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打電話說,在辦公室看幾個材料,要晚一些回家,兒子也不見蹤影,劉蕊一個人百無聊賴,見天色已晚,擔心兒子,就給兒子打電話。一連撥打了好幾次,都無人接聽
劉蕊抱怨道:「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劉蕊想了想,給秦歡打了個電話,問她文子平是不是跟她在一起。秦歡抽泣起來,說:「阿姨,我正給他打電話呢,他不接。阿姨,我……」
劉蕊安慰她說:「歡歡,你別哭,阿姨再打打電話,一會兒我讓子平給你打過來,啊。」
她馬上給文守衛聯絡,要他給兒子聯絡一下。
文守衛有點煩,就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空間,這才不到十點嘛。就算有事,他也該自己處理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又拿起檔案看,才看了幾行,手機又響起來。
文守衛以為還是劉蕊打來的,沒看號碼,有些生氣說:「子平長大了,你就不要那麼操心吧。」
電話音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文局,你咋知道子平出事了?」
文守衛「啊」了一聲,看看號碼,原來是陳莉。
陳莉接著說:「文子平在金帝酒店酒吧與人打架,被民警帶到派出所了。」
文守衛問:「你怎麼知道的?」
「楊陽與謝小婉合租房子嘛,這個你知道的。子平對楊陽有點誤會,楊陽想跟他聊聊……」
文守衛說了聲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一會兒,抓起公文包,匆匆往家裡趕。
文守衛開門走進屋子,坐下來靠在沙發上使勁揉太陽穴。
劉蕊問:「聯絡上兒子沒有?」
文守衛有氣無力地說:「在派出所。」
劉蕊一下跳起來,看著他驚叫:「啊?為什麼?」
「打架!」
劉蕊連忙拿起手機。
文守衛突然厲聲問:「你要幹什麼?」
劉蕊反駁說:「他是我兒子!」
文守衛沉聲道:「他也是我兒子!這一次,你也不要去接,讓他吃吃苦頭!」
劉蕊氣惱地將手機摔在沙發上,兩人都不作聲,坐在沙發上等,不時看看掛在牆上的石英鐘。
凌晨左右,文子平開門走了進來。
文守衛站起來,滿面怒氣地瞪著文子平:「到哪裡去了?!」
文子平低聲說:「派出所……」
劉蕊連忙說:「你發那麼大的火幹啥子?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子平,去洗漱,睡覺。」
文守衛愈加生氣:「你還在袒護他?這才幾個月,兩次進派出所,下一次是不是要我親自把他送進我管的監獄?」
「你也不問問兒子到底是啥子情況?你不要忘了這是家裡,不是你的局長辦公室!一天到晚板起一張臉,兒子的事你關心過嗎?現在出事了,倒耍起家長威風來了。」
劉蕊的搶白令文守衛氣得說不出話來,頹然地坐回沙發上。
文子平卻無事一般,平靜地說:「媽、爸,是我不好,讓你們擔心了。請你們放心,我沒幹壞事。」他突然笑起來,「說不定明天就要爆出驚天新聞呢……」
文守衛和劉蕊都驚訝地看著他。
昨夜的暴雨到黎明時分變得溫順起來,淅淅瀝瀝,雨點很輕很柔,打在臉上有一絲冰涼,驅散了酷熱的暑氣。
噢,秋天到了。
煙雨濛濛中,原野深黛,夾雜著斑斑點點的鵝黃,細看,恍若還有猩紅、墨綠、橙黃……大地變得色彩斑斕,鮮明而有層次感,清晰地告訴一切生命,這是一個收穫與播種、蘊藉著泯滅與再生的季節。
監管區桂花在茂密的葉片裡悄悄地開放,米粒大的花瓣堆積的那團黃色,幾乎看不見,但空氣裡卻彌散著沁人心脾的香,均勻的,淡淡地,有時候又像是若有若無的,不像香水,猛烈、飄忽,讓你防不勝防,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今天是禮拜六,是清水監獄罪犯心理干預中心正式成立的日子,選在禮拜六,是省局定的,開始清水監獄的領導班子都很納悶,啥日子不好,為什麼要定在禮拜六呢?後來,李長雄去局裡開完中心成立籌備會後才明白,局長文守衛要親自來觀摩對罪犯的心理干預過程,心理干預物件就是謝天明,之後安排他女兒謝小婉跟他會見。為了不耽誤謝小婉的學習,所以選在禮拜六。
儘管謝天明較以前有了很大的轉變,陳莉發現他依然存在很嚴重的心理問題,一個是他哭的時候沒有眼淚,另外一個是他對離婚的態度。
謝天明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哭這個問題,在有一次談話後,他向陳莉提出了一個令她都沒有想到的問題:「我不會哭了,你能幫我哭一次嗎?」
陳莉問:「你自己覺得什麼時候開始不會哭了?」
謝天明回憶了很久,然後失望地搖搖頭,但是又說:「我只是記得當馬監區長告訴我父親去世的訊息時,我想哭,卻哭不出來。」
「那麼,你是不是出現過記不清,或者,忘記父親的樣子這種現象?」陳莉沉思了一會兒,問。
「對對對,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就是記不清父親他老人家的樣子。」
「現在呢?」
「現在能回憶起他的樣子,但有時候還是突然記不起來,我想可能是我老了的緣故吧。」
陳莉找馬旭東、楊陽和其他民警瞭解情況,他們確實沒有看到過謝天明掉眼淚的樣子。
「他會哭,只是沒有眼淚。」楊陽分析說。
陳莉分析,人隨著年齡的增大,瞬間記憶退化,而長期記憶相反會得到強化,再怎麼著也不會記不起自己父親的樣子。謝天明的情況屬於一種應激障礙後遺症,也就是在一個人遭受重大刺激後出現的一些情緒失調,又沒有能得到及時疏理調節所致。也就是說,謝天明在遭受失父之痛時,沒有能夠及時排解這種負性情緒,而且其間夾雜著他對自己的自責、內疚,使他在道德良知上時時受著痛苦的煎熬。為了避免這種痛苦,他的潛意識幫他選擇了壓抑這一自我防禦機制,即把這件事強行忘記,以此來尋求內心的平衡。所以他有時候在回憶父親的形象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了父親的樣子。
至於謝天明對婚姻的態度的轉變,讓陳莉很吃驚,也很納悶,之前本來已經做通了他的工作,只是因為監獄認為財產分割上、李文君沒有承擔贍養謝天明的母親所履行的義務的補償上存在很大的不公正,現在這些問題都已經解決,但謝天明的態度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他同意離婚,但堅持走完所有的訴訟程式,這樣一來,至少得兩年多。而且在李文君表示願意放棄所有的財產的情況下,他依然要堅持走訴訟程式。這明顯是一種報復性心態,如果不消除這種心態,那麼謝天明的改造之路將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反覆,也就談不上他的轉化工作已經成功。
陳莉把謝天明的情況給文守衛作了彙報,計劃在清水監獄罪犯心理干預中心建成後,對他實施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心理干預。
文守衛說:「那就安排在干預中心成立那天。」
陳莉昨天下午就返回清水監獄,與干預中心的三個民警一起做些準備工作。早晨,她又早早地來到干預中心,看看外面連綿不斷的雨,儘管對自己充滿信心,但是局長親自觀摩心理干預全過程,不免還是有點緊張。
她現在已經是省監獄管理局罪犯心理健康指導中心的主任,而清水監獄選派的三個民警通過三個月的學習培訓,都拿到了國家三級心理諮詢師的資格證書,楊陽被任命為干預中心主任。
考慮到楊陽他們畢竟還沒有實踐經驗,文守衛決定由陳莉來實施,一則是為了保障干預的效果,二是也讓楊陽他們三人從中受到啟發。
這段時間,陳莉都在研究謝天明所有的資料和資訊,試圖找出有效地針對性的干預措施。然而,儘管跟楊陽他們反反覆覆地討論比較,最終拿出了方案,陳莉心裡依舊沒有把握……
那天,陳莉正納悶謝天明為什麼會突然轉變離婚態度的時候,文子平把電話先打到監區,又把電話打到醫院,才找到她,說謝小婉辭了學校的工作,金帝大酒店經理說她請了半個月假,前天就沒來上班了。文子平還說,租房裡也沒人,手機打不通,他昨晚在她的租房外樓下等了一個晚上,也沒見她回來。末了,文子平說,或許楊陽知道,或許就是去找楊陽了,請陳莉跟楊陽聯絡一下。
暑假期間,在老班主任的協調下,學校給她安排了一份臨時工作,主要是想讓她留在學校溫習這幾年已經荒廢了的功課,而且也解決了她暑假期間的生活問題。謝小婉白天在學校上班,晚上去金帝大酒店打打工。
陳莉也有些慌亂,馬上跟楊陽聯絡。楊陽說前幾天他正在上課,謝小婉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沒接。陳莉不停地聯絡,終於從村支書那裡得知了謝小婉的訊息,謝小婉已經回到老家。
原來,謝小婉的二媽突然出走,打亂了一切,家裡就剩下她奶奶和癱瘓在床的二爸,支書要她不要擔心,暑假天嘛,謝小婉回來幫她奶奶乾點活,儘管目前還不知道她二媽的訊息,據其他人反映,她二媽出走之前曾抱怨家裡日子沒發過之類的話,大夥估計八成是出去打工了。
陳莉可不這麼想,就是擱在她身上,她也會這麼想,她奶奶本來就有病,走路都很不利索,自理都成問題,現在還要照顧一個癱瘓病人,農活怎麼辦?她奶奶和二爸怎麼辦?說不定哪天奶奶在山坡上摔一跤再也醒不過來……
何況,謝小婉還沒有走出心理陰影。問題是,謝小婉怎麼知道她二媽離家出走的訊息的?支書第二天打來電話說,他去問了,是謝小婉的堂弟告訴她的。謝小婉的堂弟也是聽村上另外一個人說的,他打電話聯絡了所有能聯絡到的老鄉和親戚,都不知道他媽去了哪裡……
陳莉希望支書再去一趟,要謝小婉無論如何給她聯絡。
但是,謝小婉並沒有給她打電話,一天、兩天、三天……她著急了,隱隱約約意識到謝小婉之所以不給她來電話,是由於她決定再次輟學。她把這個擔憂跟馬旭東說了,馬旭東也覺得很有道理。
「怎麼辦?」馬旭東也六神無主。
「還是先給監獄長彙報吧。」陳莉說。
「要不,你就直接給文局報告?」馬旭東頗為難地說。
「那可不成,怎麼著也得走走程式吧?」
馬旭東連連搖頭:「懸……現在也只有這樣,先走走程式再說。」「要不,你先給分管領導和政委彙報?」陳莉說。
「試試吧。」
政委徐昌黎的態度很明確,對謝天明的教育感化不能半途而廢,監獄長李長雄的態度也很明確,贊同政委的意見,但是監獄不能再出一分錢,現在其他罪犯本來就有些情緒,一個謝天明就沒完沒了,再這麼下去,以後這麼得了?監獄是國家的,不是我們個人的,國家沒這筆經費,監獄從哪裡拿錢出來?你們可以討論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個辦法來。
分管副監獄長楊天勝也是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只是說暫時保密,不要把情況告訴謝天明,監區要嚴格檢查謝天明來往信件。
陳莉說:「要不先這樣,我們再去一趟,瞭解一下情況再說。」
李長雄點頭:「嗯,就辛苦你去一趟。」
「李監,讓馬旭東監區長和我一起去吧。」陳莉建議說。
「一監區這幾個月生產一直不正常,他不能走。」
「那從教育科抽一個同志?」
「這個……楊天勝同志安排吧。」李長雄想了想說。
陳莉決定馬上出發,但監獄辦公室說今天車子很緊張,實在是派不出來。陳莉問明天呢?辦公室主任傲慢地說這幾天都很緊張,到下個禮拜三才能緩過來。
陳莉無奈,把情況給文守衛作了彙報,並說監獄不同意把情況告知謝天明,她建議還是把情況如實告知他為好,假若謝天明先於我們告訴他之前知道了這個情況,不知道對他的心理會產生多大影響,實在無法預料他會不會採取什麼過激行為。
文守衛沉默了片刻說:「我馬上把我的車派給你。」
省局一號車徐徐停在監獄大門口,值班民警連忙跑出值班室,規規矩矩地立正,準備敬禮報告,卻沒有人下車。值班民警很疑惑,站在那裡也不是,回值班室也不是,這時,陳莉和教育科一個民警走過來,開啟車門,車子隨即一溜煙地跑了。
徐昌黎從監管區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便走過來問:「剛才是一號車?」
「報告政委,是省局一號車。」
「沒進來?」
「沒有,就停在大門口,也沒有領導下車。」
徐昌黎眉頭緊鎖:「陳莉她們坐這車走了?」
「是的。」
徐昌黎立即來到監獄辦公室,劈頭蓋臉就訓辦公室主任:「你怎麼搞的?為什麼沒給陳莉派車?」
辦公室主任賠笑道:「政委,這幾天監獄車子有點緊張……」
「那我坐車也緊張?」
「再怎麼緊張,也不能沒你的車呀。」
「我不坐車,走路!」徐昌黎說完,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主任覺得委屈,便到李長雄那裡訴苦。
李長雄苦笑:「這個徐昌黎,至於嗎?」
這時,內衛隊大隊長氣喘吁吁地跑來說,剛才省局一號車把陳莉她們接走了。「你說什麼?」李長雄很是震驚。
內衛隊大隊長重複了一遍。
李長雄問:「隨同的有沒有我們教育科的人?」
「有一個。」
李長雄一下子慌神了,對辦公室主任命令道:「你現在馬上開監獄一號車把省局一號車給我換回來!」
「這……」辦公室主任呆若木雞,不知道這啥意思。
「去呀!」李長雄火了。
他坐了一會兒,總感覺屁股下面有釘子一般,於是來到政委徐昌黎的辦公室。
徐昌黎沒好氣地說:「你呀,這麼幹,遲早要被咔嚓掉,老夥計!」
「這……至於嗎?!」李長雄苦著臉抱怨。
徐昌黎推心置腹地說:「老李呀,你我多年朋友,我勸你一句,你在謝天明問題上犯的低階錯誤有好幾次了,很危險的。你站在監獄大局上沒錯,可你想過沒有,萬一文局也是站在全省監獄系統的大局上呢?哪一個更重要呢?上級和我們思考的角度不一樣,也許我們很不理解,但可以主動溝通嘛。」
「也許……唉,算了……老徐,你說眼下這事兒該怎麼挽回……」李長雄低落地說。
「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得親自去給文局解釋。」
「這……」李長雄似乎在努力思考,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的意思……你看,你能不能出面,那個那個……」
「我可以出面,但是最好你親自去。還有,這次主任科員晉升的問題……」徐昌黎說。
「我知道我知道,明年吧,我們黨委一定好好研究研究,儘量傾向於你們平溪來的同志,可是你得幫我渡過眼下這道坎……」
徐昌黎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我現在就去。」
令陳莉沒想到的是,文守衛派出局辦公室主任馬星宇親自帶隊,準備去找一下當地黨委政府相關部門,儘可能尋求他們的支援,最好能從民政部門那裡解決謝天明家庭的困難。
剛出發沒十分鐘,監獄辦公室主任就打來電話,叫她等他一下,說有重要事情給她彙報,那語氣客氣得好像她成了武則天一般。陳莉最看不起這樣的小人,於是說時間不等人,我們還得趕路呢。說完就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兒,徐昌黎又打來電話,她不好拒絕了,便徵求同行的局辦公室主任馬星宇的意見。
馬星宇笑道:「我給老徐說話……徐政委呀,我馬星宇……嗯嗯……這樣啊,你也別來了,文局正在你們監獄呢……啊?至於在哪個位置,我說不清楚……」
徐昌黎心裡咯噔一下,文守衛不僅派出了他坐的一號車,而且還派出馬星宇親自去,更了不得的是,他現在就在我們監獄。
他背心冒汗,連忙跟李長雄聯絡。
謝小婉也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天還沒亮,本來監獄打算派車來接她,她怕影響不好,執意要自己趕公共汽車。九點鐘要到達那裡,必須要在八點準時出發,她怕路上堵車,於是七點就出門了。
秋風帶著細細點點的雨從車窗飄進來,有些微寒,一夜的大雨洗去了行道樹葉片上的纖塵,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溼漉漉地泛著潔淨的綠色,葉片上點綴著的雨珠,亮晶晶的,清新欲滴……
謝小婉心念一動:「我和爸爸也許就像那些被蒙上塵埃的葉子,正被大雨盪滌著、被雨露滋潤著……」
令謝小婉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回家第四天,陳莉居然出現在她面前。
家裡的一切讓她再一次陷入了絕望的心境。
奶奶佝僂著身子揹著一揹簍豬草,艱難地行走在山坡上,山坡很溼滑,她幾乎坐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地向下挪動著身子,渾身的泥漿……
哪是奶奶嗎?分明是篳路藍縷的乞丐,也許連乞丐都不如,她眼淚嘩嘩直流……
奶奶責備她不該回來,要她第二天就返回學校。
但是,她能忍心丟下奶奶和二爸走嗎?當晚,她決定不去上學,留下來照顧奶奶和二爸。然而,最令她擔憂的是爸爸,要是他知道了,他能承受嗎?
所以,她不是不想給這位陌生而又熟悉的姐姐打電話,該說什麼呢?對於陳莉,謝小婉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情感,她知道,這一切皆因為楊陽。但是,她愛楊陽嗎?無數次夜裡,她這樣反反覆覆地追問自己。
她望著渾身被汗水浸透的陳莉他們,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撲在陳莉的懷裡,一個勁兒地哭。
一同來的還有縣民政部門、婦聯和殘聯的人,看到眼前這一切,都無不為之動容,他們商議後馬上決定,在謝小婉大學畢業前這段時間,每月給予生活費用600元,做做她二爸的兒子的工作,回來照顧兩人。
然而,災難再一次降臨到這家人的頭上。
當晚,她跟堂弟聯絡上了,堂弟說他正往回趕,估計明天下午就能趕到家。
然而,第二天晚上,堂弟沒有回來,第三天、第四天,依然沒有堂弟的一丁點兒訊息,手機一直處於關閉狀態,所有人都預感到一種不祥之兆。
馬星宇決定再等等,必須要把謝天明的家裡事情安端好他們才能返回。他跟文守衛作了彙報,文守衛也是這個意思。
第五天,手機終於打通了,卻不是堂弟接的電話,對方說是××省××市警方,前幾天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客車墜落山谷,旅客大部遇難,在現場找到一些手機,警方清理後把卡集中起來,裝在好手機上,期望與遇難者和倖存者的家人取得聯絡。
這個電話就像晴天霹靂,把謝小婉震呆了,她不敢告訴奶奶和二爸,只是說隨陳莉他們去辦點事,兩三天就回來。
馬星宇決定陳莉和清水監獄教育科那名民警陪謝小婉去尋找她堂弟,而自己留下來按照最壞的打算與當地縣有關部門繼續協調。
謝小婉沒有找到堂弟,卻在警方那裡找到了堂弟的身份證等遺物。
在馬星宇的協調下,縣民政部門決定,在謝小婉大學學習期間到找到工作前,安排她奶奶和二爸在一家敬老院生活。可奶奶和二爸死活不去,要等堂弟回來。謝小婉不敢告訴他們真相,直說堂弟在外工作很忙,老闆不讓他走,你們要是不去,她就不去上學。奶奶和二爸怕耽誤她的學業,只好同意。
今天,她要把這一切告訴爸爸,她希望爸爸能好好改造,早點出來,要不然就見不著奶奶和二爸了。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頭是什麼滋味:辛酸?無奈?糾結?還有幸運?感恩?也許,這人世間的什麼辛酸苦辣、什麼幸運磨難,都有。
明天,會是什麼樣子呢?
一大早,謝天明就被告知女兒謝小婉要來看望他,塞滿心間的陰霾一下子被驅散了,昨天晚上還感覺攪擾他的秋雨一下子變得那麼清逸,那麼灑脫。
家裡發生變故的訊息是文守衛親自告訴他的,並保證會把他母親和二弟安頓好,不影響謝小婉的學業。他說不出的感激,為了他,文守衛親自跑一趟,他完全可以不這樣做,讓監獄轉達他的意思就可以了。
儘管在監獄的協調下,當地政府比較妥善的安頓好了母親和二弟,但是,從那以後,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失眠,他常常反反覆覆想一個問題,如果我一進來就是現在這種心態和改造態度,那麼也許已經減了好幾次刑,理論演算法至少可以減掉三年了吧,哪不只剩下七年了麼?表現好點,再減三年,就還只有四年就可以回家照顧母親。可現在呢?還有整整九年多,還能見到她老人家嗎?
反反覆覆地想,反反覆覆地權衡,反反覆覆地後悔,失眠,噩夢,心裡堵得發慌,糾結,患得患失,不時全身疼痛……拼命地幹活,拼命地掙改造分,體力透支,心力交瘁……
謝天明又一次暈倒在勞動崗位上。
上午九點,文守衛在清水監獄主要領導李長雄、徐昌黎的陪同下,步入全省監獄系統第一所罪犯心理干預中心。陳莉擔任講解員,引導他們參觀。
清水監獄罪犯心理干預中心位於監管區對面,罪犯教學大樓後面,三層小樓,單獨院落,約有600平方米左右,包括諮詢室、宣洩室、檔案室、潛能開發室、小組輔導室、音樂放鬆室、拓展訓練營、減壓訓練營、心靈劇場等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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