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跑動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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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口改制工作突然就升了溫,於佑安連著召開兩次會議,第一次他批評了吳副局長,說吳副局長辦事不力,沒有把改制工作推向高潮,吳副局長剛跟他講了客觀上的理由,於佑安就宣佈,這項工作由他來抓,吳副局長配合。第二次是針對各部門一把手,包括王林德和考古所長李維漢,都讓於佑安剋了一頓,說他們放大困難,激化矛盾,借職工情緒拖延工作進度,想讓改制工作進入死衚衕。王林德挨剋捱得有些冤,就在開會前一天,他還耐心地跟兩名快要達到內退的老職工做工作呢。

為了讓改制工作順利開展下去,謝秀文在常委會上爭取到幾項優惠政策,對文化口即將達到退休年齡的老職工,可以提前退休,工資待遇不變,仍由財政負擔,不交給社保局。對達不到退休年齡但仍願意退休的,可以按內退對待,工資手續轉入社保局,由財政一次性撥足養老金。自己經商辦企業的,市裡提供十五萬到三十萬不等的創業貸款,並在稅收上給予三年減免的優惠。但政策宣佈下去動靜不大,職工積極性沒有想像得高,於佑安就責成各單位加強宣傳,再次發動職工。

工作彙報到謝秀文這裡,謝秀文顯得很滿意,她說:「困難肯定有,但相信在市委和市政府的領導下,再大的困難也會克服,你說是不是佑安?」

於佑安被這聲佑安叫得很舒服,愉快地回答:「是,特別是市長您親自抓,我們工作起來信心就大。」

週六晚上,早早吃過飯,於佑安打算陪妻子去逛街。方卓婭看中了一套衣服,唸叨了好長時間,於佑安都沒有陪她去買,這天於佑安心情愉快,下午他接到老谷電話,說陸明陽在省城,跟他剛喝完茶,中間提到了於佑安。

「他對你很賞識啊佑安,直誇你是大才子,南州無人能比。對了佑安,你寫的一封材料明陽書記看後直稱讚,說你有創意,有前瞻性思維,能在別人談舊了的話題上談出新戰略來。」谷維奇還說了許多,聽得於佑安心花怒放,抱著電話一個勁謙虛,心裡卻恨不得立刻去見陸明陽,跟他再紮實彙報上一次。谷維奇最後說,「佑安啊,小女的工作你就多費心,她在南州不會麻煩你太久,不過,她必須幹出一點成績來,這樣我才在上面好說話。」於佑安連忙說是,一再表示,只要他能辦到的,不用穀雨說他也要辦好,聽得谷維奇那邊也是一片滋潤。

接完電話,於佑安心潮澎湃地坐在書房裡,看來李西嶽真是把材料呈給了陸明陽,聯想到上次徐學謙說過的話,就覺自己有點冤枉李西嶽,原以為那錢一退,李西嶽跟他就成陌路了,沒想人家還是不聲不響為自己做著事。

心情好吃得就好,方卓婭弄了那麼多菜,讓他唏裡嘩啦就吃光了。方卓婭這天心情也好,醫院選派她去參加省裡一個會議,這會議邀請的都是名醫還有專家,方卓婭這幾年在醫學雜誌上發表了幾篇有影響的論文,省裡點名讓她參加,方卓婭感覺很風光,所以嚷著要去買衣服。

飯後兩口子正要出門,考古所長李維漢帶著夫人來了,笑吟吟問:「要出去啊,那我們來得真不巧。」於佑安掃興地說,「知道大所長來了,門口恭迎呢。」李維漢妻子是五年前新娶的,比他年輕好多,現在還不滿四十歲,比方卓婭也要小出好幾歲。原來的妻子嫌他愚頑,整天鑽古董堆裡,把一家人都要變成古董,兩口子老吵架,吵來吵去,李維漢就把她離了,娶了現在的小妻子。小妻子原是幼兒園老師,丈夫是做建材生意的,有了錢便有了外遇,二奶三奶找個不斷,熱情一年比一年高,氣得小妻子上吊、喝藥、跳樓,各種尋死方法都嘗試了,就是沒死掉,最後要了一百萬外帶一套房,離了。小妻子嫁給李維漢後,李維漢當寶貝一樣養著,據說做愛都捨不得讓她在身下,非要小妻子在上面,說這樣才壓不壞她。小妻子現在做直銷,銷一種叫什麼利的女性保健美容產品。這種人有個職業特點,逢人不過三句話,話題就會落到她的產品上,又是動員又是討好,把你誇得跟她的產品一樣妙不可言,你可以煩,但你絕對擺脫不了她的糾纏,最後只好乖乖掏錢就範。方卓婭就不止一次被她糾纏過,後來實在忍無可忍,就要了她一套護膚品,一個月工資加資金,全進了小妻子口袋,而那套護膚品現在還放在衛生間。方卓婭天生麗質,美麗寫在臉上,根本不用這樣那樣的化妝品去幫她作假。

方卓婭一見小妻子也跟來了,眉頭不由地一皺,還未等人家說話,耳朵先癢癢起來,恨不得趕快找塊棉花塞上。於佑安邊請客人坐邊衝妻子瞪眼,方卓婭忽然意識到是在自己家裡,這才禮貌地把熱情掛在了臉上。

坐下沒幾分鐘,小妻子就又開始說她的什麼利,李維漢輕輕咳嗽一聲,他在路上曾叮囑過小妻子,讓她看眼色說話,最好甭提她的產品,但小妻子就是控制不住,李維漢也沒有辦法,為了不影響他跟於佑安談工作,李維漢和顏悅色地衝小妻子說:「你跟方大夫去臥室談吧,我有事要跟局長彙報。」方卓婭雖不情願,但又不能不懂規矩,知道李維漢兩口子來,定是工作上的事,便說,「走吧大老闆,我們迴避。」小妻子馬上道,「姐姐取笑我呢,我哪是什麼老闆,不過這產品要是堅持做下去,收入很可觀的,上次跟你說的那位朋友現在都黃鑽了,一月淨掙……」於佑安搖搖頭,知道今天又要挨妻子的剋了。

妻子一回避,話題就很快回到工作上,李維漢帶著哭腔說:「改不得呀局長,再這麼折騰下去,非出事不可。」

「會出什麼事?」於佑安不大愛聽地問。

「上回掀翻謝副市長桌子的事局長忘了,我感覺這次要比那次厲害,昨天下午所裡就有人找我鬧,這幫人平日一個個蔫蔫的,一聽改制,立馬就群情振奮,那架勢,嚇人啊。」李維漢喋喋不休說著,於佑安閉上眼,半躺在沙發上。等李維漢把考古所發生的事說完,微微動了動身子,帶著取笑的口吻道,「沒掀翻李所長桌子吧?」

「那倒沒,對我他們還是信任的,不過真要動真的,我就不敢保證了。」李維漢信誓旦旦,像在極力表白什麼。於佑安不耐煩地打斷他,「李所長啊,改制不是哪個人心血來潮,是大勢所趨,你我能擋得住?」

「擋不住也得擋,局長您放心,這次我堅決站在您這邊,我們考古所五十六號員工,絕對會跟您在一起。」

「是去打架?」於佑安嘲諷道。

「架當然不打,不過誰敢砸文化部門的飯碗,我們就讓誰不得安寧。我李維漢只認得局長您,認不得什麼市長書記。」李維漢到這時還沒聽出於佑安的不滿來,仍舊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於佑安無奈地嘆出一聲,攤上這種愚木腦袋,能有啥法?

李維漢再往下說時,於佑安就沉默不住了,近乎惱怒地打斷他:「行了李所,工作上的事還是少說,改不改不是你我能左右了的,這種話傳出去影響不好。」

李維漢飛揚著的臉驀地一暗,這才意識到,自己把話沒說到於佑安的對味處,可他心裡就是扭不過改制的彎來。

於佑安覺剛才話嚴厲了些,怕傷到李維漢感情,再者李維漢這態度也讓他擔心。改制當然難,但關鍵在領導的態度。王林德這邊沒問題,尚林楓這邊更是好說,現在頭痛的就是考古所,李維漢這塊石頭,怎麼就頑固不化呢?

「老李啊,改制不是從文化部門開始的,這兩個字提出來有些年頭了吧,十年前國有企業是棟樑,是骨幹,你看看國有企業現在還有幾家?他們不是沒鬧過,群體性上訪不止一次了吧,當年還有人在市政府門口自焚呢,結果呢,該改人家照樣改。這些天我也在思考,我們到底該如何對待這次改制,大話空話我就不講了,但有一條,不管怎麼改,政治錯誤不能犯,犯不起啊老李……」

李維漢頭垂得更低了,類似的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他總是能想到跟於佑安相反的方向上去。

「局長,我……」半天,李維漢抬起頭,迷濛著目光喃喃道。

「啥也不說了老李,總之這次改制上面決心很大,不只是謝市長一方面,市委市政府都下了決心,我們還是好自為之吧,這節骨眼上,誰轉不過彎來,怕就是誰的問題了。」

於佑安覺得自己說得夠直白了,換了別人,他壓根用不著說這麼透。

「是這樣啊……」李維漢長長嘆了一聲,低下頭不說話了。於佑安也不好再說什麼,兩個人就那麼默坐著,臥室裡傳來兩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聲音,於佑安點上煙,抽了一口,又放下。李維漢的臉很紅。

大約沉默了十分鐘,李維漢起身,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轉了一圈又回來,很艱難地問:「有件事一直想問問局長,不知當不當講?」

於佑安這陣已變得輕鬆,不管李維漢怎麼頑固,都不會動搖他強力改制的決心,他甚至想,必要時候,可以手段過激點,果斷地拔掉一兩個釘子也無妨。其實改制這種事,說難也不難,關鍵就看你有沒有那份果決。於佑安這次是逼上梁山,不果決也得果決。再說老百姓其實是柿子,真要捏起來它就軟。

「講吧,你我之間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老李你也太客氣了。」

「那我就……問了?」

「問吧。」

李維漢又吞吐了一會,才道:「局裡紀檢組長那個缺,有人選了沒?」

於佑安猛地一抖,李維漢居然問這個!不過他很快收起臉上的驚色,坦然道:「這是組織部門的事,老李你跟我開哪門子玩笑?」

「局長說笑呢,局長真是說笑呢。」李維漢站在那兒,渾身篩糠似的抖。

「老李啊,你怎麼也關心起這事來了,你這個考古專家,何時對政治有了興趣?」於佑安故意用調侃的語氣打破尷尬。他忽然意識到,今天李維漢來,真正的目的在後面。

果然,李維漢給自己壯了壯膽,放開說了:「我知道現在謀這位子的多,既然大家都在爭取,那我也就爭取一下,還望局長能鼎力相助,不管成不成,維漢都十分感激。」說著,幾步走到門口那,拿來一袋子,熟練地開啟。

於佑安雙眼立時驚了,李維漢居然拿出一個古董來!

「這是十二年前李家堰考古時意外發現的,東漢皇室陪葬品,本來金童玉女各一尊,可惜金童找不到了。」李維漢說。

於佑安眼睛一亮,李家堰藏有豐厚的地下寶物,這點南州人都知道。十二年前當地農民平整土地時發現一古墓群,經考證,主墓為東漢皇家墓,邊上二十六座墓有三座為東漢早中期高階貴族墓葬,裡面不少文物被當地農民鬨搶,後來縣裡雖然收回一些,但都價值不大。真正有價值的,都散落到了民間。也有一種說法,文物考古人員還有個別公安當時也「撿」了不少,後期從農民手中收回來的一些珍貴的文物,也以奇特方式又「流失」了。於佑安猜想,李維漢拿出的這尊「玉女」,應該有點價值吧。

「怎麼,讓我鑑定文物啊,我可不是專家。」於佑安從「玉女」身上挪開目光,起身給李維漢續水,藉以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李維漢忙道:「局長誤會了,一直想給局長挑件有價值的,可南州這地方出土來出土去,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就這件還有點意思,局長如果不嫌棄,我就放這兒了?」

於佑安沒馬上表態,他了解李維漢這個人,一生酷愛收藏,藉助考古所這個平臺,確也收藏了不少,有人說他窮得抽不起煙,這話不誇張,因為他把錢全拿來搞這些了,所以送禮他都不跟別人像,別人送卡送現金,他卻從家裡挑個寶貝抱來。

是寶貝麼?於佑安忽然犯了疑。李維漢會把他的寶貝拿出來,於佑安有點不信。共事多年,他太瞭解這人了,這人比歐也妮葛朗臺好不到哪裡,於佑安當文化局長多年,逢年過節李維漢從沒來過,象徵性地走動也沒有,今天如此熱情,是改制改到了自己,急著燒香抱佛來了。這種人,就算有位子,能給他?況且於佑安早就聽聞,所謂「金童玉女」是當年考古所一幫人杜撰出來的,真正的用意是為了烘托出他們手裡那些更值錢的玩意。想到這,於佑安笑了笑,自己雖不是多貪婪一個人,但也絕不能讓人當冤大頭耍。

「老李啊,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這麼值錢的東西你也敢往外拿,要是讓別人知道,還以為我跟你串通起來倒賣文物呢,快收起來,就當我沒看到。」

李維漢的臉色驟然就變了,剛才他還被於佑安眼裡的亮光激動著,心想只要於佑安收下這東西,紀檢組長的位子,就大有希望。這個位子眼下只有他跟尚林楓爭,尚林楓雖說跟於佑安走得近,但現在是靠實力說話的年頭。於佑安這樣一說,李維漢就不知所措,莫非他看出了破綻?不可能啊,依於佑安在古玩方面的知識,能看出什麼來?

李維漢不自然地笑了笑,手摸到「玉女」上:「局長是看不上它了?」

「哪敢,你老李的寶貝,哪一件都價值連城,我哪有看不上的道理,我是受之不起啊。不瞞你說,那個紀檢組長,我連聽到訊息的資格都沒。」

「不會吧?」李維漢臉上的表情換成了另外一種顏色。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了,喝茶,這可是清前茶,我平日捨不得喝的。」於佑安打起了亂話。

李維漢怔怔地看著於佑安,腦子裡激烈鬥爭著,他不是一個有病亂投醫的人,更不是一個敢在誰身上都下賭注的人,他對自己有個要求,必須十拿九穩,那種冤大頭,不當!

李維漢兩口子走了後,方卓婭問:「沒收什麼吧?」於佑安笑道,「想收他也不會留下。」

「這兩個活寶,可把我折騰苦了。」方卓婭活動了下筋骨說。

「怎麼,又給你推銷產品了?」

「還說呢,進門就說個不停,人咋能活成這樣!」方卓婭恨恨將一袋化妝品丟茶几上,臉上轉為怒色。

於佑安哈哈大笑,禮沒收下反讓人家敲去一筆,太有意思了。

2

《文化南州》專題節目也在緊鑼密鼓,於佑安一心想讓謝秀文當顧問,彙報幾次謝秀文都沒答應,笑吟吟說,顧問我哪有資格當,佑安你還是考慮請別的領導吧。於佑安以為謝秀文在推,沒想這天謝秀文打來電話,讓他一塊去陸明陽辦公室。到了陸明陽那兒,謝秀文如此這般跟陸明陽作了彙報,陸明陽興趣很大,他說:「不錯嘛,眼下南州宣傳是缺少新意,老是在原來幾個點上做文章,突破不了。經濟是要發展,但文化建設絕不能放鬆,不是說經濟可以讓一個城市騰飛,文化卻能讓一個城市永恆嘛,二者相比,我看還是打造一個百年甚至千年南州好。你說呢,於局長。」於佑安馬上接話道,「書記真是高瞻遠矚,南州有您的領導,一定會成為千年南州的。」

陸明陽似乎聽著不舒服,眉頭微微一蹙,原將目光轉向謝秀文:「秀文啊,你管文衛管了三年多,該總結出點經驗了吧,南州這地方,厚重著呢,一定要潛下心去,把它最閃光的東西挖出來。」

於佑安心裡一涼,表情瞬間就不自然起來,剛才那句話說得是不是有些露骨?他不安地盯住謝秀文,想聽謝秀文怎麼說。

謝秀文矜持了一下,道:「書記請放心,我會按書記的要求一步步去做,製作這個專題片,就是想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帶動大家,把南州最優秀的文化挖掘出來。」

「好嘛,我同意,在工作上大家都要有思路才對,可惜我們現在固步自封,守著過去過日子,一點創新精神都沒。」陸明陽抬起頭,像在思考一個重大問題。

謝秀文揣摩著陸明陽的表情,往深裡又說了一句:「南州現在有定勢,這個定勢破不了,怕是……」

「哪是定勢,是頑勢,僵勢,腐朽之勢!」陸明陽忽然發起了火。

謝秀文和於佑安忙垂下頭。

「算了,不說這個,一步步來吧,什麼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省裡反覆要求我們破開堅冰,這個堅冰不好破啊。」一層愁漫上來,真實地陰住了書記陸明陽的臉。過了一會兒,陸明陽又用非常體貼的口氣道,「秀文啊,壓力大吧?」

「大,書記。」謝秀文像少女一樣乖巧地點點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於佑安偷瞥一眼,謝秀文的表情還有動作給了他很大啟發,他才發現,女人做領導的確是有很大優勢的。

陸明陽被他們的樣子逗樂了,收起臉上的威嚴,詼諧道:「壓力大是好事,我們要是沒壓力,那還了得。放手幹,我支援你。」

「謝謝書記。」謝秀文的聲音更小,臉色也在微微泛紅,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受到了莫大鼓舞。於佑安避開目光,太多的時候,他還不太成熟,個別場合會失態,不夠從容鎮定,這是他的軟肋,他在努力改,但有些東西根深蒂固,陸明陽說得對,什麼事也不能一蹴而就。

就在於佑安侷促不安的空,謝秀文開口了,可能她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應該趁熱打鐵,就道:「那,顧問的事書記您就辛苦一下,給我們把把關,免得我們把方向搞錯。」

陸明陽呵呵笑道:「你個秀文,方向怎麼會搞錯呢,你當市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樣吧,顧問我就不當了,外行不能領導內行,還是你秀文親自當,親自把關,責任到人嘛。為了給你們鼓鼓勁,我題個詞吧。」

「真是太好了!」謝秀文的聲音比剛才放大了十倍,興奮得雙手拍出了響聲,緊接著就指示於佑安,「佑安你還愣著做什麼,快準備筆墨,今天我們要當面拿到書記墨寶。」

說話間,市委秘書長還有陸明陽秘書安小哲都到了辦公室。陸明陽辦公室是大套間,中間是接待賓客的地方,西邊一間供陸明陽辦公,東邊還套著一間半,是用來臨時休息的,陸明陽寫字就在這裡邊。安小哲衝於佑安使個眼色,於佑安就跟安小哲忙活了起來,一切收拾停當,謝秀文和秘書長陪著陸明陽走進來。陸明陽今天興致特別高,激情也特別飽滿,說笑間就寫了五幅字,謝秀文先拿了兩幅,秘書長客氣,只拿了一幅,說他機會多,今天照顧照顧於局長吧。於佑安馬上將剩下的兩幅捧起,一幅如獲至寶的樣子,其中就有文化南州四個大字。謝秀文還在不住地讚歎,說今天真是開眼界,書記的字風格獨特、遒勁有力,墨寶中的墨寶啊。於佑安也大著膽說了句,這字我要藏著,將來一定會價值連城。

陸明陽爽朗地笑笑:「奉承,一聽就是奉承。」不過臉上,卻是非常開心的笑。

有了陸明陽「文化南州」四個字,於佑安一下就理直氣壯許多。先是指示杜育武,跟廣電局把合同簽了,牽扯到具體費用,杜育武請示於佑安,於佑安說:「你掌握著辦吧,本著把事情做好的原則,不要在錢上太計較。」結果,穀雨提出的數字杜育武一分沒動,照單簽了。穀雨興奮得要請杜育武跟於佑安吃飯,於佑安笑說,「吃什麼吃,把工作做好才是硬道理。」穀雨高興地嗯了一聲,歡歡快快地走了。於佑安心裡揣摩著,專題片拍完,穀雨出名不說,僅提成,就是好幾十萬!

當天晚上,於佑安就接到谷維奇電話,谷維奇先是在電話裡感謝一番,說小女的事真是讓於局長費心了。於佑安說哪裡,她是幫我做宣傳呢,我應該感謝她才是。順帶又把穀雨誇獎一番,誇得谷維奇那邊樂滋滋笑個不停。後來谷維奇提到了上次拿去的那幅山水畫:「佑安啊,這可是件寶貝,放我這裡不踏實,改天你過來把它拿走,弄丟了我這條命都不賠不起。」於佑安長出一口氣,谷維奇還算講良心,沒把它說成假的,笑道,「哪裡的話,不值錢的,谷老如果不嫌棄,權當老朋友送的禮物吧。」谷維奇故意用很誇張的聲音說,「佑安你要嚇死我啊,這不行,改天你還是把它拿走,太珍貴了,我哪敢貪它。」於佑安打趣道,「能嚇著您谷老,這話我還是頭次說。對了谷老,我想動一下,不知谷老有沒有說話的地方?」

牌一攤,谷維奇就啞巴了。於佑安早就料到,谷維奇這種人,凡事都愛賣關子,尤其這種要緊事,絕不會輕易把底牌打出來。於是也裝著不說話,任谷維奇把關子賣個夠。谷維奇沉默了好久才道:「有什麼想法,文化部門不錯的嘛,怎麼?」於佑安嘆一聲說,「一個單位蹲久了,就成了困局,動一下活一下,要不就成化石了。」谷維奇呵呵笑了兩聲,「動動是應該的,以你佑安的才能,現在這地方真是委屈了,想好地方了嗎?」於佑安謙虛道,「哪啊,我能想出啥地方,再說我想了沒用。」

「是這樣啊。」谷維奇就又不說話了,等了一會,他又道,「佑安啊,這種事你也知道,難弄,我一介文化人,跟權力場離得遠,關係嘛倒是有一兩個,但不知人家買帳不買帳。這樣吧,我找機會試試,探個風,如果有戲呢咱們就往深裡走,如果沒戲呢就權當沒說,反正也不損失什麼。」

「謝謝谷老,謝謝谷老啊,那就有勞谷老了。」

谷維奇連著說了幾聲不客氣,老朋友嘛,有忙就該忙。然後一本正經道:「佑安我可說好了,這事跟畫無關,畫你還是拿走,咱們是多年的朋友,不講這個的,真的不講。」

「好、好、好,先放谷老那兒,谷老替我先保管著。」

「那就這麼說定了?」谷維奇聲音裡有股非常明顯的激動味,他清楚先放在那裡是什麼意思,於佑安說聽谷老的,一切都聽谷老的。

谷維奇這邊把窗戶紙捅開,於佑安就覺事情又往前進了一大步,他現在是幾處用力,幾方面動作,最後就看哪條線能抓住。對於一個沒有成熟背景或可靠關係利用的人來說,哪條線都是希望,希望最終能不能換來實質性結果,就看自己的努力還有造化了。

於佑安主持召開會議,安排專題片事宜,前面的事討論得都快,大家對專題片早已心領神會,前些年南州政界就有不少順口溜:要想升得快,挖空心思拍專題片;為什麼原地不動,你對宣傳不聞不問;要想給領導好影響,多請記者來幫忙,等等。如今雖說專題片熱潮已過,但每逢班子調整,大家還是要趕集似地製作一批,輪流在電視臺顯顯臉,將政績什麼的展露一下。於佑安也不怕別人說閒話,直截了當就把目的和要求說了,在座各位都不反對,於佑安怎麼說他們怎麼照辦就是。輪到費用問題時,王林德和尚林楓他們都痛快,當場表態,就按協議定的辦,單位再窮,這點錢還是拿得出的。獨獨到了李維漢這裡,僵局出現了。李維漢先是告了一大堆艱難,說考古所不同於別的單位,養活的閒人多,吃財政的佔不到三分之一,自收自支這一塊壓力很大。其它單位好說歹說還有臨街的鋪面,空出來的房子,可以收點房租,考古所啥也沒。接著又婆婆媽媽講起了單位內部的事,將話題扯到了改制上。於佑安聽著煩,想打斷,又覺這種會上打斷不大合適,藉故接電話離開會場。估摸著李維漢講完了,再次走進去,會場鴉雀無聲,其實誰的心思也沒在專題片上,都在想改制以後自己能去哪,包括李維漢也是,他說那麼多無非就是想讓於佑安知道,對這個考古所,他是實在不想幹了,可惜方式不當。尚林楓表情怪誕,他已知道李維漢兩口子找於佑安那檔子事,心裡琢磨著還得下點狠,關鍵時刻,手不能軟。

會議並沒被李維漢擋住,於佑安就當是全然沒聽見維漢的話,口氣很硬地說:「這項工作雖然由局裡牽頭,但方案是經過市領導審定的,市委、政府對文化宣傳很重視,這對我們文化部門也是一個機會,我希望大家認清形勢,顧全大局,不要找任何理由。各單位分擔的工作要不打折扣地完成,至於資金方面,如果確有難度,局裡會想辦法的。」說完就宣佈散會。

剛回到辦公室,尚林楓和王林德一前一後進來了,兩人鬼鬼祟祟,表情滑稽得很。於佑安瞥了一眼,道:「一看嘴臉,就知道你們是串通好的,捨不得錢是吧,割肉了是吧?」

尚林楓趕忙說:「局長冤枉,錢算老幾,省下也裝不進自己口袋,我巴不得全孝敬給局長呢。」

「知道就好。」於佑安請二位坐,王林德說不坐了,就幾句話,會上不便講,說完就走。於佑安問啥話,王林德說搞專題片能不能把省臺曹臺長請來,他是行家,給咱們出出點子什麼的,將來弄好了還可以到省臺播出,至於曹臺長這邊的費用,由他出。

「單位是窮,但再窮也不差這幾個錢。」王林德說得很痛快。

尚林楓也道:「李所那邊可能真有困難,我想了想,他的缺口我們補上,不瞞局長,劇院小金庫還有點錢,沒捨得動,這次全奉獻出來,別到時改制審計出來反倒說不清。」

「很好嘛!」於佑安爽朗地笑出了聲,請曹利群的想法他早就有,不過由王林德說出來,他更高興。

「有你們二位大將在,我還怕啥,走,我請客,今天放鬆放鬆。」

尚林楓說了謊,藝術劇院哪有什麼小金庫,不過院裡有不少道具還有戲服,反正要改制了,以後能不能再演節目,誰也說不清,尚林楓打算把它賣掉,買家已經找好,是讓章山老公錢曉通聯絡的,好大一筆錢呢,這次正好派上用場。

第二天,王林德親自到省城,接來了曹利群。看到陸明陽題的四個大字,曹利群笑說:「行啊大局,有進步,知道抬出老佛爺來了。」

「什麼老佛爺,我這是尚方寶劍。」於佑安帶著賣弄的口吻道。

曹利群盯著陸明陽寫的字,不懷好意道:「你們南州人真能吹啊,路上王館就鼓園了嘴,說明陽同志是多麼大的書法家,這四個字我怎麼看著像小學生水平,大局長你真敢把它放片頭?」

於佑安一邊過去關門一邊罵道:「狗嘴裡永遠吐不出象牙,說句中聽的會死人啊?」又問,「費用跟王館談好沒,甭到時給我來個獅子大開口。」

曹利群壞笑一下道:「小谷同志拿多少我拿多少,這總不過分吧?」

「想得美,能拿她零頭你就燒了高香,說吧,多少?」

「這事不用局長操心,該拿的我會找別人要,但你也不能跟我要回扣。」曹利群扮個鬼臉,他這張嘴向來沒正形,於佑安也不當真,臭他一句,「亂扯淡!」

當晚於佑安設宴,王林德尚林楓都來了,穀雨自然少不了,於佑安剛打通電話,她就道:「是曹大臺長到了啊,好,我請客,我把我們臺長也叫上。」到了酒店,果然見一同來的還有廣電局兩位副局長和電視臺嶽臺長。穀雨跟曹利群熱情打過招呼,就忙著張羅起來。來的客人多,一桌坐不下,穀雨就做主開了兩桌,又叫來電視臺兩位小妹,也都伶牙俐齒,把曹利群奉承得就跟真的大腕一樣。酒菜上來後,穀雨第一個敬酒,說了很多感謝的話,又把曹利群美美恭維一頓。她應付這種場面遊刃有餘,掌握火候的尺度令於佑安驚訝。一張嘴巴子左右逢源,說得誰也舒心,加上兩位小妹幫她,場面讓她搞得既熱鬧又隆重。於佑安不得不承認,穀雨長大了。

酒過三巡,大家說話便自然起來,廣電局一位副局長談起了於佑安在廣電局時的一些趣事,聽著像是在講笑話,其實裡面有不少恭維的內容,另一位副局長也適時說,那時局裡氛圍真好,大家似乎沒煩的,就知道熱火朝天干工作。

「很懷念啊老領導。」嶽臺長站起身,一副被往事打動的樣子。於佑安做廣電局長時,嶽還不是臺長,是臺裡某節目組組長。於佑安趕忙說,「怎麼全都憶苦思甜起來了,來,喝酒,一切往前看嘛。」嶽臺長捧起酒杯說,「不行,我得敬老領導一杯,為電視臺的過去,也為電視臺的明天,在老領導的關懷下,南州電視臺一定會越辦越好。」兩位副局長跟著叫好,兩位小妹也嚷著還要敬,說她們錯失了那麼好的一段時光,太是可惜。恍然,於佑安就又覺得時光倒流了,好像自己還在廣電局,一番感慨中,就又喝下許多。

喝到後來,於佑安忽然發現,廣電局兩位局長還有嶽臺長表面上跟穀雨很親切很隨意,細節中卻透出一種不為人察的尊重來。特別是嶽臺長,穀雨跟尚林楓猜拳,輸了拳他總會搶過杯子,說不能讓美女喝多,美女喝多了今天這場面就不熱鬧。穀雨也不客氣,到後來索性輸了就端過去,眼都不望一下嶽臺長。

倒掛金鐘。曹利群找個機會湊過來,對著於佑安耳朵說。於佑安會意一笑,越發覺出穀雨是個人物來。就在於佑安跟曹利群嘀嘀咕咕時,穀雨手機突然叫響,從神態看,像是接到什麼重要人物的電話,穀雨拿著手機出去了,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有點不正常。不多時,穀雨進來了,衝於佑安禮貌地說:「對不起於叔叔,我有急事,必須離開一下,實在不好意思啊。」說著拿起包,衝廣電局幾位領導笑了笑,走了。

「又讓領導召喚跑了,這隻小鳥。」嶽臺長忽然說,臉上奇怪地露出一層鄙夷來。

「是明陽書記。」曹利群很詭秘地說了一聲,扮出一副怪相來望住於佑安,於佑安被他不懷好意的目光望得心裡陣陣發緊。

奇怪,他緊張什麼呢?

3

第二天晚上九點,於佑安剛把曹利群他們送回賓館,正打算往楊麗娟家去呢。方卓婭打電話說,華國銳在省委門前大耍酒瘋,被相關部門遣送到南州,下午又被強行送進精神病院,楊麗娟到市委鬧了一場,市委給她的答覆是,是不是精神病她可以去精神病院問,市委給不了她答案。於佑安一聽,心裡急了。如果真被送到精神病院,十有八九你就成精神病人了,不管你得沒得這種病!以前鞏、王手上,就有兩個老上訪戶被強行送進去,後來一個真就成了瘋子,另一個雖是放了出來,但神志再也沒清楚過。

於佑安正考慮著要不要往楊麗娟家去,手機又響了,這次打電話的是金光耀,態度異常熱情,說他在名都夜總會,一個人無聊,想請大局長坐坐,不知大局長有空沒?於佑安搞不清金光耀葫蘆裡賣什麼藥,忽兒冷忽兒熱,但聽今天的口吻,好像真是有什麼事。

這邊方卓婭還在催,於佑安為難了一陣子,衝方卓婭道:「要不你先去看看,我這陣陪領導,走不開。」方卓婭居然沒有難為他,方卓婭現在越來越意識到,陪領導比任何事都重要,這也算是她的進步之一吧,在電話裡很體貼地說,「那好吧,我去看看,你也少喝酒,身體是自己的。」

於佑安怔怔站了一會,才往金光耀說的地方去。

到了名都夜總會,金光耀跟一年齡不大的女孩坐在包房裡,幾瓶洋酒擺在那裡,很是醒目,還有一大堆零食,都是女孩子愛吃的。女孩看上去還是學生,穿著也很樸素,一看就沒在社會上歷練過。於佑安眉頭一皺,金光耀這樣已不是一次兩次,上次跟藝術學院一位女生胡來,就讓老婆抓住過,差點鬧到市委,幸虧於佑安他們幫著做說服工作,才把老婆安頓住。狗改不了吃屎,於佑安差點就甩出這句話。

金光耀起身,笑呵呵地迎上來,像以前一樣熱情地抓住於佑安的手,一點看不出他們之間有過彆扭。

「來,雯雯,跟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經常跟你說的於大局長,我的領導兼偶像,南州最大的才子,曾經的詩人、大文學家。」

叫雯雯的拘謹地站起,眼裡露著膽怯還有不安。於佑安也望住她,道:「別聽他挖苦,這裡沒有文學家。」

「對,我們於領導是政治家,偉大的思想家。」金光耀的話聽不出是恭維還是諷刺,於佑安現在已習慣他陰一套陽一套了,便也嬉笑著還擊了一句,「行啊,只要不是情愛專家就行。」

雯雯臉上一動,羞澀地低下了頭。

金光耀像被燙著似地大聲叫:「大局長言重了,雯雯可是純情女孩,玩笑開不得的。」

「看得出,也沒打算亂開玩笑。」於佑安說著坐下,目光又掃了雯雯一眼,雯雯仍然掩飾不住慌張,估計金光耀剛剛把她泡到手。這種女孩落到金光耀手裡,有多少糟蹋多少,絕不會手軟。他們這幫當秘書的,這方面個個是天才。前些天於佑安還聽說,安小哲把楊麗娟她們學校一女生肚子弄大了,家長差點鬧到陸明陽那兒,最後聽說是給了十二萬,真不知他們哪來這麼多錢。

要了茶,金光耀正經起來,說話也有了分寸,客客氣氣說:「上次的事,誤解局長了,我也是過後才知道真相的,實在對不住啊。」

「沒關係,讓大秘書誤解也是幸事一樁。」於佑安邊喝茶邊道。

「局長又在批評我了,我這不是在檢討麼,不能不允許別人犯錯誤啊。」

「不敢,錯誤只有我犯,大秘書怎麼會犯呢。」於佑安話裡仍然帶著刺,他還是扭不過那勁,這段日子金光耀給他的難堪實在是太多,想想心裡就不是味。金光耀全然不當回事,似乎檢討做完,事情就過去了,其實誤解別人對秘書來說是件正常不過的事,他們哪會因此而不安。見於佑安耿耿於懷,金光耀很大度地笑道,「好啦好啦,事情過去就好,雲開霧散,部長這邊還是很惦記你呢。」說著,手又下意識地摸到了雯雯大腿上。

雯雯一直盯著於佑安看,於佑安趕忙扭過臉,金光耀這話讓他心裡蠕動半天,使勁地憋了一會兒,終還是忍不住地問:「是嗎?」

金光耀被於佑安的樣子逗樂了,鬆開剛剛摟緊的雯雯,哈哈笑道:「局長什麼時候也吞吐起來了,不像你以前的作風啊。」

於佑安本來想說大秘書不也一樣嗎,又覺這樣說話一點沒意思,自己不就是衝這來的嗎,幹嘛要偽裝?繃著的臉舒展開來,表情比剛才暖和許多。

「謝謝部長啊,好久沒被別人惦記了。」他像是自嘲,又像是真的在發著感慨,發完又覺彆扭,遮掩似地誇了一句雯雯,說看到這樣的女孩,心馬上就能清澈。金光耀色笑著說,「局長那就多看看,反正多看不收錢的。」說著一把拉起雯雯來,真就推到了於佑安面前。於佑安嚇一跳,雯雯也紅了臉,身子扭捏著動了幾動,好像真怕於佑安把她怎麼著。

「玩笑開大了吧,別欺負孩子。」

「聽聽,還是大局長會憐香惜玉,雯雯啊,你可要記住,姜永遠是老的辣。」

玩笑終於開夠,再開下去金光耀也覺得無趣,畢竟拿一個女孩子尋開心有點殘忍,況且於佑安臉上已露出不快來。

聊了幾句,於佑安問:「部長去北京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大家都是一個目的,不過有人往省城,有人往北京,跑步前進,都是為了南州的革命事業嘛。」

於佑安一愣,旋即就暢暢快快笑了:「是啊,為革命事業鞠躬盡瘁,可敬可敬。」幾句話過去,場面就非常融洽了,似乎根本就沒有過什麼前嫌。兩人連著幹了幾杯,於佑安又問:「部長難道不想在南州幹下去?」

金光耀怔了一下,搖頭道:「想到哪裡了,部長遭人算計,不跑怕是真在南州呆不下去了。」金光耀臉色暗了下來,語氣也比剛才沉重,端起酒杯又說,「不瞞局長,前些時候部長遭對手攻擊,心裡亂,所以錯怪局長了,也搞得我不敢跟局長多接觸,還望局長能多多體諒。」

於佑安心一重,什麼話講開了就好,設防擋住別人的同時,往往也會封死自己的路,便也直抒胸意道:「沒那回事,咱們之間不存在什麼溝溝坎坎,只要部長心裡沒疙瘩,比什麼都強。」

金光耀重重點點頭,彷彿又回到了從前,他說:「下午部長打電話,說是跟建明局長在一起,建明局長現在是部裡的紅人,但願他出面,能為部長化解掉一些危機。」

於佑安驀然就想到上次冬娜兩口子說的話,看來李西嶽在南州,麻煩不比誰小,他跟陸明陽的鬥爭果然不是傳說,暗中交鋒,精彩啊。現在又有華國銳搗亂,李西嶽能安心?

坐了一會,金光耀忽然問:「我怎麼聽說,局長最近轉移目標了,是不是有人給局長許了願?」

「什麼意思?」於佑安猛地盯住金光耀,眼神里無不警惕。

金光耀也不躲閃,率直道:「沒事,現在南州複雜,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局長就算有什麼動作兄弟也理解。」

「大秘書講遠了,沒有的事,我能搞出什麼動作來,聽天由命吧。」

「但願吧,今天請局長出來,就是想跟局長交交心,感情這東西,幾天不聯絡它就疏了,往後還指望局長照顧呢,局長可別扔下小弟不管啊。」

「大秘書這話說得太悲觀了吧,咱們誰照顧誰,還用我講出來?」

於佑安沒有多坐,金光耀後來的話說得有些不明不白,他真是不好琢磨,搞不清金光耀是怕他跑到陸明陽那邊去,特意給他提醒還是金光耀對李西嶽失去了信心,但有一點他很清醒,這樣的單獨見面以後還是少點,尤其看到叫雯雯的女孩一臉茫然的樣子,就覺金光耀現在離清醒兩個字是越來越遠了。

離開夜總會,於佑安並沒馬上回家,心情煩亂得很,想獨自走走。天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霏霏小雨打在臉上,帶給他一種清新而又冰涼的感覺,不由自主就想起剛參加工作那會,在湖東,只要遇到這種雨,就會忘乎所以地跑進雨中走個不停,後來跟方卓婭戀愛,還拉著她淋過不少雨。那時年輕啊,年輕就對什麼都有興頭,現在呢,心麻木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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