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子,再考慮考慮吧,騰龍雲是啥人,你我見他一面都難,甭說是下手了。」
光子爆出一片狂笑:「姓騰的雖然有錢,出出進進都有保鏢跟著,但他也有軟肋。這個老色鬼,到處養著情人。放心吧兄弟,老闆早就安排好了,等他跟小情人幽會的時候,我們趁機下手,保證萬無一失。」
「小情人?」錢立勇仍舊懷疑地問,他不相信光子,光子老是吹牛,好像殺人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聽他的口氣,有人掏錢讓他刺殺美國總統,他也照樣能輕而易舉做到。
「不該問的不要亂問,你只管準備好家當,時間地點我來安排。」光子牛氣哄哄地說。
所謂的家當,就是繩子跟斧頭,光子不喜歡用刀,說刀太慢,弄不好還會濺一身血,黴氣。用繩子一勒,然後一斧頭敲下去,甭管他是千萬富翁還是億萬富翁,照舊乖乖地蹬腿。
那段日子,錢立勇如履薄冰,天天做惡夢,他想逃,但又不知道逃往哪裡。再者,他也逃不了,光子已讓自己的同夥強五盯上了他,強五就住在他家,跟他同吃同睡。終於熬過了一週,5月21號晚,光子突然打來電話,讓他們帶上工具,火速趕到兒童公園去。
錢立勇跟強五趕到兒童公園後,夜已很晚,公園裡人影稀落。他們在小廣場邊上見到光子,光子神神秘秘說:「事情有變化,老闆吩咐,讓我們今晚先做掉另一個人。」
「誰?」錢立勇吃驚地問。
「等一會你就知道了,是個女人。」
「我不衝女人下手!」錢立勇爭辯道。
「老錢,都到了啥時候,你還說這種話。東西帶全沒?」光子厲聲喝斥了一頓錢立勇,又問。
錢立勇回答帶全了。光子隨後就做了分工,他負責吸引周曉芸的注意力,錢立勇和強五伺機從後面下手。
「記住,動作要狠,誰他媽拖泥帶水,誰就替她去死!」
二十分鐘後,錢立勇跟強五藏在了茂密的樹林裡,透過小樹林,錢立勇看見,已經練完身的周曉芸彎身撿起地上的衣服,衝前方的人工湖掃了一眼,然後邁著悠閒的步子往外走。那個時候錢立勇還不知道,要殺的女人是地產商周曉芸。只是,那一刻,他的心已不再忐忑,猶豫和彷徨彷彿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狠,是逼上梁山式的果敢。
眨眼間,周曉芸已來到他們面前,就在周曉芸閃過他們藏身之地的那一瞬,光子從前面匆匆走過來,一頭撞向了周曉芸,周曉芸差點被光子撞倒。光子趕忙扶住她,連聲說對不起。周曉芸並不知是計,帶著不滿的口氣訓了一句光子:「走路也不看著點,這麼寬的道,楞往人上撞。」
撞字還沒落地,強五已經躍出樹林,手裡的繩索準確地套向了周曉芸的脖子,周曉芸剛要叫,光子的大手已捂住她嘴巴,同時用眼神命令錢立勇,錢立勇舉起手中的斧子,狠狠砸向了周曉芸的頭。
那一斧子幾乎用盡了錢立勇全身的力氣,周曉芸掙扎著蹬了幾下腿,頭一歪,嚥氣了。
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三個人將周曉芸的屍體拖進小樹林,藉著夜色的掩護,殘忍地將屍體肢解成幾塊,裝進事先準備好的袋子裡,又過了一小時,他們從公園北側一處損壞了的柵欄裡抬出屍體,裝上車,朝清江大橋方向駛去。
喪心病狂!
聽完錢立勇的供述,鍾濤憤怒的拳頭重重砸在桌子上。半小時後,鍾濤帶著五位警員,火速朝三峰縣趕去。據錢立勇交待,強五一直躲在三峰縣一個叫馬家坪的村子裡。第二天清晨,強五落網。至此,周曉芸案算是成功告破。
然而,疑點還有許多。強五和錢立勇都不知道光子倒戈的原因,更不知道光子為什麼要殺害周曉芸。作案後,光子逃往新疆,再也沒跟他們聯絡過。兩人除在當天晚上從光子那兒各拿得兩萬元現金外,說好的五十萬成了空頭支票。
羅素素倒是供出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謝三和強五相繼落網,讓羅素素心裡殘存的希望破滅了。她知道再不積極,只會罪上加罪,於是一五一十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供了出來。
原來羅素素一直在撒謊,錢立勇在深圳所做的一切,她都瞭如知掌。錢立勇一開始害怕,不敢答應光子,還是她連挖苦帶諷刺,譏笑錢立勇不像個男人,在她的「耐心」說服下,錢立勇才鋌而走險,走上了這條毀滅之路。
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
陶陶算是讓這個女人上了生動的一課。
羅素素交待,騰龍雲的那個小情人她聽光子提起過,一次跟光子苟合完後,光子邊穿衣服邊說:「他們都喜歡小的,我口味重,只貪你這一口。」
「別口是心非了,指不定揹著我,你又偷了幾個,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羅素素赤條條躺在床上,每次跟光子苟合完,她都不想動。跟錢立勇比起來,光子的功夫才叫功夫。然而偷情總是短暫的,羅素素怕被錢立勇嗅到異味,惹來殺身之禍,但她又不想這麼草草結束,她希望光子能留下來,多陪她一會。哪知光子穿好衣服就要開溜,她從床上跳下來,一抱子抱住光子:「幹完事就走,你當我這兒是啥地方?」
「還能是啥地方,銷魂谷唄。」光子嬉皮笑臉道。
「今天你不能走,陪我一夜。」羅素素撒起了嬌。
光子虛情假意哄了她一會,道:「我還有事呢,騰龍雲那小娘們,說好了要給我來電話,兩天了沒動靜,我不放心,得親自去看看。」
「好啊,我說你咋應付差事呢,敢情跟騰龍雲的小娘們勾搭上了。」
光子噓了一聲:「這話可不敢亂講,亂講會掉頭的。」說著,光子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羅素素果真讓光子的話嚇住了,神色駭然地問:「真有那麼厲害?」
光子重重地點頭:「知道嗎,老闆為了買通蒼兒,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蒼兒是誰?」羅素素本能地問出一聲。
光子立馬意識到自己失了口,不過他旋即又道:「蒼兒是個代號,她的真名我也不大清楚。」
蒼兒?未等陶陶彙報完,鍾濤幾個的臉上已頓然起了驚駭之色,難道?
「馬上抓捕蒼兒!」話音未落,鍾濤的身影已躍出辦公室,陶陶如夢方醒,疾步跟了出來。
十分鐘後,三輛警車駛進天龍花園,鍾濤第一個跳下車,衝8號樓二單元撲去。遺憾的是,二單元裡騰龍雲送給蒼兒的那套房半月前換了房主,新房主是從天龍花園售樓中心買的房,當時說是業主因工作變動離開了彬江,原房主到底是誰,他們也不知道。
再到售樓中心去問,售樓中心主任拒不承認有個蒼兒,他拿出一份售房合同,原來的房主居然是騰龍雲的夫人。
蒼兒失蹤了!
龐壯國終於坐不住了。
龐壯國原想,鄭春雷他們掀不起什麼大浪,無非就是借題發揮,撓撓癢而已。龐壯國覺得太放鬆了不行,適當地還得警惕點。他抓起電話,打給黃金龍:「把你那個狗窩收拾乾淨點,別給我動下亂子。」黃金龍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個狗窩,呵呵一笑:「局長大人怎麼說話呢,你這樣一罵,我們都成狗了。」
「你本來就是條狗,賴皮狗,瘋狗!」龐壯國心裡罵著,嘴上卻說:「少給我拿事不當事,關了,把人打發走,聽不見他們在瞎嚷嚷麼?」
黃金龍也不是傻子,儘管他被別人詛咒為豬,但關鍵時刻,這頭豬腦子還是很靈的。他又笑了幾聲,畢恭畢敬道:「還用你大局長提醒,龍虎山莊那邊早收拾乾淨了,就等著他們來查。放心,這一次的地方誰也猜不到,就連你大局長,怕也會嚇一跳。」
黃金龍的神秘口氣勾起了龐壯國的興趣,心裡癢癢的,恨不得當下就問新地方在哪。轉念一想,現在還是少碰那玩意的好,免得節外生枝,授人以柄。格老子的,當官真累,玩都不得痛痛快快開開心心玩,這條尾巴,夾得屁股都疼。他恨恨地掛了電話,打算讓自己徹底安靜幾天。
龐壯國需要靜下心來應付的,是向樹聲案。龐壯國再次拿起電話,這次他打給譚偉。譚偉這小子,也不是什麼好鳥,自從接管向樹聲一案後,神神秘秘,嘴裡沒一句實話,忽而說案子鐵定了,出什麼問題他擔著,忽而又說眼下定案確實證據不足,還得繼續調查,搞得他現在心裡也沒底。兩天前市長範宏大還問,向樹聲的案子怎麼查下了,既不彙報也不結案,打算往什麼時候拖?龐壯國趕忙檢討:「本來要專題彙報的,只是……」
「只是什麼?」
「還有些疑點沒搞清,等徹底搞清了,再向市長彙報。」
「扯淡!」
龐壯國隱隱覺得,市長範宏大對他有意見,特別是在向樹聲的案子上,範宏大主張從快,而他又無力從快。不大工夫,譚偉腳步匆匆趕來了,進門就說:「人手太緊,這麼下去,案子半年也結不了。」
「你想要多少人,一個排還是一個連?」
譚偉並沒看出龐壯國臉色有什麼不對頭,他在龐壯國面前自由慣了,說話做事從來不假考慮。一聽話頭不對,忙訕笑道:「他們把陶陶抽到了一隊,我這邊缺胳膊少腿的,取個證都難。」
「你到底是惦著她還是惦著案子,我可告訴你,向樹聲案目前社會反響很不好,你是大隊長,手下有三十多號警察,難道別人都不會取證?!」
譚偉意識到說漏了嘴,厚著臉皮道:「局長別生氣,我也就是這麼一說,案子哪敢拖?這不,我剛剛還跟甘肅那邊交涉呢,讓他們協助尋找李涼。」
「怎麼又冒出個李涼來?」龐壯國讓譚偉給說糊塗了。
譚偉這才借題發揮,將小區保安李涼在此案中的重要性渲染了一番。龐壯國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還真是個新線索,看來,向樹聲一案還真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弄不好,又會搞成案中案。
當天晚上,龐壯國正好有機會跟範宏大一起吃飯,飯後,龐壯國替範宏大送走客人,在陪範宏大回家的路上,龐壯國將李涼這個看似不重要的線索又渲染一番,鄭重其事彙報給了範宏大。原想讓範宏大表揚幾句,沒想,範宏大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在找藉口!」
向樹聲的案子又懸在了那裡,截至目前,仍無進展。與此案相關的訊息卻令龐壯國無比沮喪,派往甘肅外調的警員回來了,他們帶來一個壞訊息,那個名叫李涼的保安半月前出了車禍,死了。
這不是龐壯國發慌的真正原因,充其量,也就讓他不安上那麼一兩夜,真正讓他坐臥不寧的,還是鄭春雷!
鄭春雷有兩招打在了龐壯國命門上,張曉洋跟曾麗是第一招。範宏大有次提醒他,管好自己的部下,別讓他們動不動就去找領導。
第二招,就是派鍾濤到省城抓捕抄手。按說這樣重大的行動,他這個公安局長怎麼也得知道,鄭春雷居然破壞組織原則,越級行使權力。抄手省城被捕的一瞬,範宏大立刻將電話打給了他:「祝賀你啊,龐局長,你立了大功。」當時他還不知道鍾濤去了省城,更不知道抄手已經落網,範宏大這句祝賀讓他莫名其妙。愣怔了幾秒鐘,他吞吞吐吐道:「市長,你這話我咋……聽不明白?」
範宏大在電話那邊放聲大笑,那笑聽起來跟狼嗥差不多,龐壯國身上一陣陣發毛。範宏大終於笑夠了,笑滿意了:「我說龐大局長,你現在也會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不錯,不錯啊。」說完,啪地收了線。龐壯國白著臉呆立了很久,猛然醒悟似的,就往範宏大那兒跑。在範宏大辦公室門口,他被秘書擋住了,秘書很神秘地說:「市長接見重要客人,不便打擾。」龐壯國一頭霧水下樓,到了樓下花園邊,看見同樣手忙腳亂的國土局副局長梁平安。兩個人頭交接耳了一會,梁平安像是洩露重大機密似地說:「聽說了嗎,省城那邊出大事了。」
當晚,龐壯國便聽到比抄手落網還可怕十倍,不,可怕百倍的又一條訊息:中紀委採取行動了!
所有的徵兆都表明,他們這條線出了問題。龐壯國如墜深谷,感覺四周盡是黑暗,光明已離他遠去。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縣委班子》《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