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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耀從南州打來電話,問於佑安跟部長「撞」上沒?於佑安苦笑道:「北京這麼大,我上哪去撞啊?」
「守株待兔你都不會啊,我的大局長,候在賓館怎麼成,部長不會主動去看你的。」
於佑安說他去了醫院,但沒見著部長。
「問你漂亮的女部下啊,有她你還怕沒有情報。」金光耀話裡有層明顯的壞意。於佑安苦著臉說,「一齣了南州,她就不是我部下了,再說我這個局長怎麼也大不過部長,你說是吧大秘書?」
「那可說不定,縣官不如現官,怎麼說她也在你下面,大局長你得抓緊。」
「我抓緊什麼,又不是攻她的山頭。」
「一樣的,他攻章惠你攻章山唄,抱個美人歸也不錯啊大局長。」
於佑安心裡咯噔一聲,好像什麼秘密被金光耀窺到了。故意抬高聲音道:「別亂說啊金秘,出了問題你要負責的。」
「你出你的問題,我給你善後。」
「怕真出了問題,你金秘就躲起來了。」
兩人在電話裡打了一會嘴仗,於佑安說我累了,不跟你廢話了。金光耀說好,養精蓄銳吧,我等你好訊息。
第二天一早,於佑安還在睡夢中,手機突然叫響。抓起一看,竟是李西嶽打來了。李西嶽的電話他有。於佑安一骨碌翻起身,含混不清地說了聲:「部長早。」
「是於局長麼,北京的事辦得怎麼樣?」
「差不多了,部長您在哪,有什麼指示?」於佑安一邊提褲子一邊問,心裡撲騰撲騰直跳。
「我還在北京,如果沒辦完,你就繼續辦。」
「完了完了,我的事簡單,部長您說,需要我做什麼?」於佑安喘著粗氣,生怕李西嶽把電話壓了。
還好,李西嶽那邊沒掛,略微停頓一下道:「我在醫院,老領導的妻子住院,阜外醫院心血管科,五樓36床,你要是有空,麻煩過來一趟,有些事你幫著辦一下。」
「好的,我馬上到。」
合上電話,於佑安激動得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昨晚沒做什麼好夢啊,怎麼一大早就來好事呢!愣了片刻,一頭鑽進衛生間,開始洗漱。邊洗邊想,部長怎麼知道我的號,從沒告訴過他啊?又想,八成是醫院那邊有了急事,章山告訴的。不管怎麼,部長主動給他打電話了,這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他的臉上綻開幸福的笑,比中了大彩還激動。
草草洗漱完畢,於佑安換了套衣服,就往外走,出了門忽又記起,身上沒帶錢。急著轉身回來,拿了兩張卡,快步往樓下去。
到了醫院,章山等在樓道,見了他,一陣臉紅。於佑安沒說什麼,只是笑望住章山。章山被他望得渾身不自在,手都沒地方放了,半天,侷促不安道:「是他讓我出來接你。」
於佑安眉頭微微一皺,章山怎麼能這樣稱呼?不過很快他的臉就舒展開來,他知道章山為什麼臉紅,但他並不點破。兩人來到病房,李西嶽果然在病房裡,冷著臉坐門邊凳子上。床頭邊坐著章山小姑章靜秋,臉色比李西嶽還難看。於佑安猜測,他們剛才吵過架。
「部長……」於佑安輕輕叫了一聲,垂手站在李西嶽邊上。李西嶽抬起頭:「麻煩你了於局長。」
「哪能說麻煩,部長您辛苦了。」說著將目光投向病床。章靜秋正在給病人喂水,從神態上看,蘇萍症狀比昨天更嚴重。
「我在北京還有些事,這邊實在照顧不上,這樣吧,你要是能晚回去幾天,就晚回去幾天,幫著小山照顧一下病人。」
「沒問題的,照顧多久也行,部長您就安心辦您的事,這邊交給我。」於佑安恨不得表出一大堆態來。
「對了,章山你認識吧,也是你們文化口的。」李西嶽又說。
「認識,一個口的怎麼能不認識?章山你怎麼回事,到北京也不跟我吭一聲。南州的時候我就說,要帶老人家來北京,北京醫療條件好,醫院有會診結果麼?」
章山緊張地站在那兒,剛才她還想,怎麼跟於佑安解釋呢,昨天那個謊撒得實在是憋腳,早知道李西嶽會問她於佑安的電話,不如昨天就跟於佑安說了,這下好,於佑安一定會有想法的。
於佑安生怕章山露陷,忙問起了病情:「怎麼樣,病症診斷清楚沒?」
「清楚了,需要做心臟搭橋手術。」李西嶽說。
章山偷偷看著於佑安,於佑安能把話園到這份上,讓她感動。她不是故意要瞞於佑安,她是怕不好跟於佑安解釋。母親只是一平頭老百姓,哪有驚動部長的道理?
「站著做什麼,給於局長倒杯水。」李西嶽說。
「別別別,不麻煩部長了。」於佑安趕忙推辭。
「是我麻煩你。手術下週做,這兩天你就幫一下小山吧。」
「應該的,部長請放心。」
李西嶽起身:「那就這樣吧,小山,等會你把病情跟於局長說說,讓於局長心裡也有個數。對了,醫院這邊我都打了招呼,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們院長。」
於佑安又是點頭又是表態,把自己弄得很緊張,床邊坐著的章靜秋不懷好意哼了一聲。
「行,那我走了。」李西嶽好像也怕章靜秋,於佑安來之前,他跟章靜秋髮生了不愉快,這女人,變態!
於佑安跟著李西嶽出來,章山也要送,李西嶽拿眼神制止了他。走到電梯口,李西嶽忽然掏出一張卡,邊說密碼邊遞給於佑安:「這個你拿著,需要錢就從這裡面支。」
於佑安緊忙將李西嶽的手擋回去:「哪能用部長的,我這有。」
「拿著吧,這病用錢多。」
「真的不用,部長您還要辦事,您的事更重要。」於佑安推了幾下,樓道人多,李西嶽就把手收了回去。
「那就有勞於局長,先墊上吧,回去再給你。」
於佑安模稜兩可地笑了笑。
電梯來了,於佑安側身退後,看著李西嶽進了電梯。
於佑安在樓道里站了好長一會,還是不大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直到章山的聲音出現,才從怔想中醒過神。
「不好意思,於局長。」章山的聲音聽上去很彆扭。
「怎麼這樣說呢,誰都有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
「部長他……」
「部長忙,放心吧,這邊有我。」
「謝謝局長。」章山垂下臉,於佑安的目光又觸到了那片不該觸的地方。
回到病房,於佑安就想怎麼打破跟章靜秋間的尷尬,不能老讓她拉個臉。就在他試圖跟章靜秋說句什麼的時候,章靜秋忽然開口了。
她問章山:「住院費交齊沒,沒錢醫院怎麼治病?」
「帳上還有,急什麼?」章山對姑姑的態度不滿,說話語氣不是很好。
「就那幾個錢,管什麼用?我可說好了,下週手術必須做,他再推,我就走。」
「人家哪推了?」章山一邊整理床頭櫃一邊衝姑姑發牢騷。
「人都跑了還說沒推,我看你們都是讓他迷昏頭了吧,見不得男人。」
「噁心!」章山嘟囔了一句,進了洗手間。不大工夫出來,見姑姑還冷著臉,道,「人家沒欠你的,你對人能不能好一點?」
「我好不了,不像你們,一個個像賤骨頭。」章靜秋繃著她那張臉,像是跟一病房的人有仇似的。
病友和陪護都把目光望在於佑安臉上,於佑安不自在極了,心裡惱恨著,這女人也太過分。站了一會,於佑安勸章山:「都心平氣和點,一家人幹嘛這樣,錢的事我等會去交。」
「要交就去交,還等什麼!」章靜秋將毛巾往床頭櫃上一甩,扭過身子,掉給於佑安一個背。於佑安搖搖頭,章山搶白了姑姑一句,見於佑安出門,忙跟出來,「於局長,您別生氣……」於佑安像是沒聽到,他聽得懂章靜秋的話,這女人是怕李西嶽不出這筆手術費。
來到交費處,於佑安本想直接交錢的,掏出卡後,忽然多出一個心眼,他給何大夫打了個電話,想讓何大夫幫忙查一下蘇萍的帳。何大夫笑笑,說行啊,這點小事能做到。就把電話打到收費處。收費的是位漂亮女孩,穿白大褂,戴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有點古典。接完電話,古典女孩翻騰了一會,衝外面喊:「哪位是36床家屬?」
於佑安應了一聲,說我是。古典女孩衝他禮貌地笑笑:「您是何主任同學吧,請到裡面來。」於佑安亂著的心稍微平定了下,還女孩一個微笑,走了進去。
帳上還剩一千多塊。於佑安兀自一笑,看來李西嶽真沒有替蘇萍交錢,這點錢定是章山交的,怪不得章靜秋牢騷那麼多。掏出一張卡,說交五萬。古典女孩笑笑:「我們這裡不刷卡,要現金。」於佑安問附近有工行麼?女孩告訴了他,於佑安出門,伸手攔了輛車。
到了銀行,於佑安又犯了猶豫,到底是交十萬還是先交五萬?於佑安不是捨不得錢,這種錢,花得越多越好,他跑到北京就是花錢來的,恨不得把兩張卡上的錢都交去。但又想,不能冒失,至少不能讓李西嶽和章山覺得他太有錢。勁要一點一點往外使,每次用力都要恰到好處。
取了五萬,於佑安回到醫院,章山候在收費處,看到他,幾步走過來,情急地說:「局長您去了哪?」
於佑安說:「去銀行唄,還能去哪。」
章山臉就紅了,一雙手絞著,很無辜的樣子。半天,囁嚅道:「讓局長難為了,我姑姑的脾氣……」
「沒事,誰都有心情不順的時候。先交五萬吧,等手術通知下來再交。」
「局長怎麼能用您的錢,明天我去銀行……」
於佑安已把錢遞了進去。
一開始的兩天,於佑安還能忍受章靜秋,漸漸,於佑安就受不住了,章靜秋的嘮叨還有刀子臉快要讓他瘋狂。
同病房的人見章靜秋這樣,也鬧出話來,35床的病友就說,讓你老婆安靜點啊,再吵,這病不用看了,直接進火葬場吧。於佑安苦笑一聲,倒霉啊,他們把章靜秋當成了他老婆。
章靜秋使喚起於佑安來,就跟使喚跑堂的一樣,很多事本該章山去做,她偏要衝於佑安發號施令。
「病人餓了,去打飯吧。」
「病人的體溫怎麼這麼高,你去找找醫生。」
「病人有點發燒,你擺條毛巾吧。」
於佑安動作稍微一慢,章靜秋就道:「麻煩你回去吧,告訴姓李的,這裡不缺看客,缺的是能派上用場的人。」於佑安連惱帶怒,恨不得用目光把這老女人撕碎,但又怕章靜秋跟李西嶽打電話,告他的惡狀。昨天他提的飯不合適,蘇萍沒吃兩口就放下,章靜秋當他的面就把電話打給李西嶽,嘮嘮叨叨講半天,言語裡多是惡意之詞。於佑安心一直提著,生怕李西嶽怪他,還好,李西嶽沒給他打電話。
手術醫生定的本來是葉教授,章靜秋對葉教授上次的手術失誤耿耿於懷,怕蘇萍成了葉教授另一個實驗品,非要讓何大夫做。章山無奈,苦著臉央求:「局長您就幫幫忙吧,真沒辦法,我心裡也有障礙。」於佑安只好找何大夫,何大夫一開始堅決不同意,說醫院有醫院的規定,再說誰告訴你們36床原病人是手術做死的,亂扯淡麼。於佑安攤攤手,告訴章山自己盡力了。沒想晚上剛回到賓館,李西嶽電話來了,先向他禮節性地感謝一番,客氣之詞讓於佑安心裡著實不安。李西嶽隨後問,「對了,聽小山說你跟醫院的何大夫熟?」
「老朋友了,十年前就認識。」於佑安不敢說自己跟何大夫不熟。
「這麼著吧佑安,你跟何大夫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按病人家屬的意見辦?」
於佑安心裡咯噔一聲,原來李西嶽也是這想法!
於佑安緊著跟何大夫聯絡,好說歹說,何大夫答應跟葉教授商量後再給他回覆。第二天,何大夫打電話讓於佑安去一趟,開門見山道:「是這樣的,正好葉教授下週要去美國,這手術我接了吧。」於佑安連聲說謝。何大夫這邊剛說好,章靜秋又變了卦,不知她從哪裡聽說,何大夫上個月也出過一次小失誤,27床的手術就是何大夫做的,別人早都出院了,27床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據說傷了某根動脈,差點造成大出血。
「不行,不能讓他做,北京這麼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放心的大夫。」章靜秋說的很乾脆。
「姑……」章山無奈地望住自己的姑姑。
「你們找就找,你們不找,我找!」說完,扔下病人出去了。一小時後回來,衝章山說,「我想好了,讓吳寧教授做。」於佑安倒吸一口冷氣,這女人胃口真大啊。
章靜秋一不做二不休,非要讓吳寧教授親自出馬。見章山和於佑安都沒反應,又抓起電話打給李西嶽。這次李西嶽好像沒怕她,沒說兩句,那邊掛了機。她憤憤地將手機丟床上,破口大罵:「不是東西,跟我擺什麼譜,有種衝我家小惠擺去!」罵完,回頭又抓起電話,這次她是打給南州的章惠。
半小時後,於佑安收到李西嶽一條簡訊:盡力按她的要求做,麻煩你找一下院長。
2
院長很遺憾地說:「實在抱歉,這個要求我們不能答應。」
於佑安厚著臉說:「麻煩一下院長,再通融通融吧,病人家屬要求很強烈。」
「什麼事都能通融?」院長不耐煩地望住於佑安,臉上表情明白無誤告訴於佑安,他這個要求純屬無理取鬧。
跟院長通融無果,於佑安掃興而出。出門後又想,我於佑安有什麼面子呢,這是京城,不是南州。再說了,院長說得對,不是什麼事都可以通融的,在南州啥事都通融慣了,老以為……可李西嶽那邊怎麼交待?
無奈之下,於佑安把電話打給曹冬娜,跟曹冬娜道了一肚子苦水。曹冬娜在電話裡說:「這事真不好辦啊老同學。」
「不好辦才求到你頭上,好辦我自己就辦了。」於佑安苦笑著說。
「你們變得也太勤了,人家何大夫會有意見的。」
「不是我變,是那個老女人!」於佑安憤憤道。
「別別別,你罵老女人我過敏,這麼著吧,晚上到我家來,共同商量商量。」
於佑安連身說謝。到了病房,章山問院長怎麼說?於佑安說:「我這點面子太小了,人家院長壓根就不聽我說。」
「他……部長不是已經跟院長說好了麼?」章山也說起了弱智話。
「那你得去問院長。」
章山一聽話不友好,沒敢再問下去。拿過一瓶礦泉水,於佑安說不喝。坐了一會,於佑安很沒勁地起身離開病房。
到了晚上,於佑安去曹冬娜家,到了小區門口,忽然想不該空著手去,應該帶點什麼。可到底帶什麼呢,於佑安犯了難。小區門口有家超市,外面一塊很不起眼的紙牌上寫著幾個字:回收高檔菸酒。這幾個字很熟悉,於佑安以前也幹過類似事。當廣電局長那會,每年都有過剩的菸酒,放家裡老覺浪費,再說也不安全。南州就有領導被紀檢或反貪部門從家裡搜出高檔菸酒,放市面上可能值不了幾個錢,但到了紀檢部門那兒,價值就高了,於是每年都要低價處理掉一些。於佑安走進超市,望著貨架上的名煙名酒發了會呆,搖頭,這種東西拿不出手啊,單薄不說,單一個假字就讓人發笑。
拿什麼好呢?
於佑安最後一狠心,啥也不拿,就送卡。他從皮夾裡挑了一張卡,上面數字不是太大,但也足矣。
曹冬娜和鄭新源都在,鄭新源說本來他有應酬,老婆非讓他回來,只好遵命了。於佑安說實在不好意思老同學,看這事辦的。鄭新源說你就甭客氣了,知道你是被人所迫。
「沒、沒、沒,沒人逼我,是我自願的。」於佑安緊著解釋,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傷著李西嶽。
鄭新源笑笑:「行啊佑安,現在比以前進步多了嘛。」曹冬娜也說,「人家佑安是誰,全天下就你一個不進步。」
「你們都別涮我了,我這是打腫臉充胖子,自己給自己給過不去。」
「別價,比你苦的人多得是,知足點吧你。」曹冬娜遞過一個水果,非要於佑安吃。於佑安說我對水果敏感,有口啤酒就行。曹冬娜是聰明人,知道於佑安話在嘴裡,不方便說,想借酒壯膽,就拿過兩罐啤酒,「一人一罐啊,限量。」
喝了兩口酒,鄭新源問:「你們李部長,到底咋樣?」
「就那樣。」於佑安含混著回答,他不清楚鄭新源具體指哪方面。
「他落人情,讓你東奔西波。」鄭新源說。
「怕是他也落不了人情。」於佑安搖頭。
「怎麼講?」鄭新源納悶。
「我也不好講,感覺不是那麼回事。」
鄭新源哦了一聲,又問:「那女的,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說是老領導家屬,我覺得不是,具體情況咱也不好問,跟女人有關吧。」於佑安不能不回答,回答太多又怕失言,再說他也真的還沒搞清。一直想問問章山,但每次話到嘴邊又煞住,捅到人家的痛處,不仁道,也有亂打聽之嫌。默了一會,又道,「領導們可能都有這種事,為人民服務嘛。」
「你也有?」鄭新源壞眯眯地盯住他問。
「我算哪門子領導,不夠格。」於佑安爽朗地笑笑,藉以調整自己,感覺在鄭新源兩口子前還是有點放不開。
曹冬娜廚房裡忙活了一陣,又端來一堆零食。於佑安象徵性地掐了一顆葡萄:「給你們添麻煩了。」
「佑安你咋這樣說,我們巴不得你多添些這種麻煩呢。」曹冬娜說話比鄭新源痛快,於佑安也感覺跟她說話相對輕鬆。「這事我跟何大夫說了,何大夫沒意見,說怎麼都行,難點還在吳教授,吳教授很少上手術檯的,身體也不允許。」
「情況我都知道,這事的確有難度,可……」於佑安不知該怎麼說了,怕曹冬娜一口否決掉,那樣這次北京之行,就一點效果也沒。
「佑安你跟我說實話,這事對你真的很重要?」曹冬娜很認真地問。
「怎麼說呢,我也是黔驢技窮,亂撞。」又覺表達得不清楚,補充道,「我在南州實在沒辦法運作,才跟到北京,這次只當是投石問路吧。」
「這可不行。」曹冬娜忽然說。
於佑安驚了一驚:「怎麼?」
曹冬娜呵呵一笑:「要做就當回事,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半途而廢。」於佑安懸起的心落下,忙道,「冬娜說得對,我這次算是背水一戰吧,再拉不上關係,怕是……」
「我能理解,不過,你們這位部長可不那麼容易對付。」
「怎麼講?」於佑安目光一跳,已經摸到茶杯上的手原又縮回去。
「你真以為他是帶人來看病的?」
「是啊,怎麼?」
「我說老同學,你能不能聰明點。你在跑,難道你們部長不跑?」
鄭新源這時候咳嗽了一聲,曹冬娜沒看他,但話到這裡她也不往下說了。於佑安的眉頭就由不得皺在了一起,難道李西嶽這次來,也是?不會吧,他剛當了組織部長,不會連著往上跳吧?
鄭新源岔開話,說起了同學之間的事,於佑安佯裝專注地聽著,心裡卻在一個勁地想,剛才曹冬娜到底想說什麼?
扯了一個多小時淡,於佑安該告辭了,大大方方掏出卡,放桌上:「拜託二位了,吳教授那邊,還望多做做工作。」
曹冬娜盯住那張卡:「佑安你這是做什麼?!」
「冬娜你別急,一點小意思,給吳教授吧。」
「拿走!」曹冬娜猛地發了火。鄭新源臉色也不好看起來,「佑安,這樣做就見外了吧?」
於佑安悻悻的,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你把它拿走!」曹冬娜火氣很大。於佑安又磨蹭了會,見曹冬娜真的要發火,才把卡收起來,「冬娜……」
「佑安,我們是同學,你別把啥都想那麼俗。」
於佑安走後,曹冬娜衝丈夫說:「看來他真是走投無路了。」
鄭新源笑笑:「什麼走投無路,他是搶抓機遇。」
「就怕他是竹藍子打水。」
「怎麼講?」
「這個李西嶽,不簡單啊。」
「你接觸過?」
「沒,昨天去中組部,正好碰到,對了,建明局長跟他很熟。」
建明叫郭建明,中組部幹部二局局長,是鄭新源跟曹冬娜多年的老朋友,以前是王副部長的秘書,這幾年提升非常快。
鄭新源低頭不語,似在想著什麼。曹冬娜又道:「我聽建明說,這次李西嶽帶來的這個蘇萍,是他情婦的母親。那女人叫章惠,李西嶽把這女人毀了。」
「是這樣啊。」鄭新源臉色暗了許多,「佑安剛才怎麼不說?」
曹冬娜想了想道:「或許佑安不知道,或許也是怕,佑安現在的情況不比你我,討好人家還來不及呢。」
「現在情況咋成了這樣!」鄭新源莫名其妙丟下一句,鑽衛生間洗澡去了。曹冬娜怔怔地站在那兒,腦子一片亂,其實郭建明跟她說的還多,她真是怕於佑安成了冤大頭。
過了兩天,鄭新源和曹冬娜一同來到醫院,偏巧就把於佑安給碰到了停車場邊上。往住院部走,本來有一條很寬暢的路,但這天的於佑安覺得沒面子走那條路,挑了一條便道,沿著花園往裡走,不幸還是碰到了熟人。
也活該他倒霉,早上剛到醫院,章靜秋就衝他發火,說人都跑光了,把她一人困在醫院。於佑安不見章山,問她去了哪?章靜秋說死了!一語嗆得於佑安半天沒說話,後來還是35床告訴她,章山好像遇了麻煩事,昨晚一宿都哭呢。於佑安打章山電話不通,心裡莫名地急,再後來,章山把電話回過來,說醫院的事就拜託局長了,她今天顧不上。於佑安忙問怎麼了,章山哽著嗓子說,「還能怎麼著,錢曉通回來了,我找不著他。」
原來是小倆口鬧矛盾。
病房裡悶,於佑安逃難似地來到大廳,開始想章山,也想錢曉通。錢曉通到了北京,為什麼不來醫院呢,難道他不知道蘇萍住院?還有,這次章山的精神面貌不好,不只是她母親影響的,會不會?
於佑安瞎想了一會,覺得自己無聊,無聊透了。起身想回賓館。說來也是怪,一沒了章山,就覺呆在醫院實在沒勁,滿眼的病人,四處都是愁悶著的臉,還有哭聲,還有候在外面排不上專家號的外地人,這裡的世界讓人窒息,遠沒有南州舒暢。南州舒暢麼,於佑安又想到了老問題,悽惶一笑,感覺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累。離開大廳不一會,手機響了,傳來章靜秋鬼一般的淒厲聲:「你告訴姓李的,這陪護我不幹了,他弄來的病人讓他原弄回去。」於佑安掉頭就往病房去。原來剛才蘇萍休克了,醫生護士忙了半天,才把她搶救過來。
章靜秋嚶嚶地哭。
於佑安生出一份同情,再怎麼說,章靜秋對蘇萍還是很照顧的,體貼、周到、無微不至。對嫂子能有這樣一份情,委實難得。他理解似地走過去,想安慰她幾句,沒想剛一開口,就把這座火山引爆了。章靜秋闢裡叭啦衝於佑安發了一通火,於佑安頭裡轟轟作響,馬上要爆炸似的。章靜秋罵什麼,他一句沒聽去,最後只記得,章靜秋好像說零用品沒了,她想吃口西瓜,可惡的章山居然不買給她。
鄭新源和曹冬娜看到於佑安的時候,於佑安正抱著一大懷東西往裡走。於佑安也真能做出,章靜秋說缺日用品,他就買,捲筒紙買了一大包,茶葉茶杯還有毛巾牙膏,想起什麼就買什麼,最後又惡毒地抱了一個大西瓜。他知道章山不讓買西瓜的原因,病人有糖尿病,眼裡不能見西瓜什麼的,見了就饞,就忍不住想吃,誰能拒絕一個氣息奄奄的病人?
曹冬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怎麼成這樣了,看看你,你是乞丐還是難民?」
於佑安無地自容,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搬運工啊老兄,北京啥時候缺勞動力了?」鄭新源也說風涼話。鄭新源脾氣比於佑安耿直,為此在官場中吃了不少虧,這些年雖說柔和許多,看到於佑安這樣,心裡還是過意不去。跑官跑到這份上,也太掉價了。
曹冬娜還在笑。於佑安抹了把頭上的汗,想騰出一隻手跟鄭新源握,鄭新源說算了吧,再侍候下去,我看你也得住院了。
「好,將來我住院,你倆侍候,讓我也過一下折騰人的癮。」
曹冬娜問誰折騰他了,於佑安說還能有誰,我這次遇了一個比部長還大的官,慈禧老太后也沒她難侍候。遂將章靜秋的「惡行」簡單說了一番。曹冬娜笑得更猛,花枝亂顫地道:「好啊,在南州你是大局長,這回嚐到被人支配的滋味了吧?」鄭新源反著說,「我看於局長現在成精了,這種苦都吃得,這樣下去前程可是無量。」
於佑安悻悻的,鄭新源的話刺痛了他。
鄭新源和曹冬娜帶來一個好訊息,吳寧教授答應上手術檯,讓何大夫做他助手。
「我可是把不該動用的關係都動用了,將來要是提不了官,這筆帳你得算給我。」到底是女人,知道給男人留點臉面。曹冬娜調侃的口氣一齣,於佑安不自在的表情就扭了過來,人也坦然。曹冬娜又說,「我幫你拿吧,看你累的。」於佑安說不用。鄭新源說,「你就別裝了,西瓜拿來,我們空手走不仁道。」
「你本來就不仁道。」於佑安挖苦了句鄭新源,鄭新源還擊了一句,剛要伸手接西瓜,後面有人叫他,鄭新源一分神,於佑安手裡的西瓜就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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