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跑動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菜吃中間,谷維奇看上去是堅持不住了,說要去上廁所。於佑安說衛生間就在裡面,館長我扶你進去。谷維奇一把推開於佑安,迷瞪著眼睛說:「當著美女的面我怎麼搞,我要去外面。」於佑安要攙扶他往外面去,曹利群暗暗拽他一把,示意別攔。谷維奇搖晃著出了門,曹利群衝園園飛個眼神,園園會意地跟去了。

於佑安直嘆自己傻,他咋就沒想到谷維奇會裝呢?這家酒店七樓以上是賓館,老闆是同一個人,客人只要報上包間號就可開房,況且有園園跟著,谷維奇絕不會被轟出來。

一場插曲算是結束,在坐的幾位這才舒舒心心聊起來,聊到後來,葉子跟兩位女孩先回去了,說晚上要加班,不能太遲。曹利群問於佑安:「請他做什麼,犯得著嗎?」於佑安苦笑一聲,抓過曹利群的手,重重寫了兩個字:跑官。

這晚谷維奇沒回去,於佑安買單的時候,大堂輕聲告訴他,你們有位客人睡七樓了。於佑安說了聲好好招待啊,他可是位大人物。接過單子,發現飯菜之外,又多出將近三千元的開支,才知道連園園的小費也要一併結給吧檯。

3

谷維奇像一扇新開啟的門,讓於佑安在暗黑中再次看到希望。省城回來沒幾天,穀雨找來了,笑吟吟地站門口道:「於叔叔好,我打擾您來了,不會不歡迎吧?」

於佑安望著這位不速之客,故作驚訝道:「是小雨啊,快請。」等穀雨進了門,於佑安又連聲誇讚,「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要是在街上,你於叔叔都不敢認。」

穀雨心裡高興,嘴上賣乖:「什麼呀於叔叔,我看您倒是越來越年輕了。」

「湊合吧,你於叔叔老了,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又問,「沒去看你爸?」

穀雨綻放著笑臉:「我好久沒見我爸爸了,昨天跟他通電話,好像胃不好,吃藥呢。」

於佑安哦了一聲,知道穀雨並不會跟他說實話。穀雨年齡不大,但她的精明於佑安領教過,絕不在老谷之下。在南州電視臺,穀雨也算小有名氣,她的公關能力是其他女孩子不能比的,她手上有兩個欄目辦得非常出色,一個是吃在南州,另一個就是精品南州,主要是贊助商掏錢掏得痛快,小姑娘拉贊助可有一手。

寒喧一陣,穀雨拿出一沓材料說:「於叔叔,電視臺最近想推一檔新節目,暫定名叫文化南州,想跟你們文化部門合作,還望於叔叔能大力支援。」

「是嗎?」於佑安暗自驚歎,這爺倆真是動作迅速。佯裝熱情地接過材料來,一目三行看起來。這顯然是一個草草擬成的方案,只有輪廓,沒有細節。大意是南州電視臺擬與文化部門合作推出一檔節目《文化南州》,重在介紹南州的文化名人還有文物古蹟,以及活躍在文化戰線上的各色人物等。

「聽說於叔叔有個構想,要讓南州打文化牌,我們局長也認為,南州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除豐厚的文物資源和優秀的文化積澱外,還有許多可挖掘的東西,創辦這樣一個欄目,就在加強南州文化與經濟的對接,讓南州經濟騰飛的同時,文化事業也有一個質的飛躍。加上目前你們正在全力申遺,我們也正好可以借這個視窗,把南州申遺工作推向一個新的高潮。」

穀雨口齒伶俐地講了一大串,於佑安覺得這些話似曾在哪裡聽過,後一想,不正是去年自己做的工作報告嗎?等到穀雨再往下說時,於佑安心裡就越發吃驚,怎麼寫在呈給李西嶽那份報告中的個別內容,穀雨也能口若懸河地說出?

那些東西他可是從來沒在會上講過的啊……

於佑安不得不用另外一種目光盯住穀雨,他發現,自己以前並不怎麼看好的穀雨,不但出落得華麗大氣,眉宇間多了種以前不曾有的妖野成熟味。重要的是,她說話的語氣還有姿態,已經有點女強人的味道了。於佑安深吸一口氣,聯想到上次跟兩位秘書一起吃飯時說話的話,冷不丁就想,穀雨提出的這個欄目,會不會是市領導的意思?

是哪位市領導的意思,李,還是陸?

他馬上變得鄭重起來,不再像是跟老朋友的女兒談事,而像是面對一位要員。

「這個我們會認真考慮的,我代表全文化系統的職工,謝謝你們臺長,也謝謝谷記者。」

「於叔叔您別這麼說啊,您這麼一說,我都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這是工作,是工作我們就要認真對待。這樣吧,你回去再把方案細化一下,搞具體點,我這邊呢,也抽空開個會,認真議一下,我覺得目前開這樣一個欄目很有必要,大張旗鼓地宣傳南州文化,這沒錯,至於經費方面,我們會盡力想辦法的。」

於佑安畢竟在廣電局當過局長,只要一談欄目,就會很自然地想到經費。穀雨聽了,一張臉笑得粉嘟嘟的:「那我先謝謝於叔叔了,我會按於叔叔的要求,把這項工作做好。」

穀雨說著起身告辭,於佑安望住她說:「以後談工作,別再叫我於叔叔,公事公辦嘛,免得別人誤解。」

穀雨吐了下舌頭,扮個鬼臉道:「嗯,我記住了,謝謝局長叔叔。」

「又叫,鬼丫頭。」於佑安伸出手,點了下穀雨鼻子。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流暢,含著長輩對晚輩的溺愛。穀雨甜著嘴說,「我知道啦,局長。」於佑安正起臉說,「好吧,抓緊落實,可不能讓我失望呦。」

「不會的,請局長放心!」穀雨重重點了下頭,走了。於佑安心裡卻又多了一層事。正在亂想,杜育武進來了,低聲問,「谷記者走了?」

「走了?」於佑安說。

「是來拉贊助的吧?」

「什麼拉贊助,你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入耳?」

杜育武捱了訓,卻像是沒有反應,繼續站那裡,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麼事,說吧。」於佑安換了語氣,杜育武這才張口道,「谷記者最近老是跟著陸書記跑,聽說陸書記對她很賞識。」

於佑安心頭一震,果然如此!不過臉上卻是毫不在意的表情,見杜育武還站著不走,又多了句:「還有事?」

杜育武悻悻道:「沒了,就是谷記者……」

「以後眼睛少盯別人,多盯自己。」於佑安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麼一句,杜育武出去後,他又有些後悔,杜育武明顯還有別的話要講,幹嘛不讓他講出來呢?

穀雨會不會?這個想法一齣,於佑安把自己嚇壞了,怎麼能想到那一層,自己這是怎麼了,腦子裡怎麼盡是這些荒唐事兒!

他強迫自己把心收回來,開始思考跟廣電局合作的事。坦率講,於佑安並不是一個見風使舵、敷衍趨勢的人,更不是一個為了官帽不擇手段的人。於佑安早年畢業於海東師範大學,當時的志向是當一名老師,一輩子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那時他還寫一些小詩,頭上戴著一頂校園詩人的桂冠,做一名真正的詩人也曾是他的夢想。沒想畢業後陰差陽錯分進了南州市湖東縣政府擔任秘書。自此,於佑安算是踏上了仕途。仕途有兩種,一是有人生下來就愛做官,志向在此,比如華國銳,就曾直言不諱地說,這輩子他做夢都在當官,當官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比搞女人還爽。華國銳的夢想是至少要當到副省級,他說,在中國,哪一級才算官,副省,其它都算鳥,不過鳥遲早是要飛起來的,鳥只有飛得高,才會變成鵬。大鵬展翅,那才是我華國銳要的人生。可惜這隻鳥折了翅膀,再也撲騰不動了。另一種就是像他,被命運綁架,一步步走到這條道上。於佑安起初走得很吃力,也很不開心,總感覺自己被人綁著、架著,並非自願。人要是對某件事不自願,那是做不好的。於佑安一開始做得很糟,差點就從縣政府發配到鄉下一所中學去。後來是他的老師、一位古稀之年的老教師開導了他。老教師現身說法,以自己的一生做範本,給他講了人生的種種道理,最後語重心長地說:「別以為你是才子,放縣政府糟蹋了,在這塊土地上,比你有才有志的人多得是,但結局呢?」老教師最後這聲嘆,讓於佑安感慨萬千,心裡著實不是滋味。老教師在湖東絕對算得上人才,就在南州,其才氣也很少有人敢比。他畢業於海東師範,早年因為一篇小說,被巴金賞識,特意叫到上海,跟巴老暢談了半晚,後來又搞文藝理論,發表了不少在當時頗具開創性的文章,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文革中遭到了殘酷破害,差點在牛棚中上吊而死。文革結束後,老教師一心一意教學,再也不操刀弄墨了,弟子滿天下。但是於佑安看到的卻是三間寒舍,一屋子的書,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老教師的兩個兒子仍在鄉下種地,不是智商不好,而是那個特定的年月他們逼迫去了鄉下。惟一的女兒在縣供銷社上班,後來下崗了。

一個人的一生往往跟你的才氣和志向無關,而跟你的職業和性格有關,這是跟老教師談完後於佑安突然認識到的一個問題。老教師掰著指頭一個個跟他說自己的朋友或同僚,說到後來,近乎唏噓道:「萬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以前我不信這句話,現在老了,我信。拿我的一生再送你一句話,夾著尾巴做人,一心一意謀官。」

夾著尾巴做人,一心一意謀官。這句話很長日子裡統治著於佑安,讓他在思想深處掙扎、搏鬥。老教師並沒說謀官為了什麼,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為民做事為百姓謀福利的教條,樸實得如同一碗小米粥,嚼來無味,但卻養人。

這之後,於佑安變了,開始調整自己的步子,收斂自己的個性,並認真思考官該怎麼做。並不是老教師的處境刺激了他,也不是老教師列舉的那些官員的生活引誘了他,而是青春的腦殼裡忽然裝進一樣東西,不,一個理念:人不能隨性而活,人活著,應該順從一些東西,屈服一些力量,在看似無原則的順從或遷就裡,活出自己的原則。

……

起風了,南州的天氣很少起風,但風一來,天氣變得很可怕。於佑安走過去,關好窗戶。時隔多年,想起老教師,想起他的種種教誨,於佑安心裡仍然是酸酸的,帶著苦澀。一個人的命運並不由自己抒寫,時代、際遇、環境,每一樣細小的東西,都能左右你的人生,改變它破壞它。抱著理想上路,然後一步步地將它丟掉,換成支離破碎的現實。這是後來於佑安寫給自己的一句話,他覺得這句話囊盡了他對人生的全部思考。思考過後,人生就變得簡單,變得直接,也變得純粹許多。其實人是自己把自己搞複雜的,當你把思想這個怪物趕跑,不讓它欺凌你折磨你,你的人生一下就清澈透明。

於佑安現在再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想法了,他的步子已穩穩踩在了仕途上,能走多遠,能爬多高,這就是他用來檢驗自己的一杆標尺。說好聽點他是放下理想放下虛無腳踏實地生活,說不好聽點,他就像海盜,心裡認準一個目標:既然上了船,就必須有所收穫,否則大風大浪就白闖了。況且他已不再年輕,生命不容許他做第二次選擇,也沒有時間再選擇。於佑安給自己算了一筆帳,今年四十五歲,按六十歲退休,還能幹十五年。而前期的二十年是為後十五年做準備,如果後十五年生命仍然不能輝煌不能奪目,他是不能原諒自己的。

規劃局長!於佑安在窗前默立良久,恨恨吐出這四個字,回到了板桌上!

凌晨四點,於佑安忽然接到楊麗娟電話。楊麗娟在電話裡說:「佑安你快來,出大事了。」

「什麼事?」於佑安揉著惺忪的睡眼問,身邊的方卓婭也被吵醒,懶洋洋問了一句,「誰啊,大半夜的?」

「佑安你跟方姐快來吧,我家那位被抓了。」

「抓了?!」於佑安一骨碌翻起身,邊往身上套衣服邊催妻子,「快起,老華出事了!」

兩口子趕到華國銳家,家裡已亂成一團,楊麗娟披頭散髮,上高中的女兒面目痴呆地縮在自己臥室,華國銳的老母親正在床上捶胸頓足,就像遭了大難一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方卓婭一邊給楊麗娟整理衣服一邊問,於佑安進到臥室,安慰華國銳的老母親。

「老華被抓了,剛才公安局打來電話,說是……」

「說什麼了?」

「我說不出口啊,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於佑安似乎明白幾分,從臥室出來,溜到陽臺,給公安局一位朋友打了電話,正好那朋友值夜班,他說:「不巧得很,今晚全市掃黃,華局跟一女人開房,撞上了。」

「那女人叫什麼?」

「這……」朋友猶豫一陣,道,「只聽說姓陶,別的就不知道了,對不住啊於局,我得忙去了。」

「扯淡!」於佑安合了電話,衝屋裡哭泣的楊麗娟說,「哭什麼,爹沒死娘沒嫁,打起精神來!」說完,讓方卓婭留在這裡,他自己去找人。

出了門,於佑安忽然就不知道腳該往哪邁。掃黃?華國銳跟陶雪寧會涉黃?許多事聯想到一起,就知道這是怎樣一場戲了,不過不明白的是,這出戲的導演是梁積平還是另有其人?

見到華國銳,已是下午四點多。於佑安猶豫了大半天,終還是來了,怎麼著也有楊麗娟這張面子,不能太自私。學別人那樣躲起來不是他於佑安的做法,再者他必須搞清,這事到底是誰導演的。如果真是梁積平,他想他不會袖手旁觀。

華國銳還關在看守所,但公安方面容許家屬接觸了。於佑安將楊麗娟安頓在外面,自己徑直去了接待室。華國銳蓬首垢面,像是遭到非人折磨一樣。一看見於佑安,他就大叫起來:「佑安我是冤枉的,他們陷害我!」

「陷害你,怎麼個陷害法?」於佑安沒好氣地問。

「這幫王八蛋,受人指使,故意栽髒給我,佑安我是清白的,我跟雪寧什麼也沒做。」

「雪寧?」於佑安起了層雞皮疙瘩,脊背嗖嗖的,華國銳腦子不會真的進水吧?

「就陶雪寧啊,規劃局的,我們昨晚一起打牌,不信你可以去調查。」華國銳有點急,一急就露出他張牙舞爪的動作來。

「打牌怎麼會滾到一張床上?」於佑安氣憤地質問一句,他本不想這麼問的,一看華國銳那張嘴臉,實在忍不住了。據公安說,他們衝進屋裡的時候,華國銳跟陶雪寧赤身裸體抱在一起,公安據此認定華國銳是嫖娼。

「是他們……他們要一起睡,才……」華國銳漲紅了臉,說話吞吞吐吐了。

於佑安冷笑一聲,覺得跟華國銳爭論下去毫無意思,要緊的是讓他趕快回家。哪知華國銳反倒犯了犟,臭梗梗說:「想讓我出去,沒那麼簡單,他們必須把事情說清楚,我的名譽不能白毀掉!」

世上還有這種傻子,你以為你是誰啊,人家毀你名譽還不一句話的事?於佑安轉身離開接待室,跟一個瘋子浪費什麼時間。

公安方面讓交一萬元保證金,說是上面通知的,於佑安沒帶錢,楊麗娟又不肯交,她是鑽進死衚衕了,認定華國銳有了野女人,哭得跟怨婦一樣。於佑安差人取錢的空,公安局掃黃打非辦賈主任來了,賈主任愛人在文化局上班,於佑安變相也是他上級。賈主任給於佑安遞個眼色,兩人進了一間辦公室。

「情況複雜啊於局長。」賈主任嘆一聲,將華國銳的審訊筆錄不有一沓材料遞給了於佑安。於佑安一愕,私自傳閱這些東西是違法的,不過見賈主任坦然,也就大方地翻看起來。

公安跟華國銳的說法大相徑庭。公安一方的材料稱,他們接到舉報後去新東方大酒店查房,當時華國銳正跟陶雪寧行雲雨之事,被子、衣服撒了一地,警察進去後他們還不停下來,華國銳大罵查房的警員,說他是局長,讓警察滾蛋。華國銳的筆錄卻稱,當晚他和陶雪寧還有車市長秘書一塊陪省裡來的兩位客人打麻將,客人一男一女,麻將打至兩點,那對客人要休息,房間本來是兩間,人家鑽進了一間房,他們也不好干涉,就在這邊聊天,聊到三點多車市長秘書走了,他和陶雪寧繼續聊天喝茶,期間門被人突然開啟,進來三位便衣,說是公安局掃黃隊的。一聽掃黃,華國銳怒了,讓他們出去,哪知帶頭的給另外兩位擠個眼神,就有人撲上來,暴力扒光了他跟陶雪寧衣服,將他們倆扔在床上。這時又有人進來,華國銳看到了攝像機,還聽到了猙獰的笑聲……

「讓我信誰?」於佑安放下材料,面無表情地問賈主任。

「我也不知道。」賈主任說。

「這個老華,他怎麼能亂說!」

「豈止亂說,他是沒原則地胡說!」賈主任也道。

「怎麼能把車市長秘書扯進來,他的政治敏感性哪去了!」於佑安越說越氣,這事其實一點不復雜,複雜的就是華國銳把實情道了出來。他不該扯出車樹聲秘書啊,一提車市長秘書,他們在賓館做什麼,不就全清楚了,那些傳言不也就全證實了,這讓車市長怎麼想!

賈主任說:「華局這次把婁子捅大了,車市長上午就在發脾氣,剛才又在電話裡強調,要公安嚴查,如果真牽扯到他秘書,從嚴處理,絕不姑息。」

「笑話,你們會讓這事牽扯到他秘書?」於佑安冷笑道。

「自然不會,局長就是局長,啥都看得透。不過華局可能麻煩一點,這陣局裡幾個頭正研究呢,等會訊息就來。」

說完沒三分鐘,賈主任手機響了,正是局裡政委打來的,命令賈主任,對華國銳取消保釋,要等科技局做出反應後再做決定。

於佑安心道,老華這次是得吃點苦頭了,新上任的科技局長是車樹聲老下屬,原來就跟華國銳關係不和,他不提車市長秘書人家或許還能出個面,一提,人家不置他於死地就是好事!

賈主任剛說完,於佑安電話也響了,一看是金光耀打來的,於佑安忙接起,客客氣氣說:「大秘書好,大秘書有何指示。」

金光耀口氣很生硬:「指示不敢當,我怎麼聽說局長近來閒著無事,到處轉悠呢?」

「是嗎?」於佑安當下就明白金光耀打這個電話的意思,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心裡由不得就來了氣,有氣卻不敢發出來,只能忍著。金光耀又說,「一直忘了跟局長彙報件事,那份材料部長已經呈到書記那裡,有好訊息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謝謝!」於佑安恨恨地合上了電話。

華國銳最終被關了半月,出來後市紀委又做出一項決定,對他行政記大過處分,在原工資基礎上又降兩級,算是跟辦事員一個級別了。幾乎同時,楊麗娟也讓教育局從八中調出,安排到了離南州較遠的一所鄉下中學。而這個時候,關於掃黃風波,於佑安他們已清楚地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這事跟梁積平無關,導演這場戲的居然是金光耀,包括舉報電話也是他打的。

華國銳這次沒找任何人鬧,於佑安聽說,出來後第二天,華國銳就去了省城,奇怪的是陶雪寧也一塊跟了去。這兩個人,看來是要為一個共同目標去奮鬥了。

4

月末的時候,常務副省長宋浩波帶著調研組來到了南州,宋浩波此行重點就南州幹部隊伍建設和廉政教育做調研,說是幹部隊伍建設,其實就是省裡對南州班子有了意見。原指望陸明陽和李西嶽到南州,能很快開啟南州工作新局面,但是三個多月過去了,南州工作並無起色,尤其幹部隊伍建設方面,省裡也不希望是死水一潭,希望能儘快出現新的格局,爆發出新的活力。至於廉政教育,說法就有些多。陸明陽和李西嶽雖然合手在南州演了那麼一齣戲,效果卻不太好,一則這出戲演的太有火藥味,缺乏新意,一看就有做作的成分,省裡希望廉政教育能制度化,規範化,能成為一種常態,而不是這種表面化,更不是戲劇化。當然,更接近實際的說法,是省裡有領導對陸和李演的那出戲不滿,認為他們做戲做過了頭,你南州這樣搞,別的市怎麼辦,是不是也要拿出幾個典型來示範給大家看?廉政教育的根本是制度建設,是防範,而不是有人送禮了你把他撤掉。

陪同宋副省長的有組織部副部長,人事主任,文化主任也來了,據說文化口改制工作也在調研範圍。令於佑安激動的是,徐學謙這次作為隨從人員,緊隨在副省長後面。

第一天是大會,南州四大班子領導還有縣級以上幹部都參加,於佑安遠遠地看著徐學謙,心潮澎湃。宋副省長做了重要講話,裡面涉及到兩個敏感問題,一是南州的堅冰能不能打破,新局面如何形成。另一個是現任班子如何緊成一股繩,聚精會神搞建設,齊心協力謀發展。兩個問題都談到了團結問題,談到了鞏、王遺風。稍稍有點政治常識的人聽了,都能品出副省長話裡的意味來。那就是,省裡要求南州變,變才能有出路,變才能帶來轉機,另外,省裡已經發現南州新班子不團結的矛頭!

這種高階別調研,按說跟於佑安是無關的,輪不到他彙報,可於佑安仍然有種按捺不住的激動,特別是看到徐學謙那張臉,就覺這次調研很有可能給他帶來新運。他野心勃勃,摩拳擦掌,將文化方面的工作準備個足,尤其申遺和改制,他用了兩晚上的工夫,準備出一份材料來,期待著市裡能通知他,親口向副省長彙報。時間過去了三天,什麼訊息也沒,就連徐學謙這邊也沒跟他打招呼,於佑安坐不住了,這天吃晚飯時,嘗試著給徐學謙發了條簡訊,詞語斟酌了好幾遍,都覺不妥,不是太直接就是心跡太過直露,最後索性簡單地發了一句話,禮節性地問候了一句。徐學謙很快回過簡訊來,這個速度讓於佑安心中好不歡喜,領導給你回話的速度本身就是一重大訊號,很能說明問題,再看簡訊內容,於佑安就要開心得笑出聲了。

徐學謙簡訊裡說,工作基本忙完了,還有一天多時間,可以一起坐坐的。

當天晚上十點鐘,徐學謙突然打來電話,讓於佑安到賓館去。於佑安興高采烈就往賓館趕,方卓婭躍躍欲試地也要同去,被於佑安嚴辭喝止住了。徐學謙剛送走一撥客人,笑著跟於佑安道:「南州就是好客,一撥接一撥,打發不走。」

「證明主任有魅力,大家都想讓主任接見。」於佑安奉承道。

「我接見什麼,不就是聊聊天,拉拉家常。」徐學謙很受用地說。

「跟主任聊天那是一種榮譽啊,怎麼樣,聊得還開心吧?」於佑安很想知道徐學謙剛送走的是什麼人,但這種話又問不得,只好含糊其辭地把熱情和恭敬送過去。徐學謙拉過一把椅子,讓於佑安坐。

「怎麼樣,最近氣色不錯,我聽說幹得也不錯嘛。」

「謝謝主任,都是託主任的福。」

「佑安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這樣說下去,我可不知道咋開口了。」徐學謙親自斟了茶,話雖諷刺一點,熱情卻一點沒減。於佑安捧著茶,心忍不住地呯呯跳。

徐學謙又道:「你我之間以後不必這樣,該怎麼說還就怎麼說,累。」

於佑安訕訕一笑,算是做了回答。徐學謙這才切入正題:「老同學啊,知道這次省長下來的目的不?」

一聽徐學謙改口叫他老同學,於佑安心裡連著湧過幾道暖流,熱成一片了,他起身,幾乎是哽著嗓子說:「佑安不才,雖是能猜到幾分,但離真相一定很遠,還請主任點撥。」

「你啊——」徐學謙見他越發客氣,笑出了聲,笑畢,突然正起臉來道,「猜不到就別猜,安心幹好的本職工作,尤其改制的事,一定要抓緊,絕不能讓省長失望。」

於佑安連著哦了幾聲,說改制他已在全力以赴,這次沒有任何思想抱負。心裡同時嘀咕,難道宋副省長來,改制是重頭戲,不會吧?徐學謙笑眯眯地望著他:「這我聽說了,最近你跟謝市長處得不錯,早就該這樣,為什麼老要走彎路呢。」

於佑安檢討說:「以前思想沒轉過彎,以後不了,還望主任能在市長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該打的招呼我會打,但你自己也要主動熱情,下級不熱情,上級當然有意見,這點道理佑安你難道不懂?」

接著徐學謙才告訴於佑安一個事實,前段時間,謝秀文真有調換他的意思,不過不是讓他當調研員,是想讓他離開文化口,具體怎麼安排,謝秀文沒說,不過對文化局長,謝秀文倒是有自己的人選,她向組織上提了吳副局長,不過這個人選到李西嶽那兒就被斃掉了,這點上李西嶽算是幫了他一把,要不然,他現在怕就在哪個部門吃閒飯呢,接華國銳的班去科技局也說不定。

於佑安暗吸一口冷氣,他真是小瞧謝秀文的能耐了,頭上這幾尊菩薩,哪尊也開罪不起啊。正要說句感激話,徐學謙又開口了:「佑安我怎麼聽說你跟華國銳來往密切,這不好吧,跟什麼人來往不跟什麼來往,這點小常識你怎麼也不具備?」

於佑安臉色譁又變了,囁嚅道:「我跟華局……」

「不用解釋了,這種是非人往後少來往!」

「是,我記住了。」

正說著話,門敲響了,於佑安看了下徐學謙,想走過去開門,屁股又沒敢動,徐學謙倒是什麼事也沒有似地說:「去開門,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來。」於佑安開啟門,門外竟站著副市長謝秀文。

「我還以為領導找小妹呢,原來是佑安。」謝秀文落落大方地開起了玩笑。徐學謙馬上笑迎出來,「市長快進,這麼快就談完了?」

「我也嫌快,不想出來,可省長要休息,打擾多了不好。」

於佑安又是一驚,原來謝秀文是在樓上跟副省長見面呢。謝秀文跟徐學謙說笑兩句,轉而望住於佑安:「怎麼,就拿一杯清茶招待省領導,你這個文化局長也太小氣了吧?」

一語問得於佑安回答不上,徐學謙幫他解圍:「佑安也是剛到,你別批評他。」

「有你大領導護著他,我敢批評?不過這也太湊合了吧,時間還走,我請大領導外面喝茶去,南州雖然落後,但夜裡好玩的地方還是有,領導也體察一下民情吧。」

徐學謙看著手錶說:「這麼晚了還出去,多不方便。」

「反正明天也沒啥工作,今晚就多聊聊,於局長辛苦一下,找個好點的地方。」

於佑安像聽到聖旨般,緊著就打電話找地方。徐學謙客氣了兩句,拿起衣服跟謝秀文出了門。上車時於佑安跟謝秀文匯報,剛說了聲到金海岸,謝秀文就道:「你車子跟後面,我已安排好了。」於佑安又白了臉,坐在車上他想,謝秀文到底是冷他呢還是熱他?等車子停在豪帝門前,於佑安恍然明白,是自己辦事太欠思考了,金海岸充其量也就是他這個級別的人瞎湊合一下,跟豪帝相比,簡直就是農民工跟金領的區別。豪帝在南州,那就是揮金如土的地方。戰戰兢兢跟在後面往樓上去時,於佑安就看到旅遊局長羅如芬的倩影,原來謝秀文早已讓羅如芬安排好了!

羅如芬要的是一豪華大包,這包房的價格曾經嚇倒過於佑安,有次省文化廳申遺工作組的人來南州,李響帶著這幫人夜裡就闖進了豪帝,於佑安當時是做陪,偷偷問了句服務生,一聽最低消費一萬元,驚得吐了下舌頭,暗自提醒李響,能不能換個地方?李響明知他擔心什麼,故意問:「大局長還有更好的,是不是要連夜殺到省城?」一看李響那鎮定樣,於佑安趕忙把自己那些小氣話咽回了肚裡。那晚他們消費了兩萬八千多,看著李響刷卡,他手心裡禁不住就起了一層汗。

包房足有於佑安他們的會議室大,中間隔出幾個小空間,是用來跳舞的,這裡有陪舞小姐,大學妹也有,客人如果要全套服務,可以把小姐帶到樓上去。裡面還有間按摩室,按摩床浴缸什麼的都有,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讓人看一眼心就怦怦跳。

羅如芬張羅著,跟服務生要這要那,有個帥帥的服務生走進來問要小妹不?羅如芬瞪他一眼說,要什麼小妹,我就是三陪。一語惹得謝秀文笑開了,打趣道:「別嚇著人家,哪有你這樣的三陪?」

「嫌老是不,我這身段還嫩著呢,今天就讓領導嚐嚐老三陪吧。」說著扮個鬼臉,衝徐學謙怪味地笑了笑,又道,「說是小妹,還不知多髒呢,咱可不能讓領導犯錯誤。」

服務生討了沒趣走了,謝秀文斥了羅如芬一句:「你這張嘴,啥不該說偏說啥,小心領導批評。」

「敢,領導要是批評我,我先把他拉下水。」

於佑安聽得面紅心跳,羅如芬怎麼能跟徐學謙開這種玩笑呢,太過分了!目光偷偷瞄向徐學謙的臉,還好,徐學謙並沒介意,還插科打諢跟羅如芬鬥起嘴來。

於佑安就想,羅如芬怎麼搭上徐學謙的呢,還有跟謝秀文的關係,怎麼會這麼近?她跟王卓群的關係,全南州可都知道啊,她不會這麼快就……

兩個服務生先後都出去了,茶几上堆滿了果盤還有洋酒,音樂幽幽地迴盪在包房裡,粉中透紅的燈光立刻讓包房充斥出一股味道。於佑安嘴有些幹,身體在莫名其妙發一種虛汗。他看著房間裡的三個人,一時手足無措。

羅如芬開啟酒瓶,將酒杯遞給謝秀文,謝秀文忽然像變了一個人,恭恭敬敬捧著酒杯,給徐學謙敬酒:「一直想敬秘書長一杯酒的,這幾天都沒機會,秀文不敢在領導面前造次,今晚借花獻佛,就算是為秘書長高升道個喜吧。」

高升?站在邊上的於佑安越是發愣了,徐學謙啥時高升的?忽然想起剛才謝秀文的稱呼,腦子裡閃過一道亮光似地明白過來。秘書長,難道?

「市長搞錯了吧,我哪有什麼喜可道,倒是我要敬你,心想事成啊。」徐學謙說著站起身來,抓起酒杯要跟謝秀文碰,羅如芬在邊上幫腔,「二位都有喜,同喜同賀喲。」

謝秀文卻堅持著不碰,嘴裡道:「不敢的,打今天起,您可就是我們的依靠了,這杯酒說啥也要敬。」

一番推辭後,徐學謙終還是喝了。於佑安就像傻子一般,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今天徐學謙為什麼如此痛快地跟了出來,原來真是有喜啊,一定是從副主任升到主任,兼任副秘書長,這才讓謝秀文改了口。真是混蛋,這樣的訊息他居然不知道,還自稱是徐學謙的人呢!

「升遷不升遷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大家能同舟共濟,互相照應,你說是不是羅局長?」徐學謙突然把話頭拋給了羅如芬。羅如芬乖巧地站謝秀文邊上,極像謝秀文身上一件裝飾,看徐學謙心情這麼好,瑩笑著道,「秘書長說的是,但也不全是,妹妹還是覺得升了好,恭喜秘書長賀喜秘書長,我先乾了這杯,再給秘書長敬。」

謝秀文這才將目光轉向於佑安,於佑安忙擠出一絲笑,他真是搞不清徐學謙啥時升的,檔案沒見著啊。忽又想,這次能跟著副省長來,不是已經說明問題了嗎?嗅覺,自己差的就是嗅覺!等羅如芬敬完,趕忙接過杯子,臉上閃著說不清的表情:「秘書長,我也……」

「佑安你可不能跟著他們胡叫,傳出去還真以為我徐學謙目中無人了,我們是老同學,乾一杯。」於佑安剛要端杯子,羅如芬的暗示就到了,她出乎意料地輕輕捅了下於佑安胳膊肘,於佑安機警道:「秘書長還是讓我敬一杯吧,我這人遲鈍,木頭腦袋,秘書長千萬不要介意。」

徐學謙目光曖昧地往謝秀文臉上一掃,他說老同學,無非就是在謝秀文面前強調一下跟於佑安的關係,謝秀文自然領會到了,不過裝出一副與已無關的樣子,此刻謝秀文正望住電視畫面,徐學謙端起酒杯,朗聲道:「佑安啊,木頭了可不行,你這腦子是缺點東西,往後跟市長和羅局多學學,她們身上有你取之不盡的寶啊。」

羅如芬馬上接話道:「秘書長這樣說我可怕了,人家於局是我領導,我從他身上取才差不多呢,你說是不是於局?」

「互相學習互相補充嘛,這杯酒我喝了,不過你要給謝市長好好敬一杯,你工作幹得好不好,不由你說了算,我要聽市長的。」

「是嗎?」謝秀文恰好到處地轉過身來,「你秘書長的弟子還有啥挑的,佑安,咱們不搞內部鬥爭,目標一致,領導喝好一切都好。」

於佑安連聲說是,不過敬完徐學謙,還是恭恭敬敬將酒杯捧到謝秀文面前,謝秀文倒也沒難為他,痛快地喝了,還說了句:「剛才我怎麼聽著秘書長有句話很色情,什麼叫從如芬身上取寶,取什麼寶?」

徐學謙就哈哈笑起來:「我說過嗎,如芬身上全是寶,就看佑安有沒那個本事。」

羅如芬搶過話道:「只要領導需要,我主動奉獻,哪能難為領導。」

氣氛越發輕鬆越發熱烈,轉眼間,一瓶人頭馬就沒了,這東西烈,不過對徐學謙和謝秀文來說,早已習以為常。加之又要了不少調味酒,因此誰的臉上都還沒帶酒意。第二瓶喝到一半時,謝秀文忽然說:「這麼好的音樂,這麼浪漫的夜晚,如芬你也不邀秘書長舞一曲,秘書長可是舞林高手呢。」

羅如芬接話道:「好啊,我正想活動下筋骨呢,秘書長請,讓我領教一下舞林王子的風采。」

徐學謙推託了一下,又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活動一下吧。」說著牽住羅如芬的手,往更加幽暗的舞池去了。這邊只剩下於佑安跟謝秀文,於佑安想請謝秀文跳舞,又怕,心裡掙扎著,目光逃向一邊,恰好又撞上一張很露骨的裝飾畫,畫中豪乳女人衝他咧著腥紅的嘴唇,眼神充滿了挑逗和引誘。謝秀文覺察到他的不安,主動道,「謝謝於局長對我工作的支援,來,咱們乾一杯。」

這話一下就把於佑安的尷尬和不安化解了,抓起酒杯,碰出一聲響,愉快地喝了。謝秀文又說:「學謙主任馬上要扶正了,以他的水平,省裡早該如此,佑安你也要不斷進步啊,別讓老同學甩下太遠。」

於佑安心裡驀地一熱,這句話算是把他跟謝秀文所有的隔閡全消除了。再次抓起酒杯,誠懇地跟謝秀文碰了一下。

「說什麼呢,是不是嫌我舞姿太拙?」耳邊傳來徐學謙說笑的聲音,羅如芬幫腔道,「哪啊,是我拖累了秘書長,還是市長跟秘書長跳吧,領導間步子能一致一些。」

謝秀文笑吟吟地站起:「那就請吧敬愛的秘書長,跟著領導前進。」羅如芬也抓住於佑安的手,帶著他往另一個舞池去了。

這晚之前,於佑安從沒覺出羅如芬有什麼特別,給他做副職的時候,甚至有點討厭這個女人,後來羅如芬跟王卓群鬧出醜聞,他還暗暗替王卓群鳴不平,怎麼能看中這樣的女人呢?這晚改變了一切。於佑安頭次發現,羅如芬不但可愛而且特能善解人意。兩人邁著夢幻般的步子如飄如飛地舞動時,羅如芬超體貼地說了一句話,令於佑安感動。

「今天難為局長了,我這也是沒辦法,不能冷了場,讓領導高興是我倆共同的任務,你說呢?」

於佑安聞到了一股幽香,還有羅如芬哈在他臉上的熱氣。

「我得感謝妹子呢,妹子幫我圓場啊。」於佑安由衷地說,手不由地就將羅如芬攬緊了。羅如芬也像是被什麼刺激著,隨著舞步的節奏,身子一點點靠近於佑安懷裡,兩人幾乎是貼著在跳了。那邊不停,他們也不敢停,於佑安終於知道,任何人遇上提拔或是升遷都會開心得忘乎所以。平日正經得要死的徐學謙,這晚的舉動簡直可以用心花怒放來形容。可細一想,這又有什麼奇怪呢,如果自己突然得到類似的訊息,還不定會怎麼瘋呢?

一曲接著一曲,酒會變成了舞會,奇怪的是,誰也不再提換舞伴,彷彿這種搭配更合理。於佑安倒也自在,畢竟跟羅如芬相擁要比面對謝秀文坦然許多。羅如芬好像被酒精折磨著了,身體一點點變軟,步子也眼看著不能動了,到後來,差點軟成一攤泥,倒在於佑安懷裡。於佑安身體有種本能的反應,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場面,加之酒精的作用,沒反應才怪。當羅如芬熱熱的胸脯再次激起他慾望時,於佑安忽然想到了章山,很奇怪的,思維一下就跳到了章山那兒,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腳下步子也亂了。羅如芬敏銳地覺察到了,近乎呢喃地嗔怪了一句:「怎麼,想你哪個妹妹了?」

於佑安慌忙收回神,用力一攬,羅如芬整個人便落入他懷裡。

「誰也沒想,就想著怎麼感謝你!」

後來於佑安聽說,副省長宋浩波這次到南州,只單獨接見了兩個人,一個是謝秀文,另一個是書記陸明陽,而跟陸明陽談的時間很短,據說不到十分鐘。李西嶽和市長車樹聲都沒輪上這機會,至此,謝秀文跟宋浩波的關係,算是在南州公開了。

宋副省長回去不久,謝秀文的常委批了下來,同時,徐學謙升任辦公廳主任的檔案也正式下發下來,兩個在舞池裡泡了大半夜的人,雙雙高升了。又有訊息說,李西嶽和車樹聲兩人都被省裡領導叫去,單獨教訓了一頓。尤其李西嶽,回來時樣子蔫蔫的,他跟章惠的事被華國銳用大字報的形式貼到了省委大門口,雖然沒怎麼傷著他,但也確確實實替他揚了一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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