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這段時間,潘佳傑心裡充滿自責、內疚、不安。他有一種強烈地慾望,就是想見兒子,想見吳雙雙,不為別的,就是看兒子一眼。

他失眠、心慌意亂、意志消沉,拼命地幹活,跟謝天明一樣,心力交瘁。

上午九點,馬旭東把潘佳傑叫到辦公室,拿出一件t恤和一條褲子遞給他:「換上。」

t恤和休閒褲商標都還在,一看都知道是嶄新的,潘佳傑很是疑惑,怔怔地看著他,沒有動。

「愣著做什麼呢?換上。」馬旭東催促道。

「馬監,這……這是要去哪兒呀?」潘佳傑小心翼翼地問。

「去了你就知道啦。」馬旭東掛著淺淺的笑。

潘佳傑滿懷心事地換上衣服,加上已經寸長的頭髮,氣度一下子變了,一點也看不出是個罪犯,馬旭東打量著他:「給我精神點,別畏畏縮縮的樣子,挺胸抬頭。」

潘佳傑不好意思地笑笑,挺直了腰桿。

「這就對了嘛,你小子,還是個帥哥呢,哈哈……」馬旭東豪放的笑聲引來了一些民警,站在門外看。

幾個女民警嘻嘻哈哈地笑,嘰嘰喳喳地議論是馬旭東帥還是潘佳傑帥。

潘佳傑心裡愈加慌亂,又低下頭,腰桿微弓,又恢復了先前畏畏縮縮、畢恭畢敬的模樣。

馬旭東看著他那樣子,又是一陣笑,把警服脫下,換上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衣。

一個女警說:「馬監,你這衣服一換,就沒得潘佳傑瀟灑了。」

「是啊是啊,像保鏢。」另外一個女警說。

「我要那麼瀟灑做什麼?我本來就是‘保鏢’嘛。」馬旭東樂呵呵地笑,對潘佳傑說,「走吧。」

潘佳傑緊緊跟在馬旭東後面,他早就想逃離這個尷尬的現場,出了監獄二大門,還有兩個著便服的民警在等著他們,潘佳傑尋思:「八成是獄政科的,這是要到哪裡去呀?」他不敢問,忐忑不安地坐在車子上。

天放晴了,碧空萬里,幾朵白雲靜靜地停留在天際,陽光灑在溼漉漉的樹葉上,給人一種暖暖的感覺。

潘佳傑有七年沒有邁出過監獄大門,這個城市他是熟悉的,但是放眼望去,南城區這一片已經面目全非,除了遠處低矮的山脊沒變以外,幾乎找不到一點點記憶中的痕跡,街道、建築、使人眼花繚亂的立交橋,還有街道上川流不息的小車……「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這首詩一下子跳入他的腦海裡,他連連喟嘆,心裡也掠過一絲憂鬱,還有那麼多年,不知道還要發生怎麼的變化……

「就停在這裡吧。」馬旭東突然說。

潘佳傑下車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前面不遠處就是兒童樂園。他匆匆掃視了一遍兒童遊樂園門口,吳雙雙正牽著一個小男孩在那裡張望。他立刻明白了,眼眶一下潮溼起來,噙著淚水深深地朝馬旭東他們鞠躬。

馬旭東拿出200元錢和很大的一套奧特曼玩具遞給他:「錢監獄給你的,玩具是陳莉、楊陽他們送給你的,陳莉還讓我轉告你,就說是你給你兒子買的。好好陪陪兒子,啊!」

潘佳傑淚水嘩嘩直流,背過頭去不停地抹。

「好了好了,別像個娘們似的。去吧,你兒子還等著你呢。」馬旭東推了他一下。

陳莉最後告訴謝天明,謝小婉已經來到了監獄,在會見室等候。謝天明簡直沒有想到監獄會這麼安排,激動得囁囁嚅嚅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謝天明走出心理干預中心,他停下來,仰頭望望澄明的天空,如釋重負,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清爽,腳步也輕快起來。

在會見室,謝小婉把最近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謝天明似乎什麼也沒有聽到一般,什麼也沒說,只是木然地坐著。只是,臉上的肌肉有些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謝小婉說:「剛才我還給奶奶打了電話,她說他們很好,叫你不要擔心。」

謝天明依然那樣坐著。

她最後說:「爸爸,要不是陳姐,要不是劉叔叔,要不是有監獄的協調,對了,還有楊陽,女兒恐怕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讀完大學……不過,你放心,我會加倍努力,等明年我就畢業了,找一份工作,我就把奶奶和二爸接過來,一起等你出來。」

謝天明還是那副模樣,似乎依然沒有聽她說話一般。

「爸爸,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謝小婉有些生氣。

謝天明這才抬起頭,看著她:「孩子,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爺爺和奶奶,對不起你二爸一家子……也對不起監獄……你放心,你努力,爸爸也努力,我們一起努力,啊!」

謝小婉立即淚水漣漣,拼命地點頭。

陳莉在旁邊說:「小婉,你可以讓你爸爸給奶奶說幾句話。」

謝小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忙拿出手機撥通了養老院的電話,一會兒,那頭傳來奶奶熱切的聲音,她說:「奶奶,爸爸跟你說話。」

謝天明接過手機,緊緊貼在耳旁:「媽,你還好嗎?」

「好著呢,三頓飯都有人伺候著,頭痛腦熱的還有醫生,這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啊,可惜就是你爸爸沒有享受過……」

謝天明心裡哆嗦了一下,顫聲說:「媽……」

「天明啊,小婉明年大學畢業,找一口飯吃不成問題,你二弟呢,在這裡比在家裡強,我啥都不擔心了,就擔心老家的房子,這房子沒人住,就爛得快,今年還沒有檢漏,前些日子還有幾處在漏雨……要是媽哪天沒了,你以後出來,好歹還有個落腳的地方……」

謝天明的心裡像被巨大的鐵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嗚咽著說:「媽……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著我,一定要等我出來……」

謝天明說罷,伏在桌子上嗚嗚地哭起來,謝小婉心裡愈加酸楚,也伏在他肩膀上一個勁兒地哭。

過了好一陣子,陳莉看他們情緒稍稍平靜了一些,便對他說:「你安心改造學習,文局指示我們,定時給奶奶打電話,定期跟養老院院長溝通,儘可能讓奶奶和你二弟生活好一些。」

謝天明站起來,朝她鞠躬。

陳莉忙扶住他:「使不得,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謝天明固執地朝他三鞠躬,然後說:「一個給你的,第二個是給文守衛的,第三個是給監獄的。陳警官,請你給文局長帶個話,說我謝天明一定會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不辜負他和所有民警對我的關心。」

李長雄看著監控畫面,也被感動了,說:「謝天明的成功轉化,標誌著我們清水監獄監管教育罪犯工作躍上了一個新臺階。我認識上有偏差,我真要好好檢討一下,文局,我……我不是一個新時期合格的監獄長……」

「你如果真這麼認識,我感到欣慰。」文守衛高興地說,「不過,你得感謝洪書記,不瞞你說,我曾經想換掉你,洪書記跟我說,你這個人呢,要是觀念轉變過來,還是一個很不錯的監獄長,建議還是給你一點時間,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清水監獄有你和徐昌黎搭班子,我放心了。」

李長雄連忙說:「謝謝洪書記。」

洪文嶺淡淡地說:「那是我們文局工作作風民主。」

文守衛笑笑,對李長雄說:「眼下的工作,抓緊總結經驗,上報局裡。」

「我們馬上落實你的指示。文局,你今天見不見一下謝天明?」李長雄說。

文守衛想了想說:「今天就不見了,謝天明,不,應該是所有罪犯的心靈都是脆弱的,在某個時候跟小孩心靈一樣脆弱,自我調節能力和修復能力很差,今天見他,說不定他會產生一些不良想法。」

「局長都成心理學專家了,看來,我也得去報個心理諮詢師培訓班。」李長雄說道。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他的巴結之詞,但是沒想到的是,文守衛順著他的話說:「不僅我要成為罪犯心理的專家,我希望在場的領導們都要成為專家,而且全省三成以上的民警都要成為這方面的專家,這是我們監獄系統一個五年規劃。」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頓感幾分壓力。

洪文嶺說:「是的,我們正在討論這方面的規劃,相信不久會出臺培訓綱要。給你透露一下,文局和我都報了心理諮詢培訓。在我們規劃綱要沒出臺之前,清水監獄可以積極探索。」

徐昌黎摸摸花白的頭髮,捅捅李長雄:「我們兩個報不報個培訓?」

「報報,報……」李長雄忙不迭地說。

文守衛笑道:「也別緊張嘛,我們在出臺綱要之前,會考慮年齡偏大的領導幹部的實際情況,但是有一點我可以透露給大家,分管改造的副職領導必須取得三級以上證書。」

副監獄長楊天勝心裡泛起了波瀾,自己都52歲了,看來到點了,想起何凱華,他心裡很是窩火……

「最近罪犯有啥過度反應沒有?」文守衛突然問。

李長雄知道他的意思,忙說:「我們按照馬星宇主任的建議,加強了布控,果然查出幾個罪犯蓄意煽動其他罪犯鬧事,已經嚴厲打擊,目前監管秩序穩定。」

「該打擊堅決打擊,但是罪犯正當的訴求也得引起我們的關注,可以明確告訴他們,監獄正在修訂會見管理辦法,以後,達到會見條件的,監獄都將安排親情會見。」文守衛說。

「我們正在抓緊落實。」徐昌黎說。

文守衛一行剛剛走出二大門,大約二十來個民警就圍了上來。徐昌黎一看,額頭汗珠就冒出來了,這些民警清一色都是平溪監獄過來的。徐昌黎面子一下拉不住了,站到文守衛的前面,喝道:「你們要幹什麼?」

民警們都低下頭,都不說話。

「散了,散了!」徐昌黎命令道。

王壽貴扭頭便走,其他民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下,也開始散去。

文守衛心裡有些痛,多名質樸的民警啊,他們是從大山裡監獄來的,保持著那裡淳樸的本性,應該說,他們要求很低,就想討個說法而已。

文守衛大聲說:「請等一下!」

民警們停下腳步,都驚訝地看著他。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文守衛走到他們面前,和顏悅色地問。

民警們都點點頭,可還是沒人說話。

文守衛笑了一下,說:「王壽貴,你過來,你說。」

王壽貴耷拉著腦袋走了過來,帶著慚愧的口吻說:「文局長,我是他們拖來的……」

「你說吧,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的,這次晉升主任科員,我們平溪監獄來的一個也沒上,所以他們向監獄反映過,可監獄沒有給出個解釋說法,於是乎大家就盼著你來。」王壽貴低聲說。

「什麼?一個都沒上?」文守衛大吃一驚,繼而很震怒地質問李長雄。

李長雄囁囁嚅嚅地說:「文局,我們是按照局裡要求和局裡規定的程式進行選拔的,這個結果我也沒有意料到。」

「你明年就要退休了吧?」文守衛平抑著內心的怒火,問王壽貴。

王壽貴點點頭。

另外一個老民警說:「局長,王壽貴是這次有資格晉升的民警中年齡最大的,以前在平溪的時候,他把晉升機會都讓給了比他大的老同志,監獄卡誰都可以,但是卡他,我們真有點想不通。清水監獄的二十來歲的這次都上了幾個,而我們平溪監獄來的,五十八歲了都沒有上,你說公平嗎?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們山裡來的嗎?就算讓我們平溪來的上一個,我們心理也平衡嘛。」

「二十幾歲?上了幾個?」文守衛再一次震怒了。

李長雄面色鐵青,很難看:「他們都是副科級,很優秀。」

「五個,只有兩個是副科級。」一個民警大聲說。

文守衛質問:「既然很優秀,你們為什麼不提拔他們?」

文守衛的話很明確,既然你李長雄認為很優秀,那就提拔他們任副科級、正科級,不要來搶這有限的主任科員名額。

李長雄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話。

文守衛說:「我今天感到很難過……其一是,我看到了一群質樸、要求並不高的民警,這樣的民警才是我們監獄發展的中堅力量,然而我們有些領導卻熟視無睹……」

民警們都使勁地鼓掌。

「其二呢,平溪監獄和清水監獄合併都大半年了,可今天我聽到的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群體。」

民警們都低下頭,清水監獄領導班子都面帶慚愧。

文守衛看看大家,接著說:「我們都找找原因,好嗎?局裡、監獄、我、你們、所有的領導幹部,都找找原因,我想這個問題不是什麼大問題,沒有過雪山那麼難吧?今天你們所反映的問題我記住了,我堅信,也請你們相信,這個問題會解決好的,一定要更加科學、公正、規範!」

王壽貴說:「我們也有錯,意識上存在一些問題……不過,局長請你放心,我們會融入清水監獄這個大家庭的。」然後轉身對民警們說,「局長都這麼說了,這下放心了吧?散了,散了吧。」

王壽貴說完,扭頭便走。

民警們也跟著散了。

文守衛緊走幾步,趕上王壽貴,問:「你身體怎麼樣?」

王壽貴很激動,拍拍胸口:「硬朗著呢。」

「我聽監區同志反映,你工作做得很不錯,謝天明也跟我說,你是他來到監獄以來遇到的最好的管教民警,他們那個頑危犯分隊,被你管理得井井有條的。」文守衛說。

王壽貴不好意思地憨笑。

「但是要注意身體。」文守衛關切地說,「要不要我給監獄打個招呼,換一個輕鬆一點的崗位?」

「別別別……局長,我身體不礙事,你看,我哪像病懨懨的人?這個分隊比較特殊,頑危犯佔了一半,剛剛才有所起色,我在想啊,不僅要把謝天明潘佳傑轉化過來,還要把其他頑危犯轉化過來,要是我明年退休之前,能把這個分隊所有的頑危犯都轉化過來,我這一生就算畫上了一個句號啦。」

文守衛點點頭,啥也沒說,緊緊握住他的手。

文守衛目送王壽貴,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監區的大門內,喃喃地說:「多好的同志呀……」

徐昌黎感觸地說:「我們清水監獄像王壽貴這樣的同志還很多。」

「所以,你們要關心他們,瞭解他們,不要一天到晚一副官老爺的模樣!」文守衛說完,扭頭便走。

原本上下皆大歡喜的局面,就這麼沒了,李長雄心裡沉甸甸的,其實,徐昌黎心裡也很明白,李長雄也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也努力了,但是……

主任科員是基層民警晉升的唯一通道,僧多粥少,競爭就異常激烈,也不太好作民警的思想工作。

局裡只是有個指導性檔案,要求各個監獄公開、公平、公正地進行選拔工作,按照工齡、年齡、職務、獲獎情況等打分,從高到低取捨,這意味著按照論資排輩的方式進行晉升。他徵求其他班子成員意見,大多數認為完全按照論資排輩,也不科學,不僅黨委沒有了話語權,體現不出權威性,而且不能把那些表現優秀的年輕一點的民警選拔上來,他們可是監獄的中堅力量啊。

其實呢,他也有這個想法,怎麼才能既照顧老同志,又能把一些表現優秀的年輕一點的民警選拔上來呢?這個度怎麼把握,他也不敢妄下定論。何況黨委成員都是無記名投票,即使召開了黨委會,制定了原則,但是他不按照那樣來投票,你拿他怎麼樣?

現在,只有政委徐昌黎他還沒有徵求意見,於是李長雄來到政委徐昌黎的辦公室,把自己的擔憂說了。

徐昌黎問:「你心裡有沒有方案?」

「我倆先討論討論,然後上黨委會。」

徐昌黎心裡明白,要是完全按照論資排輩的方式,排在前二十位的,前平溪監獄老同志就佔了十一個,而名額呢,就只有二十七個,佔了將近一半,那麼清水監獄民警會怎麼想?如果不按照這種方式,不管你怎麼討論,一定會有人為因素造成不公正性,比如群眾投票,不管是普通民警投票還是中層幹部投票,平溪監獄來的同志就很吃虧;領導打分,班子裡就他一個人來自平溪監獄,平溪監獄來的同志也很吃虧。其實,最有說服力的、最安全的或許還就是論資排輩。

「你看這樣行不行,加大工齡、獲獎等的分值,其他按照去年方式進行選拔。」李長雄見他不語,便丟擲自己的方案。

徐昌黎眉頭一下子緊鎖起來,不為別的,就為王壽貴。王壽貴明年就要退休了,這次要是再上不了,那根本就沒有機會了。儘管加大工齡、獲獎等分值,但是畢竟還要經過考試、基層群眾民主測評、中層幹部民主測評和黨委測評,要是哪一個環節稍稍出現問題,那就有可能上不去。

「你看怎麼樣,你倒是發表一下意見嘛。」李長雄催促道。

「我個人意見,主任科員的晉升不同於實職崗位,最好還是論資排輩。」徐昌黎說。

李長雄立即否:「這個方法不成,我也徵求了其他班子成員的意見,都不同意。一則黨委沒有話語權,二則監獄中堅力量上不去,會影響下一步工作。」

「老李呀,平心而論,這些基層民警圖啥?不就圖個主任科員嗎?優秀的,我們可以提拔為實職領導嘛。」徐昌黎見他不語,便開導說。

「實職領導職數就那麼多,怎麼提拔?提拔一批,下一批,這成什麼了?江山輪流坐?」李長雄反問。

徐昌黎見他語氣充滿火藥味,也一下來氣了:「什麼黨委沒有話語權,那是託詞,是借黨委的名義實現自己不可告人的意圖!去年,你們上的那幾位所謂二十來歲優秀的,我查了一下,哪一個不是同班子成員有姻親關係?」

李長雄第一次見徐昌黎發火,慢慢冷靜下來,細細想想,他的話確實不無道理,同時,他心裡也掠過一絲慚愧,去年自己的小姨子的兒子才二十九歲,不也是上了嗎?但是,他又不得不顧及其他班子成員的意見,因為要是失掉這些人的支援,他這個黨委書記、監獄長話語權就會大打折扣,而徐昌黎的話語權就會提升,這……

他笑笑:「老徐,別那麼大的火氣嘛,這不跟你商量嗎?」

「跟我商量?你們原清水監獄班子成員都商議好了,跟我商量還有啥意義?」徐昌黎毫不退讓,反而更加一針見血地說。

這話無異於在向李長雄宣戰。

李長雄尋思,不作出讓步是不行了,要不然班子就四分五裂了,他這個黨委書記無法向局裡交代。兩虎相鬥必有一傷,監獄長與政委相鬥的,結果都會沒有好下場的,這一點,他是明白的。

「這樣吧,把你的人列出個名單,我保證做通其他人的工作,保障這部分人上。」李長雄說。

徐昌黎以異樣的眼神瞅瞅他,不語。

「要不,我倆各拿個方案,提交黨委會?」

「這個我贊同。」徐昌黎面沉如水地說。

黨委會沒能通過徐昌黎的方案,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說服大家投王壽貴等幾個從平溪監獄來的老同志的票,李長雄當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也強令其他班子成員投王壽貴的票,這個人要是再上不去,那麼真不好向文守衛交代了。

緊接著,李長雄帶著政治處主任到局裡彙報,丟擲清水監獄的晉升辦法,特別說明加大了年齡、工齡的分值,這樣就體現了局裡的檔案精神,又保障了可以選升一小部分年齡稍微年輕一點的優秀民警。局政治部主任見方案也沒有違背局裡的檔案精神,於是就同意了。

一個月之後,果不出徐昌黎所料,統計結果,王壽貴落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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