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跑動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徐學謙哈哈大笑,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說:「妙,早市這個比喻你用得妙。」

「明陽書記和西嶽部長是有點跟前任不一樣。」於佑安被徐學謙笑迷魂了,緊忙補充一句。

「說說,怎麼個不一樣?」雖是老同學,徐學謙說話還是有種居高臨下的強勢味,沒辦法,辦公廳裡的人,連笑都有股辦公味兒。

「他們在重塑南州形象,對己對人,要求都分外嚴格,南州需要這樣的領導。」

「是嗎?」徐學謙臉上的笑不自然起來,藉著喝水,巧妙地掩飾了過去。一是他不想聽到這樣的話,二來於佑安這話有點假,假的東西是會倒人胃口的。

徐學謙將話題轉到了別處,海闊天空地聊起來。這一聊,於佑安就得到一個十分重要的訊息,組織部長李西嶽最近要去北京,說是給一位很重要的人物看病。

「西嶽同志剛去南州不久,加上這位病人有點特殊,他怕是不會聲張,也怪你們南州的幹部,太過熱情,訊息一走漏,指不定就會把北京城熱鬧翻。」徐學謙說笑了幾句,又道,「這訊息你知道就行,沒必要跟別人提起。」

於佑安很感激地說了聲是,心裡同時納悶,是什麼樣的病人呢,怎麼搞這麼神秘?

徐學謙似乎看出了於佑安心思,進一步道:「病人叫蘇萍,她有個女兒好像叫章惠,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於佑安心裡一震,兩眼同時放出光來。章惠?徐學謙刻意強調出這個人,一定有什麼用意,指不定……馬上點頭道:「謝謝主任指點,我這就回去做準備。」

徐學謙這才說:「有時候明攻並不是最好的,太招眼的事誰也怕。做啥事都要講究策略,迂迴一點反倒安全。」

於佑安深領其會道:「主任說得對,這些天我也在思考,華國銳栽的這跟斗,對我啟發很大。」

徐學謙笑而不語,該說的他都說了,至於於佑安怎麼理解,怎麼往下做,那就是於佑安的事,他不能包辦到底。

省城回來後,於佑安緊著跟金光耀聯絡,金光耀聽說李西嶽要去北京,驚訝道:「不可能吧,部長去北京是件大事,我怎麼從未聽說?再說,部裡的人也都不知道。」

於佑安坦然一笑,看來徐學謙說得對,李西嶽要瞞過所有人。他略一思忖,道:「看來你這秘書當得也官僚,部長的行蹤都掌握不了,心思全用到了妹妹上。」

金光耀知道於佑安是拿那天的飯局說事,辯解道:「妹妹是人家的,我只是太監。」又一想這詞太露骨,忙改了口,「為領導服務是咱秘書的天職,局長將來也一樣,有需要兄弟做電燈泡的時候,只管吭聲,兄弟累死也心甘。」

「想得美,當你是誰啊,再貧嘴告你老婆去,看怎麼收拾你。」

「別別別,殺手鐧使不得,言歸正傳,言歸正傳。」

金光耀曾經也有把柄讓老婆逮到過,鬧過一場大風波,所以一提老婆就怕。

於佑安說:「還是剛才那事,就當這訊息是假的,不過我喜歡假戲真做,怎麼樣,拜託大秘書一件事,這事要是成了,必當重謝。」

「不謝也辦,說吧,什麼事,只要兄弟能做到,定為局座效犬馬之勞。」

「也沒那麼嚴重,就一點小忙。」

「那還不小菜一碟。」金光耀咧嘴笑了笑。於佑安就把自己的心願講了,他要金光耀留意一下李西嶽行蹤,李西嶽如果真要去北京,幫他把行程安排、選乘的交通工具等打探清楚。

金光耀說:「就這點事啊,我還以為……」

「對你是小事,對我可就比登天還難了。」於佑安逮著機會恭維了一句,金光耀受到嘉獎似的,說話的口氣越發痛快,「沒問題,包在兄弟身上,誰讓咱是難兄難弟呢。」

一句難兄難弟,又讓於佑安想起許多不痛快的事,過去幾年受的種種委屈還有不如意一股腦兒湧出來,差點把他的好心情破壞掉。

金光耀這邊託付完,於佑安立刻讓杜育武打聽這個叫章惠的女人,不管怎麼,得把這個女人搞清楚。徐學謙那天暗示,章惠就在南州。於佑安猜想,李西嶽到南州,指不定跟這個女人有關。

杜育武很快回過話來,章惠果然在南州,三十六歲,不過不在地方工作,在能源部南州工程局,去年年底不幸出了車禍,高位截癱,成了殘疾。章惠丈夫姓高,在某工程兵部隊任指戰員,夫妻兩地分居多年。章惠癱瘓後,她丈夫從部隊回來,很短的時間內辦了離婚手續,目前章惠算是單身女人。

於佑安一愣,怎麼會這樣呢?正要問杜育武是不是搞錯了,此章惠一定不是他要找的章惠,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杜育武又道:「她父親叫章學禮,以前在南州師範任教,五年前病故,她還有個妹妹叫章山,就在我們文化系統。」

章山?於佑安的神經繃住了!

如果不是這個章山,於佑安是不會相信杜育武打聽到的章惠就是他需要的那個章惠,章山兩個字出現後,他心裡就一點疑惑也沒了。別人他可以不記得,這個章山,豈能忘了?她在南州文化系統也算半個名人,以前是南州博物館專職講解員,人長得格外有形,屬於那種看一眼便忘不掉的女人。講解也獨具特色,知識淵博,風格儒雅,再配上她那優雅悅耳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就是享受。於佑安在廣電局時,就因特喜歡她的講解風格,特意讓「厚重南州」節目組為章山錄製過一期節目,節目帶子到現在還儲存著。章山現在調到了南州群藝館,是南州群藝館民間文藝科科長。

由章山的美於佑安一下想到了那個未曾見面的章惠,腦子裡驀然就冒出一個思路來,想想又覺滑稽,輕輕一笑,搖頭晃了過去。杜育武又說:「李部長曾經在南州工程局掛過職,當時地方跟中央企業搞過幹部交流。」於佑安緊忙制止,「道聽途說,這種錯誤往後少犯!」杜育武還要說,於佑安放下臉來批評道,「你是不是精力太過旺盛,本分兩個字知道怎麼寫嗎?」一語嗆得杜育武說不出話來。

杜育武走後,於佑安卻又開懷地笑了。杜育武說得沒錯,三年前李西嶽的確在南州工程局掛過職,當時他是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官職不顯赫,加上在南州呆的日子不多,所以人們也沒怎麼注意他。這些事他早已瞭解清楚,之所以不讓杜育武多說,是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在談論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過了一會,於佑安想把電話打到群藝館去,群藝館是文化局下屬單位,兩年前南州機構改革,將一些跟文化有關的單位全都劃到了文化局名下,做為二級單位由文化局代管。說是代管,其實還是各幹各的,不過隸屬關係上變動了一下。館長王林德跟於佑安關係不錯,算是他這條線上的人。號撥一半,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來,章山老公錢曉通,這人是文化系統典型的刺兒頭,本事不小但毛病也不少,十年前南州提倡幹部下海創辦第三產業,錢曉通就從南州藝術劇院辦了停薪留職手續,下海辦了公司,一度時期鬧得很紅火,掙了不少錢,要不章山怎麼會嫁給他呢。不幸的是婚後不久錢曉通就迷上賭博,把幾年的辛苦錢輸了個淨。再後來,錢曉通創辦了新東方演出中心,帶著一幫演員四處走穴,這些年又在北京發展,事業搞得還算不錯,可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愛懷疑妻子,別人只要一跟他妻子接觸,就變著法子找人家麻煩。王林德就不止一次跟於佑安訴過苦,求於佑安把章山調走。「館裡有個花瓶,躲得再遠也是一身騷。」這是王林德的原話,於佑安當時苦笑道,「她又沒犯什麼錯誤,你以什麼理由把人家調走?」王林德叫苦不迭,「她是沒犯錯誤,可他老公……不說了不說了,這種事,越描越黑。」

於佑安知道,錢曉通對王林德的懷疑緣自王林德向組織部門推薦,讓章山做了那個科長,聽說還被錢曉通敲詐過,理由是王林德跟章山下鄉時曾在縣裡住過幾晚。於佑安並不相信王林德會跟章山睡到一張床上,不只是年齡的差距,王林德不好那一口,當今領導幹部隊伍中,像王林德這種潔身自好的人已經很少了,私下人們都叫他和尚。問題是這種事別人說了不算,錢曉通說他們有他們就真有了,王林德一生的清名差點就毀在章山身上。

於佑安笑笑,有些人在外面大蜜二蜜三蜜連著包,啥風波也沒,照樣外面彩旗亂舞家裡根基牢固,王林德這種老夫子,一輩子不偷一次腥,反倒活得提心吊膽。

算了,還是不難為人家了吧,於佑安放下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金光耀興沖沖找上門來,進門就說:「還是局長訊息靈通啊,這麼嚴實的訊息也讓你打探到了。」

「怎麼,真的要去?」於佑安興奮起來。

「不但要去,可能在北京還得停留一段時間。」金光耀說。

「怎麼講?」

「部長這次把神秘玩大了,我是通過章惠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打聽到的,章惠母親要做心臟搭橋手術,省裡市裡的醫院都不放心,是部長提議去北京的。」

「太好了,時間定沒,坐飛機還是坐火車?」於佑安幾步從板桌後面跨過來,站在了金光耀面前。

見他心急,金光耀笑道:「至於這麼激動麼,這可不像你大局長的風格。」一句話說得於佑安又退回到板桌後面,心裡也怪自己亂失分寸。金光耀這才道,「坐不了飛機,老人家身體不允許,只能委屈部長大人也坐火車,票已訂好,下週二晚上七點四十。同去的還有你的下屬章山,錢曉通那小子等在北京。」

「你訊息倒蠻靈通的嘛,我看當秘書糟蹋了,搞特工對你更合適。」於佑安說笑著,拿出煙來,敬給金光耀。於佑安不抽菸,但金光耀是煙鬼,不過這小子也有過人之處,在李西嶽面前從不吸,一旦到了於佑安這裡,立刻就變成煙囪,恨不得一次把一週的癮過了。

「還敢挖苦我,講不講道德啊。」金光耀猛吸幾口,壞笑著道。他們兩人既能同仇敵愾又能同流合汙,屬於講話不藏不掖的那種,典型的死黨加同盟。

「不敢不敢。」於佑安從櫃子裡拿出四條軟中華來,包了放桌上,「走時別忘了啊。」

「我這癮就是你慣的,拿別人的身體不當身體,你們當領導的能不能人道一點?」

「那好,你把我操作到實權部門,天天拿西洋參孝敬你。」

「讓我操作,有沒有搞錯,我還指望著你升了拉兄弟一把呢。」金光耀嬉皮笑臉。

「那沒問題,等我當了市長,一定讓你做秘書。」

「操!」金光耀說了句髒話,嬉著臉道,「就知道你們沒把秘書當人看。」

於佑安攻擊道:「秘書原來也是人啊,第一次聽說。」

「秘書侍候的不是人。」金光耀還擊道,話說一半,猛覺失了口,下意識地回頭一看,見門是鎖上的,這才緩過神經,非常舒坦地笑了笑。

兩人鬥了一陣嘴,金光耀回過話來,關切地問:「部長現在是刀槍不入,你的行動方案靠譜不,甭到時學了華局,槍口咱可撞不起啊。」

掃興,哪壺不開偏提哪壺!華國銳現在成了瘟神,自己又不珍惜自己,有天晚上楊麗娟給於佑安打電話,說華國銳喝得爛醉,要跳樓。於佑安趕去後,華國銳倒在衛生間,於佑安都拉不起來。華國銳本來是不能喝酒的,肝有毛病,官一丟,就連命也不要了。

金光耀意識到失言,緊忙又道:「我的意思是此事千萬要慎重,部長瞞得如此緊,會不會……」

於佑安無言地笑了笑,知道金光耀心裡怎麼想。身在官場,每個人心裡都有一份怕,金光耀說穿了也只是一秘書,秘書怕領導,天經地義。

3

於佑安一開始訂的也是軟臥,跟李西嶽他們緊挨著,後來一想不妥,部長才坐軟臥,自己怎麼能坐軟臥呢?於是緊著換了車票,訂一張跟軟臥車廂緊挨著的硬臥票。至於去北京的理由,自然難不住他,他讓文化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司傅處長給局裡發了一份急件,說是南州李家堰篆刻和石雕文化申遺還有許多要補充的工作,要他去一趟北京。申遺現在是大事,南州文化局現在也就這項工作還能引起市裡領導的關注,他去北京,自然沒人說什麼。

週二下午六點半,於佑安早早來到火車站,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把司機小祁和杜育武提前打發了回去,一個人提著包,步態從容地進了候車室。南州藝術劇院院長尚林楓的老婆龔一梅早就候在那裡,看到他,笑吟吟迎過來,從他手裡接過包,殷勤地問:「這麼早就來啊於局長,這才幾點?」於佑安咳嗽一聲,這話問得他不好回答,眉頭皺了一下。龔一梅沒察覺,依舊熱情很高地說,「我家老尚剛還打電話呢,他真是想為您送行,於局長不給我們這個機會。我說等局長出差回來,一定為於局長接風。」於佑安淡然一笑,「不麻煩了,老尚他也挺忙的。」目光四下一瞅,不見有熟人,才落落大方地往貴賓室去。

龔一梅身材胖大,好像比於佑安要高出半個頭,這女人平時就殷勤過分,逢年過節總拉著尚林楓往於佑安家跑,去年春節於佑安家的衛生還是龔一梅帶著鐵路上一幫姐妹打掃掉的。這次機會對龔一梅來說更是求之不得,自從於佑安打電話訂票,她就一直跑前跑後的忙著。

於佑安並不想搭理龔一梅,這一家人有點煩,當初尚林楓從藝術劇院副院長提升院長,龔一梅就圍追堵截了他半年多,啥東西都往他家搬,差點把他家搞成百貨倉庫。後來尚林楓到了院長位子上,龔一梅似乎來得不那麼勤了,可是今年上半年,也就是文化旅遊分家後,龔一梅的步子又頻繁起來,於佑安知道,文化局現在還缺個紀檢組長,龔一梅想讓尚林楓儘快挪到這位子上來。

位子不是他於佑安定的,於佑安對龔一梅的熱情就有些警惕,但這次去北京,買票換票什麼的,又不能不麻煩龔一梅,對龔一梅送上的熱情,於佑安只好接受。火車搖搖晃晃駛出了南州,於佑安心裡一陣陣緊張,他是如願要去為自己的仕途長途跋涉了,可李西嶽呢,怎麼望穿秋水還是不見人?難道訊息是錯誤的,或者李西嶽臨時改變了主意?上車到這會,他已往軟臥車廂去了好幾趟,想裝作無意地跟李西嶽打個碰面,可是車廂裡壓根就沒出現過李西嶽,章山和她母親蘇萍也沒看到,他幾次都想打電話給徐學謙,想問個究竟,又怕徐學謙笑話他。人家也沒讓他跟著屁股往北京追啊。罷、罷、罷,如果到徐州,仍看不到他們,自己就下車。

「先生,你踩到我裙子啦。」一個不滿的女聲傳過來,於佑安回身一看,一時髦女郎正在弓身翻騰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腳正好踩住了人家裙子,讓人家起不了身。

「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於佑安衝女郎笑笑,挪開了腳。

「先生,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我頭暈,睡不了上鋪,行個方便好嗎,我倆掉一下,差價我可以補給你的。」

於佑安還是頭次遇上這事,也是,以前出門哪用自己操心,秘書或隨行把一切都準備好,就等他上床睡覺,再說這些年也很少乘火車,更不會坐這種人擠人人踩人的硬臥。於佑安剛要說不行,自己哪能受得了上鋪,猛見車廂那頭閃過一影子,很像章山,扔下滿懷希望的女郎就往過道處跑去,那影子閃了一下又不見了,於佑安往前追了幾步,被列車員擋回。

「先生,請回到您座位上好嗎,我們要登記。」

這時候他的手機蜂鳴了一聲,開啟一看是金光耀發來的簡訊:部長已於開車半小時前進站,我親自送上去的,祝福你啊於局。

原來提前進了站啊!於佑安心裡湧上一股快意,感覺身子一下輕鬆,想著要是剛才那女郞還跟他換鋪就換給她吧,反正就一晚,也累不到哪。誰知回到座位,見那女郎已躺在他對面鋪上,跟她換鋪的是一中年男人,禿頂,目光有些賊,嘴一笑露出兩顆黃牙。女郎見於佑安看著她,目光恨恨一剜,掉過身子聽音樂去了。於佑安訕訕一笑,坐在鋪上計劃起來。

跟李西嶽打照面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車廂裡已經很安靜了,於佑安裝作抽菸候在過道口,他想李西嶽不至於一次廁所也不上吧?苦候了兩個多小時,李西嶽終於從八號車廂走過來。於佑安扔掉煙,抖擻起精神迎了過去,在李西嶽將要跟他擦身而過的一瞬,突然熱情地說:「是部長啊,這麼巧。」李西嶽正在想著什麼,於佑安這一聲嚇著了他,等鎮定下來,他問,「你是——」

於佑安愉快地答:「我是文化局於佑安,部長不認得我的,不過……」於佑安本來要說,前些天我託金秘書給部長呈過一份報告,是談文化興市的,部長忙,一定還沒看到。李西嶽卻打斷了他,「怎麼,你也是出差?」

「是,去北京參加申遺會議,部長您是去哪裡?」於佑安站得筆直,就跟辦公室裡彙報工作一樣。李西嶽想盡快結束談話,敷衍道,「我陪老領導去看病。」

搶在李西嶽走開一瞬,於佑安又道:「有我幫忙的嗎,我在7號車廂56座,如果需要……」

「不用了,你忙吧,我去見個人。」李西嶽說完就走了,於佑安意猶未盡地站在那裡,目光追隨著李西嶽遠去的身影,心裡道,「他不認得我的,也不想知道我是誰。」

回到座位上,於佑安心又踏實了,部長才來兩個月,會認識幾個人呢,再說這種場合,認識了人家也會裝不認識,就跟自己到基層,一樣怕別人套近乎。關鍵是這趟北京要充分利用好,一定要加深影響,要讓李西嶽牢牢記住,南州有個於佑安,這人工作紮實,安全可靠,值得信賴。

坐了一會,於佑安看見李西嶽在車長和兩名乘警的簇擁下走過來,原來李西嶽是去找車長。他緊忙站起,遠遠地衝李西嶽行注目禮。李西嶽好像忘了他一樣,一臉沉重地從他面前走了過去,目光掃都沒朝他這邊掃一下。於佑安自我安慰道:「行啊,能讓他知道自己出差坐軟臥就行。」

肚子這時候叫起來,下午吃得不紮實。心裡一有事,於佑安就吃不下飯,這是個壞毛病。不過有這壞毛病的人不只他一個,幾乎官場上奔達的,都犯這毛病。於佑安順手開啟上車時龔一梅硬塞他手裡的塑膠袋,想找點東西安慰安慰腸胃,翻騰半天忽然翻出一信封來,嚇得他立刻把手縮了回來。

怎麼會有這個?於佑安仔細地衝上下左右看了看,昏暗的燈光下,人們大都睡了,似乎沒誰注意到他,這才悄悄拿著信封,鬼鬼祟祟往廁所去。

裡面是兩萬塊錢。確定數字後,於佑安就不那麼緊張了,只是有點慚愧。這筆錢顯然是龔一梅臨時準備的,老尚說不定還不知道。他清楚老尚家裡的情況,拿這筆錢對他們來說也不輕鬆,文化系統的職工大都窮,不比建委啊規劃局什麼的,尚林楓雖說當個院長,可藝術劇院這幾年不景氣,他那個官,也就是個級別,平日還要受「藝術家」們的氣,好在龔一梅能折騰,可這些年花在老尚身上的錢也不是小數目。

人只要一跑官,這錢就老覺得不夠用,於佑安這些年也常常陷到捉襟見肘的地步。沒辦法,成本越來越大,風險也越來越高,有時候投出去還不見得有回報,錯送誤送白送的情況多得是。於佑安就曾把二十多萬誤送給前任市委副書記,當時也是久攻不下,心裡發急,聽信別人一派蠱惑之言,人家拿到錢後不到兩個月就到省裡高升了,現在是省發改委第一副主任。他不高升還好,一高升,這錢鐵定打了水漂,你提都不能提。妻子方卓婭為這事怪了他差不多半年,現在一聽送錢,方卓婭就像留下後遺症似地亂搖頭。

但是人在官場走,豈能空著手。有句話叫打掉牙往肚子裡咽,於佑安他們多的時候就是這狀態。

廁所裡呆了一根菸的工夫,於佑安平定好心情,起身,將錢裝好。既然給了就拿著吧,這次北京用錢的地方多,兩萬雖少但也能救急,至於尚林楓那邊,就暫先欠他一個人情。

4

四月的北京還裹攜著些許的冷意,天公又偏偏下起了小雨,於佑安緊隨著李西嶽他們下車,他渴望李西嶽能回過頭來,最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讓他上去幫忙。可是李西嶽被幾位前來接站的人簇擁著,根本就想不到後面還有一個可憐巴巴的於佑安。章山推著自己的母親,步伐邁得有些吃力。於佑安發現,自己的這位部下身材保持得還是那麼完美,典型的小蠻腰、渾圓飽滿而又向上提起的臀、兩條頎長筆直而又裹在牛仔褲裡的腿,每邁一步都是那麼的撩人,動感無限。於佑安痴痴地盯著章山背影望了好長一會,不知怎麼就又想到她高位截癱的姐姐,想必章惠的姿色絕不在妹妹之下,要不然,能動得起組織部長李西嶽的大駕?

於佑安在心裡已牢牢地把那個沒見過面的章惠跟李西嶽捆在了一起,儘管這種聯絡有點牽強,也有點惡俗,但有一點他深信不疑,那就是漂亮女人故事多,漂亮又多情的女人,怕就不只是故事了。怎麼會想到多情兩個字呢,於佑安笑笑,感覺自己真是俗不可耐,你就不能往好處想啊,指不定要看病的蘇萍還真是李西嶽什麼人呢?

一股冷意襲來,於佑安打出一個寒戰,目光卻又意外地被走在前面的章山吸住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章山都算得上美人,說風姿卓絕,一步三態一點不為過。腦子裡忽又閃出以前的片片斷斷,記憶中自己似乎對這個女人是動過心的,甚至還有過那麼一種慾望,如果不是後來生活中闖進另一個跟章山姿色不相上下的女人,怕是……

男人啊,怎麼就這麼點出息,總也過不掉美人這一關。於佑安把自己嘲笑一番,就又往前走。跟章山的距離越來越近,那妙蔓多姿的身影也就越來越折騰他的心,以至於他想,此時此刻的李西嶽,心裡也一定不是滋味吧。如果他真跟章惠有過什麼,此時的章山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折磨了。

跟章山一起照顧她母親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看上去有點怪。車上的時候,於佑安研究過這個女人,雖然判斷不出她的身份,卻發現這女人對李西嶽不怎麼友好。剛才下車時,李西嶽想從女人身上拿過一個包,替她減輕點負擔,女人卻恨恨一甩將李西嶽的手開啟了。於佑安當時就冒出一身汗來,這在官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誰敢衝部長做出如此愚蠢之舉!

於佑安原又盯住章山,奇怪,怎麼總感覺看不夠呢?火車上於佑安本來有跟章山說話的機會,半夜時分他去過車廂過道,章山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帶幾分悲傷。那樣子忽然就引得於佑安也有了傷感,他想,一定是蘇萍病得嚴重,不由自主地就想過去安慰幾句。就在他企圖開口的一瞬,猛發現軟臥車廂裡那扇門開了,閃出李西嶽的身影。於佑安趕忙躲在自己這節車廂裡,將自己藏在了門後。李西嶽來到過道處,掏出一支菸,沒吸,拿在手裡,章山問了他句什麼,李西嶽聲音很低地回答了,兩人就站在那裡。於佑安想走開,回車廂睡覺,一股好奇心又驅使他,站在那兒沒動。他想偷聽章山跟李西嶽說什麼,可火車搖晃的聲音太大,他一句也聽不到。後來他看章山跟李西嶽好像發生了爭執,低聲爭辯著什麼,李西嶽明顯是怕章山,不停地做出息戰的手勢,章山卻得寸進尺。她的臉上掛著淚,李西嶽掏出紙巾,章山居然沒要,她用自己的紙巾拭乾了淚。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就在於佑安費力去想的時候,李西嶽伸出手,輕輕攬住了章山。這個動作嚇了於佑安一跳,心的某個地方好像被李西嶽惡毒地捅了一下。章山這次居然很乖,身子溫順地貼在李西嶽懷裡,頭輕依在他胸前。於佑安長吸一口氣,盡情灰暗地離開了過道。

站內人流如注,於佑安空著身子,還被人擠來擠去,跟了沒多久,竟把章山他們跟丟了,等他再次看到他們時,兩輛掛著北京牌照的黑色奧迪已載著他們緩緩離開,這時候接他的車子也到了,於佑安看見了身材短小肚子高高腆起的傅處長傅華年。

蘇萍住進了阜外心血管病醫院,於佑安第一晚住在友誼賓館,第二天訊息確定後,跟傅處長簡單說了下,搬到了平安里西大街遠通維景國際大酒店。出門在外,是不能給南州丟面子的,再說他也怕哪一天李西嶽或者章山他們來酒店。住得太簡陋,讓人家猜疑,畢竟是受部裡邀請過來的,細節上一定要注意到,多年的幹部當下來,於佑安這方面堪稱經驗老到。傅處長這邊好說,於佑安謊稱這次來主要是陪組織部長辦點私事,傅處長便笑呵呵道:「不簡單啊於局,跟部長出來,馬上要提升了吧?」於佑安謙虛地笑了笑,「還能往哪兒升,到頂了,混完這屆就退二線。」傅處長裝作捨不得地道,「別別別,你老弟要是一退,南州那邊我們可就全陌生了。」於佑安奉承道,「怎麼可能呢,只要申遺工作不結束,南州就永遠是傅處長的。」傅處長眉開眼笑,真就把南州當成了自己的根據地。

有關阜外醫院的訊息是於佑安大學同學鄭新源提供的,在大學時代,於佑安跟鄭新源是死黨,鄭新源當時擔任學生會主席,於佑安是學生會宣傳部長,兩人不但性格相投,志向目標都很一致。可惜大學畢業,鄭新源考了研究生,到北大深造,他呢,因為父親突然病故,回到了老家南州市東湖縣,在縣政府做了一名秘書。人和人的差距往往就是這麼拉開的,當年於佑安跟鄭新源幾乎分不出上下,幾年之後,鄭新源進了國家人事部,娶的又是當時的校花,比他們低兩級的曹冬娜,而他卻在離京城很遠的東湖成了一名小政客。再後來,鄭新源的職務突突突往上升,不只是他升,妻子曹冬娜也跟著往上升,於佑安自慚形穢,再也不敢跟老同學聯絡了。直到他從廣電局長挪到文化局長那一年,鄭新源突然打來電話,說一家人到了南州,要他接待。於佑安以為是玩笑,沒敢信。後來另一位老同學把電話打來,他才屁巔屁巔往酒店跑。那一次,於佑安讓鄭新源狠狠教訓一通,鄭新源還是原來的鄭新源,並沒因當了副司長而在老同學面前擺官架子,他老婆曹冬娜也是性情中人,說不就一個破屁官,有什麼值得顯擺的,在北京城,像他們這樣的芝麻官,一掃帚下去就是一大堆。

「還是老同學親啊。」鄭新源大發感慨,他並不是仕途上栽了什麼跟斗,而是覺得當官太缺少激情,遠不如大學時代激揚文字、意氣風發來勁。曹冬娜也是這觀點,她比大學時代更幹練也更直接,當年的小學妹現在已成了政界女強人。在痛罵了一通當今官僚體制和雲山霧海的政治現象後,倏爾一笑,頑皮道:「哥們,別當真啊,牢騷這東西只有一個用,排氣,氣排暢了,該怎麼用勁還得怎麼用勁。官場就一個字:跑。不跑不要想等烏紗帽,門都沒有。」

於是他們就又談了一大堆跑的奧妙,曹冬娜的觀點是,跑是一門綜合工夫,比送高雅,比買合法也富有人情。跑離不開送,但只送是送不出前途的,官場上玩的不只是錢,還有體面,還有高層之間的相互照應,還有情。買只能買一次兩次,一輩子不可能永遠做這交易。天下的官不都是拿來賣的,那是愚人玩的遊戲,真正的智者,是把權力當成種子,去撒、去播,等到收穫時,滿世界都就衝他笑了。

夫妻倆的話讓於佑安醍醐灌頂,大長見識,儘管後來他仍就碰了不少壁,但對「跑」這個字,他是悟得越來越透徹了。這次北京之行,算是他用實際行動來踐行這個字。當然,那次更大的收穫,是他跟新源、冬娜兩口子拉近了距離,裂開的泥巴又團在了一起。鄭新源跟他說過一句話:「什麼叫資源,同學就是資源,人生最大的資源,以後有什麼事只管吭氣,千萬別假道學,更不要扭捏,大的忙幫不上,幫你打通一些小環節還是沒問題。」曹冬娜也說:「腳可以踩在下面,目光一定要向上,你老於天生就是個政治家,要是跑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那可是我們全體校友的悲劇啊。」

住進遠通維景的第二天,於佑安裝作看病來到了阜外醫院,在住院部五樓,他找了一位姓何的大夫,去年陪省文化廳汪副主任來阜外檢查身體,曹冬娜介紹他跟何大夫認識。何大夫看到他,笑笑:「是於局啊,這麼快就趕過來了?」於佑安也笑笑,將一包茶葉遞過去,順便塞上一個紅包。何大夫說不用,幹嘛這麼客氣。於佑安說,「看你工作這麼辛苦,我都不好意思來麻煩你。」何大夫說,「哪跟哪啊,曹局的老同學,我盼還盼不來呢。」說著,將於佑安帶到醫生辦公室,關了門,悄聲道,「前晚曹局都跟我說了,那個病人就住在我們科,不過不歸我管,她真是你們部長的母親?」

「母親?」於佑安一楞。何大夫笑說,「看著就不像嘛,是你們部長的丈母孃還差不多,當官好啊,到哪都有丈母孃,於局長也一定是這樣吧。」

於佑安稀裡糊塗笑了笑,沒敢就這話反駁什麼,更不敢添油加醋。他想,何大夫一定是把章山當成了李西嶽的那個。

「你們部長挺牛勢的,一來就驚動了院領導,說要組織專家會診。」何大夫又說,順便把茶葉塞進櫃子裡,紅包在手裡掂了很久,想退給於佑安,又沒退,最後還是鎖進了抽屜。

「不嚴重吧,老人家身體到底怎麼樣?」於佑安問。

「不嚴重就在你們南州治了,到這兒來的,基本跟那個字不遠了。」

「哪個字?」於佑安聽不懂何大夫的話,傻呵呵地問。

何大夫朗聲一笑:「於局真幽默,還能哪個字。」

於佑安這才反應過來,想笑,心裡卻苦苦的笑不出。

有人敲門,何大夫說了聲請進,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正是陪章山一同來的那女人,她沒看於佑安,徑直衝何大夫說:「醫生,我找葉教授。」

「葉教授今天休息,有什麼問題嗎?」何大夫的聲音很機械化。

「我是36床的,病人痛得厲害,想問問葉教授能不能先止止痛?」

「止痛藥肯定用過了,讓病人忍著點。」

「你說忍就忍啊,我找葉教授。」

正說著,章山來了,慌慌張張的樣子。章山也沒注意到於佑安,等何大夫把話說完,她才看到於佑安,一臉驚訝道:「於局長是您啊,您怎麼也在這裡?」

「章山?」於佑安起身,裝作很意外的樣子,「真是巧了,我到北京開會,順便查查身體,怎麼?」

「我媽病了,小姑,你先回病房,按大夫說的辦,這是我們局長,我等一會過來。」

於佑安衝何大夫飛個眼神,何大夫會意地點了下頭,他的任務就是幫於佑安跟章山一家演戲,這是曹冬娜特意叮囑了的。

「是你小姑?」跟章山到了外面,於佑安問。

「我爸的妹妹。」章山道。未等於佑安說話,章山又問,「沒事吧,局長您的身體?」

「沒事,一點小毛病,正好跟何大夫熟,過來看看。」於佑安腦子裡又晃出那個中年女人,原來是章山姑姑。

「跟何大夫熟啊,太好了,我昨天打聽過,何大夫是吳寧教授的弟子,手術經驗豐富,局長能不能幫幫忙,讓何大夫給我媽做手術?」章山快人快語,很快就說到了她母親的病上。

於佑安眉頭一擰:「不是有葉教授麼,他也是權威啊。」

「葉教授是他們反聘回來的,年齡偏大,再者,昨天我聽說,36床原來那個病人就是葉教授主刀,我媽住進來前一天,病人死了,手術失敗。」章山的聲音變得低沉。

「是這樣啊。」於佑安聲音變低,章山的訊息真是靈通,不過他也能理解,天下的病人家屬,心理都是一樣的,醫生任何一點閃失,都會給他們心理上帶來陰影。

「我試試吧,不過醫院有醫院的規定,不知道能不能變通。」

「有局長您出面,還怕變通不了?幫幫忙吧,我都快瘋掉了。」章山情急之下抓住了於佑安胳膊,女人下意識的動作,可於佑安無意中就瞅見了章山隱隱露出來的胸,很白,也很……慌忙把目光躲開。

「就來了你們兩個?」過了一會,於佑安問。

「還能來誰呢,」章山臉一暗,苦笑道,「我家情況局長您也知道,原指望曉通能幫我一把,該死的居然去了廣州,說最快也得一週才能回來。」

「這個曉通,怎麼能這樣。」於佑安故意作出生氣的樣子,其實他關心的不是錢曉通能不能來,而是李西嶽現在在哪,這些事李西嶽疏通起來易如反掌,章山為什麼要求他?

章山偏又不想跟於佑安提李西嶽,看來她跟李西嶽之間還真有些秘密。說了一會話,於佑安見話題總也落不到自己想落的地方,道:「走吧,去病房看看你母親。」

病房裡一共四張床,每家都有陪護的親屬,於佑安跟章山進去時,護士剛剛跟蘇萍打過止痛針,章山小姑章靜秋正在給蘇萍喂水。於佑安衝章靜秋點點頭,章靜秋冷漠著臉,對他的到來無動於衷。章山走過去,俯身衝母親說:「媽,我們於局長看您來了。」

蘇萍掙扎著抬了下頭,一雙眼睛艱難地看著於佑安,想衝於佑安說聲什麼,被小姑子章靜秋一個眼神鎮住,乖乖地又躺在了床上。

章靜秋這個眼神讓於佑安極不舒服。

蘇萍病得不輕,看上去就像一堆乾柴,一張臉皺皺巴巴,滿是痛苦。章山告訴於佑安,她母親的冠心病有好些年了,一直沒引起注意,加上有糖尿病,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

於佑安連連唏噓,表示對蘇萍的同情。

正說著,章靜秋忽然擰過身子來,衝章山惡聲惡氣道:「那男人呢,人是他弄來的,他得負責,給他打電話,問手術聯絡好沒?」

「急什麼,沒見我們局長來著嗎?」章山嗆了姑姑一句,回頭跟於佑安說,「我心裡都亂死了,說是大醫院,一點也沒南州方便。」

「別急,大家一起想辦法。」於佑安又安慰了章山幾句,衝章靜秋再次點點頭。章靜秋對於佑安的謙恭視而不見,以更加霸氣的語氣道,「我不管他是局長還是部長,到這裡來是看病的,不是擺他的官架子的,打電話!」

章山一陣臉白,姑姑這樣說等於是在洩密,她是真不想讓於佑安知道李西嶽,裡面很多事說不清,也鬧心,自己想著都煩,何況外人。但姑姑一點不配合,住進醫院到現在,姑姑總是在發脾氣,老女人就是事多!

章山目光惶亂地看著於佑安,生怕於佑安這時問出什麼,於佑安倒也知趣,站在那裡裝傻。章山正要拉於佑安出來,章靜秋又惡惡地說了一句,這次章山沒客氣,衝姑姑火道:「要打你打,病人是你家的,管人傢什麼事。」

「那他顯什麼能,恕罪也不是這樣一個恕法!」

恕罪?於佑安心裡猛地動了一下。但他控制著自己,目光沒往章山臉上看。

「小姑!」章山高聲叫了一句。

於佑安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轉身告辭,章山送他出來,不停地跟他做解釋,說姑姑到了更年期,煩人得很。「她一輩子沒結過婚,脾氣臭得跟糞坑一樣。」

於佑安暗自一笑,怪不得呢,原來是老處女。走了沒幾步,試探著問:「你小姑看來對你媽挺上心,對了,她剛才說的部長是誰?」

章山臉驀地一白,躲躲閃閃道:「她亂說呢,哪有什麼部長。」

於佑安眼裡燃出的希望破滅,看來章山成心要瞞他。到電梯口,於佑安說:「我在北京還要呆一段時間,如果有什麼幫忙的,只管吭氣,千萬不要客氣。」章山心有所思地望住他,「謝謝局長,怕到時候還真得麻煩您呢。」

「甭說客氣話,你回吧,明天我再過來。」

章山嗯了一聲,於佑安鑽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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