啟門,懶洋洋的樣子,不滿地問:「啥事兒?」
劉蕊生氣地質問:「啥事?好事?!你在金帝酒店欠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哎呀,是我欠的,又不是你欠的,你急啥呀?」
劉蕊指指他,氣得臉都白了:「五萬多,我的仙人呢。你說你咋就不叫人省心呢?!一個謝小婉就把你整成這樣,喝喝喝,就知道喝酒!哪天,你把這房子都要喝出去!」
文子平叫嚷了一句:「我自己還!」
秦歡走過來扶著劉蕊坐下:「阿姨,別生氣,我爸爸與金帝的老闆關係很好,我給爸爸說說,叫他們收個成本價,也就是幾千塊嘛。」
劉蕊半信半疑:「幾千塊?不止吧。」
秦歡笑笑說:「阿姨,這些酒吧呀,暴利呢。隨便拿點水,兌點酒,晃呀晃幾下,一下子變成幾百塊。」
秦歡學著兌酒師的樣子,滑稽可愛。
劉蕊笑起來:「這些個黑心的商人。」
「好了,你慢慢看,我去搞定這件事。拜拜。」
劉蕊笑逐顏開:「歡歡,明晚來吃飯,啊!」
秦歡回頭衝著文子平調皮地做個鬼臉:「好嘞!」
要秦歡幫自己處理,他真有點不情願,但一聽五萬多,他確實嚇了一跳,就目前而言,就是把自己賣了,也值不了五萬。他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
本來,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挨爸爸一頓批評。令他感動的是,爸爸文守衛晚上回來,不僅沒有責備他,走到他房間,遞給他一張卡。
文守衛只是說:「兒子,家裡就這點老底了,明天去還了吧。」
文守衛說完就走。
文子平感動地叫了一聲爸爸,眼圈就紅了。
文守衛轉身回來,拍拍他的肩膀:「人吶,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經歷了,也就過去了,我對我兒子有信心!」
文子平滿心愧疚,用力點點頭。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覺得不論如何也不能再給父母添麻煩了,尋思等下個月正式上班了,一點一點還上。這麼決定了,他心裡也踏實了不少,早晨起來,偷偷把卡放在父母的房間裡……
一陣咯咯笑聲打斷了他,他抬頭一看,原來是秦歡站在他旁邊。
文子平說:「你來幹什麼?!」
秦歡走過來坐在他身邊:「這又不是你家的,我為什麼不能來?就算是你家的吧,阿姨歡迎我,你爸爸呢,不反對,嘿嘿。」
文子平問:「你哪裡來的錢?」
「我自己的,真的,壓歲錢呢。」
文子平心裡一陣波動,良久才說:「就算我借你的哈,等我下個月正式上班後,慢慢還你。」
秦歡笑笑:「好啊。不過,你今天得請我看電影。」
文子平站起來說:「好吧。」
秦歡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文子平這一次沒有反對。
陳莉心裡很清晰,這時候必須要進行的一件事,便是幫助他建立核心的心靈寄託。她繼續描述:「是的,你看見屋裡什麼也沒有。你走進去,四處打量。看見沒有?這屋子還有裡間。正當你想進入裡間去尋找的時候,裡屋走出來一些人……最前面的一個是你的女兒,她叫了一聲爸爸,你張開雙手迎接她,你們緊緊地抱在一起,女兒淚流滿面,哭喊著爸爸……你對她說:‘孩子,爸爸這段時間忙著自己的心事,忽略了你的存在,爸爸沒有照顧好你,對不起!爸爸會解決好自己的問題,會好好地照顧你,加倍地呵護你,讓你幸福成長!’女兒激動地喊著爸爸,你們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
謝天明的眼角湧出淚滴,他已經開始宣洩喜怒哀樂,但這還不夠,女兒的力量是微弱的,因為無論何時何地,女兒在父親心裡永遠比父親弱小,需要保護。
陳莉又接著陳述:「女兒身後還跟著幾個你以前的好朋友,關係不錯的老同學,他們非常高興地走過來和你握手,拍拍你的肩膀,你對他們說:‘對不起,對不起,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你們帶女兒來看我。’」
在此,本來陳莉想用文守衛或者顧洪城這個意象來重塑他的信心,但是考慮到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特殊,說不定還有點兒尷尬,於是用了模糊的概念「朋友、同學」,不管謝天明到何種地步,總還會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朋友。
果然,淚水再次溢位他的眼眶,淚水滑過他的面頰,他沒有去擦拭。
「看,成功了,謝天明流淚了……」楊陽興奮地說。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在催眠狀態下溢位的淚水,是純真的,局長你看,如果一個人的內心此刻的狀態帶有社會屬性多一些,他就會去擦拭眼淚,以遮掩某些東西,但謝天明沒有擦拭,說明他此刻的內心處於原始的狀態,只要把他內心的壓抑的情感宣洩出來,謝天明的狀態會得到很大的改善。」楊陽接著解釋說。
文守衛一行人不由自主地點頭。
在放鬆的過程中幫助謝天明將身體調節到和諧穩定的狀態,再借他生活中現成的資源,幫助他宣洩壓抑了五年的情緒,情緒宣洩得越徹底,越容易在今後樹立起信心。
陳莉用倒計數方法讓他慢慢睜開眼睛,堅定而沉穩地對謝天明說:「你失眠的問題是心理因素引起的,你有很多痛苦,很多的衝突糾結在心裡,這是引起失眠的重要原因。現在,你能夠,也有勇氣將這些痛苦說出來……這裡是安全的,你說吧!」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進來時候,我心中有許多的怨恨!我恨所有的人,恨這個世界的不公允,恨自己命運多舛,恨那些很幸運的人……」
陳莉認真地傾聽,朝他點點頭。
「我這些天反覆追問自己,這將近六年來我做了些什麼?只要表現一般,不出大的問題,一年拿到的考核分,就可以減刑半年,可我呢?」謝天明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現在,監獄剛剛解決了家裡的困難,女兒也重返大學,可……可二弟媳婦跑了,侄兒車禍死了……」
謝天明有些激動,抱著頭喃喃自語,聽不清他叨叨些什麼。
陳莉沒有干擾他。
一會兒,他抬起頭:「雖然文局長、徐政委還有你,陳警官……」
「我現在不是陳警官,叫我小陳吧。」陳莉打斷他的話。
謝天明臉上泛起些許的笑:「謝謝你,陳……小陳……雖然你們都表示監獄要盡
全力解決好家裡的問題,我也相信你們能幫幫小婉完成學業,能安置好母親和二弟,但是我這心裡這些天總是心神不寧……可我呢?荒廢了將近六年,六年啊……這都是我不悔罪引發的,現在認識到了這一點,總感覺一天二十四小時怎麼就那麼短呢?我就算一個月掙七分,那一年半就可以減一年,頂多再過六年,我就能出去了,說不定還可以見到母親,好好侍奉她老人家幾天……」
謝天明音聲嗚咽了,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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